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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說這些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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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說這些不合時宜。

七月流火, 晝夜溫差逐漸越來越大。白日裏稍稍有幾分熱意,入夜之後涼意如水,一陣陣的翻湧上來, 凍得人有幾分打哆嗦。

桑餘睡夢裏沒有半點涼意,不僅沒有, 她只覺得渾身都熱乎乎的。那熱意從外界傳來, 帶著蓮花的芬馥, 源源不斷的渡到軀體裏。

她舒服的喟嘆, 然後又沈沈的繼續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桑餘睜開眼, 外面的天稍稍有了一絲微弱的光。營帳內原先留的那盞燈也已經滅了。

身邊躺著個人,睡姿不怎麽規矩, 一條手臂大大咧咧的橫在她身上。連著毛絨絨的腦袋也靠在她的頭邊。

被衿裏熱烘烘的,她動了下,淺淡的蓮香從被衿裏散出。

“哪咤?”桑餘有些吃驚。

哪咤模糊不清的應了一聲, 橫在她身上的手臂收緊,將她重新攬入懷裏。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桑餘記得哪咤去攻打青龍關了, 跟著一塊的還有楊戩,大營裏都冷情了不少。

“昨夜裏。”

哪咤含糊不清的回答,他翻身過去, 將她抱得更緊。

“再睡一會。”

桑餘無聲的哦了一下,反正起得太早也沒什麽事做, 也就是梳洗用膳過之後,在外面溜圈又或者坐在那兒發呆。幹脆閉眼和哪咤一塊兒躺著。

趴在臥榻下的腓腓, 作息已經完全和桑餘一樣了。到時辰自動醒來,就往臥榻上瞅。瞅見她還沒有起身,跳上榻去。

哪咤閉眼休憩裏, 就察覺到一塊石頭從天而降,踩在他身上,然後飛快跳了過去。

他伸手一抓,滿手的毛絨絨。

睜開眼就見著腓腓烏溜的眼珠很是無辜的望著他。

“好你個小畜生,竟然敢踩在我身上!”

哪咤笑得頗有些冷。

桑餘見狀,趕緊的從他手上把腓腓給搶救下來,“好啦,和它生氣做什麽。”

哪咤見到桑餘把腓腓抱了過去,腓腓在她的懷裏,竟然真的像只貓兒一樣,嚶嚶嗚嗚的撒嬌。

哪咤回想了下剛才手上提起來的重量,“這小畜生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不少。”

腓腓提在手裏沈甸甸的,可比當初來的時候要重了不少。再看那只腓腓,皮毛油光水滑,身子更是圓滾滾的,珠圓玉潤。

“都是我一口一口餵出來的,”桑餘摸了下腓腓的腦袋頂,指尖在腦袋上那塊皮毛上撓撓,腓腓舒服的瞇起眼,一個勁的蹭她。

哪咤看著腓腓和桑餘撒嬌,“你好像特別招這些小畜生的喜歡。”

還有小孩子。

當初在乾元山就這樣,見著他就滿山逃竄的那些小畜生,只要她招手,就會乖乖過來,心甘情願的和她撒嬌。

連著小孩都是,這一路走來,但凡是小孩,就沒有幾人不喜歡她的。就連天化的那個弟弟,見著她親親熱熱的一口一個阿姐,好像是他的親生姐姐。

哪咤想起來,心頭很是不爽。

“你怎麽就只顧著這小畜生,不顧著我一下?”

哪咤臭著臉,眼底裏全都是對她偏心的不滿,“我出去打仗了,我們都已經有一段時日沒見。這小畜生日日和你相對,怎麽偏向它?”

他說著坐起來,“你什麽時候也多看看我?”

