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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揭發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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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揭發王賢

外頭艷陽高照,是近日難得的好天氣。

自打那場初雪下後,京都便時不時的下上那一兩場雪。

舊雪未消,新雪便再次覆蓋,細細看,也不知壘了幾層,在難得的陽光下泛著白光。

近幾日在沈祁文的暗中引導下,朝堂上升起了揭發王賢的高潮。

十二月十四日,吏部主事先行上疏彈劾。

“詔書聖旨,批閱答覆,其皆歸做廠臣之功,而廠臣居之不疑,是為代越皰俎之舉。”

“奏折上述皆不敢直寫廠臣名諱,又廢其前君臣之禮。祝賀宴請於海內,奔走於城中。地位之尊,更超孔,周!”

他聲音肅穆,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大殿裏回蕩。

吏部主事言辭雖不甚激烈,可其句句皆能定王賢死罪。

奏疏念畢,殿中一片死寂。

沈祁文只是微微垂眸,聽了聽,沒有表態,靜等事態再度升級。

時隔兩日,十二月十六日,兵部主事朱弘益一步跨出班列。

聲如洪鐘,再次指出。

“馬所義之所以敢如此大膽行事,皆是借助廠公之勢,馬所義雖死,但其主使仍在,臣自以為禍根尚未凈也!”

他說話時,那兩撇標志性的粗獷胡子隨著嘴唇開合而抖動,時不時看王賢兩眼,既是挑釁又不屑。

兵部主事沈祁文也算是熟悉,此人雖說也是官家子弟出身,但抱負卻與常人不同。

先是拒絕家人庇佑偷偷參軍,又是自請到皇兄面前以軍功換取和一平民姑娘的賜婚。

當時在京城也算是轟轟烈烈,不知道引得多少閨閣女子羨艷。

這人看著行事粗莽,一舉一動皆無所慮。性格別扭古怪,因此也算是朝堂上難得的獨樹一幟。

原先沈祁文也是這麽覺著的,不過現在……

沈祁文的目光落在朱弘益那張看似耿直魯莽的臉上。

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有節奏地叩動,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能不靠著其他得黨系,憑借著自己的本事穩穩當當地坐在兵部主事的位置上。自然也不是什麽簡單之輩。

他這次不像是之前那樣先聲打斷,反而換了個更閑適的坐姿。

手肘支著扶手,指尖輕輕抵著下頜,而是等著兵部主事將未完之話說完。

果不其然,此人確實是做了一番準備的。

兵部主事說話也幹脆極了。他先是昂首挺胸,直言不諱的將王賢同歷史上那些禍亂朝廷的閹人做對比。

又語帶譏誚地揚聲諷刺王賢出身低微,目不識丁。

“王賢之流群小蟻附,稱功頌德,遍布天下。”

他環視殿中,目光掃過那些面色各異的王黨成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兵部主事朱弘益將矛頭直指王賢,不是言官卻比言官的用詞還要激烈。

不過顯然朱弘益不止於此,他先是目光炯炯地看了眼禦座之上的皇帝。

再又刻意地咳了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皇上任由一個閹人禍亂朝綱。親信奸臣,瞻前顧後。尚未能顧全大局,卻任由外庭議論猜度!”

如果說先前的話只是讓整個大殿如冷水滴入沸油般竊竊私語起來,那現在真是連根針落下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空氣仿佛凝固了,無數道目光驚疑不定地在禦座和朱弘益之間逡巡。

侍立一旁的王賢,臉色瞬間由青轉白。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卻被這石破天驚的指責駭得一時失語。他下意識地偷眼去覷皇帝的臉色。

刑部尚書更是面如土色,雙臂緊緊地貼著身側,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布料發出摩擦聲吸引了皇上的註意。

上次皇上禦口微張就要了上百名大臣的性命,那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端,這給他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他已經看清楚了,皇上並不是小綿羊,因此今日在朝堂的種種才讓他害怕極了。

皇上這是打算要動手了!

