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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走,喝椒柏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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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 177 章 “走,喝椒柏酒去。”……

桑餘差點破功笑出聲。

這自己罵自己, 實在是太有意思了。再來一回人生,哪咤那個傲氣也依然在,這麽自傲的一個人, 現如今睜著眼自己罵自己。

艾瑪,太好笑了!

桑餘死命忍住, 低頭下去, 免得叫人看到。

她突然有些羨慕黃天化, 黃天化這會兒要是聽到怕是早笑得滿地打滾。

“還好呀。”桑餘還記得霍去病還在, 她是個專業的人,既然都演戲了, 那自然要把戲演到底。尤其哪咤還真沒虧待她什麽。

天靈地寶這些東西她從來不缺,連著南海觀音大士送來的甘露, 只要她想,就全都是她的。還別說兜率宮老君的那些丹藥。

她能有現如今的實力,不是她自己如何天賦異稟, 靠著這些寶物活生生的拉高了一大截。她還真沒辦法昧著良心說哪咤對她不好。

“他對我很好的!”她擡起頭來,眉眼帶笑, 偏偏口吻裏是不服氣的申訴,“才不是侍中說的這樣呢。我感覺的出來,他是真心真心為我好!”

霍去病持著漆耳杯的手瞬時收緊, 連著額頭以及手背上青筋崩出。旁邊服侍的家仆見狀,險些兩眼發黑。主君鮮少發怒, 但是一旦發怒就不是那麽好收場的。這女子是當真無知無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一旁九枝燈的燈火在霍去病的眼底裏照出兩簇火來。

她究竟是什麽腦子!霍去病幾乎想要把她拉過來, 好好看看她腦袋裏頭到底琢磨著什麽東西。都到如此地步了,還想著給那個無能無用的負心人辯解。

桑餘望見那邊少年漆黑如鍋底的臉色,見好就收, 做出被他臉色嚇到的模樣。捧著耳杯不說話了。

霍去病咬著牙,“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人。”

“侍中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可以換別的話嗎?”

“換什麽話?”少年瞪她,“說你愚笨嗎?你——”

見著桑餘瑟縮了下,後半截話到底是吞下喉嚨,“以後不準說放你走。”

“為何?”桑餘面上滿是驚慌失措,臉上眼底全是不解。

霍去病冷笑,“若不是我,你只怕到了外頭就叫豺狼虎豹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了。還想要出去?”

臉上笑著露出點猙獰,“我都不知道那幾個月你在外頭是怎麽過的!”

“輕易就人誆騙了去!”

是了,要不是當初他恰好在長安的大道上碰見她,現如今她會在韓說的手裏遭遇到什麽,實在難說。

“罷了。”霍去病持起放在一旁的長杓,自己從酒樽裏舀酒出來倒在耳杯裏一飲而盡。

“和你說再多也是無用。”

這話簡直氣急了,見到桑餘坐直了身子就要反駁,他一眼睨過去,人被他盯的乖乖坐了下來。

霍去病一連喝了好些酒,酒水入口不僅沒有把心頭的煩躁澆滅,反而怒氣越來越盛。

桑餘覷著他那臉色,才要開口,卻被他一眼瞪過來,頓時原本要說的話也被他瞪過去了。

霍去病眼下不想聽她開口,開口必定是那個李三。

她怎麽滿腦子全是那個李三!

霍去病不想知道那個男人叫什麽名字,也不想知曉他的來路。更不想從她嘴裏聽到有關這男人的半句話。

“不若你把你母家何處告訴我。”

桑餘突然聽霍去病這麽來了一句。

霍去病見到她面上滿是錯愕,“將來若是有機會,好把你母家接到長安裏來,和你團聚。”

桑餘瞬間下巴險些沒掉下來,這要做什麽呢?

“若是找不到他的人,知會你母家也是一樣。”這話霍去病說的理直氣壯,“到時候你夫家知道,也不會說什麽。”

他行事不屑於遮遮掩掩,既然要她母家知會,自然不會隱瞞身份。夫家知道背後的人是他,也不敢攔人。

桑餘嘴唇翕張,這下是真的說不出話了。無所不用其極,這下真的被她見識到了。

啊,不對。當年哪咤也沒這樣啊?

沒這樣嗎?

桑餘頓時有些猶疑。

“又不願?”霍去病也沒指望她突然之間改了註意,坐在那兒好整以暇,“既然如此,那就在府上等你願意了再說。”

這真的把當年的強取豪奪給補上嗎?桑餘腦子裏嗡嗡的。

“侍中是認真的?”

