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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她想要看看哪咤對她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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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她想要看看哪咤對她的容……

辛夷在城墻上見到眼前的少年的時候, 他腳踩風火輪,立於空中。眼神俾睨,面目旖旎剛烈。似乎腳下的皆為螻蟻。

她躲在女墻後, 望著如烈火酷烈的少年。聽到自己的心跳如雷鳴轟鳴。

她恨他,恨死了他, 恨為什麽他是西岐的先鋒官, 為什麽是他來攻打青龍關。又為什麽, 他對她父親的死, 毫無半點愧疚,甚至還能拿出來當做趣事和那個女子談笑。

她想他死, 恨不得他立即死無全屍。但又怕他死。她想他活著。

她一會兒恨,一會兒愛。來回拉鋸不定。終於在他一槍挑死意圖對她不軌的男人的時候, 徹底的傾斜了過去。

辛夷記得哪咤的臉在男人的慘叫中浮現,像是從天而降,秀美的面上滿是慍怒。她望著哪咤嗔怒的面龐, 所有的愛恨撕扯在那瞬間無比的明朗起來。

但是所有的一切,現在都在哪咤的那句話裏崩潰掉。

她哭了笑, 笑了哭,癡狂癲倒。

他說他欽佩她父親的風骨,這話裏每一個字化作一把刀狠狠地剮在她的身上。

他欽佩她父親的風骨, 所以她在他眼裏根本就是個毫無骨頭的人。連著她的感情一塊。

她所有的愛恨在他這句話裏,被他親自摧毀。

“你以為她對你就是真心了?”

辛夷笑得癲狂, “她不過是在騙你,是在耍你玩。就你一人竟然還當真了!”

哪咤蹙眉, “你胡扯什麽,”

辛夷大笑,“我胡扯?你恐怕是沒有見過真正相愛的夫妻是什麽樣的吧, 我見過。我見到我的父母相濡以沫,恩愛十幾年。我母親見到父親的時候,眼裏都是在笑有光的。似乎只要我父親在,她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我父親稍稍有個不對,我母親就會守在他身旁,想他所想,思他所思。我父親生病,我母親連連禱祝,恨不得以身代之。”

哪咤的確沒有見過,就算是在陳塘關的那點記憶,李靖和母親殷夫人最多算是相敬如賓。

他見過纏綿的男女,沒見過相愛的人。

“我不生病。”

哪咤突然道,“也沒有必要為我這樣,另外我蓮花托生,百毒不侵,所以你當初想要對我下毒,根本成功不了。”

辛夷癲狂肆意的笑容戛然而止,她不可思議的望著哪咤。

“所以你能容忍她對你虛情假意?你被她騙了!”

辛夷胸口起伏,神若癲狂“你不知道,我卻看得清楚。她看你的眼睛裏沒有我母親那樣的光,她也從來沒有問過一句關於你的事。你所有的事,她都冷眼旁觀置身事外。她不過就是為了那點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才和你虛與委蛇!連我這個外人都能看得出來,你卻對此毫無所知!”

“你胡說什麽!”

哪咤沈聲下來。

“她問過你喜歡的吃食是什麽嗎?她擔憂過你的安危嗎?她會因為你不經意的一句話欣喜嗎?”

辛夷見到眼前那張明艷的臉上浮現出怒色,知道自己終於戳中了要害。

“她可以裝模作樣,但是也做不到面面俱到,哪怕她對著你裝的再好,和真情比起來,根本滿是破綻!”

倏忽她望見那張引人入勝的面容上,怒色全然褪去。

哪咤平素裏是喜怒皆形於色的性子,但是真正發怒的時候,反而不會滿面怒色。怒火沈入了他的眼底裏。擡頭定定的望著她,辛夷癲狂的神色僵住,渾身驀地冰涼,身體恐懼的顫抖,無聲的尖叫,想要逃竄離開。

這才是他真正動了殺意的樣子。不管是在平日,還是那日她在青龍關所見,哪咤都沒有動過真格。

殺意沈重,如同巨石一般壓在她的身上。下刻雙腿一軟噗通摔在地上。

她牙齒打顫,卻依然還要刺他,“你真的是天底下最可悲的糊塗蛋,她日日在你身邊,你卻根本毫無覺察。真是可笑——”

她張嘴才要笑,那殺意更凜冽了幾分。哪咤擡步,緩緩向她行去。他面色冰冷,眼裏漠然的望著她。頓時辛夷喉嚨裏才要冒出的笑容卡在那兒。

最後那點由倔強強撐起來的勇氣,徹底的潰散。

她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用力的抱住自己。

哪咤垂眼漠然的盯著她,手裏的火尖槍一擰。地上的人不由自主的牙齒打顫。

辛夷曾經以為自己不怕死的,畢竟想要報仇的人,怎麽可能會怕死。但死亡即將要來的時候,她本能在哭泣在哀嚎,她不想死,她完全不想死!

