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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即使是在火光下,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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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即使是在火光下,也能……

霍去病的懷抱帶著少年人抽條式的清瘦, 手臂從兩邊擁過來,天地之間倏地靜默下來。只能聽得到他自己的鼻息聲響。

她像是一團雲霧,明明抱在懷裏卻沒有半點質感, 他不自覺的收緊手臂。緊緊圍箍住她的腰身。

少年人炙熱的體熱,在冰天雪地裏從四面八方給湧過來。將她完全淹沒。

霍去病自幼錦衣玉食, 個頭高挑, 十六歲的少年, 哪怕身形還有些清瘦, 但是個頭已經很高了。

他臉頰幾乎完全貼上她的,不等桑餘開口, 惡聲惡氣道,“冰天雪地的, 你跑出來做什麽!”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幾日,直到昨日才勉強停下來。可是雪停之後,反而比下雪的時候更加寒冷。手指在寒風中不過是暴露小會, 就凍的通紅。尤其夜裏,寒氣更甚。

霍去病氣得磨牙, “寒天臘月的,誰叫你出來的?!”

“我在屋子裏呆的悶,所以就出來走走。”桑餘掙紮了下, 結果他像報覆似的,兩條手臂越發的收緊, 近乎整個的將她完全鑲嵌在自己軀體裏一般。

這話聽得他越發的氣惱,寒夜裏出來玩雪, 還真是不將自己放在心上。

“侍中——”桑餘拿捏著猶豫的腔調開口,“可以……”

“不許說!”少年人用近乎兇惡的口吻把她的話給截斷。

桑餘未盡的話全都吞入了肚子裏。好吧,再來一回也還是這個狗脾氣, 半點都不帶變的。

突然腰身上的手動了下落了下來,但是下刻她整個的被打橫抱了起來。她有瞬間的發楞,然後趕緊的驚慌失措,“你,你要做什麽?”

霍去病也不搭理她,徑直往那邊的屋子走去。原先侍立的奴婢們,見狀趕緊紛紛躲避到一邊。

他徑直到了內寢,把她放到了榻上。

桑餘張著嘴有瞬間的發懵。不是,這再來一回進度就這麽快麽?她要不要掙紮一下?

就這麽讓他得手了恐怕接下來的事兒不太好做吧?

腦子裏亂騰騰的想著,她人霎時就和一條蹦跶的魚開始翻騰,整個人驚慌失措,“你、你做什麽,你——”

霍去病徑直把她塞到了被衿裏。冬日裏的被衿厚重,他快步出屏風外,不多時的功夫,手裏提著一只暖爐過來。爐子裏新加了炭火,他二話不說,徑直塞到被衿裏,然後將被衿拉攏的更嚴實一些。

桑餘坐在那兒,整個人幾乎被裹成個蟬蛹。裏頭的暖爐透過一層銅皮往外徐徐的冒著熱氣。

“現如今長安裏,除了戍守城門的校尉和士卒,其他人都不敢輕易出門。你倒好,膽量挺大,也不怕耳朵凍掉了。”

“我已經在屋子裏待好久了,有不能去別處去。就在院子裏看看也不行?”

“你頭次來長安吧?”霍去病突然問。

桑餘看過去,霍去病隨意的盤腿坐在一旁,半點都不講究儀態,“長安的冬日和壽春不一樣。長安的雪天裏真的會凍死人,就算不凍死,也容易凍出凍瘡。”

“這瘡一旦長出來,稍不留神就會年年發作。痛癢難耐。”

桑餘面色古怪的看過去,“侍中怎麽知道?”

他怎麽知道?

“我舅舅就有,我平日裏見到他擦拭膏藥。不過都沒什麽用處。”

他記事的時候,姨母衛子夫已經做了夫人,舅舅衛青也已經是太中大夫。一家親人早已經從公主府裏出來,也脫了奴籍。過上了錦衣華服使奴喚婢的生活。

從前的那些苦日子,也只有在祖母衛媼嘴裏偶爾的念叨,還有舅舅衛青手上以及腿腳上覆發的凍瘡上可以窺見一二。

“侍中說笑吧,侍中出身富貴,怎麽知道這種東西。”

霍去病看過去,“你不知道我是誰?”

