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他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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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他很害怕。
是新來的婢女認出辛夷來的。
哪咤那挑剔的要求, 平常販賣俘虜的奴隸根本沒辦法入眼。親兵們就只好從當初的那些俘虜來的貴人宮邸裏的奴婢裏挑選。選出來勉強符合的三個，趕緊給送過去。
其中一個正好就是當年青龍關總兵府裏的，貴人身邊的貼身奴婢。
那奴婢當初一眼認出辛夷之後, 半點都沒遲疑，立即就找了人將此事報了上去。沒管什麽對不對得起舊主了。
辛夷對她們也沒有什麽恩情, 再說了, 現如今都是一樣的奴婢。還講究什麽舊主呢, 既然有機會, 自然是踩著舊主，給新主人表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哪咤的親兵聽說青龍關總兵的女兒, 竟然在桑餘的身邊服侍了那麽久。頓時冷汗如雨，半刻都不停徑直去稟報。
桑餘只見著眼前一花, 只聽到嘭的一聲響，原先還在面前的人不見了蹤跡。
她眨眨眼，望見瞬息出現在跟前的哪咤還有楊戩, 她雙眼睜的溜圓，完全不在狀態, “你們都來了啦？”
哪咤顧不上回她的話，抓住她的雙手，左右來回仔細察看。見得手上沒有問題, 又去掰她的臉。
桑餘被他雙手捧著，來回左右的轉了轉去。揉得她直跳, 就要把他的手給揮開。
“做什麽呀？怎麽回事？”
“她沒對你怎麽樣吧？”哪咤焦急問。
桑餘滿面的迷惑，“誰對我怎麽樣啊？”
她說完往帳門邊看去, 見到辛夷砸在地上，完全起身不得。
“這、這怎麽了？”
她望向哪咤，“是出什麽事了嗎？”
哪咤一手護住桑餘, 回頭看向楊戩。
楊戩望見桑餘並無大礙之後，蹲在地上的女子跟前。
哪咤的那一下極其兇狠，幾乎沒留什麽情面。 辛夷重重的砸在了帳門上，帳門飛了出去，她砸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一團。
“青龍關總兵之女。”楊戩垂首道，話語裏並無多少仁慈，“你隱瞞身份留在這兒的目的是做什麽？”
辛夷只覺得胸骨劇痛，可能是斷了。模糊聽到楊戩的話，用力擡頭起來，“奴婢不知將軍在說什麽。”
楊戩牽了下唇角，“我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你的母親還在世。當初清理總兵府，照著名冊點人的時候，我恰好見到你母親也在。”
“你說，如果她現如今見到你現如今的境地，會如何？”
楊戩笑著，話語卻冰冷。
辛夷瞬時變了臉色，面色蒼白，她掙紮著去拉楊戩的袍服，“不，不要嚇到母親，不要為難她，你們想要我做什麽，想要知道什麽。我都照做就是了。”
她聲聲哀求，垂首飲泣。
“二哥。”
哪咤開口。
楊戩擡手叫來士兵，把地上的辛夷拖走。
哪咤徑直對身邊瑟瑟發抖的婢女下令，“把那個人碰過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撤下。”
“這是——”桑餘雖然沒見他們開口說，但心下已經有了答案，“辛夷是你的仇家？”
哪咤吩咐完，回頭來看她，“她是青龍關總兵的女兒，”
頓了下，哪咤繼續道，“當初攻打青龍關的時候，她父親被我用乾坤圈打下了馬，我當時想叫他投降，誰知道他竟然自刎了。”
這種事沒在哪咤這裏留下太深的印象。這種事沙場裏不知道要有多少，只是感嘆了下青龍關總兵的冥頑不靈，哪咤並沒有太多的記憶。
他不在意，也不在乎。
誰知道辛夷竟然是青龍關總兵之女。
哪咤緊緊握住她的肩頭，桑餘可見他掌心的微微顫抖。
哪咤以殺入道，從來不在意那些怨恨。也不畏懼那些所謂仇人的報覆。
可當那些怨恨朝著他身邊的人而來的時候，哪咤才感覺到後怕，那從未有過的情緒從蓮花心裏湧出，舔舐著蓮藕骨，一陣陣的翻湧上來。
桑餘聽著，張了張嘴，突然間所有的疑點全都解開了。
“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哪咤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握緊她的肩頭。
殺意和失而覆得的歡喜恐懼交互交織，重重纏繞在心頭。
桑餘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人挺好的。”
說完，她小心的覷了覷他，望見哪咤的臉色不算好，嘴唇越發殷紅，在雪白的臉頰上，鮮明又暴烈。