這話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簡直一道雷劈在她腦袋頂上。

哪咤因為天職的緣故,渾身上下都是生人勿進。旁人見著也不敢靠近。現如今那他嘴裏說出這番半是抱怨半是撒嬌的話語,桑餘呆坐在那,楞是小會都沒回神。

哪咤等了會,見著她呆呆的,不由得上前察看。

哪咤把手掌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桑餘眨眨眼,把懷裏抱著的腓腓放到一邊。徑直把哪咤抱到懷裏。

溫暖柔軟的懷抱突然而至,哪咤被她抱在懷裏,有片刻的回不過神。

話語都有些說不利索,“你、你幹什麽?”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們好久沒見了,突然想要抱抱你。”

桑餘含笑道,“畢竟你是我情郎,不管怎麽樣,還是先要顧及你。”

哪咤笑了,“說反了。”

桑餘奇怪的低頭看他,哪咤在她的懷抱裏笑著看她,“平常不是我照料你嗎?”

“是嗎?”

桑餘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哪咤見到她這般,心下心虛。忍不住挪開眼瞟向別處。

她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不多,很少很少。好像像是一株強勁的花草,看似需要人的精心呵護,但只要給予土地和陽光與水,她就能自己茁壯的破土而出,抽條綻放。

與其說是她離不開他,倒不如說是他離不開她才對。

桑餘低頭仔細察看他袒露在外的肌膚,哪咤被她極其專註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不由得別過臉去,“你看什麽。”

“在看你有沒有受傷。雖然你本領高強,但刀劍無眼,有時候不小心會磕碰到。”

哪咤靠在她手臂上,“我沒事。”

“這次很順利,那些商軍根本連我的身都近不了。”

他突然想起來,一下坐起來。

“對了,我給你帶回來些好東西。”

說完,他就一躍而起跑到屏風外去了。桑餘聽到外面傳來拖拽的動靜。

不多時,哪咤就提著兩只藤笥進來了。

兩只藤笥都不小,老大一個。但是哪咤輕輕松松扛在肩上,提在手裏,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這是什麽?”

桑餘睜大眼,哪咤望見桑餘眼底的好奇,越發得意。

他身上這會兒就穿著內裏的中單,連外袍都沒有。清晨裏還帶著料峭的寒氣,但哪咤對此毫不在乎。

哪咤彎腰把藤笥放地上,“這都是我從青龍關帶回來的。就要入冬了,也該給你準備冬衣了。所以我順便就帶回來這些。”

說著,他單手掀了藤笥。桑餘和腓腓一同伸頭去看,見著滿滿兩大笥的衣裳。

桑餘趕緊下榻,拿了一件袍子。應該是新做的冬衣,繒帛顏色幹凈鮮亮。

“給我的嗎?”

桑餘問。

哪咤笑了,“不給你給誰,我還給誰操這份心?”

桑餘毫不猶豫,啪嘰在他臉上親了下。

哪咤捂住臉頰上被她親過的地方,眨眨眼,“還有呢?”

哪咤這人,慣會持寵而嬌得寸進尺。

他眨著眼,等著她給更多。

桑餘卻不輕易叫他如願了,“我還沒想好呢。等到時候我想好了再說?”

還是不要放縱過頭,要是哪咤養成了習慣,回頭累的還是她。

說完她比劃了兩下衣裳,“這衣裳要怎麽穿啊。”

乾元山四季如春,道袍也簡單,胡亂兩下都能簡單穿上去。這看上去就華貴的繡袍,她看著有些棘手。

哪咤對女人衣裳也沒有什麽了解的。

頓時兩人面面相覷。

這會兒也不好叫人來幫忙的。

桑餘幹脆試試。她持起衣裳,抓住中衣袖口,把手塞了進去。

這種衣裳放量都不小,除非體型差的特別大,要不然沒什麽合身不合身的。

桑餘別別扭扭穿上,對哪咤比了個耶。

因為只有她自己一個人,所以衣裳有些歪歪扭扭,連著衣襟後的中線也沒有對齊。

“配上那件裏袍,倒是正好。”