桑餘故意搖頭。少年站起來到外間去,只聽到一陣鼓搗的動靜。不多時他去而覆返,手裏已經多出了一張布帛。他把布帛攤開擺在她面前。上面用隸書整齊的寫著‘霍去病’三個字。

“記住了。”

霍去病見著她好半會,眼睛才從那三個字挪開,怔怔的望著他。

“一定要記住。”霍去病說完,“記不住我唯你是問。”

話是這麽說,可是看他臉上也沒什麽兇狠的樣子。

桑餘猶豫著要不要害怕一下,就聽到對面的說,“你把他名字告訴我,我替你去找。找到了之後,你們就和離。”

怎麽還惦記這事呢!

桑餘擡頭起來,她這模樣落到對面人眼裏又是另外一層意義,“既然你開不了口,那我去。”

“你,你做這種事幹什麽?”桑餘坐起身,身上包裹住的被衿落下來。

霍去病看過去,兩人無聲的對峙。

“話我都已經告訴你了,他留在長安許久不回,只有那兩種可能。你再找也是白費功夫。我替你把事了斷了有何不好。”

“侍中不要這麽說他。”桑餘咬住下唇,“我們成婚不容易,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霍去病眼皮亂跳,他回身過來直接坐在臥榻上。那動靜不小,嚇得榻上的人往內裏縮了下,兩眼睜圓了滿是警惕的瞪著他。

她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躲在臥榻深處。不過總算是沒再提那個李三的事了。

關於那個李三,霍去病不想聽到半個字。

霍去病故意微微俯身過去,床榻裏頭的那個人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頓時把自己抱得更緊了。

明明是故意為之,可見到她害怕成那樣。霍去病也沒有什麽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馬上就要新旦了。”霍去病看向她,“要不要出去看儺舞?”

見到她有些不解的擡頭,霍去病笑,“你忘了今日是冬至了?冬至大過年,是要讓侲子驅逐邪祟,求得來年順遂。”

說著他有些奇怪,“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天庭又不過年,她怎麽知道。

“可是這不是要提前準備嗎?”她說著抱膝好奇問,“我之前聽婢女說,你出去了。應該也不會準備這些了。”

“我都回來了,誰說不會準備。”他說著就笑,拉她的手,“走,正好現在時辰也不晚,去看看去。”

見她還是往內裏躲,霍去病握住她的手腕,“放心我不會把你如何。”

說完,就已經把她拉了出來。他吩咐下面的人,“去準備膳食和酒水。另外把侲子們也叫來。”

下面的人聽得一楞一楞的,今日霍去病去了陳家,他們以為主君不會回來了。所以也懈怠了不少。這突然來了命令,不由得手慌腳亂。幸好庖廚下準備充足,侲子也在待命。畢竟就算主君不在,宅邸裏也需要祛除邪魅,好求得來年平平安安。

桑餘被霍去病拉到正堂上,她被關了好長一段時間。當然那堵門,還有那些個護院的家仆根本不能拿她怎麽樣。她想什麽時候出去,就什麽時候出去。誰也攔不住。

婢女們在他們過來之前,重新在銅燈樹裏點了燭火。現如今堂上燈火葳蕤。原先的冷情也一掃而空,生出了些許活氣。

霍去病那辣麽多規矩,也不讓桑餘去旁邊的席位上坐著。拉住她的手,就讓她在身邊待著。

一隊侲子身著代表五行的紅黑白青黃色的衣裳,手裏持鼗鼓以及火把,在方相氏的帶領下列隊到堂前來。

桑餘看著這麽大的陣仗有些稀奇,霍去病看著她的臉在火光裏綻放出另外的新奇的光。

“你以前在你的夫家家裏沒有見過麽?”他忍不住問。

桑餘實事求是的搖搖頭,“沒有,他不講究這些。”

天上神仙活的年頭太長,要是年年都大肆慶祝,那天上基本上就沒有個安靜的時候了。

“不講究?”霍去病只是笑,“是無能為力吧。”

都說女人好妒,男人嫉妒起來,比女人要更甚。霍去病半點情面都不給那個未曾謀面的情敵留。

“說你傻你還不服,天底下就沒有你這樣的傻子。被薄待了竟然還不知道。”

他迎著桑餘古怪的眼神,“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

這時候侲子們舉著火把,波動手裏的鼗鼓,繞著屋舍跑,“甲作食兇,胇胃食虎,雄伯食魅。”

桑餘聽出來這是在把所有的猛獸邪神全都分給十二神獸吞食掉。忍不住往身邊人看去,說實在的,哪咤就是降魔天神,有他在的地方,邪魅魍魎別說出來作祟了,就連冒頭都不敢的。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紅蓮業火燒得連灰燼都不剩下。