“我們先坐下來喝口水。”
桑餘察覺到哪咤平靜下的詭異，她對門口的楊戩點點頭，拉住哪咤的手坐下，又讓婢女們去倒水來。
婢女被方才突然而至的變故嚇得手腳發軟，見到桑餘吩咐，小會才回過神如蒙大赦，趕緊出去拿水。
之前那些水都是辛夷看管的，現在辛夷已經被抓走了。她過手的那些東西，不管是什麽，都不能再用。所以水要另外再取。
哪咤被她拉到身邊坐下，楊戩過來，“我先去查此人這些時日到底做了什麽。”
“二哥，”桑餘叫住他，“之前哪咤被土行孫抓走的時候，她曾經自己私下去打聽過哪咤的去向。”
“當時這件事算是秘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打聽到的。”
楊戩聽後頓首，“我知道了。”
等楊戩離開，哪咤怒視她，“你怎麽不和我說！”
桑餘臉上的無辜，比他的怒氣更加的純粹，“當時我覺得她的確有點可疑。可不也是你找來的人嗎？”
哪咤的怒氣瞬時就僵在了臉上，望著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當時以為，你找來的人多少應該是查過底細，就算有些自作主張，也應該是可靠的。”
那張蓮花面頓時漲得通紅，殷紅的嘴唇翕張了幾下，說不出話。
“不過也還好，最後還是發現了。”
哪咤聽到她話語輕快，又見她滿面笑容，“你還笑得出來，萬一她剛才就對你不利怎麽辦？”
“不是你正好趕上了麽？”
桑餘說完，順著哪咤的那話想了想，頓時渾身有些發涼。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被哪咤這麽一說，還真的有些冷。”
哪咤扯了下唇角，卻沒笑起來。他握住她的手掌，他這幅蓮花身，看著和人一樣，但到底是和活人的血肉之軀不同。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掌，指節貼在她掌心的肌理上，感覺到肌理下脈搏的跳動，已經內裏血流奔湧的力量，和散發出來暖意。
那暖意從他們肌膚相貼的地方傳來，一路到他的蓮花心下。勉強撫慰了纏繞在心頭上的恐懼。
因為從未有過，所以格外鮮明濃烈。
只差一步就失去的驚恐和慶幸，在心頭縈繞不去。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桑餘感覺到哪咤的手掌握緊，隨後他手臂擡起來，頭顱靠到她的肩膀上。
桑餘抱住他的背。
“我——”
哪咤張了張唇，艱難的發出一個音節。
他很害怕。
愛或許就是這樣，有了情愛，身心不自覺的就會被另外一人牽扯，似乎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於生死，都已經和她纏繞在一起。
她的生死，甚至於比他自己更為重要。
這話沒有說出口，懷裏的人手臂緊緊的環住他的腰身，將自己整個的都投入他懷中。
“我在的。”
桑餘像是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臉頰貼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我還活著呢。”
話語說完，她就聽到哪咤明顯的抽了一聲氣，雙臂將她絞得更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她是確切存在的。
辛夷的身份被揭開之後，大營裏有了些許的變化。楊戩做事，四平八穩。他不是那種掀起風浪的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去審問了辛夷，然後再去抓人，也不大張旗鼓，將人叫到自己跟前，再拿下去審問。
不多時，楊戩就已經將前因後果全都整理好了，“辛夷是青龍關總兵之女，當初城破之後，就被拿到女眷裏去了。當時就被發落成了奴隸。”
“你的親兵過去挑選女奴的時候，覺得她面貌清秀，手腳幹凈。就便把她領來了你這。”
楊戩去見師叔姜子牙之前，先把整理好的真相告訴哪咤。
“她一開始的確是想著報仇的，不過卻不好施展，哪咤你武藝高強，她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她說是想要沖桑餘來的。”
“畢竟動不了你，就動你身邊親近之人。可能比刀捅在哪咤你身上，更有用處。”
桑餘聽習慣了楊戩叫她桑姑娘，突然從他直接叫她的名字，楞了下。
“只是你把混天綾留在她身邊，混天綾是法器，護在桑餘身邊。辛夷不能動手，當然她也用過毒，只不過被腓腓察覺到了。她原本想要勒死腓腓，但是腓腓是神獸，通人性，不喜歡她，除非聞見她帶著什麽不對的氣味接近桑餘，否則根本不會靠近。”