哪咤拿出一件赤袍。

桑餘聽了,照著他說的,把外袍去了,將那件赤袍穿上,再將白袍套上。

哪咤見她笨拙的扭腰過去系衣帶,過來幫她整理。低頭間,兩人氣息融在一塊兒,哪咤面上如火熾燒,鮮紅一片。手上險些把她衣帶打個死結。

都是自小嬌養出來的人,對這些只能說是完全不通。一塊兒上,只能說是勉強穿上去了。

桑餘也不系腰帶,就這麽穿上,走到銅鏡那兒張望了下。

哪咤方才將赤色內袍的衣襟翻了些許出來,外面疊加白袍,有那麽點雪中紅梅的韻味。

哪咤不會服侍人,但到底也是世家出身。品味還算不錯。

“還是赤色更配你。”

桑餘聽到身後的哪咤道。

她噗嗤一笑,在銅鏡裏睨他,“分明就是你喜歡。”

哪咤喜歡赤金兩色,平日也多做這種打扮,後面幹脆也把這個喜好放在她的身上。

“你難道不喜歡麽?”

說著,他轉身又提來了一只漆盒,打開了,內裏頓時金光閃閃。

桑餘望見內裏滿滿的金飾,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上回這樣,還是哪咤把他的那些金飾全都給她的地步。

話還是再說一遍,除了在金店裏,她還沒面對過這麽多的金子!

“啊,我的眼睛!”桑餘兩手捂眼。

“不喜歡?”哪咤在她身後悠悠道,“不喜歡我拿走了。”

“哎哎哎——別啊!”

桑餘顧不上裝模作樣了,趕緊拉住哪咤,滿臉真誠,“我沒有不喜歡!我最喜歡了!”

說著,就往漆盒內裏的金首飾瞧,“這裏頭都有什麽啊。”

哪咤挑了挑眉,笑著坐下來,和她一塊兒扒拉裏頭的金飾。

都說人年輕的時候,只覺得黃金俗氣。等上了年紀,就喜歡金的富麗堂皇。

她是年紀輕輕就愛這個。

家裏也給買過金手鐲這些,但是誰又會嫌棄金首飾多呢。

桑餘拿出一對耳環,在哪咤耳上比了比。

少年郎艷麗淩厲的長相,和她手上的耳環詭異的合適。

都是深秾的艷色,反而出奇的合拍。

他手肘撐在膝頭支著下巴,眼眸半闔,仍由她忙活。

“你不自己留著麽?”哪咤感覺到她正在把耳環往自己耳朵上戴,出聲道。

“我耳洞沒那麽大,戴不上去。”

哪咤聞言,把她手上的金環取了來,低頭看見金梗的確粗大。桑餘耳洞比較小,戴不上去。

“這個融了給你做其他的。”

桑餘搖搖頭,“就給你。”

說著,她把哪咤耳朵上原本的素金環拆了下來,把手裏的金耳環給他戴上。這金耳環上陰刻著粗獷的雲雷紋。

肅殺且莊重,垂在哪咤耳下,比起素金圈,更有種莫名的瑰麗。

“這個就是我送你的。”

見著首選那張艷麗的臉蛋往她這兒偏了偏,“可別說什麽這是你送的,既然送給了我就是我的,我可以處置。”

哪咤聽後笑了笑沒有說話。

“其實,”桑餘低頭下來撥弄著漆盒裏的首飾,“我最喜歡的還是當初你送我的那盒,我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你自出生之後,家裏給你準備的吧。”

“那東西你給我之後,我一直小心收著,放在身邊。可惜——”

桑餘滿是嘆息。

那麽一盒金子價值不菲,可不是要多生出兩只眼睛盯著,這可是她拿著的最貴重的東西了。

“被燒了。”

哪咤騰的下站起,擡手召回火尖槍,就要往外走。

桑餘見到驚疑不定的拉住他,“你做什麽去?”

“挑了李靖。”哪咤答完,就要出去。

桑餘聽了怎麽可能真的放他出去,先別說能不能真的挑了李靖,李靖現在手裏的那個塔就難辦。

桑餘的力氣哪裏比得過哪咤,眼瞧著他就要出門,腦子轉的飛快。嘴上下猛藥,“你好不容易回來,竟然去見李靖。難道李靖在你那兒比我重要?”

