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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長怨鬼(1) 那人是活埋在地下,活活悶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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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長怨鬼(1) 那人是活埋在地下,活活悶死的。

“用不上了?”

許媛媛拿起那枚護身符,在手裏輕輕摩挲著:“這是為我夫君求的。原本三日後我們便要成親了,奈何天不遂人願,他前幾日失足落水,年紀輕輕就……”

陸雲箋忙道:“許小姐節哀。”

許媛媛搖搖頭,道:“如今他家中人都已經搬走,留下個空空的屋子,也沒人敢要了。他分明年歲尚輕,前途一片光明,為何會……”

陸雲箋道:“許小姐,斯人已逝,生者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如此聊了許久,大多數時間都是陸雲箋在想方設法地安慰許媛媛。十幾歲的少女好容易才等到了心上人,心上人卻在成親前幾天莫名身亡,的確是一樁憾事。

許媛媛邊說邊哭,哭到後面幾乎昏厥過去,陸雲箋趕忙讓她上床休息,守著她睡過去了,才腰酸背痛地起身推門出去。

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陸雲箋站在門邊活動了一會兒筋骨,這才看到裴世靠在不遠處一棵樹邊,手裏拿著幾張紙,正凝神研究著。

陸雲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見圖紙上似乎是一個陣法圖案,便問:“這是什麽?”

她只看清那陣法中央繪著一朵梅花,尚未仔細察看,裴世卻已經翻手將圖紙收起來了:“如何?”

陸雲箋不明就裏:“什麽?”

裴世道:“你與許小姐談論半日,難道什麽東西都沒問出來?”

陸雲箋道:“問是問了點東西,但是總感覺有哪裏怪怪的。

“許小姐原定於幾天後成親的準夫君幾天前死了,說是失足落水。而且她應該和那人感情很好,她哭得特別傷心,而且明明還沒成親,但是一提起那個人,她總是直接稱他為‘夫君’。

“要說屋子裏有什麽特別的,那就是有個護身符,許小姐說是為她夫君求的,還在角落裏供了尊小小的佛像,還有就是屋子裏的熏香,味道太濃了,熏得人暈暈乎乎的……”

由於怕漏掉什麽重要的東西,她自己又不敢亂下結論,因此陳述得事無巨細。

裴世正低頭思索著,聽到最後一句,道:“是安神香。”

陸雲箋道:“原來這就是安神香啊。不過你又沒進去,怎麽知道?”

裴世似乎翻了個白眼:“味道太重,你一開門,氣味飄出來,我在此處聞見都覺刺鼻。”

陸雲箋不好意思地撓頭道:“是嗎?我覺得還挺好聞的,雖然確實有點太重了。”

想來裴世這種看起來就很牛的修真人士五感一定靈敏非常,警惕性也定然不同尋常,陸雲箋不和他辯解,繼續道:“不過按道理來說,安神香的味道不應該都是比較淺的嗎?這怎麽這麽重?”

裴世似笑非笑道:“想來是當真心神不寧吧。”

他說著擡手在許媛媛房門口落下一道結界:“這結界防的是非人之物,妖魔鬼怪進不去、出不來,你回頭轉告她,這幾日無事不要隨意出房門。”

陸雲箋點頭:“怎麽不把這結界再擴大點,安全些。”

裴世道:“再擴大些,那鬼魂進不來,你見都見不到它,抓什麽?”

正說著,茵茵邁著兩條小短腿跑過來,扯扯陸雲箋的袖子,又望望裴世,道:“哥哥姐姐,吃飯了。”

她說著踮起腳尖往許媛媛屋子裏望,像是有些失落:“姐姐又不吃飯嗎?”

陸雲箋拉起她的手:“姐姐累了休息了,待會兒我們準備一些飯菜再送過來好不好?”

茵茵點頭,一路領著他們走到大廳,落了座,又悄悄對陸雲箋道:“今天娘親特意做了好多好吃的,可惜姐姐不吃飯,那幾個道士伯伯也不吃。”

那幾個道士的確不見蹤影,陸雲箋心裏有了幾分猜測,悄聲對裴世道:“你今天下午去哪兒了?”