哪咤望著地上蜷縮哭泣的人,挪開眼去。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他殺。

哪咤徑直回身離開。

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眼瞧著就要入冬了。入冬之後糧草以及藥草全都要有所準備,畢竟入冬之後,戰事繼續,沒有什麽說因為天寒地凍就停下不打了。

桑餘跟著醫師一塊兒在那清點草藥。天氣越發寒冷,得風寒的士兵也漸漸多起來。藥草需得仔細掌控,否則一不留神可能大營裏就要遭殃。

醫師讓奴隸把細辛搬運過來,抓了把草藥,低頭聞了聞。

“還是先鋒官好啊。”

醫師查驗過掌心的藥材之後,回頭和桑餘感嘆。“蓮花仙身,既不中毒也不會生病。人身比起來,寒暑稍微變得快些,就是數不清的頭痛腦熱。”

醫師說著有些憂心忡忡,“這些日子,得傷寒的人越來越多。真的是叫人頭疼啊。”

桑餘提出過一些建議,例如病人隔離,但是起到的作用有限,畢竟就算病人們不走動,照顧他們的奴隸也要來回跑動。一來一去基本上和沒隔離也沒區別。

三千年後的經驗,也需要相配套的設施才能派的上用場。

桑餘越來越感覺到沒得現代的那套設施,很多事就算她想做,都做不了。

她聽到醫師嘆氣,“有時候想著,人要是都和先鋒官那樣就好了。一副仙身,用不著吃喝拉撒那些俗務。更不用經歷生老病死。”

“這人要吃要喝,還會生病。用藥若是不妥當,死得還更快些。”

桑餘頓了下,說起來,她這身體好像很久都沒有頭疼腦熱過了。

在乾元山的時候,一開始就有太乙真人給她調理,到了西岐大營,哪咤時不時的給她餵點丹藥。

別說生病了,她以前那點小毛病都跟著不見。哪怕這幾日跟著醫師照料幾個傷寒病人,那些在醫帳裏負責給病人餵藥的奴隸都已經病倒了幾個,她楞是半點生病的跡象都沒有。

“桑姑娘你說說,這做人怎麽這麽苦呢?”

桑餘聽見這話,臉頓時苦得和吞黃連似的,這麽富有控訴和哲學的問題,不應該問她,應該去問哪咤幾個。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桑餘腦子裏冒出各種奇奇怪怪的回應,但是最後都被她摁了下去,畢竟那些高大上的話,說了也白說,什麽用都沒有。

“畢竟我們心裏這麽想,也成不了仙。”

這話實在到紮心。醫師忍不住抹了一把臉,“說的也是。”

桑餘看向醫師,“不如這樣,多分發些艾草下去,讓士兵們燒艾除邪。”

三千年前認為人之所以生病,是因為有山川邪靈或者天地不正之氣作祟。所以就算是王侯生病了,也要巫覡去跳大神占蔔到底是何方神聖作祟,然後再去祭祀作祟的靈。

艾草屬陽,采摘於巳月的艾草更是陽中之極。作祟令人生病的靈屬於陰,艾草的陽氣可以驅逐這些作祟的靈。

桑餘當初聽醫師這麽解釋,很想說要科學,不要迷信。但是對著滿天飛的神仙妖怪,她實在是說不出這話。更重要的是,她也搞不出消毒水。先死馬當活馬醫,用用再說,說不定有用呢?

艾草不是什麽珍貴藥材,夏日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都會采摘來曬幹備用。

醫師點點頭,“現如今就只能如此了。”

說著,醫師回神擡頭,見到哪咤站在不遠處。

“先鋒官來了。”

哪咤那容貌身形,想要認不出都難。桑餘擡頭看過去,見到哪咤雙手抱胸站在那。

這裏的賬目都已經點完了,醫師揮揮手,“桑姑娘先去吧,莫讓先鋒官久等。”

桑餘點頭,快步到哪咤身前。才要說話就發現不對。

哪咤的臉上沒有什麽笑容,連著眼裏都是沈寂的。默默地註視她。

“是出事了?”桑餘忍不住去握他的手。

因為剛才一直在持筆寫東西,所以整只手都是涼的。

哪咤觸碰到她手上的涼意,下意識的想要握在掌心。他抿了抿唇,還是握住她的手。

暖意從他的掌心裏渡了過來。

桑餘拉著他到外面,這會時辰也不早了。她回頭看她,但是哪咤一改平日裏愛說愛笑的做派,沈默了一路。

等回到營帳,哪咤擡手讓奴婢們退下。

“我去見過辛夷了。”

桑餘擡頭,“她說什麽了?”

