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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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甜蜜的夏日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隨著開學日期的臨近，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離別的愁緒，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這種緊張感，最先來自於祁焱的母親蘇婉渟。
自從那次聚餐後，蘇婉渟對祁焱的態度就變得更加冷淡。她不再像往常一樣溫和地提醒他添衣，也不再在他畫畫時靜靜地送上一杯熱茶。她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審視和失望，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麽洗不掉的汙點。
祁焱不是沒有察覺，他只是選擇了暫時擱置。他以為，只要他們去了大學、離開了這個家，距離或許能緩和矛盾。他並非天真地奢望母親徹底接納，只是希望時間能讓她看清自己的決心。
他錯了。
那天下午，陸正宏因為公司有急事提前回了公司，家裏只剩下祁焱、陸延豫和蘇婉渟。
祁焱正在房間裏整理開學要帶的東西，陸延豫坐在他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幫他疊著衣服。陽光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畫面溫馨而寧靜。
“這件帶不帶？”祁焱拿起一件厚薄適中的外套，有些猶豫。
“帶吧，九月的天說變就變。”陸延豫自然地接過來，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
他們的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在一起，祁焱的臉微微一紅，想抽回手，卻被陸延豫順勢握住。
“怎麽了？”陸延豫低聲問，看著他泛紅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沒……沒什麽。”祁焱小聲說，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蘇婉渟站在門口，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她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冰刀，直直地射向他們交握的手。
“你們在幹什麽？”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些許溫度。
祁焱和陸延豫同時楞住了。
祁焱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陸延豫握得更緊。
陸延豫站起身，將祁焱護在身後。他看著蘇婉渟，神情平靜，但周身那股清冽的風信子信息素，卻因為戒備而變得愈發凜冽，隱隱形成一道保護屏障。
“阿姨，我們……”
“閉嘴！”蘇婉渟厲聲打斷他，“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祁焱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祁焱，你跟我出來！”
“媽……”祁焱眉頭微蹙，沒有絲毫懼色，只有對這場對峙的無奈。
“現在！”蘇婉渟的語氣不容置喙。
客廳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婉渟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她沒有看祁焱，只是端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你和他在一起了？”她問，聲音平靜卻暗流洶湧。
祁焱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瑟縮。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是。”回答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呵。”蘇婉渟冷笑一聲，終於擡起頭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祁焱打斷她，眼神清亮而堅定，“我在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他是你哥哥！”蘇婉渟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但名義上他就是你哥哥！你們這樣算什麽？算什麽！”
“名義而已，作不得數。”祁焱的聲音也沈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從始至終，他在我心裏就不是哥哥，是陸延豫，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伴侶。”
“伴侶？”蘇婉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祁焱，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祁焱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我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自己在選什麽。”
“好，我就跟你好好算算這筆賬！”蘇婉渟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你是什麽身份？你是一個Omega！”
“一個Omega該找什麽樣的伴侶？你知不知道？”
“你應該找一個家世顯赫、能力出眾，能給你提供最好的生活、能保護你不受任何委屈的頂級Alpha！”
“陸延豫他配嗎？”
“他父親是不錯，但他母親呢？他家是重組家庭！他自己雖然考得好，但未來還是個未知數！”
“你跟著他能得到什麽？你的未來會很苦！”
蘇婉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試圖紮進祁焱的心裏。但他早已築起高墻，這些功利的衡量，傷不到他分毫。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祁焱眼神未動，語氣平靜卻有力量，“家世、財富、地位，這些都不是愛情的必需品。”
“我愛的是陸延豫這個人，是他的堅韌、他的溫柔，是他看向我時眼裏的光。這些，比任何頂級Alpha的光環都珍貴。”
“你現在當然可以說不在乎！”蘇婉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卻被祁焱偏頭躲開。