霍去病氣笑了,“誰和你說笑,我說到做到。”

說完,霍去病見到桑餘沈默下來,連著手裏的耳杯也放下了,坐在那兒沈默不語。

“怎了?”霍去病眉頭微蹙。

“侍中不必花費這個力氣,我家裏就我一個人了。”她嗓音輕輕的,似乎再輕一點,就要被風吹走了。

霍去病一楞,“你父母——那你其他親族呢?你總還有兄弟吧?”

都在兩千多年後呢。怎麽可能叫過來。

桑餘沈默以對。

少年見她沈默不語,頓時心下浮現出那些廷尉署的案子。家中父母兄弟接連去世,留下孤女,族中長輩強奪遺產田地,隨意將孤女嫁人打發出去。這種案例廷尉署那兒簡直數不勝數。

堂上陷入一片靜默。

“所以我實在沒有母家可以找的。侍中不要費力氣了。”綿軟的人罕見的語調裏生出了刺。

霍去病唇角牽直,“你親族的那些人欺負你了?是不是他們逼你嫁人的?”

那麽一切都好說了。孤苦無依的孤女,被豺狼虎豹一樣的族人隨意找了個郡國武將的兒子嫁了,除了那個夫家之外,再無依靠。只要那個男人願意親近一點,她就願意拿出自己一顆真心。

霍去病咬牙,“你果然就是被欺負了吧!”

所以才會把強行塞過來的夫婿視作一切。哪怕頂著千辛萬苦,也要來長安找人。

桑餘:???

她很是莫名的望著霍去病,不明白他腦洞開到哪裏去了。

但她莫名錯愕的模樣落到霍去病的眼裏,分明就是承認。

“那群混賬!”霍去病怒斥道,“你把地方告訴我,我給你報仇!”

“這麽遠,侍中說笑嗎?”桑餘見著他誤會了,幹脆也不解釋。

“我說出的話,何時說笑過。我自有我的辦法。”

霍去病現在還是天子侍中,位置不高,勝在隨侍天子身旁,是個很不錯的起點。他不可能永遠都是侍中。郡國裏都有自己的勢力,但是他也有辦法。

“你只管和我說。”

桑餘眨眨眼,搖搖頭,“不了,他們也不在了。”

霍去病一楞,她沖他笑笑,“我明了侍中的好意。”

“他們也都——不在了。”

霍去病擰著眉頭望她,桑餘一言不發坐在那,身體的重量全壓在身後的支踵上。見到他沈默不語,擡頭望過去,手指在唇邊劃了下,“大好的日子,侍中高興些,多點笑。”

霍去病擡手起來,飲了一杯酒。他口味刁鉆,飲食不精不食。最近宮裏賞賜下不少美酒美食。宮裏的酒水醇厚香甜,飲後渾身那暢快。但是眼下他卻沒多少品嘗的心,酒水飲到嘴裏也嘗不出多少滋味出來。

接下來是倡優耍百戲,和陳家裏一樣的流程。

桑餘瞧著那邊倡優一口水吐在手裏的火焰上,瞬間爆出巨大的火球。雖然比起神仙的那些本事,實在是不夠看。不過看個稀奇還是可以的。

她趕緊的捧場叫好。

一路到亥時,倡優們也退下,桑餘看向霍去病,他眉頭還沒散開。

“侍中怎麽了?”

霍去病定定望著她,過了小會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似的,“無事,時辰也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冬至之後沒多久,就是大旦日。

平常百姓家裏這個時候已經在門口畫上神荼郁壘門神的畫像,天到辰時翻出點光亮的時候,各家都是一片熱鬧。但是靠近宮城的北闕甲第這邊清清冷冷。在天還漆黑的時候,各家各戶點起幾點燈火。

住在北闕甲第的都是位高權重的臣子,或者是皇親國戚。新年伊始,都要入宮參與大朝會,朝賀天子新禧。是朝廷重大儀典之一,不能出半點差錯。

霍去病也參加大朝會去了。寅時將近卯時時分,桑餘就感覺到霍去病出發了。她擡手留下一道障眼法,藏匿起身形一塊去了未央宮。

大朝會其實沒有什麽好看的,凸顯的就是一個天家威儀。未央宮前殿依靠龍首山而建造,和其他的宮殿集聚在一起,聲勢恢宏。

桑餘在雲頭上,對未央宮的巍峨並沒有多少驚嘆。雲樓宮宮殿交錯起伏,在雲海裏威儀萬千。不是凡間宮殿能比擬的,她最多就是感嘆一聲未央宮和長樂宮修得可多。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太多感嘆。

