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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你騙我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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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你騙我騙不了。

“霍侍中是在說笑吧?”韓說強笑道, “這麽一個女子,能算得上什麽行徑可疑?”

旁邊韓家的家仆聽那邊馬上的少年這麽說道,不由自主的往牛車裏投去目光。牛車是他們半道上從農家裏拉來的。除了頂上的竹篾之外, 沒有什麽遮擋物。一眼看去就能見到內裏女子纖細楚楚動人的身影。

這樣的女子,看著多走幾步路說不定都氣喘籲籲。還能幹出什麽壞事?

“說笑了?”霍去病嗤笑, “難道, 韓郎君是在懷疑我汙蔑你麽?”

韓說是弓高侯之孫, 他還有個朝堂上人盡皆知的兄長韓嫣。韓嫣是天子劉徹少年時候的伴讀, 後來成了天子的男寵,很是顯赫一時。不過當年氣焰囂張, 時常出入後宮女子紮堆的永巷,被王太後下令賜死。

韓嫣被王太後賜死之後, 過了幾年韓說入宮陪侍天子左右。明眼人都知道韓說這是接了兄長的班。霍去病為天子侍中,也知道皇帝和韓說的關系,見到這種賣弄容貌的男人, 他並不怎麽客氣。

“如果這女子是你府中人,倘若是奴婢, 為何讓她乘車,而不是步行跟隨其後?若是你親眷,那就更可笑了。堂堂王孫, 竟然讓親眷乘坐如此破舊的牛車。”

韓說被這話說的臉色青紅交加。

這女子當然不是他府中人,是他無意間在長安郊外遇見的。見色心喜, 想要接入府中。因為事出匆忙,連著那女子乘坐的牛車, 都是胡亂從附近村莊裏的農家裏拉出來的。

長安裏此事不少,只要無人揭發,那麽久平安無事。誰知道才進入長安沒多久就遇見了霍去病。

“還是說韓王孫想要隱藏人口?”

霍去病此話一出, 韓說的臉色頓時慘白。

人口是朝廷賦稅的來源,格外重視。好些地方豪強就是因為隱藏人口不報,被人揭發,直接全族覆滅。

“霍侍中說笑了。”韓說勉強笑道,“我怎麽會做如此枉法的事。”

“既然如此,王孫可能說出這女子的來歷?”

胡說八道一番固然簡單,可是現如今在人前現編。不說也就罷了,話一旦說出口那就是送到人手上的把柄。

韓說忍不住朝霍去病望去,望見那種俊逸的面上沒有半點退讓,知道自己今日是絕不可能順利將人帶到府上了。

他往後看了一眼,狠了狠心,“霍侍中看錯了,這女子與我無甚關系。只是我在路上遇見了,害怕她一個弱女子在路上出事,所以才護送了一程。現如今我已經將她平安送至長安城內,那麽我也可以離開了。”

這話聽得牛車裏的人忍不住往外張望,那張精致秾麗的臉上滿是意外。

可能是沒想到這男子竟然如此輕易的就把她給丟下了吧。他嘲弄的想。

韓說跑的飛快,在眼前這煞星面前,半點都沒猶豫,美色對他也毫無半點吸引了。甚至連爭取都不爭取一下,直接丟下牛車領著家仆們跑得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了。

桑餘在牛車裏努力的裝出瑟瑟發抖的害怕模樣。外面其實也有其他人望見這裏的不對,但是見著事情雙方都身著錦袍,騎著高頭大馬。誰也不想出頭引火上身,所以只當做沒看見,或是默然或是垂首繞道而過。

馬蹄聲從外面靠近,“出來。”

桑餘恰到好處的往內裏瑟縮了下,那棗紅馬離她更近,“我再說一次,出來。”

這一聲比方才都還要冷了幾分,內裏的人終於動了動,從牛車深緩緩的出來。那種烏黑到極致的眼瞳裏滿是驚懼。

那雙眼就這麽突然的闖了進來,他心頭沒來由猛地一窒,泛起細細密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他從牛車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莫名的煩躁。那煩躁來得莫名其妙,且來勢洶洶。幾乎瞬間他要拔劍把韓說給打下馬去。

眼下那煩躁又變成了難以言喻的怒氣。盤桓在心頭上不去。

“還記得我嗎?”霍去病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那女子仰首起來,滿面的迷茫和恐懼,“你、你又是哪位?”

