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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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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徐致恩趕忙還禮:“季大人久等了。”

“無妨,今日只有咱們二人喝酒,徐大人平日裏公務繁忙,來晚了也情有可原。”季殊榮一面說著,一面斟酒,“徐大人今日可是有口福了,這是我托人尋來的好酒,就這麽兩壇,喝完就沒了。”

徐致恩聞言趕忙上前扶住酒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他擡眼打量著季殊榮,瞧著和平日裏也沒有什麽區別,臉色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

這也沒發生什麽事情,季殊榮怎麽就突然要請他吃酒呢?

徐致恩心裏忐忑,偏偏季殊榮一個字也不說,斟酒後就坐下。

“選了幾道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大人口味,若是不合口味,大人說一聲,想吃什麽我差人去買。”季殊榮說著,仿佛又想起了什麽,“我家裏的廚娘做得一手好菜,除了那些火候菜,旁的只要大人能點的上來,她就能做。”

“季大人太客氣了,這醉群仙的菜色某很滿意。”

徐致恩應和著,然後等著季殊榮開口,後者卻一杯接一杯地飲酒,就是不說話。

等了許久徐致恩也沒有等到季殊榮開口說正事,只得自己先開口詢問。

“呃……季大人,您怎麽突然請我吃酒?”徐致恩小心翼翼地看著季殊榮,“可是遇著什麽難事了?需要某幫忙?”徐致恩說著就信了自己的這個猜測,趕忙拱手施了一禮,“季大人不論是遇到什麽難處了,直說就是。楚王殿下吩咐過,凡是季大人需要,某都盡力去辦。”

季殊榮聞言含笑看他,手裏捏著酒杯朝著徐致恩示意,就是不正面回答。

“這酒可是我喝過最好的酒,徐大人不喝嗎?”

徐致恩這才慌慌忙忙地端起酒杯:“我喝,我喝。”

頃刻間酒杯見了底,徐致恩挑起眉毛咂了咂嘴。

酒香四溢,入口柔順,落進肚子裏升起一股暖意,卻不辣嗓子,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好酒!

徐致恩再三咂摸,也沒從酒裏咂摸出什麽怪味來。

凡是要下藥,選的都得是粗劣的酒,性烈、味重,藥放進去了也嘗不出來。

但好酒不同,且不說質地、顏色,單就這味道,無論加了什麽東西,都會壞了酒香,不可能喝不出來。

季殊榮盯著徐致恩把酒送到嘴邊,一整杯酒下了肚,她才安心。

徐致恩驚喜地擡起頭:“果真是好酒!”

季殊榮早早就握住酒壺,徐致恩剛放下杯子,下一杯酒就滿上。

“如果不是好東西,又怎麽會邀徐大人一個人來品嘗?”季殊榮面上帶笑,恭維的話語又深了三分,“徐大人可要知道,這樣好的酒我都不曾給楚王殿下送去。”

徐致恩聞言多看了季殊榮兩眼,這酒的確醇厚,拿去作禮送給楚王也不會丟了臉面。

季殊榮說這酒只剩兩壇的話徐致恩不敢盡信,但只給了他這話可以信。

闕都攏共也就七街二十六巷,季殊榮平日裏就在大理寺待著,她身份特殊,又有楚王特地叮囑,徐致恩當然也就盯得緊了點。

從上次見過楚王,到現在也不過五日功夫,這五日裏,季殊榮除了官署就是官廨,沒離開過大理寺的範圍,也不曾和什麽人見過面。

不僅僅是季殊榮,就連從官廨和大理寺出去的人,徐致恩也讓人盯了一兩天,是不是季殊榮的人都已經分明,沒人去見過楚王,兩人之間並無來往。

依此情景,季殊榮的這兩壇酒可就顯得格外珍貴了。

徐致恩端起酒杯,沖季殊榮拱手:“多謝季大人擡愛,某卻之不恭。”

第二杯酒下肚,季殊榮仍然沒提正事。

徐致恩一顆心漸漸懸起,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季大人,可是有什麽話想問某?”

“徐大人這話說得好奇怪,難不成沒事就不能找你喝酒了?”季殊榮一面說著,一杯酒又給徐致恩滿上。

“季大人折煞我了!某可沒有這意思。”

季殊榮笑笑,問道:“徐大人跟在楚王殿下身邊,也已經有些年頭了吧?”

徐致恩一頓,猶豫著點了頭:“幸得楚王殿下賞識,已經跟隨楚王殿下七年。”

根據徐致恩的說法,他剛當上戶部尚書沒有多久,就成了楚王的人。

七年前楚王才多大?

甚至尚未及冠,就已經有六部之一的尚書為其效力。

有徐致恩這麽一道關系在,戶部其他人也都可以看做是楚王黨羽,否則想繼續往上爬,沒有徐致恩松口,也成不了。

季殊榮繼而問道:“致恩兄,我當真是替你可惜。”

徐致恩拎著酒杯的手略微一頓:“此話怎講?”