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眼神裏帶著疏離：“媽，不必用這種方式強迫我。”
“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你覺得那是浪漫，是偉大！”蘇婉渟不依不饒，“可當浪漫被現實磨平，當你為了柴米油鹽而爭吵，當你看到別的Omega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你卻要陪著他吃苦的時候，你還會說你不在乎嗎？”
“到時候就晚了！”
“不會晚。”祁焱堅定地搖頭，“柴米油鹽是生活的常態，我願意和他一起面對。別人的錦衣玉食再好，也不如和心愛之人並肩同行來得踏實。”
“陸延豫很努力，他有能力給我幸福，而我也不是只能依附Alpha的Omega，我有我的畫筆，我能靠自己的專業養活自己，我們不需要向任何人乞討。”
“對你好？”蘇婉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那是對你好嗎？他那是占有！是控制！”
“我都看到了！上次你們和朋友出去回來，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屬於他的所有物！”
“那樣的Alpha很危險！他會把你捏得粉碎！”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祁焱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卻依舊堅定，“我和他之間的信任，不是外人三言兩語就能否定的。他的在意，不是占有，是珍惜。這點，我比你清楚。”
“祁焱，你太天真了。”蘇婉渟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愛情。只有地位和金錢才是最真實的。”
“我是你媽，我不會害你。”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和他分手。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開學我會給你準備一輛車，再給你一張額度不限的卡。你在大學裏可以隨便交往任何你喜歡的Alpha，只要他夠優秀。”
“第二，”蘇婉渟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你繼續和他在一起。那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兒子。我會停掉你所有的生活費和學費。你的畫具，你的一切，我都會收回。你可以去找你那個‘好’男朋友，讓他來養你！”
“你自己選。”
蘇婉渟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在空氣裏。但祁焱沒有渾身冰冷，也沒有如墜冰窟，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裏有惋惜，卻沒有絲毫動搖。
“媽，你真的要這樣逼我嗎？”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我可以為你的未來鋪好所有的路，但我絕不允許你走錯一步！”蘇婉渟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祁焱沈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擡起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沒有眼淚，沒有顫抖。
“我選他。”三個字，清晰而有力，擲地有聲。
蘇婉渟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的眼神裏閃過些許受傷，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決絕所取代。
“那你就滾出這個家。”
“我蘇婉渟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就在這時，陸延豫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在門外已經聽了許久，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那雙總是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卻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周身的信息素也變得銳利如刃。
“阿姨，”他走到祁焱身邊，將他牢牢攬進懷裏，力道帶著安撫，然後擡起頭直視著蘇婉渟，“您不用逼他。”
“他的學費、生活費，以後都由我來負責。”
“他的畫具，我會給他買比現在更好的，不管是限量版顏料還是定制畫板，只要他想要，我都能做到。”
“他想畫什麽就畫什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更不需要為了生計妥協。”
“您說得對，我現在或許還不夠頂尖，但我有能力讓他衣食無憂。”
“但我向您保證，”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我會用我的一切去對他好。”
“我會努力成為足夠優秀的Alpha，配得上他的堅定和勇敢。”
“我會讓他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Omega，不是靠物質堆砌，而是靠一輩子的真心。”
“這是我的承諾，至死不渝。”
蘇婉渟看著他，看著這個眼神堅定、氣勢逼人的年輕Alpha，她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動搖。這個Alpha身上的擔當和決絕，是她從未見過的。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那絲動搖。
“承諾？”她冷笑，“年輕人的承諾最不值錢！”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我只問你一句，”她的目光轉向祁焱，“你想好了嗎？”
祁焱靠在陸延豫的懷裏，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和穩定的力量，原本心底僅存的一絲不安也煙消雲散。
他沒有擦幹眼淚，只是從陸延豫的懷裏站直身體，與他並肩而立，姿態平等而堅定。
他看著蘇婉渟，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絕。
“媽，”他說，“我選他。”
“從今天起，我會自己走我選的路，也會承擔所有後果。”
說完，他轉身拉著陸延豫的手，走回房間。
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他常用的畫具是陸延豫送的，衣服大多也是兩人一起挑選的，真正屬於這個家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只拿了幾件自己的舊衣物、一疊畫稿，還有那張最寶貝的、與親生父親的合影，一並塞進背包裏。