“哪位?”他聲量霎時提高了不少。原先從他身邊經過的那些路人,頓時紛紛註目。

“你不記得了?”他怒極而笑。

她飛快的眨眨眼,像是被嚇到了,整個人忍不住往內裏瑟縮了下。

“你再好好想想。”霍去病勉強按捺下那煩悶不已的焦躁,開口問道。

他這話出來,見到人還要躲,完全失去了耐心,伸手就去拉。

“前方在做什麽!”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幾個亭嗇夫巡邏到了這,見著情況不對,特意過來察看。人一來就見著高大的棗紅寶馬上坐著個俊逸的錦衣少年,少年身著錦袍,頭戴高冠。最重要的是,他腰下還佩戴著綬。

長安貴人多,亭嗇夫們在長安的各個裏閭中巡邏穿梭,當然是見過不少的。頓時間一群人渾身都有些發麻,只恨自己為什麽要多事來看一眼。無他,這些貴人犯事,他們說不上話,做不了主。要是這些貴人脾氣上來,拿他們開刀也是常有的事。

桑餘見著那邊的原本正氣凜然的幾個亭嗇夫,和霍去病打了個照面之後,臉上露出懼怕的神色,沒兩下的功夫逃之夭夭,連影子都不見了。

桑餘忍不住去看馬背上的少年。怎麽都再做人了,在別人眼裏還是這麽不好惹。

這麽多年下來,從天庭到人間,叫人敬畏不已的,恐怕就哪咤一個了。

霍去病見那幾個亭嗇夫已經跑了,回頭來看她。他眉頭擰著,眼裏叫人畏懼。

這時候那幾個家仆終於趕過來,氣喘籲籲撐著膝蓋,就聽到自家主君說,“把這輛車駛到府上去。”

家仆擡頭就望見車裏兩眼瞪得溜圓的女子。不由得猶豫看過去,“主君,這裏頭還有人……要不先讓這女子下來?”

“連人帶車一起駕回府上。”這次話說全了。

家仆們驚駭難當的掉頭望向車裏的人,那女子比他們都還要驚恐,掙紮著就要從車上跳下去。

結果一只腳才落下來,還沒踩到地上。霍去病的手穩穩的握住她的肩頭,把她提了回去。

“走!”

前頭主君下令,家仆們這會兒也明白主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了。

長安的那些列侯時不時有胡作非為的,例如開國功勳陳平的玄孫繼承曲逆侯之後,強搶人妻,被判奪爵棄市。這事兒真的說大不大,但說小也真的不小。

要是鬧大了,真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可是在場的家仆也沒有一個敢勸。主君才十六歲,可能是因為自小沒有父親,母親又改嫁了,所以極其有主意。下定了決心的事,就算是把長平侯請過來也不一定見得有用。

這車實在是破,和位於北闕的府邸實在是不相稱。這一路都不知道引來多少人張望。

霍去病一個人住,他生父不在長安,也不敢到長安來。母親衛少兒已經改嫁陳掌好幾年,他年少的時候還和母親在一起。後面封了侍中之後,就在另外一處宅邸居住。不日夜和陳掌對著。

牛車才馳入府門,就聽到前頭的霍去病下令,“把她領到堂上去。”

話語冰冷,聽得人直打顫。

眾人也不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一開始瞧著像是強搶民女,但聽這口吻,彼此之間像是有什麽仇怨。要說有仇怨,偏偏還是到堂上說話。那都是會客的地方。

家仆在前頭開路,把桑餘給領到正堂上。

拿不準主君的心思,婢女們對她都很用心,連著支踵都已經給她備好了。

桑餘坐在那兒,想起不久前黃天化來找她,說是已經尋到了那兩個命格。不過有個更大的麻煩。

黃天化滿臉頭疼,“命格找到了,也是個六親緣薄的。不過怎麽讓那個凡胎願意把孩子抱回去當兒子養?”

當兒子養還不夠,必須是到能成為繼承人的存在。黃天化對現如今成了凡胎的哪咤沒有把握。畢竟凡間男人的本性擺在那兒。

“要不,還是我試試看吧。”桑餘提議。

來之前,她和黃天化一道去灌江口找了楊戩。她是不會阻攔哪咤做正事的,不過以免萬一,還是先和楊戩打個招呼。要是天庭真的要找麻煩,楊戩就過來救場。畢竟黃天化在封神榜上,還是謹慎點。

自己生是生不了的。其實她很好奇,天上神仙想要個孩子難得不得了,怎麽仙女下了凡,和凡間男人就能不停的生。

她腦子裏胡思亂想,猝不及防的從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霍去病換了一身燕服過來。頭上的長冠去掉了,顯得有幾分閑適。

他大步過來,眼睛鎖緊了她。桑餘頓時忍不住蹙眉,她按捺下那股被鎖定後的沖動,h坐在那兒,垂首看向他。

“你是誰?”霍去病屏退了左右,開口問道。

她擡眼看他,眼裏有些稀奇,“你要知道我是誰做什麽?”