“跟了楚王殿下這麽多年,到頭來也沒有混到什麽重要的官職,幹的也都是些臟活累活。若是楚王殿下成了還好說,若是不成……致恩兄,您首當其沖啊。”

季殊榮搖頭嘆氣,給自己也倒了杯酒:“不瞞致恩兄,我原本想著,以我的身份,以我知道的事情,以我的才能,楚王殿下怎麽樣也會委以重任!可是呢?等了這些時候,楚王殿下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原本是想著,楚王殿下應當很快就會派差事下來,到時候我也能在致恩兄面前威風威風……”

“我原以為啊,只是楚王殿下瞧不上我。可沒有想到致恩兄也是如此!”季殊榮連連搖頭,“致恩兄掌管整個戶部,為楚王殿下謀了多少銀錢?致恩兄把自己的生死榮辱全系於楚王殿下,可他呢?他是如何待致恩兄的?”

季殊榮不再言語,一仰頭,一杯酒入了肚。

一時間,徐致恩心裏五味雜陳。

季殊榮說得含糊,要是認真分析起來,她根本不了解徐致恩,更不應該知道徐致恩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稍稍一想就知道她是在故意引導。

可人只會聽得見自己想聽的。

一個二個都說他徐致恩如何霸道不講理,都說他當著戶部尚書是個天大的肥差。

他已經不止一次撞見過手底下的人躲在墻角說自己的壞話,可撞見了又能怎麽樣?

真罰了,那些謠言只會甚囂塵上,無人在意他心裏的感受。

聖上年邁,他也想搏一搏以後,那時候太子還不是太子,於是他就選了楚王。

可他的官職,跟了哪個主子,再想改,那可就不容易了。

幫著楚王做了兩回事,的確是得了些好處,換了大宅子,仆從更多,多了兩個好聽的寄祿官的名頭,晉了一點點爵位。

原本想著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可誰能料得到楚王後來失勢?

再想換個隊伍站,已經來不及了,把柄落在人家手裏,值東他就不敢往西,什麽臟活累活雜活都要幹,如今甚至連一個小小的季殊榮也要他來接待,還照顧日常起居。

他是戶部尚書,又不是什麽拎鞋的小廝!

成日對著那些品階還沒自己高的人點頭哈腰,那些整天跟在楚王身後的跟屁蟲還不知道怎麽笑話他呢!

這一次不用季殊榮開口勸,徐致恩自己就把酒灌了下去。

喝完這一杯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徐致恩自己拿過酒壺,一邊倒一邊喝。

幾杯酒下去,徐致恩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眼神迷離,擡頭一看季殊榮,忽然淌下兩行淚。

“季大人啊!我苦心經營這麽多年,從未有人說過我一句不容易。就連我屋裏的那婆娘,也整日擺臉色給我看,還說不要我拿回來的那些臭錢!”

“我我我我我我這都是為了誰啊!我願意整日喝得酩酊大醉?我願意日日點燈熬油不知晝夜?我願意提心吊膽夜夜不得安眠?”徐致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啊!要不是我當初選錯了,現在也不止於此啊!”

徐致恩說著一把撇開酒杯,拎著酒壺就往嗓子眼裏倒。

一小會地功夫,一壺酒就沒了。

趁著他的酒勁正上頭,季殊榮順勢問道:“徐大人這麽多年,就沒想過換一位主子?良禽擇木而棲,徐大人應當多為自己考慮才是。”

“呵,季大人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徐致恩拿起筷子夾菜,眼前的菜都出現了重影,筷子好幾次夾不住,氣得他幹脆直接上手抓,“你當我沒想過嗎!我的把柄都在楚王手裏啊!我現在換個主子,他就能叫我滿門抄斬!”

徐致恩說得氣憤,狠狠用手比劃兩下。

季殊榮點點頭,讚同地看著徐致恩:“徐大人果真是辛苦。可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萬一楚王殿下沒能登上皇位,咱們可不能給他陪葬。”

“哈!”徐致恩一拍手,大笑起來,“楚王那個蠢貨!他不仁我還要對他忠義不成?”徐致恩說著就伸手往懷裏探去,“我知道季大人想要什麽,楚王造反的證據對不對?可我告訴你啊,沒有,因為楚王沒想造反,想造反的另有其人吶。”

說著,徐致恩把手裏的簿子往桌上一拍:“某今日很是高興!人生在世,難得一知己。這世間,哪有人懂我徐某?”徐致恩說著看向季殊榮,嘿嘿笑了兩聲,“季大人知我,懂我!”說著,徐致恩目光落在簿子上,“這簿子上都是楚王貪墨銀兩的罪證,這可是我保命的東西。但如果季大人你要,你就拿去!”

季殊榮看了一眼桌上的簿子,又看了看已經醉醺醺趴在桌上的徐致恩:“這可是徐大人的命,我輕易不敢要。”

徐致恩卻搖搖頭:“我知道,你站了呂相,又想站楚王。好想法!兩頭下註,除非莊家通殺,否則絕對不會輸!這本簿子,煩請季大人替我、我交給呂相,算是……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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