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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長怨鬼(2) “‘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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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長怨鬼(2) “‘裴哥哥’。”

那道士一甩手中拂塵,挺直腰板,搖頭晃腦道:“我們乃是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紫薇天師座下弟子,你——”

他邊說邊睨著季繁洲的反應,萬分自信地覺著這麽個名號定是威懾住他了。然而卻見季繁洲蹙著眉,一臉嫌棄道:“什麽東西,沒聽過。”

當然不用他聽過。越是陌生的東西,越是神乎其神。

那道士正欲再開口,季繁洲又道:“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假道士,都喜歡起這種名字?要我說,你們編的這名字,又臭又長,亂七八糟的又記不住,聽著就煩。倒不如起個短的,好記。”

那道士氣得又一甩拂塵,似乎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你少放狗屁。你又是什麽門什麽派哪個座下弟子?”

季繁洲聽他毫不客氣,原本都想直接上去開打了,聽他這麽問,也就收了攻勢,擡頭挺胸道:“鏡陽宗。聽過沒有?”

後半句雖是問句,卻不是疑問,反而帶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傲氣,教人招架不住。

那道士的確沒招架住。也是他運氣不好,招搖撞騙多年,這一回,竟同時碰上了第一第二大門派的人。

此間修真界三大家乃是:雲間世,鏡陽宗,憐生寺。

憐生寺獨立於紅塵之外,長年閉門清修,不以門派的名義接委托、出任務,暫且不論。

小仙門分為兩種,極少數是獨立門派,大小事務均由該門派獨立處理;另一種則處於大門派的管轄之下,大多數都由雲間世和鏡陽宗兩大門派管轄,大致由地域劃分。

尋常妖魔鬼怪,地方小仙門就能處理;若遇上難纏的,便會上報上級仙門,或是委托人一擲千金直接去請大門派的人,這才會由上頭派人前來處理。

不過,只要是獨立門派,無論大小,都存在著一種普遍現象——

除仙門以門派名義接下委托並分派任務之外,仙門中人也可不以門派名義單獨行動,四處溜達、捉妖除魔,誰捉到便算在誰名下,對本人和門派的聲名都很有增益。

因此仙門中人在閑暇時常常四處雲游,若是此種情況,便不必太過在乎所處是哪個門派的轄地。不過此類修士一般專挑難纏的妖魔鬼怪下手,這種尋常人家的尋常鬼怪,是驚動不了大門派的。

所以說這三個裝神弄鬼的道士當真運氣不好。

不過是借捉拿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鬼魂之名賺些小錢,怎地恰好就碰上了兩大門派的人?

那道士自認倒黴,不想也不敢再多作糾纏,匆匆道了幾句“多有冒犯”,便一推門躲進屋子裏去了。

季繁洲和他鬧了這麽半天,對這個結局甚為滿意,自得地一揚頭發,正欲推門進屋時,終於看見了一直站在角落裏觀戰的陸雲箋和裴世。

陸雲箋迫不得已上前笑道:“季小公子,又見面啦。”

季繁洲提防地瞅著二人,沒說話。

陸雲箋承擔著與他交涉的大任,面上笑容不墜,道:“剛剛聽季小公子說起那鬼魂怨氣很重,是活埋致死的……”

她話還沒說完,季繁洲便作恍然大悟狀:“噢!你們想問我線索?”

陸雲箋道:“可以這麽說。不過是交換,我們也有線索的,我們一起查,效率肯定高很多。”

“好好好。”季繁洲點頭,陸雲箋正感欣慰,他卻話鋒一轉,道:“我不告訴你們。”

陸雲箋:“??”

“這鬼魂是我發現的,我一定要憑我一己之力把它拿下。屆時你們雲間世就等著欣賞我的風采吧,你們只能給我們看笑話。”

“……”陸雲箋無語片刻,鬥志也被激起來了,“好啊,那我們不如打個賭?”

季繁洲道:“賭什麽?”

