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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他擡了擡手指著車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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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他擡了擡手指著車裏的……

桑餘以前常聽哪咤說黃天化, 說和黃天化這個單身漢講不明白。黃天化一聽這句話,頓時暴跳如雷。現在看來,其實這話說得也沒錯。

很多事和單身漢真的說不明白嘛。

桑餘說不會, “又沒有耽誤他的正事。”

她眨眨眼,“現如今他看起來也不是那種因為私事, 就耽誤公務的。”

哪咤以前也不是那種人。

他們倆都知道。哪怕和李靖水火不容, 在西岐大營, 哪咤也沒有幹出什麽報仇的事。現如今再做人一次, 自然更加了。

要不然此事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

桑餘望見霍去病的背影在行空覆道上,越行越遠。

霍去病在上林苑離宮行館裏有自己的住所。今日可能是行獵花費了劉徹不少精力, 然後又溫香軟玉在懷,接下來這半日, 並沒有對侍中進行宣召。

霍去病在仆役的服侍下脫去外面的玄甲。玄甲以二三十年老兕皮磨制而成,以朱繩穿合起來。拿在手上,若是氣力不濟, 說不定直接摔在地上。

在這裏服侍的仆役知道霍侍中寡言少語,也不喜歡有人多嘴多舌。所以服侍人褪下鎧甲之後, 就悄悄退下了。

宮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得到他自己的呼吸聲。

沒了那些仆役,霍去病更得自在,直接從內室的架子上取過一卷布防圖, 在漆案上推開。

劉徹對他寵信到放縱的地步,邊郡布防圖他可以隨意取走閱覽, 無人敢攔。

布防圖上描繪了雲中郡對於匈奴的布防要塞,以及各處的兵力多寡。這種布防圖, 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了,看的次數多了,哪怕把面前的羊皮卷收起來, 他都能照畫一張出來。不過這不算是什麽本事。

漆案的那邊,還有一張碩大的沙盤,內裏砂礫仿照雲中郡邊關的地形堆砌成山脈長城。偶爾他還會自己換成五原郡等被衛青收覆過來的河套地方地貌。

桑餘望著少年人親自動手把沙子推平,然後又動手堆起來。直裾的兩只袖子被他捋到胳膊肘上,直喇喇的把兩條胳膊全給露出來,毫無形象的蹲坐在那兒。

桑餘瞧著他一會兒堆成個山,一會兒又在沙子堆砌而成的山脈裏劃出一條河。就這麽翻來覆去的折騰,好半會也沒有看明白他到底要做個什麽出來。

外面日落西山,光線一點點的黯淡下來。仆役們把晏食擡進來,他才擡頭。

霍去病起身,手掌壓在脖頸上,左右活動了一圈緩解一下酸痛。起身往那邊的食床走去,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那動靜極其輕微,他手裏的筆刀徑直往聲源處丟擲出。刀筆刺入屏風,他回首看去,身後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有。

他眉頭微蹙徑直過去用餐。

桑餘望著屏風上的刀筆,不得不說,要是她真的凝成實體,這刀筆就要戳她身上了。原本不過是想要逗逗他,誰知道他出手就是動真格的。

不過他要是真粗心大意,倒也不是他了。

桑餘過去,見到少年坐在食床跟前,兩只袖子掛在胳膊上,隨性的很。

晏食是牛白羹,以及濯雞,另外還有些時令菜蔬。他喝了一口肉羹,突然聞到有隱約的蓮香浮動。

霍去病的手略停,問跪坐在一旁的仆役,“附近什麽時候種了蓮花?”

仆役楞了楞,“侍中說笑了,宮舍附近沒有種蓮花。再說眼下已經入秋,已經過了蓮花的時節。”

如今已經入秋,眼見著秋意日益濃厚。怎麽可能還會有蓮花開放?

這話叫霍去病楞住,就在仆役那話出來的下刻,那股淡淡的蓮香倏地消失,半點都嗅不到了。似乎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仆役奓著膽子微微擡頭,見著上首的霍侍中顰眉側首望向一旁。不過兩息之後,霍侍中又低頭持箸埋頭用餐。

上林苑的清晨是被急促的馬蹄聲打破的。加急軍報從長安一路快馬加鞭送到天子劉徹的手裏。

匈奴派出騎兵三萬,攻入代郡、定襄、上郡。一時間又是一片狼煙四起。

衛青立即被宣召入上林苑建章,上首的劉徹面色陰暗不定,見到衛青過來,讓黃門把軍報送到他手裏。

“朕早知道打那麽兩次,匈奴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果不其然,這就過來了。”

匈奴會再南下,已經是君臣裏的共識。漢自立國以來,在劉徹之前,為了休養生息,都是和親為主防禦為輔,不主動出擊塞外。即使如此,匈奴還是年年南下燒殺搶掠。現如今漢朝皇帝一改父輩們的作風,主動出擊,匈奴人哪怕的確吃了虧,也不會輕易放過漢人這塊肥肉。

“仲卿,這仗還是得打。”劉徹在禦座上,曲指敲了敲手下的錦幾。

“陛下,眼下正值秋收。眼看立馬入冬,恐怕不適應出兵。”

塞外苦寒,冰天雪地烈風陣陣。匈奴人的牛羊經常在冬日裏凍死大片。他們選在秋日南下掠奪,也是因為秋日漢人們正好收獲糧食。搶了漢人的糧食好用來度過冬日。

“來年開春之後,仲卿你帶兵出關吧。”

衛青道喏。

“陛下,臣願從長平侯一道出關討伐匈奴。”

冷不丁的,霍去病在一旁突然開口。

衛青擰眉訓斥,“軍國大事,你一個半大孩子插嘴做什麽?”

