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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枉情深(1) 信裏這位姑娘,不是姓許,而是姓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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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枉情深(1) 信裏這位姑娘,不是姓許,而是姓陳。

陸雲箋又看了之後的幾封信,終於知道,信裏這位姑娘,不是姓許,而是姓陳。

這些信都是那位陳姑娘寄來的,這位裴公子寫的估計都寄出去了,但二人還是從字句間推斷出了他可能在書信中提到的:

他想救,卻自身難保。大約裴公子家原本也對他的心意十分不讚成,得知此事後,便立馬給他找了門親事,找的這門親事,才是許媛媛。

陳姑娘大約心也涼了,問他是哪家的許小姐,問他有沒有和許小姐見過面,問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寫到最後連字都不穩了,只是無力地祝福與道別。

而裴公子給陳姑娘的回信也沒來得及寄出去,而是置於這一沓書信的最下方,其中悲慟、絕望、至死不渝與堅決挽留,陳姑娘也沒能看到。於是,他留下一句蒼白卻決絕的“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毅然決然,投河殉情。

陸雲箋嘆息一陣,道:“所以,這位公子真的是投河自盡。許小姐家之所以說他是失足落水,難道是因為要面子,不肯承認是他不想娶許小姐嗎?”

裴世將那些信件放入匣子,重新上了鎖,又把匣子放回原處,道:“或許有這一點。不過,先前許淮說要配冥婚的原本是許媛媛,只是碰巧那富商找到了更為合適的女子,這才放棄了許媛媛。真有這麽巧?”

陸雲箋道:“可是我看這信裏寫的,那位陳姑娘和許小姐好像不認識啊?”

裴世道:“她不認識許媛媛,可未見得許媛媛不認識她。若是許媛媛當真對這位情根深種,查到她頭上,也不奇怪。她不在了,許媛媛要想促成這門婚事,會容易得多。”

陸雲箋順著他的思路,道:“那麽就是說,陳姑娘去配冥婚,許小姐可能充當了一個推動者的角色。”她站起身來,在屋內踱來踱去,“之前聽到季小公子說那鬼魂生前是活埋致死的,不會就是這位配冥婚的姑娘吧?要真是這樣,那可真是……太慘了。”

看這些書信,陸雲箋總覺得這是一位溫婉賢淑的女子,和那鬼魂暴起殺人的狀態兩相對比,禁不住一個寒噤。

“如果是這樣,那麽那鬼魂的確不認識許小姐,所以才把這一片許姓的年輕女子都附身了個遍。”陸雲箋摸摸下巴,蹙眉道,“不過它要是想報仇,為什麽一定要附身?不能……不能……”

裴世道:“不一定。倘若那鬼魂當真與許媛媛素未謀面、素不相識,甚至對她一無所知,那麽就不一定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也就不一定是為報仇。”

陸雲箋道:“不為報仇,那是為了……”

裴世道:“附身,常常是為了穩定、滋養自身魂魄,汲取肉身養分。但有更直接的一點——利用被附身的軀體,代替原身,去做一些事。”

陸雲箋喃喃道:“有什麽事,是許小姐能做,那鬼魂卻做不到的呢……”她猛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和這位裴公子成親!”

雖說二人一晚上讀了幾十封書信,推出了這麽個故事,但老實說,作用似乎並不是很大。盡管差不多知道了來龍去脈,但他們既不可能讓許媛媛出來做誘餌,把那鬼魂引出來,也不可能讓那位公子死而覆生,讓他們三人把話說開。

那鬼魂明顯是盯死了許媛媛,但二人出去這麽大半天,將近子時才返回,它卻仍然沒有出動,許媛媛門口的結界也沒有任何動靜。

陸雲箋走得兩條腿都要斷了,回房倒頭就睡,才睡了兩個時辰不到,忽然聽到不知哪間房裏傳來一聲尖叫。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陸雲箋從來不敢睡得太死,聞聲當即驚醒,迅速套了衣服穿上鞋,坐在床邊重重喘了幾口氣,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趕忙向聲音來處趕去。

盡管方位不對,但她原本還是以為是許媛媛出了事。誰知許媛媛沒出事,反倒是那幾個道士。

季繁洲拎著一個道士出來,那道士嘴裏還在大喊:“鬼!有鬼啊!”