她想到什麽,有些好笑,“她不會和你說我罵她吧?”

看姜子牙的意思,似乎是要拿這人來立西岐仁義的招牌。畢竟善待自刎商將的家眷,還寬宏大量的放過她之前的覆仇舉動,傳出去必定是會引來一片稱讚之聲。

就算是楊戩不說,她也知道是這麽個意思。

姜子牙和武王很高興,但她不怎麽高興。莫名其妙想要殺她,並且都已經付諸行動了。不只是想想而已。姜子牙拿辛夷有用處,懲處也不知道會不會有。

所以她幹脆跑過去把人給罵了一頓。

罵得心裏舒服了她才出來。

“她不會和你哭這個吧?”

哪咤聽著微微蹙了眉頭,“不是。”

“桑餘,”

桑餘回頭過來,聽到他問,“你對我有情嗎?”

哪咤對假的不屑一顧,他要就只要真的。偶爾他覺得她像是天際的雲,明明在身邊,卻抓不住。

他年少,感情熾烈。他要愛,要偏愛,要最愛,要一切的全部。

他要的太純粹,那種純粹的熱烈的愛,她反而給不了。

桑餘楞了下,他暗金的眼眸裏幽深,根本就望不見底。

瞬息間,她問道,“她說什麽了?”

哪咤搖搖頭,“她說什麽無關緊要,你只要告訴我。”

“我告訴你什麽?”

桑餘突然失了耐心,覺得一切都煩透了。她不想無休無止的繼續哄哪咤。

“告訴你,她說的都是假的。我是愛你的。是,我是喜歡你,但是我說了的話,你信嗎?”

桑餘指著帳門外,“我對你說一千遍一萬遍,結果一個想要殺我的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全部都不作數!”

“你寧可信一個時刻想著殺我,然後殺你的人的話。你又來問我做什麽?”

“難道我活該嗎?!”

桑餘突然迸發的怒氣,將哪咤鎮在那兒,他沒見過她這幅怒發沖冠的模樣。似乎不管是什麽時候,她都是溫溫柔柔,善解人意的模樣。就算再最危急的時候也未曾見過她如此大動肝火。

“我莫名其妙來這,然後經歷了那麽多不可理喻的事。現如今到現在,我被你仇人之女盯上,她幾次三番想要殺我。就這樣的人,你竟然聽她的話。”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啊?”

桑餘指尖戳了戳自己胸口,“還是說你心裏其實早就有猜測了,所以她那麽一說,你就特意來問我,是不是?”

見到哪咤要開口,她飛快截斷他要出口的解釋,“好了,夠了。”

桑餘突然嘆口氣,坐在那兒。

“既然如此,那麽你也不要老是和自己過不去。”

對上哪咤迷惑不解的雙眼,“我們分開吧。”

“所以你就到我這裏了?”

楊戩回頭看著哪咤坐在一堆簡牘後,笑了笑,意味不明。

哪咤盤腿坐在簡牘堆裏,眼神迷茫。

現如今哪咤在楊戩的營帳裏,桑餘和他說了那幾個字之後,哪咤不記得自己和她說什麽了,只記得他死死握住她的肩頭。

然後他就到楊戩這兒來了。

“二哥,我這幾日就先在你這裏將就一下。”

楊戩又是一笑,沒和哪咤一塊兒仇大苦深,甚至看上去心情不錯。

他點點頭,沒有把哪咤給轟出去,“你隨意。”

“二哥,這要怎麽辦?”哪咤恍惚道。

“眼下你們先各自冷靜一下,她其實說的也對,拿著仇人的話來問她,不能怪她當場和你翻臉。”

“要知道——”

“二哥!”

哪咤提高了聲量,不想聽楊戩接下來的話。

“那辛夷對你也情根深種。”楊戩擺明不想叫哪咤好過,“你拿辛夷和你說的話去問桑餘,桑餘若是不怒,我都要佩服她的胸襟了。”

“現如今這般,你打算怎麽辦?”

