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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七:心證:“你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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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七:心證:“你愛我嗎?”

明瀅總說想回京看看裴寓安。

於是,在一個晴朗的春日,裴霄雲陪著她再次入京。

這幾年,京城還是老樣子,三衢九陌,人語馬嘶,倒是一年比一年熱鬧。

他當年離開時,說完全放心是假的,畢竟裴寓安還太小,他擔心她坐不穩那個位置,為此也留了一批能臣輔佐她。

可他遁跡山林,不問朝事這幾年,聽到的都是百姓誇讚新帝賢明,政績斐然。

他想,她許是做的很好,不愧是他裴霄雲的女兒,有野心,也有能力。

馬車駛入皇城,便有一人暗中靠近。

那是裴霄雲離開時,吩咐留守京城的人,他一早便秘密發出要回京的消息,此人正是來接應的。

“主子。”

他如今不是皇帝,他的人也只稱他為主子。

“去稟,就說故人來見,叫她派人來接。”

明瀅伸手過去按捺他,“若是國事繁忙,我們可自行入宮。”

此番是她想回京,可離京城越近,她心中越惶惶不安。

這一生,對裴寓安的虧欠,始終是她無法抹去的傷疤。

她想看看她過得如何,又怕見到她時,不知該說什麽。

裴霄雲笑著,拉過她的手:“若是被人看到了,你我雙雙死而覆生,豈不震驚朝野?”

如今朝中好不容易安定,他既放權離去,便不想再生出什麽事端來。

明瀅思慮片刻,覺得不無道理,點了點頭,任他的人離去。

不消半個時辰,從宮門出來另一輛馬車,一位女官站在一旁候著,朝明瀅這邊深深一拜。

“走吧。”裴霄雲拉著明瀅上了來接他們的馬車。

奢華貴氣的馬車駛入皇宮。

又看到那朱紅巍峨的宮墻,層層疊疊的玉階,明瀅鼻尖酸澀,眼眶泛紅。

三年前,她就在這裏與裴寓安告別,她畫了一幅畫送給她,母女二人互道珍重,至此便隔著山南水北,闊別三年。

不知她長高了沒有,如今是什麽樣子了。

下了馬車,再穿過幾道宮門,來到熟悉的未央宮,看到一道佇立已久的女郎身影。

明瀅雙腿如灌了鉛,再也邁不開一步,是裴寓安朝她走過來,主動抱住她。

“阿娘,我好想你啊。”

明瀅聽到這句話,下一瞬,便察覺自己的淚珠不受控般滾下。同時,也伸手緊緊攬住她,擁了一陣,她盯著她的臉細細地瞧。

她果真長高了不少,眉眼長開了,比三年前見她又少了幾絲稚氣,添上了幾分這個年紀少有的沈穩,眼中的烏亮與深邃,倒是越發像裴霄雲了。

“阿娘也想你。”明瀅嗓音哽咽發顫。

裴寓安緊緊拉著明瀅的手,極力忍住眼底的湧動。

在朝堂上時,她像裴霄雲一樣,果決心狠,說一不二,漸漸地,她都忘了自己的年歲。

唯有在明瀅面前,她才找回了一個女兒見到母親時的柔情。

其實,在聽到她要回京看她的消息時,她一夜未眠,那股難以言喻的,是許久都未感受過的喜悅。

這些年,她一直派人註意明瀅的消息與動向,明瀅在何處,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話,吃了什麽,第二日都會一字不落地進入她耳中。

可即便了如指掌,也不抵見上一面。

正要進殿時,裴寓安註意到身後的裴霄雲,掀了掀眼皮,問了一聲:“聽聞父親的毒解了,身子可恢覆了?”

裴霄雲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好多了,難為你還掛念我。”

稱呼從“父皇”變為“父親”,可以見得,如今這個朝堂與天下,再也不屬於他了。

他只是個普通的父親,還是個不得女兒親近,與她關系並不和睦的父親。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閉口不提從前的事,放任往事過去。

進了殿中,宮人早已備好了精致菜肴。

都是明瀅愛吃的江南菜,外加幾壺甜酒。

三人入席,身旁侍候的宮女並不認識遠道而來的明瀅和裴霄雲,聽陛下喚他們爹娘,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見裴寓安要親自給明瀅夾菜,她忙上前一步侍候。

裴寓安揮手:“你下去吧,不必候著了。”