陸雲箋道:“怎麽了?”

裴世道:“幻象而已。”

一旁季繁洲憤憤看他一眼,想是裴世先一步破了幻象,他頗有些不平,把拎著的道士丟在地上,道:“區區一個幻象就怕成這樣,還搞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做什麽!還不快滾!”

那道士連連稱是,拖著一個嚇暈過去一個嚇得渾身僵硬的同伴,忙不疊滾了。

不多時,許淮夫婦也趕到了,見著這麽一片狼藉,不免憂心,陸雲箋安撫了幾句,又叫他們回房繼續歇息了。

盡管只是一場小小鬧劇,幾人卻都全無睡意了,相對默然片刻,季繁洲道:“你們昨天下午……”

“噢!你說昨天下午啊,”陸雲箋有心氣他,“我們的確是出門調查線索了,而且,收獲頗豐。”

季繁洲狀似渾不在意,道:“哦。所以呢?”

陸雲箋笑道:“所以季小公子想和我們交換線索嗎?交換的話……”

季繁洲道:“誰要和你們交換!”

他憤憤欲走,陸雲箋又道:“好吧。本來還想跟你說個秘密,啊不是,也不能說是秘密,大家都能看見,不過註沒註意倒是不好說。”

季繁洲道:“什麽秘密?”

陸雲箋道:“這個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和季小公子你的顏面有關。要是大家都註意到了,沒準你會覺得顏面掃地的。”

季繁洲的好奇心果然被激起,他追問道:“到底什麽事?”

陸雲箋道:“好吧。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不過分吧?”

季繁洲道:“你問。”

陸雲箋道:“你查到的線索,是不是這鬼魂生前是因為配冥婚,所以才被活埋在地下,活活悶死的?”

季繁洲一驚,道:“你怎麽……”隨即便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太明顯了,又正色道,“是又如何?你既問完了問題,就快說是什麽事。”

“好。”陸雲箋道,“你靴子穿反了。”

“……”季繁洲全然沒料到是這種事,低頭一看,果真十分羞惱,轉身匆匆就跑了,陸雲箋原本還想說話,誰知一眨眼人已經沒影了。

“好吧。”陸雲箋聳肩道,“我是真心想交換線索的來著。”

一旁裴世盯了那三名道士的房間片刻,忽然道:“有別的東西來了,你去看看許媛媛。”

陸雲箋一驚,道:“結界出問題了?”

裴世道:“不是。但,以防萬一。”他說完便縱身躍上房頂,開始察看四周情況。

陸雲箋不敢耽擱,急忙趕往許媛媛的住處。

許媛媛的房間不在這個院子裏,稍微有些距離。陸雲箋趕到時,只見許媛媛的房間燈火通明卻寂靜如常,心道莫非她也被那道士的叫喊吵醒了?

如此想著,陸雲箋正欲上前敲門,門卻先一步開了。

許媛媛驚慌恐懼至極,撞開門逃了出來,看到陸雲箋,一把撲上去抱住她,分明嚇得幾乎出不了聲,卻還是涕淚俱下,胡亂喃喃:“救我,救我,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來找我了……”

許媛媛太過激動,陸雲箋被她猛然一撲撲得摔倒在地,撞得後背發疼,許媛媛的眼淚流進陸雲箋衣領裏,幾乎冰得她渾身發麻。

陸雲箋被她箍得快要喘不過氣,顫巍巍想把她的手松開一點:“許小姐……你冷靜……慢慢說……‘她’是誰?”

許媛媛卻仿佛聽不見她的聲音,只自顧自地喃喃:“救我,救救我……”如此喃喃許多遍,聲音卻漸漸弱下去,顫抖著摟著陸雲箋的手也松開了一些。

陸雲箋覺察不對,道:“許小姐?”正欲翻身將她扶起,許媛媛的手卻又緊了幾分,陸雲箋頭皮一麻,感覺到一個冰冷尖利的事物抵住了自己後腦。

陸雲箋霎時大腦一片空白,整個身體幾乎都僵硬了,下一刻,許媛媛卻仿佛恢覆了神智一般,松開了手,自己起身,又將她扶了起來。

陸雲箋渾身止不住地細微發抖,看向許媛媛。許媛媛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黑發盤了一半,又因為跌倒而散亂了大半,活像一只身著嫁衣的女鬼。