“我年少,但有我自己的本事。”見舅舅滿臉不讚同,霍去病徑直去看劉徹,“還請陛下準許。”

“胡鬧!”衛青低聲斥道。

“你當這是你在長安街頭打架嗎?小小年紀不知所謂!”

這個外甥是他一手養大的,說是外甥,實則和親生兒子一樣。衛青哪裏會讓自小看大的孩子跟著自己去涉險。沙場之上刀劍無眼,就算他這個主將,也不敢說一定會平安回來。若是真有個萬一,他也沒臉去見姐姐。

“陛下。”少年徑直轉向了禦座上的劉徹。

劉徹望見少年人臉上眼裏的迫切,不免有些好笑,“你還年少,還需再歷練一二。再說吧。”

霍去病頓時喉頭哽住,他想要說什麽,可是知道現如今天子已經下定決心,說什麽都是無濟於事。於是也不繼續浪費力氣,坐在那兒不說話了。

劉徹見著笑道,“不要著急,著急做什麽。”

劉徹說這話的時候,想起了自己當初才禦極的時候,想要一展抱負,卻被祖母竇太後壓制的動彈不得。只能整日裏去長安郊外縱馬胡鬧。

後面再回想起來,也多了那三年的蟄伏。明白好些事的確是要等個好的時機。

這孩子自小跟在他身邊,對行軍打仗有自己的獨特見解。旁人覺得不過是誇誇而談,但是他卻很願意試試,看看這到底只是虛有其表,還是真的是一把利劍。

從殿內出來,衛青擰眉盯著外甥,“那些話誰叫你當這陛下的面說的?”

霍去病嘴唇動了下,“就不能是我自己所想麽?舅舅我真心想去的!”

“那也不是眼下。”衛青低聲訓斥,“你當塞外是多好玩的地方?”

“我沒有!”霍去病辯解道。

衛青嘆了口氣,話語軟下來,“你先在長安把本領學好再說,就算真的要上疆場,也又拿得出手的東西。”

霍去病頓時笑了,“多謝舅舅。”

“這事還要看陛下如何安排,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在長安裏待著。”

這個外甥留在長安裏也不見得有多安分,十二三歲和其他貴族子弟一道在長安街頭打架,那陣勢不小。加上身份不一般,長安令拿著他眼皮亂跳,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最後還是由上峰京兆尹出面,報到自己這。他提著人去和天子請罪,天子聽後哈哈大笑,只說是孩子打鬧,最後不了了之。

不過在長安打架,好過跟著一塊去塞外。

衛青語重心長的捏了下外甥的肩膀。少年人長得極快,如同雨後吸飽誰的竹筍,幾乎一日一個樣。原先有些單薄的肩胛骨在掌心裏已經有了男人的雛形。只不過還在長,骨骼隔著皮肉抵住掌心硌手的很。

“我聽說陛下讓你和那些期門郎一塊操練。好好做。”

話是這麽講了,但是少年的心裏卻一直都沒有真正平靜下來。從記事開始,他就覺得自己有事一定要完成,再大一些,見到天子兵分六路出征匈奴,唯獨舅舅衛青有功之後。頓時茅塞頓開。

自小盤旋在心口的迷茫頓時清晰了,他也要打匈奴!

現如今尋了個機會,卻最後沒成行,心下不免焦躁的很。但是天子不開口,他也無法只能熬著日子。

他在上林苑裏渡過了深秋,一路將到入冬,劉徹動身從上林苑回到未央宮中。冬日裏將近年關,有許多的典禮要舉行,上林苑裏宮殿眾多,但還沒有可以舉辦重大典禮的宮室。

關中初冬冷的很快,很快就開始下雪。

霍去病從長平侯府出來,衛青連年都沒留在長安過,早早的動身前往高闕邊塞,為來年開春的戰事做準備。所以霍去病前去侯府探望舅母和兩個表弟。

霍去病曾經隨母姓姓了好幾年的衛姓,後面才改過來。舅舅衛青說是舅舅,其實和父親一樣。

因此衛青不在,霍去病主動過來照看。從長平侯府裏出來,天陰沈著刮著風,看著馬上就要下雪了。

他徑直翻身上馬,往自己的府邸去。

越是寒冷的天,長安的街道上卻依然熱鬧非凡。東西兩市不說,長安的各裏閭的小巷子裏也是行人如織。

霍去病騎在馬背上無意的看向街道兩邊的人。

寒風裏那些庶民步履匆匆,面上或是焦急或是瑟縮。他瞥了一眼又回頭過來。

迎面一隊人過來,最前面的人騎在馬上,面目昳麗腰佩長劍。雖然衣著不凡,但是身後的牛車卻顯得有些寒酸。

牛車看上去似乎是隨手從哪個地方拉來的,簡陋的厲害,只有一個簡陋竹篾搭成的棚子壓在上面。但是裏頭的人卻和這簡陋牛車不相宜,她從內裏探出腦袋來,好奇的朝外面打量,回眸過來,和那邊馬背上的人四目相對。頓時有片刻詭異的靜謐。

她眨眨眼,趕緊露出柔弱無助又害怕的神情,趕緊的躲到那粗陋的牛車裏。

桑餘才躲進牛車裏,車子驟然一停。外面響起慌亂無措的聲響。

馬背上面貌昳麗的年輕男人手慌腳亂的拉住韁繩,看向伸手攔路的少年。

“霍侍中許久不見,別來無恙?”韓說在馬上對那邊的少年拱手。

但是那邊的人絲毫沒半點和他客套的意思,他擡了擡手指著車裏的人,話語冷硬,“這女子行徑可疑,需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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