當他拉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房門時，蘇婉渟還站在客廳裏，她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孤單。
祁焱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很疼。畢竟是養育自己多年的母親，要說毫無留戀是假的。
但他沒有回頭——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他拉著陸延豫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門外，陽光刺眼。
祁焱瞇起眼睛，感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疲憊卻輕松。
“我們去哪兒？”他問，聲音帶著一絲剛經歷過對峙後的沙啞。
“回家。”陸延豫說。
“家？”祁焱楞住了。
“我的家，”陸延豫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從現在起，就是你的家。”
“我在市裏有一套公寓，一直空著，家具家電都齊全，我們先去那裏落腳。”
祁焱看著他，看著那雙仿佛能容納他所有委屈和不安的眼睛，鼻尖一酸，卻沒有掉淚——他的眼淚，不該為離別而流，該為重逢和新生而落。
陸延豫嘆了一口氣，將他拉進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別哭。”
“有我在。”
“以後再也沒人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了。”
陸延豫的公寓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裏，房子很大，是覆式結構，裝修是極簡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幹凈而冷清，像他以前獨來獨往的樣子。
但當祁焱走進這個房子時，他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為這裏有陸延豫的味道。
那股清冽的風信子信息素充斥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像一張巨大的保護網，將他牢牢地包裹，讓他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
“你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陸延豫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嶄新的男士睡衣遞給他，“我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嗯。”祁焱接過睡衣，默默地走進了浴室。
熱水從頭頂淋下，沖刷著他一身的疲憊和緊繃。
他靠在墻上，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清亮、神情釋然的自己，忽然笑了——他失去了一個不理解他的家，卻即將擁有一個完全屬於他和愛人的家。
等他洗完澡出來時，陸延豫已經回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裏面有祁焱喜歡的零食、常用的護膚品、幾身合身的家居服，還有一套全新的頂級畫具，連顏料的色號都是祁焱提過一次的限量款。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這個牌子，就按你上次說的那款買了。”陸延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看看，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明天再去換。”
祁焱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這個向來沈穩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暖洋洋的。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陸延豫。”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面對這一切。”
陸延豫轉過身，捧起他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
“傻瓜。”
“我怎麽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你是我的命，是我這輩子最想珍惜的人。”
他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安撫和珍視，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他抵著他的額頭說。
“嗯。”
“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想畫畫就畫畫，想休息就休息。”
“你的所有情緒都可以告訴我，開心的、難過的，都不用藏著掖著。”
“我會努力賺錢，讓你衣食無憂，也會陪著你，讓你永遠有人依靠。”
“所以，”他看著他那雙格外清澈的眼睛，認真地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祁焱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陸延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單膝跪地。
“祁焱，”他打開盒子，裏面靜臥著一枚素銀戒，無過多綴飾卻自帶溫潤光澤，戒面刻著株極簡蘭花，花瓣線條細膩婉轉，花脈淺琢如隱，指尖輕觸能摸到紋路的細微起伏，細碎鉆光藏在花蕊處，不大卻亮得沈穩，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倉促，也知道我現在給不了你最盛大的婚禮，但這枚戒上的蘭，想替我守著往後每段日子，你願意戴嗎？”
“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決心。”
“我想用我的一生來愛你，來守護你，來補償你今天所受的委屈。”
“我會用行動證明，你今天的選擇沒有錯。”
“所以，你願意和我結為伴侶，一輩子在一起嗎？”
祁焱看著他，看著那雙寫滿了真誠和愛意的眼睛，突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釋然和幸福。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
“我願意。”
陸延豫激動地將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像是為他量身定制。