他比十二神獸可好使多了。

咚咚咚的鼗鼓聲以及火把的火光,伴隨著童稚的呼聲在四周環繞。

霍去病見她伸頭去看,幹脆帶著她到外面去。他叫人送來狐裘叫她披上,裹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宮裏頭比這個還要熱鬧的多。”霍去病突然說道。

“真的?可惜沒見過。”桑餘略有些遺憾,心下決定下個新年,她就去未央宮看看。

“真的。以前冬至的時候,我還入宮看過。從中黃門子弟裏挑選一百二十人為侲子,舉著火把環繞宮室呼喝。”

庭院裏,庭燎已經被家仆燒了起來,火光熊熊,照亮了寒夜。

“來,拿著。”霍去病從一旁家仆的手裏拿過兩只幡子,塞到她的手裏,兩人跟在那群侲子的隊伍後面。

侲子的呼聲在一片鼗鼓的鼓聲裏越發嘹亮,孩童純陽之體,所以時人覺得可以孩童們比成人更能驅逐那些魑魅魍魎。

霍去病拉著她手裏提著幡子在後面跟著跑,桑餘在後面奇怪,“都是一群純陽無漏之體的孩子,侍中來湊什麽熱鬧啊。”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面色驚奇的往霍去病身上看去,“難不成侍中你還是——”

不等她把話說完,少年人跳過來,兩手就捂住她的嘴,故作兇惡,“胡說什麽!”

即使是在火光下,也能看到他的臉頰連著耳郭都紅透了。

“不許說!”他提高了聲量。

這下可好,前頭的侲子聽到後面的動靜,忍不住往後看。桑餘眨巴眨巴眼,霍去病把手放下來,“不許胡說。”

桑餘哦了一聲,手裏拿著幡子跟在一旁。

沒走幾步路,他手伸了過來,也不管她樂意還是不樂意,拉起她就走。

家仆在庭燎裏添了柴火,又澆上油,頓時火勢沖天。

霍去病拉著桑餘回來,“丟進去。”

說著他已經把手裏的幡子給丟到庭燎裏。絲絹做成的幡子頓時被火焰吞噬,代表著不祥妖鬼被火焰焚燒殆盡,沒了作祟的鬼神,來年自然平安順遂。

桑餘學著他的樣子,把幡子丟入到火裏。火焰沖天而起。桑餘看著劈啪作響的火堆,不自覺笑了。

霍去病看著她,火光照在她的面龐上。將她的面貌徑直映在他心底裏。

桑餘察覺到他的目光,兩眼看過去,略有些疑惑。霍去病被她看了個正著,也沒有半點躲避的意思,迎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咧嘴露出個笑。

他身著冬日玄袍,在火光下,原本就俊朗出眾的五官越發的英氣。

“你其實並不討厭我吧?”他突然靠近來了一句。

他靠得太近,桑餘往後退了步。他徑直逼過去。

劉徹常說霍去病的脾氣和他相似,的確相似,說一不二的性子,幾乎如出一轍。喜歡了就要留在身邊,誰都勸不動。

霍去病的雙眼在庭燎的火光下烏沈沈的厲害,桑餘再要退,就被他拉住了手。封住了後路。

他不再逼迫,哂笑著去看她。叫那邊執事把代表疫鬼的桃木俑給丟到洛水去。

完了之後,霍去病帶著桑餘到堂上用膳。

霍去病在陳家用的那一頓晏食簡直食不知味,一屋子的外人,再加上陳掌在那裏打聽天子喜好,真吃不下去多少。

幸好馬上新年,所以庖廚下準備充分,哪怕命令來的突然,也能馬上準備好。

炮鹿和烤彘肉源源不斷的端了上來,滋味甚美。

霍去病錦衣玉食,口味也被養得刁鉆,但凡味道有些許瑕疵,也是入不了口的。庖廚下對主人的膳食格外用心。肉食烤得外焦裏嫩,上頭灑滿了調味的花椒茱萸。在火上烘烤香味被肉的油脂激發,令人食指大動。

霍去病也只是嘗了一口,覺得味道尚可就放下了。掉頭去看桑餘。

桑餘對著滿是茱萸花椒的烤鹿肉滿臉都是稀奇。

天庭的餐食要精致的多,裏頭還不乏龍肝鳳髓這種聽上去很驚悚霸氣,實際也很美味的菜肴。不過她還是最喜歡王母的蟠桃。

可能是在天庭待久了,現在看這些烤肉都看出一種新鮮感來。

“沒見過?”霍去病發問。

見著她眼裏的稀奇,就算不說,他也明了了。霎時一股無名火從心底下躥出來,“他竟然連這都不能給你?那種無能男人,你還記掛著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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