“至於知曉你被土行孫所擒一事，她對城門官用了美人計。春宵一刻換你當日的消息。”
哪咤突然想起那日在河邊碰見的一幕，嫌惡的皺了皺眉。
“費了這麽多力氣，倒頭來什麽都沒有做成。不知道該誇她堅持以恒，還是笑她到頭來一場空。”
哪咤提過面前的水壺，話語裏滿是譏誚。
“不過，看她樣子。她似乎對你有情。”
桑餘正準備喝水，聽到這話陶盞整個的都掉了下來，內裏溫熱的水潑了整張案幾。
哪咤眼眸微微睜圓，“二哥，這話不能隨便說。”
然後望向桑餘那邊，急切道“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楊戩坐在那，笑了一聲，“她說當時想要知道你的消息，想你死，又怕你死。”
當時說這話的女子又哭又笑，楊戩看一眼，便知道了內裏的情思。
哪咤蹙眉，隨後哈了一聲，“誰管她情啊愛啊的。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沒有什麽幹系。”
桑餘見著哪咤再次往她這邊瞧過來，她嘴唇張了張“這怎麽能愛得上的？”
是啊，怎麽愛得上的。就算青龍關總兵不是被哪咤親手斬殺，那也是被哪咤用乾坤圈擊碎了臂骨，跌下馬來，不得不自刎。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當初哪咤把她打得險些丟掉命，她到現在都對他有些犯怵。而且這都不僅僅是殺父之仇，從貴女跌落到塵埃裏頭的奴隸，城破家亡，這是多大的恨啊。
就水靈靈的愛上了？
桑餘大受震撼。要是她，只要她不死，她都要用盡自己的一切，都要害她落入那個境地的人死。
哪怕沒有那個本事，也會恨意入骨。至死不忘。
還愛呢。
桑餘去看哪咤，她睜大眼，想要從少年那張艷麗的臉上找出狐貍精的影子。
哪咤這個可比蘇妲己厲害太多了。
桑餘忍不住心想。當初派人去使美人計，不應該派狐貍精蘇妲己，應該派靈珠子去。
“原來，你這麽厲害啊？”
桑餘楞楞出聲。
可不，哪咤不僅僅武力強悍，還有一手天生的給人灌迷魂湯的本事。連親爹的死都能忘，這本事不是一般的高超啊！
一時間桑餘不知道該誇哪咤本領高，還是說辛夷神經。
“和我沒關系。”
哪咤急了，徑直坐到她身邊，“明明就是她自己的事，推到我頭上怎麽回事？”
桑餘眨眨眼，低聲咳嗽了一聲，“沒錯，說起來的確都是她的事。不過就算這樣，哪咤也真的很厲害啊。”
畢竟忘爹湯也不是隨隨便便哪個男人，都能給女人灌下去的。
“桑餘！”哪咤氣的厲害了，“你把那個女子的事和我捆在一起做什麽！”
“我沒有啊，我沒說。”
“你嘴上沒說，可是心裏就那麽想的。”
說罷哪咤也不等桑餘說話，徑直沖出營帳外。
“待會哪咤會自己回來的。”楊戩見她要追出去開口道。
桑餘聽到楊戩這麽說，原本要站起來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哪咤那邊真的不要緊麽？”
桑餘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哪咤性子也很記仇。”
楊戩聽她這話，不禁失笑，“哪咤對旁人如此，對你不一樣。何況他眼下還在氣頭上，你若是真的要去追他，怕是追不上。”
哪咤的性情比以前是沈穩了點，可還是帶著點孩子氣。這個時候讓她追出去，不是什麽好事。
“二哥，辛夷會怎麽樣？”
楊戩有些意外，“這個要看師叔的意思，刺探軍情可大可小，就看師叔願不願意放她一條生路。”
“你要給她求情嗎？”
桑餘噗嗤笑了，“誰給一個想要殺自己的殺人犯求情。我想去見見她。”
對上楊戩有些微妙的臉，“有些事，我實在是想不通，所以想要問問。”
楊戩沒對辛夷客氣，直接將她押入了地牢。
牢獄是半地穴式的，牢房在挖好的地穴裏，上頭是木頭做的柵欄。地穴裏胡亂鋪著些許幹草，人站在地上隔著柵欄往下看，內裏一覽無餘。
桑餘站在柵欄前，見到地穴裏坐著一個人。
不過是短短一段時日不見，桑餘幾乎認不出辛夷。
辛夷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坐在那兒，整個人瘦得臉頰凹陷，顯得兩只眼格外的大，甚至有些陰森。
桑餘望了眼楊戩，楊戩點點頭，帶著看守的人暫時離開。
“你來做什麽？”
辛夷聽到頭頂上的動靜，擡頭見到桑餘。
“我有些疑惑，想了想還是不能明白，所以特意來問問你。”
桑餘提起裙裾蹲了下來，“你是怎麽喜歡上哪咤的？”
地穴裏的人一楞，抿了抿唇，“喜歡就是喜歡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緣由。”
