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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六:溪山債:醉酒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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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六:溪山債:醉酒與真心

在西北過完年,剛開春,明瀅便與裴霄雲回了江南。

暮春,江南雨水繁多。

清明那日,明瀅趕回了杭州,祭拜林霰。

自林霰走後,每年清明,她都會來看望他。

今年,裴霄雲也跟著她一同前來。

他不可能會跟她一起祭奠林霰,只是站在一旁的空地等她。

他看著她仔仔細細地替他上香,清理墓前的塵埃雜草,不時還對著墓碑說話,他心間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同時,也忍不住慶幸,自己還能與她長長久久,相伴度過很多年。

她對一個死人的懷念,實在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

明瀅祭拜完林霰,又去了旁邊的兩座墓碑前,分別上了一炷香,躬身一拜。

這是林霰父母的墓。

林父林母是個好人,當年她在杭州待過一段日子,他們為人和善,從不因她的身份而鄙夷刁難她,對她關照有佳。

裴霄雲早跟她坦白,當年他抓林霰的父母,除了一時氣憤,也是被沈純給騙了,真以為林家人與空蟬教有勾結。

可很快,他查清了林家是被人陷害,並未與空蟬教那幫人有任何牽連,便私下放了林霰的父母。

第二日,手下卻來報,說林霰的父母死在烏桓人刀下,許是烏桓人怕他們知道些什麽,要殺他們滅口。

他們的死,不是他所為。

從前,他以為他是絕對的掌控者,只要他想要,所有人都得奉承迎合他,自然也包括曾欺騙過他的她。

是以,他從不與她解釋,也從不主動與她消除隔閡,甚至用大錯特錯的方式逼她,導致他們錯過許多年,直到雙方都遍體鱗傷,才勉強走回一起。

他想真心彌補過錯,便與她說清了許多往事。

明瀅知曉後,把林霰父母的墓也遷回了林霰身邊,好讓他們一家人團聚,每回祭拜,她都格外虔誠,備受煎熬。

她獨自在墓碑前坐了許多,直到天都暗了下來。

裴霄雲走上前,牽起她冰冷的手,“阿瀅,好了,我們回家吧。”

明瀅擦幹眼尾的濕潤,在林霰墓碑前蹲下身,用手將風吹過來的草屑一一掃開,露出碑上清晰字跡後,才轉身離去。

回到揚州住了些時日,明瀅留了裴霄雲在她的香鋪裏當賬房。

每日給他一沓厚厚的賬本,他都將賬目算得清清楚楚,從未錯過一個字。

想到他拿過劍、握過刀,曾坐在大殿,受萬人敬拜,如今卻在這間小小的瓦舍,撥著算盤給她算賬,她心裏便不知是何滋味。

這個月生意好,月底的賬目也多。

譬如從哪家草本鋪子進了多少原料、與哪家合作談了那幾筆生意、或是哪批原料漲價了,下月再進新的,要花費多少銀子,林林總總足足有八沓賬目要算要對。

明瀅將賬冊搬給他,限他三日內務必對完。

當然,也不是她刻意刁難他,實則是時間緊迫,要趕著出賬。

活的確有些多,她寬慰了他一句:“把這些算完,我會犒勞你的。”

裴霄雲自幼博學,對個賬冊自然不在話下,賬目多是多了些,可她趕著要,他也只能熬大夜幫她對賬。

次日傍晚,他便把賬目給了她看。

“算完了,我還對了一遍,準確無誤。”

明瀅面露驚訝,這麽多賬本,他竟兩日就對完了?

她粗略翻了一遍,並未發現一絲紕漏。

她信得過他做事,也不再檢查,合上賬本,對他道:“辛苦你了,晚上我下廚,請你吃飯。”

他幫了她大忙,她說的要犒勞,自然沒有忘。

今日早了一個時辰關店,她回家準備親自下廚。

沈明述已不常住在家裏,一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兄妹二人同住屋檐下多有不便。

二是他緊著制弩所那邊的事宜,早晚來不及兩頭跑,便在距衙門近的西街賃了一間住處,暫時住在那。

如今家裏便是明瀅和裴霄雲在住。

明瀅買了一只處理幹凈的鴨,準備燉了吃,焯完水下鍋紅燒。

她開了一壇子酒,取了一碗出來,打算倒一些下去去腥味。

系上圍裙,欲大展身手一番,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她聽到敲門聲,騰不開手,便讓裴霄雲去開門。

裴霄雲去了一趟,又回來了。

明瀅擡頭,問他:“外頭是誰啊?”