“上回在上林苑我們見過,不記得了?”

她那烏黑的眼裏的迷茫被他這麽一提醒,沒有半點褪去。

“你獨自一人闖入上林苑,有幾分本事。”

他嘴裏這麽說,不管是神色還是言語都沒半點讚賞的意思。桑餘從那張冷面上,窺見了哪咤的影子。

笑得時候艷麗萬千,不笑的時候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上林苑?”桑餘滿臉的疑惑,“那是什麽地方?”

她說著又恰到好處的往後縮了縮。

霍去病不在這上面糾纏太多,“你叫什麽名字?”

說完,把面前的漆卮推到她跟前,示意她把名字寫給他看。

這幅架勢是根本推不掉了。桑餘指尖在漆卮裏沾了沾,在面前的案上寫了兩個字。

他望著案上的那兩個字,心頭翻滾著沖出更大的尖嘯,沖得頭顱都有些疼痛。

“你現在知道我的名字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桑餘故作試探的問。

少年擡眼起來,唇角浮現出個奇怪的笑。

“放你走?你獨自一人闖入上林苑,這是多大的本事。我若是輕易放你走了,誰知道你會不會有其他的用心。”

“我能有什麽其他的用心?”桑餘委屈的問,“我不過是上了次山,莫名其妙的怎麽就成了別有用心呢?”

“你不是長安人。”霍去病沒有回答這話,反而起了另外一個話頭,“你也不是關中人。你從哪兒來?”

漢人安土重遷,除非逼不得已,是不會輕易到異鄉。

桑餘一楞,也不糾結他怎麽兩次下來就看出她不是長安本地人,張口就來,“我從壽春過來的。我還有文書呢。”

虧了在灌江口的楊戩,這些東西她都一應俱全,不怕被人盤問。但是眼前的這個人卻笑了,“你不是壽春人。”

“說,你是何人。”

桑餘淺笑,“我就是,文書都在那,若是不信你只管去看。”

霍去病嗤笑,對她說的那些文書沒有半點興趣。他這人要做的事,從來就不受那些條條框框束縛。所以也不會輕易被這些東西給騙了。

“你騙我騙不了。”

他渾身放松,靠在憑幾上。

“我怎麽會是騙你呢?”她不解。

霍去病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她不是。

“你擅自闖入上林苑,正好那日是天子行獵。若是平常庶民,見到我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你卻不是。”

“就這樣,還說自己是誤闖。”他一句話下來已經下了決斷,“你實在可疑,我不能放你走。”

對上她錯愕的臉,少年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挑眉。

桑餘就在這住了下來。

霍去病這處府邸比不上那些侯府寬敞闊氣,但也很夠用了。府中的執事拿不準霍去病的意思,給她安排的屋舍還算不錯。朝向不說,還帶個小院子。另外撥給她兩名婢女。

現如今那兩個婢女呆呆站在一旁,黃天化坐在那,“所以他把你扣下來了?”

見著桑餘點頭,黃天化苦惱的抓頭,“這再來做人,倒是裝都不裝了。”

“那現在他把你當囚犯看?”黃天化說著越發頭疼,“這對嗎?”

對面的楊戩聽到這話,擡眼暼了他一眼,沒有和他說話。

“二哥,這怎麽辦?”

“不怎麽辦。”楊戩一掌拍在黃天化的肩頭上,“我看這事你還是不要瞎操心了。”

黃天化啊了一聲,滿面迷惑的望著楊戩。

有時候對著這種死活不開竅的人,實在是不知道要從何說起。

“來了。”楊戩看向院子外。拉著黃天化一道隱去身形氣息。那邊兩個呆立的婢女也恢覆神智。

砰的一下,原本緊閉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少年人徑直闖進來。

看他長冠錦袍的樣子,應該才從宮裏回來。甚至連腰間的長劍都沒解下。

人一進門,目光在院內搜尋,見到她坐在那大步過去,眼裏緊緊的鎖住她,過了好會,那股焦躁算是勉強按捺下去。

“你沒跑啊。”

他笑起來,撩起袍服坐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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