桑餘搖搖頭，“不對，我聽說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特別喜歡你。甚至放話出來，說他日後的爵位封地，全都傳給你。”
是了，殷商不比後世的那些朝代，女子是可以擁有爵位封地的。貴族女性根本就不需要非得掛在男人的身上才能活下去。
“你想要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哪咤當日攻破了青龍關，你父親因此身死。從此，你從一個未來的女領主變成了個奴隸。你為什麽要愛他？”
桑餘很不解。
某種程度上，她和辛夷有一定的相似。所以她才更加不能理解辛夷的感情。
“爵位封地都沒了，成了個有今朝無明日的奴隸。你不但不恨他，你愛哪咤什麽啊？你的愛情真的比你的父親，以及你的生活都還重要？”
桑餘不懂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竟然有這種選擇。
“情愛難道是可以自己選擇的嗎？”辛夷咬破了嘴唇，“我也想完全的恨他，但是我不行——”
桑餘聽後面上一言難盡，“你果然還是沒有真的吃過苦頭。所以才說得出這種瘋話。”
“情愛這個東西，在自己面前根本一文不值。”她說完，忍不住問，“你父親對你很壞麽？”
“你胡說什麽？！我父親是世上最好的人！”
“那你怎麽能對著哪咤，把你父親給忘了的？所以你的那些情情愛愛比你父親重要的多？我記得哪咤都沒正眼看過你吧？”
辛夷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我一直覺得你是真可憐。現如今看來，幸好哪咤攻進了青龍關。要是真的讓你接過你父親的衣缽，恐怕照著你這個腦子只會把封地攪和的一團糟。到時候就算不是西岐，也會是其他的什麽人把你給掀翻了。”
“是非黑白，好歹輕重一個都分不清楚。幸好你父親自刎了，要不然活著看到你這樣，恐怕氣得自盡都來不及。”
“你——”
辛夷面紅耳赤，“不準你侮辱我父親！”
桑餘站在上面，滿臉不解，“不是你自己先侮辱的麽？你以為你的那些情情愛愛傳出去，不會有人覺得你真的深情如許吧？”
辛夷楞住。
“別人只會笑，笑你父母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倒黴玩意。說你父親幸好死的早，畢竟有你這種女兒，真的是家門不幸，看一眼都能把家底都給漏光。”
“所以你才是侮辱你父親，你才是你父母的恥辱啊。”
“可不要胡亂冤枉人。”
桑餘很是認真的往下看。
辛夷在地穴裏面色漲紅，“你”了好幾次都沒“你”出個什麽來。
“你父母的臉面早已經被你自己給敗壞幹凈了，你這個不孝女。”
辛夷咬緊牙關，“你過來和我就是說這些的嗎？”
桑餘想了想，“差不多吧，其實我就是想來問問，你是怎麽長成這樣的？”
辛夷咬碎了牙，徑直扭頭過去，不再做聲。
桑餘望了會，蹙著眉頭轉身離開。
這裏的看守，都已經讓楊戩支開了。她見到楊戩佇立在那兒，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楊戩的心情似乎不錯。
楊戩望見她來，面上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笑意，向她走來。
“都說完了？”
桑餘點點頭，她往後看了一眼。她在辛夷的身上望見自己的稍許影子，所以她才對辛夷格外的不解。
所謂的愛情有那麽重要嗎？
重要到可以放棄父母，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桑餘不懂，也不願意明白。
刺探軍情，按軍法斬首。那個城門官被處以斬首，至於辛夷本人，因為父親曾經的身份，倒是沒有立即被處置。
當辛夷想要見哪咤的消息送來的時候，哪咤收了火尖槍，惡聲惡氣的，“我去見她做什麽？犯事的是她不是我，師叔直接按規律處置她就行了。讓我過去做什麽？”
前來傳話的將官也是苦著臉，“丞相的意思是讓先鋒官去看看。”
“不去。”
哪咤回答的言簡意賅。
將官早就預料到哪咤會這麽說，“丞相說這是軍令。”
哪咤擰眉回頭怒視將官。
這位先鋒官的怒氣不是誰都能承受的，將官連連向後退了幾步，“卑職只是傳令而已。”
哪咤斂起怒氣，讓人帶路。
師叔這麽做，有他自己的考量。畢竟善待自刎商將的家眷，傳出去也是美名。
哪咤到看管辛夷的屋舍，見到辛夷蹣跚著出來，見到他面上神情似悲似喜。
“聽師叔說，你有話和我說。”
哪咤不耐煩，徑直開口。
見到辛夷往前走了一步，哪咤後退幾步，離她更遠，“你那放浪的做派不要用在我身上。”
辛夷臉色慘白，“那次不是，那次是真的——”
哪咤擡手制止住她的話，他不想和她有半分牽扯。
“其實，我和你父親雖然各為其主，但我十分欽佩你父親的風骨。”