陸雲箋道:“就賭誰先抓到這個鬼魂。輸的人必須送贏的人一面旗幟,上面寫‘天神下凡懲惡揚善’,並當著贏家全門派的面大聲喊‘某某某心胸寬廣本領非凡,我某某某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此言一出,另外兩人俱是啞口無言。這種懲罰,當真是攻擊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裴世輕笑一聲,似乎也來了幾分興致,見季繁洲遲遲不說話,便道:“季小公子不敢賭?”

季繁洲哼道:“賭就賭,誰怕誰。”正欲推門回房,又轉頭道,“可不許反悔!”

陸雲箋擺手道:“不反悔不反悔,說話算話。”

然而這賭約立是立下了,但接下來幾天,雙方都沒有任何進展。

許媛媛依裴世所言,整日待在房中,不曾邁出房門半步,而門口的結界也沒有任何異動。陸雲箋怕許媛媛悶得厲害,時不時去陪她說說話,但也問不出別的什麽東西。

又一頓沈默尷尬的午飯過後,陸雲箋一拍桌子,道:“不行。裴世,那鬼魂是不是已經跑了,不在這兒了?”這已經是她問這個問題的第不知道多少遍了。

裴世正研究著那張陣法圖紙,聞言頭也沒擡,道:“沒有,應當是躲起來了。”

陸雲箋道:“那它不出來,咱們就這麽幹等著麽?那它要是幹脆不出來了怎麽辦?是不是有點被動啊。”

裴世聞言,終於把眼睛從圖紙上移開,看向她:“你想怎麽主動?”

陸雲箋道:“沒準咱們可以去查查別的線索,季繁洲查到的,我們肯定也能查到。”

裴世道:“他查到了別的線索,不也照樣只能幹等著它出來?”

“這倒也是。”陸雲箋一手托腮,一手指尖在桌上輕輕點著,忽然又湊過去,“這是什麽?”

裴世默默把圖紙側了些許,沒讓她看全,無言片刻,道:“這個問題,你也已經問了很多遍。”他擡起眼,似乎是戲謔地打量了她片刻,又道,“陸小姐若是如此清閑,倒不如多多練習如何畫符。”

這算是忠告,陸雲箋卻裝作沒聽見,突然拍手而起,狀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裴公子這樣的厲害人物在這裏,它被嚇得不敢來了。”

裴世指尖微微一凝,道:“所以呢?”

陸雲箋道:“所以或許咱們最好出去避一避,等它放松警惕,再打它個措手不及。”

陸雲箋本是極力提倡出門找找線索的,但步行了幾個時辰,將近傍晚才拖著兩條疲累不堪的腿到達目的地時,終究一聲長嘆,心道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二人可查的方向不多,這一次,便是奔著最可能有線索的地方而來。

正是許媛媛那未婚的夫君的住處。

這處院子早已搬空,盡管位於鎮上,四周都有人家,卻平白有一股陰森之氣,與鎮上的熱鬧全然不符。偶爾有行人走過,也都繞得遠遠的,不願靠近。

明知門內無人,陸雲箋還是連道幾聲“得罪得罪無意冒犯”,客氣地叩了幾下門。

自然是沒有東西會開門的。

裴世等她客氣完,擡腳輕輕一踹,門便大敞開來。此時已經入秋,天色將晚,空蕩蕩的院子更是平添幾分冷氣。

陸雲箋看裴世微一蹙眉,趕忙警惕起來,道:“怎麽了?”

裴世道:“怎麽什麽妖氣鬼氣都沒有?”

陸雲箋:“……”

裴世在院子裏掃視一圈,道:“還以為無論是自盡還是被害,總該有些執念殘存於世,一時不能散盡。倒是不曾料到走得如此幹凈。”

二人在堂中搜索一圈,沒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一間一間屋舍看下來,天已徹底黑了,終於到了最後一間。

陸雲箋嘆了口氣,道:“不能吧,不能走這麽老半天,還一無所獲吧。”說著還是道幾聲“無意冒犯”,將門推開。

這間屋子的擺設比別的屋子都要簡陋一些,卻也更加整潔,臨窗一張書案,其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方燭臺,月光灑下,顯得有些淒清。

陸雲箋隨口問道:“裴世,這些讀書人,不學法術、不從商也不做農事的話,有什麽去處?”