他站起身，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我的了。”他在他耳邊低喃，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你終於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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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夏日時光終究是短暫的。
隨著開學日期的臨近，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離別的愁緒，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這種緊張感，最先來自於祁焱的母親蘇婉渟。
自從那次聚餐後，蘇婉渟對祁焱的態度就變得更加冷淡。她不再像往常一樣溫和地提醒他添衣，也不再在他畫畫時靜靜地送上一杯熱茶。她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審視和失望，仿佛他身上沾染了什麽洗不掉的汙點。
祁焱不是沒有察覺，他只是選擇了暫時擱置。他以為，只要他們去了大學、離開了這個家，距離或許能緩和矛盾。他並非天真地奢望母親徹底接納，只是希望時間能讓她看清自己的決心。
他錯了。
那天下午，陸正宏因為公司有急事提前回了公司，家裏只剩下祁焱、陸延豫和蘇婉渟。
祁焱正在房間裏整理開學要帶的東西，陸延豫坐在他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幫他疊著衣服。陽光透過窗戶，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疊在一起，畫面溫馨而寧靜。
“這件帶不帶？”祁焱拿起一件厚薄適中的外套，有些猶豫。
“帶吧，九月的天說變就變。”陸延豫自然地接過來，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行李箱。
他們的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在一起，祁焱的臉微微一紅，想抽回手，卻被陸延豫順勢握住。
“怎麽了？”陸延豫低聲問，看著他泛紅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沒……沒什麽。”祁焱小聲說，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蘇婉渟站在門口，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她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冰刀，直直地射向他們交握的手。
“你們在幹什麽？”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些許溫度。
祁焱和陸延豫同時楞住了。
祁焱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陸延豫握得更緊。
陸延豫站起身，將祁焱護在身後。他看著蘇婉渟，神情平靜，但周身那股清冽的風信子信息素，卻因為戒備而變得愈發凜冽，隱隱形成一道保護屏障。
“阿姨，我們……”
“閉嘴！”蘇婉渟厲聲打斷他，“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祁焱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祁焱，你跟我出來！”
“媽……”祁焱眉頭微蹙，沒有絲毫懼色，只有對這場對峙的無奈。
“現在！”蘇婉渟的語氣不容置喙。
客廳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婉渟坐在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她沒有看祁焱，只是端起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你和他在一起了？”她問，聲音平靜卻暗流洶湧。
祁焱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瑟縮。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是。”回答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呵。”蘇婉渟冷笑一聲，終於擡起頭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祁焱打斷她，眼神清亮而堅定，“我在和我愛的人在一起。”
“他是你哥哥！”蘇婉渟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但名義上他就是你哥哥！你們這樣算什麽？算什麽！”
“名義而已，作不得數。”祁焱的聲音也沈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從始至終，他在我心裏就不是哥哥，是陸延豫，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伴侶。”
“伴侶？”蘇婉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祁焱，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祁焱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我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自己在選什麽。”
“好，我就跟你好好算算這筆賬！”蘇婉渟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你是什麽身份？你是一個Omega！”
“一個Omega該找什麽樣的伴侶？你知不知道？”
“你應該找一個家世顯赫、能力出眾，能給你提供最好的生活、能保護你不受任何委屈的頂級Alpha！”
“陸延豫他配嗎？”
“他父親是不錯，但他母親呢？他家是重組家庭！他自己雖然考得好，但未來還是個未知數！”
“你跟著他能得到什麽？你的未來會很苦！”
蘇婉渟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試圖紮進祁焱的心裏。但他早已築起高墻，這些功利的衡量，傷不到他分毫。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祁焱眼神未動，語氣平靜卻有力量，“家世、財富、地位，這些都不是愛情的必需品。”
“我愛的是陸延豫這個人，是他的堅韌、他的溫柔，是他看向我時眼裏的光。這些，比任何頂級Alpha的光環都珍貴。”
“你現在當然可以說不在乎！”蘇婉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捏他的下巴，卻被祁焱偏頭躲開。
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眼神裏帶著疏離：“媽，不必用這種方式強迫我。”