滿殿的宮人被逐了個幹幹凈凈,只剩他們一家三人,一頓飯用得還算和諧。

裴寓安雖然知道明瀅在揚州做了什麽,仍是湊過去,與明瀅談天說話,問她這三年的狀況。

明瀅娓娓道來,邊說邊飲了些甜酒,連心坎都是甜絲絲的。

裴霄雲心知肚明,這三年,無論他和明瀅走到何處,他都能看出身邊哪些是裴寓安派來的人。

他不動聲色用覆雜的眼神望著裴寓安,卻被她無視。

罷了,看她們母女開心便好,有些事沒必要挑明。

用完膳,裴寓安與明瀅乘攆出行,去皇家別苑賞花,正是陽春三月,園林百花齊放,母女二人乘興而去。

裴霄雲則留在了宮中,他想看看裴寓安這幾年將政務處理得如何。

近身伺候的下人都是他的人,他放心坐在殿中,看著這幾年各地上來的奏折,與各部上稟的政要,及內閣的各項決策。

一本本折子翻下來,這三年朝堂運作盡然有序,連地方百姓的民生需求以及一些大案,她都派人去處理地很好。

如今無外患,君臣一心,又無內憂,天下竟比他在位時還要清明安定。

看來,他當初把皇位傳給她,是個正確的決定。

她要權利,他求所愛,他們也算是求仁得仁。

看了一個下晌,他總算放心地令人將這些東西搬下去,揉著生痛的眉心,望著窗外光影漸漸暗淡。

見她們母女還未回來,他打算去皇家別苑尋她們。

早已有自己的人為他備了一頂軟轎,他剛要邁步上轎,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訝異大喊。

“陛下!”

裴霄雲眉心一跳,轉身回首,見是他在位時期,便任刑部尚書的徐向明。

他記得,此人是個純臣,在前朝不被重用,曾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徐向明今日是進宮來向裴寓安稟述一樁案情的,聽宮人道陛下不在,本是欲離去,誰料見到一道熟悉的背影,他定睛一看,不禁心中大震。

認出裴霄雲來,他心血激蕩,甚至眼尾泛紅。

先帝死在討伐烏桓一戰中,全天下無人不知,提及先帝,他們這些老臣常常失聲嘆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可他沒想到,居然還能見到“駕崩”三年的裴霄雲。

四周的侍衛面色大變,大批人湧上來,就要把徐向明架走。

徐向明甩開侍衛的手,跪地驚呼:“陛下,真的是您,臣參見陛下。”

裴霄雲微皺眉頭,因不想招來更大動靜,只好擡手示意侍衛先退下,薄唇動了動:“平身。”

徐向明起來後,幾乎是熱淚盈眶,欲張口說話,便先被裴霄雲的話堵了回去:“徐尚書,我早已不是一國之君,註意你的言辭。”

徐向明固執道:“陛下,您為何放權而去,臣等一直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您到底為何要棄位而去……”

如今,知道裴霄雲沒死,比起年幼的新帝,他們更多人,都願意繼續效忠裴霄雲,奉他為帝。

裴霄雲許是早已預料到,若是被這些人發現自己沒死,會有多麻煩。

是以,這趟回京,他做的隱蔽,可沒想到,還是被人看見了。

他沈下臉,對徐向明道:“我乃一介布衣,早已不是你們的陛下,如今國有新主,你口出狂言,可知是誅九族之罪?”

他早已說過,他享受過了權利,權利的滋味非他所求。

哪裏有明瀅,哪裏就是他的家。

她厭惡世間的爾虞我詐,他便陪她寄情山水;她曾在朱門繡戶中受過傷,他便用餘生來撫平她的傷疤。

“裴霄雲已死,如今是萬和三年,百廢俱興。”

他再次對徐向明道:“你若是敢透露出去一個字,我不會饒你,如今的陛下,也不會饒你。”

他不希望任何人再提往事。

徐向明被侍衛帶了下去,不再大喊大叫。

暮色四合,裴霄雲正要動身去皇家別苑時,裴寓安已帶著明瀅歸來。

兩人臉上都掛著淺笑,這一日似乎玩得十分舒心。

夜裏,裴寓安在批閱奏折,徐向明再一次入宮,與她相見。

裴寓安聽他覆述他今日與裴霄雲相見之景,邊聽著,神情從凝重到舒緩。

“他果真是這麽跟你說的?”

當真無欲無求,再次回京,看到曾經擁有過的滔天權勢,半分也沒有動容嗎?

徐向明躬身:“回陛下,先帝對臣說的話,臣不敢欺瞞,字字句句都如實回稟陛下。”

裴寓安鋪開一張紙,點點頭:“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待殿中只有她一人時,她低聲默念:“萬和三年,百廢俱興。”

“父皇啊,坐了你的位置,我就不會讓你失望。”

她看著遠處地面上的陰翳,似乎在對著那處說話。

那道幽影漸漸化成了一道人形,是裴霄雲朝她走來,他似笑非笑,“拿徐向明來試探我,你可真是又長進了不少。是不是早在宮裏布下了天羅地網,若是我的回答不遂你意,便準備立即取我性命?”