“一位男子,說是你兄長的同僚,問你拿什麽圖紙。”

明瀅恍然大悟,想起了還有那樁事。

哥哥前幾日離家時跟她說過,過幾日會有個同僚來家裏取他畫的弓弩圖紙,他還特意告知了她,圖紙存放在了他房中的第二層抽屜裏,讓她放心拿給此人。

她忙問裴霄雲:“他人呢?”

裴霄雲話無波瀾:“還在院門外。”

“你也太無禮了。”明瀅凈了手,邊解開圍裙邊道,“來找我拿東西的,為何不請人家進來坐坐?”

裴霄雲脫口而出,解釋道:“陌生男子,我怕他有所圖,自然不能請進家門。”

一個年輕男子指名道姓來找她拿東西,就算是她認識的人,他也不會放人進來。

他不允許任人男子接近她。

明瀅無話可說,指著鍋裏的菜,囑咐他:“我去給人拿東西,你幫我看著點,當心別糊了。”

裴霄雲淡淡應下,不忘添上一句::“不能放他進家裏。”

明瀅聽出了他的意思,幼稚有無趣。

她瞪了他一眼,根本不欲搭理他。

裴霄雲不放心地註視著她的背影,見她並未去開門,而是直接進房間找東西,才將視線收回。

這一轉身,碰到了竈臺上放著的碗,連酒帶碗打翻到鍋裏,頓時蔓延上一股酒氣。

望著酒水在湯汁中,逐漸融為一體,沸騰冒泡,他有些心慌。

這鍋菜她做的很用心,若是毀了,她該生氣了。

他費了一番力才將碗拿起來,洗凈放回原處。

仿佛方才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良晌,明瀅將圖紙拿給了外頭那男子,因記掛著鍋裏的菜,沒有耽誤太久,回了廚房。

所幸鍋裏已經咕嘟了一陣,濃烈的酒氣揮發在空氣中。

裴霄雲不語,一個字也沒說,明瀅只聞到淡淡的一絲酒氣。

她望著竈上那只空空如也的碗,瞪圓雙眸:“你把那碗酒全倒下去了?”

那菜還能吃嗎?別把人吃醉了。

裴霄雲不動聲色:“你剛才開酒壇子的時候,我聽你說只加兩勺,見你遲遲不回來,便先加了兩勺下去,剩餘的,怕放著不幹凈,我倒回酒壇子裏了。”

他一通解釋下來,明瀅才松了一口氣,鍋裏的燒鴨已是香氣四溢,有模有樣了。

“做的還不錯。”她輕飄飄地誇讚了他一句。

裴霄雲淺淺頷首,已心虛地偏開眼,主動去尋幹凈的碗碟來,讓她盛做好的菜。

幾道菜上桌,飯菜飄香,兩只蠟燭照的滿屋亮堂。

明瀅不忘這頓飯是為了感謝他替她做事,破天荒地給他先盛了一碗魚湯:“謝謝你幫我盤賬,你做的還挺好的。”

比她原來雇的那個偷奸耍滑的賬房好太多。

不愧是當過皇帝的人,算賬就是要比其他人厲害。

裴霄雲只覺那蠟燭上躍動的火苗燒到他心尖上,燒得渾身都燥熱了起來,從脊椎生出一縷愉悅的酥麻感。

這還是她初次,這樣肯定他。

眼前的一切,恬靜柔美,令他格外舒心踏實。

只有那一盤燒鴨,略微顯得刺目。

明瀅蒙在鼓裏,毫不知情,只覺得那燒鴨滋味不錯,一連吃了好幾塊。

裴霄雲眼睜睜看著她一塊接著一塊入口,幾番欲言又止。

她酒量不好,他是知道的,也不知,這樣吃,會不會醉?

“這魚湯好喝,要不要多喝一碗?”他欲蓋彌彰,搶過她的碗,想再幫她盛一碗魚湯,醒醒酒。

明瀅立即打斷他的動作,搖頭道:“不喝湯了,都快喝飽了。”

她說罷,又夾了一塊鴨肉,細細咀嚼,慢慢品嘗。

這些年漂泊各地,她也習慣了各地不同口味的菜肴。

這道菜調料重口,進到嘴裏最先被辣味包裹口腔,倒是吃不出什麽酒的氣息,她喜歡這道菜的滋味,一塊接著一塊吃。

菜只剩半盤了,明瀅驀然覺得眼前泛起重影,要連碗碟裏的菜都看不清了。

她放下筷子,微扶著額,疑惑地看著裴霄雲:“我怎麽有點頭暈。”

吃了辣菜,她嘴唇紅潤飽滿,像搽了濃重的口脂。

漸漸地,她白皙的臉頰上也泛起兩道薄粉,眼皮開始上下開闔,話語縹緲無力。

裴霄雲嗓音低醇:“許是醉了。”

“醉了?”這個回答,讓明瀅更驚奇了。

她蹙著眉,問道。

裴霄雲不再隱瞞,直接與她坦白了:“阿瀅,竈上那一大碗酒,不慎被我倒進這道菜裏了。”

明瀅心中一怔,幾近是咬牙切齒,他這不是故意捉弄她嗎?