這話如同箭矢，將她釘在原地。辛夷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最後她哭著癲狂笑起來，“我知你厭惡我，覺得我汙了我父親的清名。但是你以為她，就對你有所謂真情了？”
“她在你面前所有的都假的，不過是耍著你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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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來的婢女認出辛夷來的。
哪咤那挑剔的要求, 平常販賣俘虜的奴隸根本沒辦法入眼。親兵們就只好從當初的那些俘虜來的貴人宮邸裏的奴婢裏挑選。選出來勉強符合的三個，趕緊給送過去。
其中一個正好就是當年青龍關總兵府裏的，貴人身邊的貼身奴婢。
那奴婢當初一眼認出辛夷之後, 半點都沒遲疑，立即就找了人將此事報了上去。沒管什麽對不對得起舊主了。
辛夷對她們也沒有什麽恩情, 再說了, 現如今都是一樣的奴婢。還講究什麽舊主呢, 既然有機會, 自然是踩著舊主，給新主人表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哪咤的親兵聽說青龍關總兵的女兒, 竟然在桑餘的身邊服侍了那麽久。頓時冷汗如雨，半刻都不停徑直去稟報。
桑餘只見著眼前一花, 只聽到嘭的一聲響，原先還在面前的人不見了蹤跡。
她眨眨眼，望見瞬息出現在跟前的哪咤還有楊戩, 她雙眼睜的溜圓，完全不在狀態, “你們都來了啦？”
哪咤顧不上回她的話，抓住她的雙手，左右來回仔細察看。見得手上沒有問題, 又去掰她的臉。
桑餘被他雙手捧著，來回左右的轉了轉去。揉得她直跳, 就要把他的手給揮開。
“做什麽呀？怎麽回事？”
“她沒對你怎麽樣吧？”哪咤焦急問。
桑餘滿面的迷惑，“誰對我怎麽樣啊？”
她說完往帳門邊看去, 見到辛夷砸在地上，完全起身不得。
“這、這怎麽了？”
她望向哪咤，“是出什麽事了嗎？”
哪咤一手護住桑餘, 回頭看向楊戩。
楊戩望見桑餘並無大礙之後，蹲在地上的女子跟前。
哪咤的那一下極其兇狠，幾乎沒留什麽情面。 辛夷重重的砸在了帳門上，帳門飛了出去，她砸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一團。
“青龍關總兵之女。”楊戩垂首道，話語裏並無多少仁慈，“你隱瞞身份留在這兒的目的是做什麽？”
辛夷只覺得胸骨劇痛，可能是斷了。模糊聽到楊戩的話，用力擡頭起來，“奴婢不知將軍在說什麽。”
楊戩牽了下唇角，“我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你的母親還在世。當初清理總兵府，照著名冊點人的時候，我恰好見到你母親也在。”
“你說，如果她現如今見到你現如今的境地，會如何？”
楊戩笑著，話語卻冰冷。
辛夷瞬時變了臉色，面色蒼白，她掙紮著去拉楊戩的袍服，“不，不要嚇到母親，不要為難她，你們想要我做什麽，想要知道什麽。我都照做就是了。”
她聲聲哀求，垂首飲泣。
“二哥。”
哪咤開口。
楊戩擡手叫來士兵，把地上的辛夷拖走。
哪咤徑直對身邊瑟瑟發抖的婢女下令，“把那個人碰過的所有東西全部都撤下。”
“這是——”桑餘雖然沒見他們開口說，但心下已經有了答案，“辛夷是你的仇家？”
哪咤吩咐完，回頭來看她，“她是青龍關總兵的女兒，”
頓了下，哪咤繼續道，“當初攻打青龍關的時候，她父親被我用乾坤圈打下了馬，我當時想叫他投降，誰知道他竟然自刎了。”
這種事沒在哪咤這裏留下太深的印象。這種事沙場裏不知道要有多少，只是感嘆了下青龍關總兵的冥頑不靈，哪咤並沒有太多的記憶。
他不在意，也不在乎。
誰知道辛夷竟然是青龍關總兵之女。
哪咤緊緊握住她的肩頭，桑餘可見他掌心的微微顫抖。
哪咤以殺入道，從來不在意那些怨恨。也不畏懼那些所謂仇人的報覆。
可當那些怨恨朝著他身邊的人而來的時候，哪咤才感覺到後怕，那從未有過的情緒從蓮花心裏湧出，舔舐著蓮藕骨，一陣陣的翻湧上來。
桑餘聽著，張了張嘴，突然間所有的疑點全都解開了。
“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哪咤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握緊她的肩頭。
殺意和失而覆得的歡喜恐懼交互交織，重重纏繞在心頭。
桑餘搖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人挺好的。”