裴寓安毫不意外他的出現,靜靜看著他步步走近,淡笑道:“父親怎會這般想我,聽聞你的毒能解,我可是派人千裏迢迢去朗州,助你尋得解藥。”

裴霄雲垂首,肩膀聳動,似在發笑。

他看透了裴寓安這個人,因為是從明瀅肚子裏爬出來的,繼承了一星半點她的柔情,親情尚存。

又因為是他的女兒,日益長大,便日益有手腕野心,對人對事涼薄狠厲。

她的親身父親與皇位比起來,自然是那個位置更重要。

“只有你我二人,就莫要自欺欺人了。”裴霄雲冷笑。

他翻出今日在她案頭看到的名冊,拿了案上一只筆,蘸了朱紅的墨,把一個個名字圈了起來。

那上面的名字,是她胸有成竹寫下的,以為真正為她所用的人。

實則,他圈起來的,是他的人。

他每圈一個名字,裴寓安眼瞳便暗淡一分。

原來,那些她自以為的她的人,其實都是他施舍給她的,隨時都可以不是她的。

她派人在揚州盯著他,他同樣也有耳目監視她。

裴霄雲一個一個圈,最後一個被圈起來的名字,是徐向明。

裴寓安呼吸凝窒。

視線緩緩往裴霄雲身上移,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父親的可怕與城府。

裴霄雲無視她驚愕的神態,突然問:“你知道我留這些暗樁做什麽嗎?”

他說了放權,就是放權,不會出爾反爾,做無意義之事。

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會把這些人完完全全放給尚不經事的裴寓安。

在她的楞怔中,他繼續道:“我想過,若你真的坐不穩這個位置,我就把你接走,我們一家三人,過尋常百姓的生活。我會再找位能為這天下謀福的君主坐上皇位,把這些人留給他。”

裴寓安沈默。

像有一塊硬石堵在心口,酸脹得說不出話來。

裴霄雲竟緩緩把名冊往她那邊推,放下朱筆,“這些人,我就把他們交給你,從今往後,不再是我的人,而是你的人。”

顯然,他的言外之意是,她做得很好,他很放心把一切交給她。

“我想告誡你,手段與心計固然要有。除此之外,你傷旁人多深,旁人也會恨你多深,多看看身邊對你好的人,無情無義,只會活得像個怪物。”

他就像是一只失了方向的船,兜兜轉轉半生,才找到屬於他的港口。

他希望她,別走他的老路,能活得與他不一樣。

“啪嗒,啪嗒”……

好像有什麽東西,一滴滴落在紙上,發出清脆的動響。

裴寓安擡頭,光影與水色模糊了視線,“往後,父親若有時間,多帶她回來看看我吧。”

她在深宮的三年,好像已經活得像個怪物了,她也殺了很多人,每殺一個人,位置便越穩,心也越麻木。

唯有與明瀅在一起時,才能暫時忘卻三千煩惱絲,懂得那麽一點情誼。

她是這世上兩個人的救贖。

裴霄雲淡淡“嗯”了一聲,不再看她,轉身離去。

深夜,一座嶄新的大殿內,燭火照徹。

在皇家別苑游玩了一日,明瀅疲憊至極,沐浴起身便在絞發,哈欠連天。

裴霄雲繞到她身後,奪過她手中的方巾,替她一根一根擦著濕漉漉的發絲,問她今日看了什麽花,可還開心。

明瀅的確是開心的,一一答他,說著說著,裴霄雲倏然擁住她的腰身,他溫熱的氣息灑在她頸窩,引得她一陣瑟縮,雙頰泛起微紅。

“你幹嘛啊,快放開我。”

明瀅初次住在皇宮大殿,生怕這聲音被外頭候著的人聽了去,愈發壓低聲,面紅耳赤推搡他。

裴霄雲偏不放,下頜抵在她肩頭。

“你真好。”

明瀅微楞,話音哽在喉間。

裴霄雲聲柔似水,忽而低低地笑起來:“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你到底什麽了?”明瀅聽著別扭,頸窩也發癢,不斷在他懷中掙紮。

裴霄雲把她越摟越緊,“我永遠慶幸,那年遇見你。”

若再回到多年前,揚州的那個寒冷夜晚,見到身形瘦小,抱著一把琵琶的她,他定會毫不猶豫把她捧在手心,細細呵護。

讓她一生順遂,無憂無慮。

明瀅靠在他懷中,思緒飄蕩,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裴霄雲不舍得放開她,問:“阿瀅,你愛我嗎?”

他總是想從她口中聽到這個回答的。

明瀅微微仰頭,唇角彎彎:“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裴霄雲摸到她心臟的位置:“你先說,我猜是真話還是假話。”

“不愛。”明瀅脫口而出,搖了搖腦袋。

裴霄雲眉眼綻開,他幾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與她的心同步跳動。

他貼著她,在她臉上印下一吻:“這肯定是假話,那真話就是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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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時間線的番外到這裏就結束了,明天還有if線男主重生[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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