她有興趣的還是劉徹。她在現代的時候,已經聽過了劉徹陳阿嬌還有衛子夫狗血三人組的各種愛恨情仇,電視劇都把這段來來回回的拍了不知道多少次,現在正好近距離觀看。

上頭皇帝著大朝服坐在禦座上,面貌隔著垂下的琉毓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俊朗。桑餘想起那些關於劉徹雙插頭的各種流言,再對著劉徹三十來歲的臉,莫名有些好奇。

這搞男又搞女,劉徹真的應付的過來?

桑餘是不相信劉徹會讓男的在上面,那肯定是他搞別人。搞完男的,又去搞女人,這來來回回的,他不得病啊?

感覺後宮的那些女人都要被他傳上病了。他的那些個早逝的寵妃,該不會是被他傳了病吧?

她想著已經入殿,大臣們跪伏在地,給上首的皇帝行禮。她徑直到禦座那邊去,見到正襟危坐的劉徹,她靠過去,指尖在皇帝頭上冠冕的琉毓上戳了下。

原本徑直不動的琉毓動了下,後面的帝王微微蹙眉。但是依然不動如山。

桑餘戳了幾下劉徹的臉。劉徹唇上的兩撇胡子修的精致,然後她毫不猶豫的捏住胡須扯了下。

劉徹察覺到不對,原本平靜幽深的眼眸頓時凜冽起來。桑餘對此毫無所動,她經歷過封神之戰,看過漫天神仙打成一團。後面又在天庭過了這麽多年,早就見多識廣。對這點威嚴已經毫無所動了。

“元君。”身後傳來宮神的嗓音。

桑餘回頭去看,見著未央宮的宮神站在後面,正對她作揖。

凡間的神祇不少,那些房屋有看守的室神,宮廷也有類似土地的神祇。看護這一方宮殿的平安。

“元君怎麽到這兒了?”宮神對她客客氣氣,甚是有禮。

“今日聽說未央宮有大朝會,所以特意過來看看熱鬧。”說著她對著那邊禦座上的劉徹揮了揮袖子,“順便看看這個漢天子。”

“天子劉徹脾氣暴烈無趣,實在是沒什麽意思。”宮神笑道。

桑餘知道宮神想要她別再折騰劉徹,畢竟是天子,有不少氣運在身上,被她折騰出個好歹久不好了。

桑餘點點頭,“看出來了。”

她說著袖手站在一旁,然後又坐到了禦座上。她不折騰劉徹本人了,她折騰別的。

宮神拉她不住,已經叫她坐在上面了。

禦座設的高,在上頭往下看,見到的都是滿朝文武的臣服的脊梁。天下須眉皆在縠中的感覺很奇妙,難怪這位置那麽多人想要。

然後她回頭過來,又在劉徹臉頰上戳了一指頭。

宮神在一旁看到,險些沒暈過去。幸虧這位仙上也只是玩心大,沒做什麽其他出格的事,要不然他能被嚇得直接厥過去。

大朝會完了之後,劉徹帶著霍去病到椒房殿去。自從衛子夫生下皇長子,他就不怎麽到她那兒去了。但是新年裏,衛青又在外準備開春之後的戰事,他還是給衛皇後顏面。去椒房殿看看。

霍去病跟在劉徹身邊踏入椒房殿,一股馨香撲面而來。當年營造未央宮的時候,工匠以花椒和泥塗在墻壁上,因此椒房殿一年四季都有暖香鋪面。

“陛下。”衛子夫烏發豐盈,領著四個孩子盈盈下拜。

劉徹擡手讓人起來,看了一眼幾個孩子,叫過衛長公主和皇長子劉據到跟前,問他們這些日子過得如何,讀了什麽書,有了什麽見解。十歲不到的孩子能有什麽見解,才剛開始啟蒙,會讀得經典上的幾個句子就不錯了。

劉徹對長女和頭個兒子還是有點父親的親情,尤其長女,第一個孩子意義總是不一樣,年紀小小封了長公主,禮比諸侯王。位份上和親姑母們一樣。等再大點,還要挑選一處富庶的湯沐邑來供養她。