裴世掃了眼那書案,道:“自然有去處。仙門或者富商子弟常常追求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便會尋這些人學習技藝。若是混得好,進了大門派,不僅報酬豐厚,也更容易有機會進入仙門修習法術。”

陸雲箋點頭:“原來許小姐說的前途一片光明就是指這樣。看來這應該就是那位公子的房間了。”

這屋子裏並沒有太多東西,二人看了一圈,依舊沒什麽發現。正當陸雲箋懊惱地想坐著歇歇時,忽然瞥見床榻角落的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本也不顯眼,在黑暗中更是難以發現,若非這具身體目力卓絕,原當是發現不了的。

她把那東西從暗處拿出來,這才發現是一只小匣子,又在枕頭下摸出一把鑰匙,正對應匣子上的鎖,忙叫裴世過來一起看。裴世接過她手裏的匣子,一插鑰匙,鎖便毫無阻礙地開了。

裏頭的東西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裴世拿出匣子裏整整齊齊疊著的一沓信,約有幾十封,看紙張,有一些年歲稍遠,還夾著幹花,更多則是最近的。

為避免被人發現,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人沒點燈,只能移到書案旁,借著從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仔細察看這些信的內容。

陸雲箋下意識靠近了些,裴世手一頓,稍稍避開了她。

陸雲箋渾然不覺,道:“哇,這是……這是情書啊!”的確如此。情箋之中的濃情蜜意,幾乎要透出紙來。

陸雲箋邊看邊下意識跟著輕聲讀,讀到一處,裴世卻微一側手,後面的字句便隱入了黑暗之中。他道:“這些不重要,跳過去。”

陸雲箋道:“就一點點,一路讀下去好了。”她說著便伸長脖子,待看清那些文字,終於明白裴世為什麽要側手,又為什麽要跳過了。

“哦喲。”陸雲箋微一挑眉,“‘裴哥哥’。”

她無聲地笑得前仰後合,裴世的臉卻有些黑了。

“……別亂動。”裴世道,“也別讀了,小心引來亂七八糟的東西。”

“好好好。”陸雲箋立即正色,一本正經坐正了,渾然不知剛剛一激動,差點一手肘給裴世捅出內傷。

她壓低聲音道:“不好意思。不過說實話,這些字我不是很熟,不讀的話,我看不下去,而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有些字我不認識。”

這也無可厚非。

這些書信裏的文字采用的多是古體,陸雲箋本也不大熟,在現代又躺在病床上躺了幾年,沒上學沒讀書,堪稱文盲。

裴世又無言片刻,道:“陸小姐失憶當真失得很徹底。”說著便拿過那信輕聲讀出來,讀了幾個字,陸雲箋善解人意道:“不方便的話,不讀也沒事,我有沒有完全看懂其實似乎……也沒有太大關系。”

裴世淡聲道:“少說廢話,要聽便聽。”他聲音冷冽,不帶情感,由他來讀這些情箋,果真不怎麽肉麻了。

二人快速粗略地讀了幾十封,大致捋出了小小一節:

書信往來的二人乃是青梅竹馬,只是這位裴公子幾年前搬來鎮上,二人就再沒見過面,只能書信往來。

不過好在二人意志堅定,雖處異地,情意不減。

然而前段時間,那位姑娘來信告知,一位富商找到了她,說她的生辰八字與他兒子相合,向她家提出配冥婚的請求。而她家在許多方面都得仰仗這富商,幾番交涉,已隱隱有了動搖之意,於是那位姑娘修書給裴公子,求他救她。

陸雲箋嘆道:“應該就是許小姐了。如果沒有富商那一節,他們應該可以過得很幸福的。”

裴世道:“那可未定。”

陸雲箋道:“什麽?”

裴世已經展開了下一封信:“怕是那位許小姐一廂情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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