哪咤被問得定在那兒,扭頭過去,“她要和我分開。我不準。”

哪咤不記得她說了那話之後,自己說了什麽,只記得他死死的抓住她的肩頭,不準她離開。再接著,他就到楊戩這裏了。

“不知道。”哪咤老實答道,他頗有些無措的,“我過幾日再去見她。”

楊戩凝視他小會,緩緩開口,“你再好好想想你們倆的事,畢竟這也不算是小事了。尤其是我們,若真的是要定下來,必定不只是那麽短短十幾年。”

“夫妻不比其他的,日夜相處,至親至疏夫妻,你自己好好想想。”

“二哥!”哪咤突然厲聲道,“二哥怎麽能說這種話!”

楊戩定睛望他,“你就當我失言吧。”

哪咤坐在那,手臂搭在膝上,扭頭過去,一眼看去頹喪的很。

黃天化跑進來,瞧見哪咤在那,楞了楞。平日裏哪咤自詡是有家室的人,除了打仗比試還有商討軍情之外,都不怎麽和他們在一塊。正事一說完,哪咤就跑的沒影子了。現如今瞧見哪咤在這兒,簡直稀罕。

“你怎麽在這?”

哪咤不語,還是楊戩把話接過去,“他有些事,暫時住在我這。”

黃天化瞪圓了眼,忍不住上下打量哪咤。哪咤察覺到黃天化那掃來掃去的視線,頓時炸了,“你看什麽!”

黃天化扭頭過去,“聽說那個找出來的奸細,是原來青龍關總兵的女兒。她還喜歡你來著?”

黃天化語帶調侃,“真是看不出來,哪咤你還有這種本事,人家連父仇都顧不上了,都還要喜歡你。”

頓時哪咤炸了,撲上來和黃天化打架。

楊戩召出三尖兩刃刀,架在中間,“我這兒還要繼續住,不要在我這兒打。”

有楊戩攔著,哪咤到底是沒撲過去,把黃天化的嘴暴打一頓。他忿忿坐下來,扭頭往一邊,不出聲了。

“有事?”

楊戩看向黃天化。

黃天化點頭,“斥候發現了鄧九公的去處。師叔正要你我一塊兒過去議事。”

鄧九公上回大敗,鄧嬋玉這裏,姜子牙幾次相勸也沒見到什麽成果。既然懷柔不成,那麽就只有沙場上見真章。

哪咤等人領命帶兵去拿鄧九公,鄧九公手上的確有良將,奈何遇上的是楊戩哪咤這些人。再加上之前戰事失利,士氣大衰。在馬上被哪咤用乾坤圈困住,落下馬來。

鄧九公身後的商兵見到主將落馬,或是逃走或是歸周。

哪咤忙完,從中軍大帳裏出來,就要擡腳往自己營帳裏去。走了幾步,身體僵住。

黃天化見著哪咤緩緩的僵硬的回身,然後往楊戩帳子那邊走去。

黃天化看著哪咤那顯得有幾分蕭瑟的背影,嘆了口氣還是去找桑餘。

哪咤不在,桑餘的日子照舊。她從外面回來,就見著黃天化在帳門外徘徊。

見到她回來,黃天化趕緊站直了,“桑姑娘,你回來了?”

桑餘點點頭,請黃天化進去坐。

不得不說,有姑娘在的地方,的確是要比一群純男人要好得多,營帳內擺設幹凈整齊,還有一股隱約的芬馥。

怎麽說呢,一進來,整個人都莫名的安心了不少,像是尋到了歸處。

難怪呢。

黃天化好像有些明了哪咤平日裏那得意的模樣。換他他也得意。

“桑姑娘,你和哪咤怎麽了啊?”

黃天化懷揣些許小心問,“最近哪咤總是待在二哥那。你們——”

“我們的確是有些爭執,勞你費心了。”

桑餘說著持起銅壺,給黃天化跟前的陶盞裏倒水。

“哪咤他脾氣雖然有些不好,但是——他是真心對姑娘的”黃天化抓耳撓腮的替哪咤說好話,“他那性子,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桑姑娘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桑餘笑著,好像在認真聆聽,頓時黃天化卡殼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桑餘對上黃天化的無措,“但是這件事,可能其他人幫不了忙。”

哪咤回來的那幾句話,她開始是震驚的,而後是試探,她想要看看哪咤對她的容忍到底能到什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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