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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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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戰火

楚燎逃竄的消息在營中傳開,景珛終究慢下一步,咬牙切齒要他們把軍師尋來。

因楚燎之系被調到後軍的景元抓著劍就要往外跑,被景珛呵斥一聲,喪氣回身。

“莫敖,這要是不追,任他惹出什麽亂子來……”

景珛強壓心中怒意,冷聲道:“越離與他關系匪淺,只要拿住軍師,他一個毛頭公子,能惹出什麽亂來?”

末了他又恨鐵不成鋼地瞪景元一眼,“你去追?平日裏不思進取,追去給人磨刀?!”

景元不甘垂頭,心中更恨楚燎。

沒多久,親兵神色惶恐推門而入,雙手拱過頭頂磕巴道:“莫敖,軍師的衣物俱在,只、只是軍印和、和人沒能找到……”

景珛重覆道:“沒能找到?”

親兵猶豫片刻,不敢擡頭,閉眼稟道:“有人說看到軍師與公子燎一同離去……”

景元尚且不知所以,景珛瞬息間面色大變,擡腳踹翻戰戰兢兢的親兵,劈刀砍去。

親兵死死地皺著眼,身邊的桌案已碎得稀爛。

景元幾乎不曾見他大怒至此,哪怕自己惹了禍要挨罵,景珛也只是佯裝個樣子,並不動真氣。

他嚇得雙腿發軟,跪地顫道:“舅舅……莫敖息怒!!”

親兵也爬跪在地,以頭搶地:“莫敖息怒!!小人這就派人去追!!”

追?若能追上,他何需大動幹戈?

景珛仰頭看著屋頂,昔日他與越離的種種話語如臨在耳,一句一句戳在他天靈蓋上。

此時此刻,他只能把牙尖咬得嘎吱作響。

楚燎在他眼裏不過是個添頭,沒了楚覃和越離,那公子也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越離……越離……

“好狗尚不擋道,”他從嘴角洩出恨聲,“看來你還是不夠聰明,枉我一番苦心。”

景元偷眼看他,腦中轉了半天,以為他在說楚燎,可他還在氣頭上,景元也不敢隨意附和。

“來人,”景珛甩開利劍,合掌蓋在臉上,“備筆墨。”

他放下雙手,微笑起來,神色變換無虞,甚至彎腰扶起了大難不死的親兵,“去,什麽公子燎竄逃,是我派他去給大王傳信,事發緊急,沒囑咐完全,這才到處尋人……”

親兵哪敢駁他,連聲稱是。

他思忖片刻,和風細雨道:“既然公子與軍師一同前去,我也放心,這就另備一封,你著人快馬送去給大王。”

親兵只覺壓在肩上的手掌力逾千鈞,景珛已附耳輕聲:“要趕在他們之前送到,明白嗎?”

“明白!小人明白!!”

親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著手部署。

他撤眼回身,見景元還目瞪口呆跪在原地,不耐地踹他一腳:“去,搬張好的桌案來。”

景元屁滾尿流地應聲跑出。

房中霎時靜得可怕。

他轉動脖頸,發出哢哢的響動。

比起搖搖欲墜無枝可依的公子,他難道不是越離能攀上的最好的依仗嗎?

景珛想不明白如此一目了然的局勢,越離竟會愚蠢至此,棄明投暗?

莫非此前種種,都是他在自說自話?

“越離啊越離,呵。”他搖搖頭嗤笑不已,心中的恨意夾雜著被愚弄的惱怒,化為好整以暇的狠意。

“你大可再跑遠些,往後,可就沒機會了。”

***

十日後,遠在齊關的楚覃收到景珛的捷報與急信。

信中陳明越境已破,不日可括入楚土,楚覃笑意未達眼底,便從信中得知越離與楚燎前來報信。

【軍師在營中兼顧國事,多有操勞,且與小公子關系甚篤,此去千裏不攜左右,恐路途艱險,多有阻礙,若有耽擱,望大王勿怪。】

楚覃閱過信末,召來負責通信的裨將,“晝胥可有信托於你?”

裨將即答:“回大王,晝統領自半月前傳來布局水門的消息,便再無來信,王後娘娘倒是有一封家書,恰巧方才送到。”他捧著那卷竹筒呈上。

楚覃神色微變,須臾頷首:“好,你退下吧。”

裨將抱拳撤步,楚覃握著竹筒猶豫片刻,喚住他:“你著人收拾出一方營帳,以備不時之需。”

“是!”

他盤膝坐回案前,將竹筒好生列在案角,沈思片刻回過神來,斜睨著那方帛信,似笑非笑。

中原戰場局勢正酣,魏武卒重振雄風,將久戰疲乏的趙軍打得連連敗退。

一向沈默老實的燕太子出兵伐趙,奪回二十年前淪陷的長麟一帶,趙國腹背受敵,已是強弩之末。

齊國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與趙國結盟,雖有不少齊國士人來往奔走,大抒悲志意圖求和,但國君一意孤行,楚軍趁勢刀兵北上,連下齊國三座城池。

更有齊境沂山東部遭逢蝗災,齊民糧草供應日漸緊張,齊王前有人禍後有天災,仍梗著脖子不肯裂疆求和。

反觀楚國,楚覃故意調離晝胥,赤羽軍一部分隱入城守,一部分匿入市井,蕭濟春風得意不再假扮忠臣,罪名俯首皆是。

“當真是天助我也。”他不禁嘆笑,曾經遙不可及的高山,他一步一步,終於要登頂了。

至於景珛字裏行間的那點心思,他心知肚明不以為忤,但凡長了獠牙的狼犬,又有幾個能忍住不吐舌頭?

他再封莫敖令一營二主,就是為了試試景珛的毒性。

只是沒想到楚燎會以逃跑的方式離開景營,這與越離的風格大相徑庭。

“倒像是他會幹出來的好事。”楚覃眼含笑意,隨意挽起帛信投入火中,心中湧起寬慰的溫情。

不知他們何時從景營離開,至今也不見人影……楚覃轉念一想,他們不過兩人行路,多耽擱些也是常情,楚燎那一身的勇武,也不必太過擔心。

罷了,待中原匡定兵戈止歇,他便光明正大地領楚燎回家,再不讓他受別樣苦楚。

楚覃綁起鳳紋發帶,姑且不去看蕭瑜的家書。

他扶劍立起跨出帳中,詭譎的波雲散去,遠處的齊關嚴陣以待,恍若驚弓之鳥。

他要用最堅硬的鐵甲,推平這一座座不肯臣服的敵城。

“點兵擂鼓!在冬來之前,寡人與眾將一同浴血奮戰攻下齊國,早日回家!”

越境的捷報已在大營飛傳,大楚連戰連勝,眾將士與有榮焉,群情激奮。

“攻下齊國!早日回家!”

“早日回家!”

“早日回家——”

喊聲驚動了遠處的齊兵,戰鼓此起彼伏在空曠裏來回巡響。

楚覃佩甲跨上戰車,在左右軍的護持下拔劍沖殺,不可一世。

前幾日還放晴的天色蒙塵覆灰,戰火再燃,冬風驟起。

燒不盡的狼子野心。

而此刻,齊相公孫謄正在頻仍的國患中焦頭爛額,侍人神色古怪地捧著一捆布包,趨前稟報:

“國相大人,楚子在城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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