劉徹和長女還劉據說了幾句話,拍了拍他們的後背,“好了,你們這會自己去玩會吧。”

前殿大朝會,後宮也是嬪禦們前來朝見皇後,兩邊都忙。到了這時候勉強得出點空閑出來。衛長公主一聽頓時眼裏一亮,拉著其他幾個弟弟妹妹去找霍去病玩。

衛長公主很喜歡霍去病這個表兄,見著面就叫阿兄。這個年歲的孩子,對於男女之別感覺的還不是很大,只是覺得年長的表兄好親近而已。

霍去病以前多少會陪陪他們,不過眼下他有些心不在焉。心底焦躁的很。

以前他自己獨自出來居住在一個府邸裏,無牽無掛,也沒有人等他。他樂得自由自在,在天子身邊以及椒房殿待得越久越好。

可是眼下他心底裏焦躁的厲害,半刻都坐不住,宮人拿來了蹴鞠的彩球,他漫不經心的踢弄著彩球,傳給衛長公主幾個,劉據年歲太小,不過才幾歲,玩了小會就出了一身汗,被乳母抱了下去。

劉徹和衛子夫說了幾句話往外看去,瞧見霍去病興致缺缺的站在那兒,幹脆召他進來,“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陛下,天色不早了。”霍去病笑道。

“你這孩子。”衛子夫略帶嗔怪的開口。

“喲,這麽急著回去還是少見。”劉徹說完意識到什麽,再加上他打算待會去召幾個方士過來,算算今日大朝會上的異樣到底怎麽回事。也用不著霍去病隨侍在側。

他以過來人的姿態坐在那兒,“去吧去吧,人在這兒,魂也不知道去哪了。”劉徹大方的揮揮手。

霍去病喜笑顏開,“多謝陛下。”

衛子夫看著外甥匆匆離開的背影,想到最近關於這個外甥的一些傳聞,“陛下也莫要太慣著他,免得又做出什麽荒唐事來。”

劉徹一笑,“去病能做出什麽荒唐事來?”

“朕年少的時候,做出的事比他出格多了。”

劉徹被祖母竇太後壓制的那幾年,縱馬在長安城郊胡鬧,拿著姐夫平陽侯的名頭在外面肆意的闖禍。縱馬踐踏農田,還叫農人們拿著農具給圍了。

和他當年相比,廷尉署送上的那點根本就不算事。

“主君回來了。”執事等在府門前,見到霍去病從馬背上下來。

霍去病點點頭,隨手把馬鞭扔給身後的家仆。他徑直往桑餘那兒去。

桑餘早他一步回來,她當時在椒房殿逛著呢。皇後是小君,椒房殿也是大得出奇,又香風習習。她正看著玩呢,結果聽到那邊霍去病和劉徹衛子夫辭行。她趕緊的回來了。

她坐在火爐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霍去病大步進來,徑直坐到她跟前,“你今日丟爆竹,喝椒酒了沒有?”

見到桑餘搖頭,霍去病笑了,“正好,咱們一起來。”

說著拉住她就一塊出去。

桑餘披上了厚實的大氅,被他帶到庭院裏。庭院裏老早就搭起了篝火。

這會兒火燃得正旺,霍去病從家仆的手裏接過兩截竹筒,把一截遞給她。仰手將竹筒丟進了火裏。竹筒被火烘烤頓時發出劈裏啪啦的動靜。和日後的炮竹有點類似。

桑餘滿臉的意趣,她學著霍去病的樣子把竹筒丟進去,不多時的功夫,劈啪聲傳來。

“原來是這樣啊。”她驚奇道。

霍去病把家仆送來的竹筒丟入火裏,另外塞了幾個到她手裏,叫她丟到火裏去。

竹筒在火裏接二連三的炸開,劈劈啪啪的好不熱鬧。桑餘丟了節竹筒進去,炸開一片火星,沾到衣袍上來。

火星上了衣袍,頓時燎出幾個洞,甚至還能瞧見微小的火苗。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慌失措的叫嚷。

霍去病眼疾手快,將外面的大氅給她剝了下來,丟擲到地上。又叫人送來新的袍服。

“沒傷著吧?”他說著往她身上看。

冬衣厚重,又剝離的及時,沒有傷到。

嶄新的皮裘披在她身上,桑餘看著丟棄在地上的那件大氅,“不要了嗎?”

霍去病看也不看,“要什麽,有的是。”

說罷,他又笑盈盈的看她,“走,喝椒柏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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