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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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話剛出口,一旁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

又謹慎地四下看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松開。

年紀大一點的老力工狠狠瞪了一眼年輕力工:“小娃子,你要是想找死,自己去外頭死去!少拖累著我們。”

其他人紛紛點頭,年輕力工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至少不應該這麽明目張膽。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管事離的不遠,他剛才說的話應該聽見了一點,卻沒有動,似乎不打算管他們。

他往人群裏挪了兩步,與其他人靠得更近了,而後壓低了聲音:“哥幾個,這銘恩觀裏的人可是越來越少了。就昨天吧,被那個姓周的叫走的那幾個人,就回來了兩個!你們就不好奇、不擔心嗎?”

聽到這話的幾人面面相覷,要說不擔心那可真是昧了良心。

別的不說,就單說那回來的兩個人,一個個面色如土,自回來之後就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模樣,今天都沒出來上工,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怪也就怪在這個地方,他們身上好好的,也沒什麽傷,也不嘔吐、腹瀉,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樣,倒像是發了癔癥。

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跟著周忠明走了一趟,回來就發癔癥了?

沒人說得清楚。

一下子,連帶著之前那些消失不見的人也被懷疑起來,說不定他們根本就沒有回去。

至於那些人都怎麽樣了,沒人說得清楚。

連帶著老力工都沈默了許久,他從地上撿起一根幹草,放進嘴裏嚼了嚼。

“那你說要怎麽辦?”

聽到老力工這麽問,年輕力工眼睛登時亮了起來。

“咱們也都是幹力氣活的!真幹起來,還怕他不成?”

話重重落在地上,無人應他。

圍在周圍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都帶著猶豫,卻又都不說話。

年輕力工楞了,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麽個反應。

“你們難道就打算任人宰割?這都兩年了!他們什麽時候把我們當人看過?關囚犯都沒有這麽關的吧?!”

年輕力工冷笑一聲:“都是氣血方剛的爺們,你們怎麽就這麽怕事?人都騎到咱們腦袋上來了!”

話剛出口,一人立即應和道:“就是!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不成?!幹他大爺的!”

聲音太大,引得那幾個小管事往這邊看了一眼。

老力工連忙把兩人摁了下去,沖著那幾個管事賠笑,勉強把這事掩蓋了過去。

許多人原本心裏就有怨氣,被他這麽一說,那一丁點怨氣也被勾起來,一個個都看著他。

“你說的有道理,咱們這麽多人還怕他不成?你說,你有什麽法子?”

“對,只要你能給個法子出來,我豁出一條命跟你幹!”

年輕力工樂了,連忙拉攏幾個人:“咱們這樣,等下次他再去的時候,咱們就跟上去。那幾個小管事的最好別管這閑事,他們要是管,咱們就把他們給綁了,然後……”

夜色深沈,今夜數人難眠。

銘恩觀這兩日都十分安靜,反倒是大理寺又熱鬧了起來。

吳子陽的案子一時間沒有進展,季殊榮正想著應該用點什麽法子時,大理寺外響起一陣鼓聲,有人要來訴冤。

季殊榮穩坐辦公廳不動,秦觀林不在,除了手頭上吳子陽的案子和錢學士一案,也不會又別的活,只管交給其他人去忙就好了。

外面的祗候匆匆忙忙跑進來,在眾目睽睽之下直奔季殊榮。

“季大人,外頭的案子得您來辦。”

話音剛落,四周的人齊刷刷看向季殊榮,這種感覺倒是比之前被那些朝廷大官盯著指指點點的感覺要好不少,至少這些目光沒有什麽惡意,只是覺得好奇。

季殊榮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驚訝,她擡手指了指自己:“找我的?”

“對。”祗候小步上前,附耳道:“事關吳子陽一案。”

季殊榮登時擰起,銘恩觀又出事了?

“現在人在哪?”

“已經讓人送去停屍間了,來報案的人去了辦公房裏,就等您了。”

“走吧,先去停屍間,讓人去告知一聲,勞他多等等。”

“是。”

季殊榮二話不說就往外走,怎麽也沒有想到吳子陽的案子居然還有變化。

剛一進入停屍間,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季殊榮剛皺起眉頭,一旁的祗候就遞來了面巾,只不過戴上也無濟於事,停屍間裏的血腥味太濃了。

遠遠看過去,停屍臺上放了五具屍體,都是新送來的,連白布都還沒來得及蓋上。

一旁的祗候解釋道:“仵作和驗屍官已經讓人去請了,按照秦大人之前的吩咐,所有屍體送來之後,在仵作和驗屍官到來之前,不允許任何人觸碰,所以也沒有清洗。”

“做的不錯。”