“你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你覺得那是浪漫，是偉大！”蘇婉渟不依不饒，“可當浪漫被現實磨平，當你為了柴米油鹽而爭吵，當你看到別的Omega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而你卻要陪著他吃苦的時候，你還會說你不在乎嗎？”
“到時候就晚了！”
“不會晚。”祁焱堅定地搖頭，“柴米油鹽是生活的常態，我願意和他一起面對。別人的錦衣玉食再好，也不如和心愛之人並肩同行來得踏實。”
“陸延豫很努力，他有能力給我幸福，而我也不是只能依附Alpha的Omega，我有我的畫筆，我能靠自己的專業養活自己，我們不需要向任何人乞討。”
“對你好？”蘇婉渟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那是對你好嗎？他那是占有！是控制！”
“我都看到了！上次你們和朋友出去回來，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屬於他的所有物！”
“那樣的Alpha很危險！他會把你捏得粉碎！”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祁焱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卻依舊堅定，“我和他之間的信任，不是外人三言兩語就能否定的。他的在意，不是占有，是珍惜。這點，我比你清楚。”
“祁焱，你太天真了。”蘇婉渟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愛情。只有地位和金錢才是最真實的。”
“我是你媽，我不會害你。”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立刻和他分手。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開學我會給你準備一輛車，再給你一張額度不限的卡。你在大學裏可以隨便交往任何你喜歡的Alpha，只要他夠優秀。”
“第二，”蘇婉渟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你繼續和他在一起。那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兒子。我會停掉你所有的生活費和學費。你的畫具，你的一切，我都會收回。你可以去找你那個‘好’男朋友，讓他來養你！”
“你自己選。”
蘇婉渟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在空氣裏。但祁焱沒有渾身冰冷，也沒有如墜冰窟，他只是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裏有惋惜，卻沒有絲毫動搖。
“媽，你真的要這樣逼我嗎？”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我可以為你的未來鋪好所有的路，但我絕不允許你走錯一步！”蘇婉渟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祁焱沈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擡起頭，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沒有眼淚，沒有顫抖。
“我選他。”三個字，清晰而有力，擲地有聲。
蘇婉渟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的眼神裏閃過些許受傷，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決絕所取代。
“那你就滾出這個家。”
“我蘇婉渟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就在這時，陸延豫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在門外已經聽了許久，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那雙總是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卻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周身的信息素也變得銳利如刃。
“阿姨，”他走到祁焱身邊，將他牢牢攬進懷裏，力道帶著安撫，然後擡起頭直視著蘇婉渟，“您不用逼他。”
“他的學費、生活費，以後都由我來負責。”
“他的畫具，我會給他買比現在更好的，不管是限量版顏料還是定制畫板，只要他想要，我都能做到。”
“他想畫什麽就畫什麽，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更不需要為了生計妥協。”
“您說得對，我現在或許還不夠頂尖，但我有能力讓他衣食無憂。”
“但我向您保證，”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我會用我的一切去對他好。”
“我會努力成為足夠優秀的Alpha，配得上他的堅定和勇敢。”
“我會讓他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Omega，不是靠物質堆砌，而是靠一輩子的真心。”
“這是我的承諾，至死不渝。”
蘇婉渟看著他，看著這個眼神堅定、氣勢逼人的年輕Alpha，她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動搖。這個Alpha身上的擔當和決絕，是她從未見過的。
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那絲動搖。
“承諾？”她冷笑，“年輕人的承諾最不值錢！”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我只問你一句，”她的目光轉向祁焱，“你想好了嗎？”
祁焱靠在陸延豫的懷裏，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和穩定的力量，原本心底僅存的一絲不安也煙消雲散。
他沒有擦幹眼淚，只是從陸延豫的懷裏站直身體，與他並肩而立，姿態平等而堅定。
他看著蘇婉渟，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絕。
“媽，”他說，“我選他。”
“從今天起，我會自己走我選的路，也會承擔所有後果。”
說完，他轉身拉著陸延豫的手，走回房間。
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他常用的畫具是陸延豫送的，衣服大多也是兩人一起挑選的，真正屬於這個家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只拿了幾件自己的舊衣物、一疊畫稿，還有那張最寶貝的、與親生父親的合影，一並塞進背包裏。
當他拉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房門時，蘇婉渟還站在客廳裏，她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和孤單。