王賢則是又驚又懼,他本以為這是皇帝的意思,可朱弘益轉音卻將皇帝也罵了進去。

這確實有些出乎意料,卻意外的讓他心頭一松,放心下來。

畢竟皇帝尊嚴何人敢挑釁,搞不好朱弘益要將皇上得罪個徹底。

他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幸災樂禍。

朱弘益倒像是絲毫不怕一樣,梗著脖子站在那裏,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沈祁文透過他這副莽撞的表象,想起了一個人。

不過透過那層薄霧,沈祁文的嘴角卻緩緩地落了下來。

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那人可不像他一樣沒腦子。

短短幾句話,沈祁文對朱弘益的想法已經摸清了七七八八。

如此粗陋的激將法讓他心頭掠過一絲不耐。

莫不是自己怯弱無力的形象過於深入人心,以至於他們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不成。

不過這樣出頭又是抱了什麽心思,想讓自己高看一眼嗎?

他眼睛微瞇,身體微微後仰,絲毫沒有動怒的想法,但聲音卻寒的徹底。

“朝堂可不是信口雌黃的地方,要說什麽做什麽,朕希望都掂量著些。”

這話一出無疑是給王賢一黨吃了顆定心丸。

朱弘益被皇上當眾打臉,臉色漲紅,也覺得有些難堪,梗著的脖子終於低垂下去,十分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但是朱弘益退下後隱藏在眾多官員中,雖然表情依然凝重,眉頭緊鎖,可細看眼角的皺紋卻是舒展的。

若是遮去下半臉細細看去,那緊抿的嘴角線條雖硬,眉宇間卻不見愁苦,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甚至可說是不憂反喜,仿佛方才那場雷霆之怒並非針對他,而是他刻意引導的結果。

此次的彈劾再次不了了之。

正當眾人以為彈劾王賢的浪潮又像先帝在位那幾次一樣雷聲大雨點小時。

十二月二十六日,刑部員外郎手持奏疏,出列朗聲上疏列舉王賢的罪狀。

他聲音清朗,條理分明,將王賢貪墨、結黨、僭越等罪狀一一羅列,證據詳實。

刑部員外郎正是朱弘益的表弟,二者的關系太過明顯,簡直是明擺了挑明要和王賢作對到底。

沈祁文接過內侍呈上的奏本,握著這本折子,擡眼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站在隊列中,此刻眼觀鼻鼻觀心的朱弘益。

上面的言辭依舊犀利,不得不讓人懷疑是不是由朱弘益代寫。

上次自己以沒證據將朱弘益斥責了一番,沒想到他動作倒是夠快,或許是早有準備也未可知。

沈祁文再次置之不理,沒有表態,而是將奏本輕輕擱在禦案上,把視線投向了大殿後方。

今日正好是胡宗原回朝堂的日子,此行前往楓江大壩也有大半個月了。

胡宗原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許多,眼下濃濃的青色絕非一日兩日所形成的,可見問題有多棘手。

不過胡宗原匯報的折子卻比他先一步送到了自己這裏,大致講了講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而另一本調查出來的結果在今天一早便送入宮中。

那份密報的內容,此刻正沈甸甸地壓在沈祁文的心頭。

一同送來的還有萬家特有的信件。

胡宗原雖然回來了,但顯然,工部還有不少人留在楓江。

胡宗原的回歸很顯然就是一次清算的信號。

楓江大壩決堤絕不是可以輕拿輕放的事情。

王賢早有準備,他一早就上下打點好了當時和他有所牽扯的官員豪紳。

畢竟他要是倒了,成陽府上上下下和此工程有關的官員一個也跑不掉。

大家都很清楚這些,這場意外的決堤讓他們成了一條船上的螞蚱,他相信沒人願意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來拉他下水。

因為太了解自己,所以王賢就更了解別人。

任何一個人選擇借自己之便行事的那刻,就註定了無法背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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