陸雲箋不禁倒退幾步,卻見裴世正朝這邊走來,指尖已有金光亮起。

陸雲箋指尖微動,向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暫時不要出手,還沒來得及看他的反應,便被許媛媛拉過:“仙君,我房間裏有鬼,我害怕。”

陸雲箋屏住呼吸,冷靜片刻,強笑道:“沒事了,鬼被打跑了,不要害怕。”

裴世走上前,看向許媛媛,笑道:“許小姐為何穿著嫁衣?”雖是笑容,卻不帶一絲笑意,反倒冷意逼人。

許媛媛一時靜默,陸雲箋忙道:“裴世,你這麽問,人家許小姐肯定不好意思啊,今天是許小姐成親的日子嘛。”

許媛媛一楞,隨即笑道:“是今天啊。”這一聲極輕,陸裴二人心下卻都了然了。

陸雲箋強笑著任由許媛媛拉著,雙手發著抖,反拽過許媛媛,把她往房間裏帶:“許小姐,成親的日子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們、我們回房間去梳妝一下吧,我給你梳頭,我技術好。”

這原也是胡說八道,陸雲箋完全不會紮各種花裏胡哨的發型,從來只會簡單綁個馬尾,好在修真界的陸雲箋似乎也只會綁個馬尾,這便省了學習一門新技術的工夫。

但這些都不重要。

許媛媛出了房間,就是破了房門口的結界。陸雲箋只能再把她引到房中,以便裴世再設下一道結界,讓那鬼魂無處可逃,在結界之內便可將它斬殺——

卻在此時,一支羽箭攜著靈力,穿透了許媛媛的胸膛。許媛媛身體倒下的那一刻,鬼魂瞬間從她體內脫出,狂笑著沖向天空,身形極快,霎時不見了蹤影。

裴世翻了個白眼,沒興趣再去追了。

季繁洲收了靈弓,正欲去追,卻見那鬼魂不見了蹤影,又是憤然,道:“這明顯是被附身了,你們雲間世的人連這都瞧不出來,還稱什麽天下第一大門派?!”

聽他幾次三番找雲間世的茬,陸雲箋也憤然道:“季小公子若是這麽厲害,不也沒追上它嗎?當時它附身女子當街行兇,季小公子不也沒趕到嗎?鏡陽宗的人如此,為什麽還總拿雲間世說事?”

季繁洲似乎被戳到了痛處,道:“再怎麽樣,鏡陽宗也不會像雲間世一樣凈做些腌臜事!”他說完便氣沖沖走了,陸雲箋也不想再與他多說,扶了許媛媛坐在一旁石凳上,搜羅出身上所有藥物,都給她用上。

裴世垂了眸,默然片刻,道:“魂魄被吞了,沒用了。”

陸雲箋其實也猜到了一二。

那鬼魂遲遲不動手,從來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在等。

等什麽?等人失魂。

這種品階不高又是新亡的鬼魂,往往沒有能力直接吞噬活人的魂魄而將其身軀占為己有,因此只能在活人失魂之後,才有機會侵入人體。

先前被附身的女子,也都符合先失魂,後被附身的情況。

裴世先前說“有別的東西來了”,指的就是這個吞噬人魂的東西。魂魄被吞噬不同於自然情況下失魂,後者要是福大命大,找回魂魄,也許還有救;若是魂魄被妖魔鬼怪完全吞噬消化了,那便再也救不回來了。

陸雲箋收了手,道:“是什麽東西?”

裴世道:“非妖非鬼,亦妖亦鬼,氣息混亂且淡薄,行蹤詭譎,藏在暗處,法力也算強。”他總結道,“它雖破不了結界,卻能在結界內設置幻境,引誘許媛媛踏出房門,再行奪魂。相較於附身鬼魂,要難辦一些。”

聽他如此評價,陸雲箋心知不妙,道:“那我們……”

裴世卻道:“失魂一案,交與季衡季瑤賀江年等人,不必插手。”他說著又用通訊符通知了賀江年,陸雲箋只好道:“附近姓許的年輕女子都沒了,那鬼魂下一步會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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