祁焱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很疼。畢竟是養育自己多年的母親，要說毫無留戀是假的。
但他沒有回頭——既然選擇了遠方，便只顧風雨兼程。他拉著陸延豫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
門外，陽光刺眼。
祁焱瞇起眼睛，感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疲憊卻輕松。
“我們去哪兒？”他問，聲音帶著一絲剛經歷過對峙後的沙啞。
“回家。”陸延豫說。
“家？”祁焱楞住了。
“我的家，”陸延豫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從現在起，就是你的家。”
“我在市裏有一套公寓，一直空著，家具家電都齊全，我們先去那裏落腳。”
祁焱看著他，看著那雙仿佛能容納他所有委屈和不安的眼睛，鼻尖一酸，卻沒有掉淚——他的眼淚，不該為離別而流，該為重逢和新生而落。
陸延豫嘆了一口氣，將他拉進懷裏，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別哭。”
“有我在。”
“以後再也沒人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了。”
陸延豫的公寓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裏，房子很大，是覆式結構，裝修是極簡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幹凈而冷清，像他以前獨來獨往的樣子。
但當祁焱走進這個房子時，他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為這裏有陸延豫的味道。
那股清冽的風信子信息素充斥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像一張巨大的保護網，將他牢牢地包裹，讓他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
“你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陸延豫從櫃子裏拿出一套嶄新的男士睡衣遞給他，“我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很快回來。”
“……嗯。”祁焱接過睡衣，默默地走進了浴室。
熱水從頭頂淋下，沖刷著他一身的疲憊和緊繃。
他靠在墻上，看著鏡子裏那個眼神清亮、神情釋然的自己，忽然笑了——他失去了一個不理解他的家，卻即將擁有一個完全屬於他和愛人的家。
等他洗完澡出來時，陸延豫已經回來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裏面有祁焱喜歡的零食、常用的護膚品、幾身合身的家居服，還有一套全新的頂級畫具，連顏料的色號都是祁焱提過一次的限量款。
“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這個牌子，就按你上次說的那款買了。”陸延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看看，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明天再去換。”
祁焱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這個向來沈穩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暖洋洋的。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陸延豫。”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面對這一切。”
陸延豫轉過身，捧起他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
“傻瓜。”
“我怎麽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你是我的命，是我這輩子最想珍惜的人。”
他低下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很輕，很柔，帶著安撫和珍視，像是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他抵著他的額頭說。
“嗯。”
“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想畫畫就畫畫，想休息就休息。”
“你的所有情緒都可以告訴我，開心的、難過的，都不用藏著掖著。”
“我會努力賺錢，讓你衣食無憂，也會陪著你，讓你永遠有人依靠。”
“所以，”他看著他那雙格外清澈的眼睛，認真地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祁焱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陸延豫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單膝跪地。
“祁焱，”他打開盒子，裏面靜臥著一枚素銀戒，無過多綴飾卻自帶溫潤光澤，戒面刻著株極簡蘭花，花瓣線條細膩婉轉，花脈淺琢如隱，指尖輕觸能摸到紋路的細微起伏，細碎鉆光藏在花蕊處，不大卻亮得沈穩，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倉促，也知道我現在給不了你最盛大的婚禮，但這枚戒上的蘭，想替我守著往後每段日子，你願意戴嗎？”
“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決心。”
“我想用我的一生來愛你，來守護你，來補償你今天所受的委屈。”
“我會用行動證明，你今天的選擇沒有錯。”
“所以，你願意和我結為伴侶，一輩子在一起嗎？”
祁焱看著他，看著那雙寫滿了真誠和愛意的眼睛，突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釋然和幸福。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
“我願意。”
陸延豫激動地將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剛剛好，像是為他量身定制。
他站起身，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我的了。”他在他耳邊低喃，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你終於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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