“那你還不和我說!”

“我怕你生我的氣,也怕浪費了一道你做的菜。”

明瀅簡直啼笑皆非,她腦袋昏昏沈沈,想罵他也想不出幾句話,身上綿軟無力,想打他也支不起力。

暈暈乎乎倒下去的一瞬間,被他一只手給撈起來,整個人吊在他臂彎上。

“你混蛋!”僅存的一絲意識,明瀅斷斷續續罵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趁她離開,把一碗烈酒倒到菜裏,故意讓她醉。

裴霄雲聽著她的呢喃聲,嘴角彎了彎,淡笑道:“你這話說出口,我都覺得我是故意的了。”

她一頭鬢發微散開,如飛瀉的瀑布般倒掛在他臂彎,青絲湧動,飄上來絲絲清甜的皂角香氣。

果真是香腮如雪,鏤月為骨。

裴霄雲看得眼熱,心中那只沈眠的獸蘇醒咆哮,低頭便堵上了她不斷開合的紅唇。

他很久都沒與她親近了,日日夜夜都發了瘋般想念與她那如膠似漆、難舍難分的情景。

只是她不知道。

他怕冒犯她,也不敢過度表露。

今夜,他再也忍不住了。

明瀅全當今夜這出是他的詭計,等他貼上來時,她狡黠地咬破了他的唇,一邊推搡,一邊含糊道:“你別碰我。”

唇角的痛意刺得裴霄雲額頭突突直跳,欲望也隨之蔓延滋長。

他不管不顧,攔腰抱起她,走向她的臥房。

他們許久未親熱,可身體觸碰到彼此的肌膚,還是會起不同尋常的反應。

於是,雙方共赴一場無止境的浪潮。

……

清晨,懸在枝頭的露水晶瑩欲滴。

明瀅稍稍睜開眼,渾身酸痛未消,酒醒後,頭倒是不痛了。

想到昨夜的放縱,她面頰生熱,渾身不自在。

動了動身軀,手腕還被身旁的人攥在掌中,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他還是那樣,與她親近時,喜歡掌控著一切,怕她抗拒,怕她會逃,便緊緊束縛她。

“醒了?頭還痛嗎?”

裴霄雲一早就醒了,見她還在睡,他也閉目養神,察覺到她細微的動靜,便知她醒了。

明瀅看了他幾眼,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昨夜的事,做了就是做了,她也沒什麽好逃避的。

“快些起吧,今日事忙。”

“酒不是我故意下在菜裏的。”裴霄雲攬著她的腰,與她解釋,說的全是真話,“但見你醉了的樣子,我就忍不住了,你生氣嗎?”

明瀅淺淺冷笑,嘟囔道:“生不生氣,你不都得逞了?”

裴霄雲不答她。

他兀自想起了一件事,耳邊繚繞著她時隔經年,冰冷無情的一句話。

他問她:“從前你說,跟我親近,讓你感到惡心,是真的嗎?”

那昨夜那樣,她也感到惡心嗎?

他也想她能給予他一點點愛意,不要拒絕他。

“那句話沒錯,是惡心。”

明瀅嗓音微啞,眸光淡淡。

她曾經是惡心的,因為他把她當做玩物,肆意欺辱、當著旁人的面折辱她,讓她顏面無存、對她用骯臟的藥物,讓她變得失去自我。

這些都讓她極度厭惡他。

“可如今我要是覺得惡心,我早就把你逐出去了。”

時間是既特殊又神奇的東西,能去改變一個人。

裴霄雲大喜,她雖不願正面承認、也無法完全抹平一切,對他正面承認。

只要有她這句話,便說明,她是能放下從前,與他往前的。

哪怕是將就,也是對他的莫大的恩賜了。

“以後,不要與我提從前的事。”明瀅凝視著他,鄭重開口。

有事情,提了就會去回憶,回憶了便會身臨當時的處境,甚至後悔今日做出的決定。

所以,只能不提不問,一直向前看。

裴霄雲深深頷首,又捧起她的臉,重重地吻她,一團火星漸漸燒起,彼此的呼吸不可控地紊亂。

明瀅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紅著臉斥他:

“大清早,你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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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睡著了,現在才發出來,甜甜的一章,求灌溉[爆哭][爆哭]

有if線,等我先把正常時間線的走向交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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