季殊榮說著就走上前去,用目光觀察面前的這五具屍體。

五具屍體的死因差不多,大體上可以分為致命傷死亡和失血過多死亡兩種。

他們身上的傷痕都五花八門,但大多以刀傷和箭矢傷為主,流出的鮮血浸濕了身上的衣衫,手腕處有繩子縛束的痕跡。

衣服沒有更換過的痕跡,從死者的面部表情來看,他們生前恐怕遭遇了漫長的精神折磨,以至於死後臉上都帶著驚恐的表情。

在仵作和驗屍官到來之前,不能碰這些屍體,但從手臂和胸口處隱隱露出的淤青來看,他們死前都遭遇過毆打。

隨後,季殊榮的目光掃過他們的臉,在看到其中一個人時,季殊榮楞了一下,這個人她有印象。

最後一次去銘恩觀,臨走前有個工人把吳子陽的包裹交給她,希望她幫忙帶回去,東西交給她的時候,這個工人手上還用了點力氣,暗示她這包裹很重要。

現在,這個人也躺在她面前,表情絕望,死不瞑目。

她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人就已經死了。

季殊榮面色凝重,擡頭看向來找她的那個祗候:“這五具屍體都是在銘恩觀附近發現的?”

祗候微微頷首:“是,那個村民是這樣說的。”

也是附近的村民發現的。

季殊榮轉身往外走去,臨走前不忘叮囑:“仵作和驗屍官來了直接讓他們驗屍,不必顧忌太多。”

“明白。”

離開停屍間,季殊榮輕車熟路地就去了辦公房,祗候正安頓著報案人,季殊榮就進來了。

一看見穿著藍色官袍的季殊榮,報案人連茶水都來不及接,立刻跪了下去。

“草民參見大人。”

季殊榮上前攙扶:“不必行禮,說說案子吧,你是怎麽發現那五個人的?”

報案人看上去四五十歲,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此刻滿臉都寫著惶恐二字,一雙手枯瘦又粗糙,常年的勞作讓他的皮膚黑黝黝的。

他不敢碰季殊榮的衣服,只敢虛虛地搭著,重新坐下前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辰土,然後才坐下,饒是如此,也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張椅子。

報案人拱手朝季殊榮施了一禮:“回大人的話,這五個人其實也不是小的一個人發現的。”他一面說著,一面打量著季殊榮的申神情,“誰是第一個發現的小的也不清楚,早起了去河邊打水澆田,就看見那地上染紅了一片。和小的一塊去河邊的那人就說,他清早起來就聽說隔壁村也發現了死人。”

說到這,報案人停了一下。

“繼續說下去。”季殊榮說。

得了季殊榮的許可,報案人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我們把這事告訴了村長,村長就帶著我們去其他村,這才發現,一共死了五個人。那死的裏面有一個是我們村的,剩下的都是別的村的。大家都不願意來報官,怕惹上麻煩,村長就讓我們抓鬮……”

報案人說著尷尬地笑了起來,看著季殊榮,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擦汗。

季殊榮了然,他其實也不想來,只不過中了簽,成了這個倒黴鬼。

她繼續問下去:“你們村的那個死者,你對他了解嗎?”

報案人遲疑地點了點頭,面露難色:“不瞞大人,這人兩年前就去了銘恩觀做工,是個老實人,村裏也有人去了,偶爾也有回來的,他是一次都沒有回來。”

“他性格怎麽樣?”

“是個老實人,不愛說話,悶悶的。”報案人一面說,一面回憶著和那個人有關的記憶,“他以前在村子裏經常幫大家幹活,因為性子太悶,說媒說了幾次也沒成,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相了個,然後就成了家,他媳婦也和他一樣悶悶的。”

季殊榮一一記下,既然這個死者不常回村子,那也就沒有什麽可以問的了。

她起身:“還得勞煩你帶我們去發現屍體的位置。”

“應當的,應當的,大人客氣了。”

帶著一隊人馬,季殊榮一行人跟著報案人前往屍體發現的地點。

五具屍體,只有三處地點,一行人幹脆兵分三路,也能快一點。

季殊榮往銘恩觀的方向看了看,屍體發現的地點在村子的範圍內,離銘恩觀大約也有個一裏多遠,只是看上去似乎和銘恩觀關系不大。

但吳子陽的屍體也是在這個範圍內被發現。

只是季殊榮沒有想到,就算是這樣還能碰到周忠明。

周忠明帶著一群王府上的下人,遠遠看見了季殊榮也沒有回避的意思,徑直迎了上前。

“季大人。”周忠明躬身施了一禮,面色為難,“多有冒犯,只是小的聽觀裏的管事說,昨個晚上又有人出去了沒回來,然後就聽他們說,這四周的村子裏都發現了屍體,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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