裴世道:“閑著無聊,去和那幾個道士打了個招呼。”

“……”陸雲箋無語片刻,“你懷疑他們?”

“那時跑了的那一個,的確是招魂隊伍裏的人。只是他們不過臨時搭夥招搖撞騙,事情搞砸了便散了,互不認識,也尋不到人。”

“那他們現在在幹嗎?飯都不吃?”

“誰知道。只要別妨礙我做事,他們如何我懶得操心。”

“……”

和許淮、許夫人招呼了幾句,陸雲箋正要把筷子伸向糖醋魚,忽聞一陣重重的敲門聲。這敲門聲聽起來十分急切,力道又重,更像是在捶門。

這家裏沒有家丁使喚,又是許夫人上前開了門。

進來的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公子,衣著華貴,背上背著箭囊,眉眼矜傲,昂首挺胸,端的一派盛氣淩人。

看著倒是很眼熟。陸雲箋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想起來:這不正是出關宴上當眾找雲間世茬的那個小公子嗎?

她低聲問一旁的裴世:“這人是誰?”

裴世似乎對那人很不耐煩:“季繁洲。鏡陽宗宗主的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表親。”

鏡陽宗是天下第二大門派,從前與雲間世水火不容,數年前宗主季良衢身中奇毒,常年閉關修養,出了關也是閉門不出,門派勢頭便弱了許多。

鏡陽宗和雲間世的門派風氣是如出一轍的嚴苛死板,最大的不同就是雲間世的事務都落在尊主一人身上,鏡陽宗則是宗主與六位大長老一同操持,各司其職。

那小公子昂首闊步走上前來,看見裴陸二人,也是一怔:“你們怎麽也在這兒?”

裴世頭也不擡,淡定地伸筷子夾菜:“季小公子不也在這?”

許淮見狀起身道:“這位可也是雲間世的仙君嗎?”

季繁洲抱手撇過頭:“我是鏡陽宗的人,跟他們不是一路。”說著又轉頭對許淮道,“鎮上有年輕女子被鬼魂纏上,你們知道嗎?”

許淮點頭道:“知道知道,這幾位仙君也是為此而來。不過這鏡陽宗……”

他說著又和許夫人面面相覷,季繁洲卻不知道他們在覷什麽,道:“鏡陽宗怎麽了?”

許淮囁嚅老半天,還是不太好意思:“勞仙君大駕,鏡陽宗堂堂第二大門派,這個……這個……”

季繁洲蹙眉道:“這個什麽?”

許淮:“這個……價錢……”

季繁洲哼道:“這你不必擔心,我鏡陽宗是除祟懲惡、為民除害,跟雲間世掉錢眼裏的作風可不一樣。”

陸雲箋道:“季小公子這話就不太對了,我們雲間世也是除祟懲惡、為民除害,”她特意咬重了最後四個字,“分文不取。”

季繁洲打量陸雲箋好幾眼,似乎有些驚疑不定,末了移開目光,咬牙道:“我也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喜的是許淮一家。他們忙著添座椅添碗筷,請季繁洲入座。

一張圓桌原也只有那麽大,季繁洲使勁地把座椅往許淮那邊搬,使勁地離陸裴二人更遠,陸雲箋莫明其妙,裴世自顧自吃飯,全然不理他。

這頓飯吃得略有些尷尬,許淮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三人閑扯,吃到後面,天色已經很晚了,許夫人送茵茵回房睡覺,又給許媛媛送了些飯菜,這才又回到桌旁坐下。

幾人沈默地坐了會兒,氣氛漸漸冷下來,裴世卻放下筷子,終於主動開口:“我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聞言,都擡頭望他。

裴世對許淮道:“我偶然發現令媛周身有似有若無的黑氣圍繞,疑是邪祟纏身之兆,不知先前令媛身上可有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