說完，她小心的覷了覷他，望見哪咤的臉色不算好，嘴唇越發殷紅，在雪白的臉頰上，鮮明又暴烈。
“我們先坐下來喝口水。”
桑餘察覺到哪咤平靜下的詭異，她對門口的楊戩點點頭，拉住哪咤的手坐下，又讓婢女們去倒水來。
婢女被方才突然而至的變故嚇得手腳發軟，見到桑餘吩咐，小會才回過神如蒙大赦，趕緊出去拿水。
之前那些水都是辛夷看管的，現在辛夷已經被抓走了。她過手的那些東西，不管是什麽，都不能再用。所以水要另外再取。
哪咤被她拉到身邊坐下，楊戩過來，“我先去查此人這些時日到底做了什麽。”
“二哥，”桑餘叫住他，“之前哪咤被土行孫抓走的時候，她曾經自己私下去打聽過哪咤的去向。”
“當時這件事算是秘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打聽到的。”
楊戩聽後頓首，“我知道了。”
等楊戩離開，哪咤怒視她，“你怎麽不和我說！”
桑餘臉上的無辜，比他的怒氣更加的純粹，“當時我覺得她的確有點可疑。可不也是你找來的人嗎？”
哪咤的怒氣瞬時就僵在了臉上，望著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當時以為，你找來的人多少應該是查過底細，就算有些自作主張，也應該是可靠的。”
那張蓮花面頓時漲得通紅，殷紅的嘴唇翕張了幾下，說不出話。
“不過也還好，最後還是發現了。”
哪咤聽到她話語輕快，又見她滿面笑容，“你還笑得出來，萬一她剛才就對你不利怎麽辦？”
“不是你正好趕上了麽？”
桑餘說完，順著哪咤的那話想了想，頓時渾身有些發涼。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被哪咤這麽一說，還真的有些冷。”
哪咤扯了下唇角，卻沒笑起來。他握住她的手掌，他這幅蓮花身，看著和人一樣，但到底是和活人的血肉之軀不同。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掌，指節貼在她掌心的肌理上，感覺到肌理下脈搏的跳動，已經內裏血流奔湧的力量，和散發出來暖意。
那暖意從他們肌膚相貼的地方傳來，一路到他的蓮花心下。勉強撫慰了纏繞在心頭上的恐懼。
因為從未有過，所以格外鮮明濃烈。
只差一步就失去的驚恐和慶幸，在心頭縈繞不去。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桑餘感覺到哪咤的手掌握緊，隨後他手臂擡起來，頭顱靠到她的肩膀上。
桑餘抱住他的背。
“我——”
哪咤張了張唇，艱難的發出一個音節。
他很害怕。
愛或許就是這樣，有了情愛，身心不自覺的就會被另外一人牽扯，似乎自己的喜怒哀樂甚至於生死，都已經和她纏繞在一起。
她的生死，甚至於比他自己更為重要。
這話沒有說出口，懷裏的人手臂緊緊的環住他的腰身，將自己整個的都投入他懷中。
“我在的。”
桑餘像是感知到了他心中所想，臉頰貼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我還活著呢。”
話語說完，她就聽到哪咤明顯的抽了一聲氣，雙臂將她絞得更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她是確切存在的。
辛夷的身份被揭開之後，大營裏有了些許的變化。楊戩做事，四平八穩。他不是那種掀起風浪的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他去審問了辛夷，然後再去抓人，也不大張旗鼓，將人叫到自己跟前，再拿下去審問。
不多時，楊戩就已經將前因後果全都整理好了，“辛夷是青龍關總兵之女，當初城破之後，就被拿到女眷裏去了。當時就被發落成了奴隸。”
“你的親兵過去挑選女奴的時候，覺得她面貌清秀，手腳幹凈。就便把她領來了你這。”
楊戩去見師叔姜子牙之前，先把整理好的真相告訴哪咤。
“她一開始的確是想著報仇的，不過卻不好施展，哪咤你武藝高強，她不敢輕舉妄動。所以她說是想要沖桑餘來的。”
“畢竟動不了你，就動你身邊親近之人。可能比刀捅在哪咤你身上，更有用處。”
桑餘聽習慣了楊戩叫她桑姑娘，突然從他直接叫她的名字，楞了下。
“只是你把混天綾留在她身邊，混天綾是法器，護在桑餘身邊。辛夷不能動手，當然她也用過毒，只不過被腓腓察覺到了。她原本想要勒死腓腓，但是腓腓是神獸，通人性，不喜歡她，除非聞見她帶著什麽不對的氣味接近桑餘，否則根本不會靠近。”
“至於知曉你被土行孫所擒一事，她對城門官用了美人計。春宵一刻換你當日的消息。”
哪咤突然想起那日在河邊碰見的一幕，嫌惡的皺了皺眉。
“費了這麽多力氣，倒頭來什麽都沒有做成。不知道該誇她堅持以恒，還是笑她到頭來一場空。”