許淮一楞,與許夫人對視一眼,道:“仙君好眼力。

“不過若說奇怪的事倒是沒有,只是之前一位富商看中了小女,說是生辰八字與他過世的兒子相合,想要小女去給他兒子配冥婚。

“我們自然是舍不得,後面拖了幾天,那富商找到了生辰八字更好的未婚少女,也就沒再提起此事。

“只是這之後我們去寺廟祈福許願,就常有大師說小女身上有不祥之兆。”

裴世故作姿態地頷首,道:“不過那富商的兒子與令媛未曾見過面,應當不會有什麽影響,此種情況還得從身邊人說起。令媛身邊的人可曾遭遇過什麽奇怪的事?比如好友,鄰居,或者,未婚的夫婿。”

這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許淮就是想隱去那一節也隱不了。他果然微微一驚,道:“還真是。小女的確曾定下一樁婚事,原本幾日後就是婚期了,可天公不作美,那位公子在前幾日失足落水了。”

“失足落水?”

許淮沒說話。

裴世拿著筷子在碗裏的辣椒上戳了一陣,笑道:“那真是非常可惜。”

他問完這一節便沒再說話,不知為何,氣氛似乎更加沈悶,幾人匆匆吃完飯,便各自回房休息。

陸雲箋打算先去看看許媛媛,路過那三名道士的居所,見他們正在院子各處上上下下畫陣法貼符咒掛銅鈴,倒真像是會驅邪除祟的高人。

陸雲箋轉頭對裴世道:“你說許小姐疑似邪祟纏身,那我們要不要也弄些驅邪的符咒什麽的?”

“沒有。”裴世道,“騙他的。”

陸雲箋:“啊??”

裴世道:“我今日去和那個三個道士打招呼時,順便問了他們以前是幹什麽的,都到哪些地方做過法事。好巧不巧,他們恰好去過許小姐那位夫君家中。為什麽去呢?因為那家的兒子投河自盡了。”

陸雲箋驚道:“他家幾個兒子?”

裴世輕飄飄地道:“就一個。”

那就是許媛媛那未婚的夫君了。

陸雲箋蹙眉道:“那許小姐他們就是在撒謊了。可他們為什麽撒謊?難不成那位公子不是失足落水也不是投河自盡,是他們推下去的?”

裴世笑道:“倒是不無可能。”

陸雲箋還在蹙眉思索,裴世卻道:“不過既然他們自己想要隱瞞,那便瞞著吧。此行既是為了捉拿附身鬼魂,那捉住鬼魂便可,旁的事我也懶得管。”

陸雲箋雖並不大讚同這種袖手旁觀的態度,但也清楚其中道理,並不多說。

這處宅子並不大,幾人住所都在這院子裏,那三名道士主動提出他們三人共住一間房,房間才堪堪足夠。

季繁洲由許夫人領著到了自己的房間,瞥見那三名上下忙碌的道士,許夫人剛走,他便冷哼道:“你們這麽布陣法,能抓得住鬼才怪了。”

一名道士正往一處檐角貼符咒,聞言怒道:“你這小子懂什麽!我們抓不住,你又能抓住了?”

季繁洲原本只是隨口嘲諷,見這道士來了勁,也就認了真:“那你說說,你擺的什麽陣法?”

那名道士哼哼一笑,道:“我這擺的可是北鬥七星陣,鎮宅辟邪極佳的陣法!”

他大約是覺得季繁洲和他是一路人,因此雖是虛張聲勢,氣勢卻足。

季繁洲道:“什麽亂七八糟的,哪門子北鬥七星陣,先不說誰家北鬥七星陣用符咒和銅鈴擺陣,你這順序也是錯的,胡扯些什麽?再說了,那人是活埋在地下,活活悶死的,怨氣重得很,哪是隨隨便便就能抓住的?”

那道士手心盜汗,氣勢卻仍不輸:“你不要以為自己懂很多,我們這北鬥七星陣自然與尋常的不同,這符咒和陣法都是我們家獨創的,你自然不懂!”

季繁洲抱著手臂,道:“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們家你們家是什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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