哪咤提過面前的水壺，話語裏滿是譏誚。
“不過，看她樣子。她似乎對你有情。”
桑餘正準備喝水，聽到這話陶盞整個的都掉了下來，內裏溫熱的水潑了整張案幾。
哪咤眼眸微微睜圓，“二哥，這話不能隨便說。”
然後望向桑餘那邊，急切道“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楊戩坐在那，笑了一聲，“她說當時想要知道你的消息，想你死，又怕你死。”
當時說這話的女子又哭又笑，楊戩看一眼，便知道了內裏的情思。
哪咤蹙眉，隨後哈了一聲，“誰管她情啊愛啊的。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沒有什麽幹系。”
桑餘見著哪咤再次往她這邊瞧過來，她嘴唇張了張“這怎麽能愛得上的？”
是啊，怎麽愛得上的。就算青龍關總兵不是被哪咤親手斬殺，那也是被哪咤用乾坤圈擊碎了臂骨，跌下馬來，不得不自刎。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當初哪咤把她打得險些丟掉命，她到現在都對他有些犯怵。而且這都不僅僅是殺父之仇，從貴女跌落到塵埃裏頭的奴隸，城破家亡，這是多大的恨啊。
就水靈靈的愛上了？
桑餘大受震撼。要是她，只要她不死，她都要用盡自己的一切，都要害她落入那個境地的人死。
哪怕沒有那個本事，也會恨意入骨。至死不忘。
還愛呢。
桑餘去看哪咤，她睜大眼，想要從少年那張艷麗的臉上找出狐貍精的影子。
哪咤這個可比蘇妲己厲害太多了。
桑餘忍不住心想。當初派人去使美人計，不應該派狐貍精蘇妲己，應該派靈珠子去。
“原來，你這麽厲害啊？”
桑餘楞楞出聲。
可不，哪咤不僅僅武力強悍，還有一手天生的給人灌迷魂湯的本事。連親爹的死都能忘，這本事不是一般的高超啊！
一時間桑餘不知道該誇哪咤本領高，還是說辛夷神經。
“和我沒關系。”
哪咤急了，徑直坐到她身邊，“明明就是她自己的事，推到我頭上怎麽回事？”
桑餘眨眨眼，低聲咳嗽了一聲，“沒錯，說起來的確都是她的事。不過就算這樣，哪咤也真的很厲害啊。”
畢竟忘爹湯也不是隨隨便便哪個男人，都能給女人灌下去的。
“桑餘！”哪咤氣的厲害了，“你把那個女子的事和我捆在一起做什麽！”
“我沒有啊，我沒說。”
“你嘴上沒說，可是心裏就那麽想的。”
說罷哪咤也不等桑餘說話，徑直沖出營帳外。
“待會哪咤會自己回來的。”楊戩見她要追出去開口道。
桑餘聽到楊戩這麽說，原本要站起來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哪咤那邊真的不要緊麽？”
桑餘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哪咤性子也很記仇。”
楊戩聽她這話，不禁失笑，“哪咤對旁人如此，對你不一樣。何況他眼下還在氣頭上，你若是真的要去追他，怕是追不上。”
哪咤的性情比以前是沈穩了點，可還是帶著點孩子氣。這個時候讓她追出去，不是什麽好事。
“二哥，辛夷會怎麽樣？”
楊戩有些意外，“這個要看師叔的意思，刺探軍情可大可小，就看師叔願不願意放她一條生路。”
“你要給她求情嗎？”
桑餘噗嗤笑了，“誰給一個想要殺自己的殺人犯求情。我想去見見她。”
對上楊戩有些微妙的臉，“有些事，我實在是想不通，所以想要問問。”
楊戩沒對辛夷客氣，直接將她押入了地牢。
牢獄是半地穴式的，牢房在挖好的地穴裏，上頭是木頭做的柵欄。地穴裏胡亂鋪著些許幹草，人站在地上隔著柵欄往下看，內裏一覽無餘。
桑餘站在柵欄前，見到地穴裏坐著一個人。
不過是短短一段時日不見，桑餘幾乎認不出辛夷。
辛夷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坐在那兒，整個人瘦得臉頰凹陷，顯得兩只眼格外的大，甚至有些陰森。
桑餘望了眼楊戩，楊戩點點頭，帶著看守的人暫時離開。
“你來做什麽？”
辛夷聽到頭頂上的動靜，擡頭見到桑餘。
“我有些疑惑，想了想還是不能明白，所以特意來問問你。”
桑餘提起裙裾蹲了下來，“你是怎麽喜歡上哪咤的？”
地穴裏的人一楞，抿了抿唇，“喜歡就是喜歡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緣由。”
桑餘搖搖頭，“不對，我聽說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特別喜歡你。甚至放話出來，說他日後的爵位封地，全都傳給你。”
是了，殷商不比後世的那些朝代，女子是可以擁有爵位封地的。貴族女性根本就不需要非得掛在男人的身上才能活下去。
“你想要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哪咤當日攻破了青龍關，你父親因此身死。從此，你從一個未來的女領主變成了個奴隸。你為什麽要愛他？”
桑餘很不解。
某種程度上，她和辛夷有一定的相似。所以她才更加不能理解辛夷的感情。
“爵位封地都沒了，成了個有今朝無明日的奴隸。你不但不恨他，你愛哪咤什麽啊？你的愛情真的比你的父親，以及你的生活都還重要？”
桑餘不懂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竟然有這種選擇。
“情愛難道是可以自己選擇的嗎？”辛夷咬破了嘴唇，“我也想完全的恨他，但是我不行——”
桑餘聽後面上一言難盡，“你果然還是沒有真的吃過苦頭。所以才說得出這種瘋話。”
“情愛這個東西，在自己面前根本一文不值。”她說完，忍不住問，“你父親對你很壞麽？”
“你胡說什麽？！我父親是世上最好的人！”
“那你怎麽能對著哪咤，把你父親給忘了的？所以你的那些情情愛愛比你父親重要的多？我記得哪咤都沒正眼看過你吧？”
辛夷被問了個啞口無言。
“我一直覺得你是真可憐。現如今看來，幸好哪咤攻進了青龍關。要是真的讓你接過你父親的衣缽，恐怕照著你這個腦子只會把封地攪和的一團糟。到時候就算不是西岐，也會是其他的什麽人把你給掀翻了。”
“是非黑白，好歹輕重一個都分不清楚。幸好你父親自刎了，要不然活著看到你這樣，恐怕氣得自盡都來不及。”
“你——”
辛夷面紅耳赤，“不準你侮辱我父親！”
桑餘站在上面，滿臉不解，“不是你自己先侮辱的麽？你以為你的那些情情愛愛傳出去，不會有人覺得你真的深情如許吧？”
辛夷楞住。
“別人只會笑，笑你父母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倒黴玩意。說你父親幸好死的早，畢竟有你這種女兒，真的是家門不幸，看一眼都能把家底都給漏光。”
“所以你才是侮辱你父親，你才是你父母的恥辱啊。”
“可不要胡亂冤枉人。”
桑餘很是認真的往下看。
辛夷在地穴裏面色漲紅，“你”了好幾次都沒“你”出個什麽來。
“你父母的臉面早已經被你自己給敗壞幹凈了，你這個不孝女。”
辛夷咬緊牙關，“你過來和我就是說這些的嗎？”
桑餘想了想，“差不多吧，其實我就是想來問問，你是怎麽長成這樣的？”
辛夷咬碎了牙，徑直扭頭過去，不再做聲。
桑餘望了會，蹙著眉頭轉身離開。
這裏的看守，都已經讓楊戩支開了。她見到楊戩佇立在那兒，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楊戩的心情似乎不錯。
楊戩望見她來，面上帶著再明顯不過的笑意，向她走來。
“都說完了？”
桑餘點點頭，她往後看了一眼。她在辛夷的身上望見自己的稍許影子，所以她才對辛夷格外的不解。
所謂的愛情有那麽重要嗎？
重要到可以放棄父母，把自己變得面目全非？
桑餘不懂，也不願意明白。
刺探軍情，按軍法斬首。那個城門官被處以斬首，至於辛夷本人，因為父親曾經的身份，倒是沒有立即被處置。
當辛夷想要見哪咤的消息送來的時候，哪咤收了火尖槍，惡聲惡氣的，“我去見她做什麽？犯事的是她不是我，師叔直接按規律處置她就行了。讓我過去做什麽？”
前來傳話的將官也是苦著臉，“丞相的意思是讓先鋒官去看看。”
“不去。”
哪咤回答的言簡意賅。
將官早就預料到哪咤會這麽說，“丞相說這是軍令。”
哪咤擰眉回頭怒視將官。
這位先鋒官的怒氣不是誰都能承受的，將官連連向後退了幾步，“卑職只是傳令而已。”
哪咤斂起怒氣，讓人帶路。
師叔這麽做，有他自己的考量。畢竟善待自刎商將的家眷，傳出去也是美名。
哪咤到看管辛夷的屋舍，見到辛夷蹣跚著出來，見到他面上神情似悲似喜。
“聽師叔說，你有話和我說。”
哪咤不耐煩，徑直開口。
見到辛夷往前走了一步，哪咤後退幾步，離她更遠，“你那放浪的做派不要用在我身上。”
辛夷臉色慘白，“那次不是，那次是真的——”
哪咤擡手制止住她的話，他不想和她有半分牽扯。
“其實，我和你父親雖然各為其主，但我十分欽佩你父親的風骨。”
這話如同箭矢，將她釘在原地。辛夷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最後她哭著癲狂笑起來，“我知你厭惡我，覺得我汙了我父親的清名。但是你以為她，就對你有所謂真情了？”
“她在你面前所有的都假的，不過是耍著你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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