哪咤一頓,緩緩回頭。臉上抽搐著,幾乎眉毛眼睛都要抽在了一塊。

那滿臉不可思議的望著她,像是看什麽匪夷所思的東西。

桑餘見狀,“不許去,去他那兒做什麽,明明送我衣裳首飾,結果跑到他那兒去了。要是出事我就……”

她一下卡殼,想不出接下來怎麽樣。

“你就如何?”

哪咤等著她後半段話,等了好會沒等俯身下來問。

桑餘眨眨眼,誠實以待,“沒想出來。”

哪咤唇角一咧笑了,他幹脆坐下來,“你怕什麽啊?”

“當初沒快刀斬亂麻把李靖給宰了,就已經失去機會了。”桑餘滿臉實誠的望著哪咤渾身一僵。

“他手裏的那個塔,你也沒辦法。你要是殺他,才不會搞偷摸偷襲的那套,肯定是會當著眾人的面,大喝一聲‘呔,李靖拿命來’,然後你就被塔給罩了。什麽時候認錯什麽時候出來。”

桑餘半點臉面都沒給哪咤留,“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先等等。怎麽著也比當眾出醜強。”

哪咤深深吸了口氣,臉上的笑幾乎已經維持不住。

“你不高興了。”

哪咤緩緩吐息一二。

“沒有,我沒有不高興。”

哪咤坐在那,“不去就不去,姑且讓李靖茍活幾日,若是被我抓住機會,必定饒不了他。”

桑餘點點頭。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華服,“這身衣裳漂亮,不過我不會盤發。”

桑餘攏了攏長發,都這麽久了,她還是學不會盤發髻。

哪咤說了聲沒事。

帳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聽到有人在外面,“先鋒官,您要的女奴已經送來了。”

桑餘看向哪咤,哪咤嗯了一聲,“讓人進來。”

聽得些許窸窣腳步聲,人已經進來了。

此刻外面的天已經全亮,桑餘只見到個比她身量矮上那麽一些的女孩子進來。

哪咤出聲,“過來替她整衣梳發。”

外面的少女垂首進來,桑餘望見那少女在看到哪咤的瞬間,恐懼的抓緊了衣擺。

之前哪咤給她尋來的奴婢看上去都上了年紀,除了一切輕活,她也不會輕易的使喚人家。或許是這個緣由,這次哪咤直接換了年少的來。

肌膚不算白皙,但是極其光澤,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奴隸簡直有天壤之別。只是頭上的頭發被剪得亂七八糟,參差不齊,看著和狗啃的似的。

不過這在奴隸裏也算是常態。奴隸根本不算是人,只算是會說話喘氣的牲畜。所以渾身上下的頭發指甲,也是和牲畜一樣都是產出。所以頭發都會被剪掉,一來是免得身上有虱子傳染給主人,二來,剪掉的頭發還能拿去做假發。

桑餘見得太多了,世情如此,她改變不了什麽。

少女走到她跟前,望見她袍服的下擺,突然怔怔擡頭。

“做什麽?”

哪咤回身恰好望見,蹙眉叱道。

少女垂首下來,跪在地上笨拙的膝行過來,替桑餘整理後腰的褶皺,將衣領下的中線對齊。

桑餘渾身上下都不得勁,“你先起來吧,跪在那兒也不好幹活。”

女奴道聲喏,起身來,給她把內外衣裳都整理妥當。

不知道是不是緊張,這小姑娘手腳不太利索,桑餘見了也隨她去。

不過這姑娘盤發的手藝不錯,她自己學不來的發髻,這姑娘信手掂來。

哪咤過來,桑餘見到身後的姑娘拿起漆盒裏的玉笄,手都在發顫。哪咤一手從她手裏把玉笄抽出,“下去。”

桑餘看著銅鏡裏小姑娘低頭顫巍巍出去。

“你好兇啊。”

桑餘半是感嘆道。

哪咤哼笑,並不反駁。手裏的玉笄穩穩當當插戴到她的發髻裏。

“哪咤!”

帳門外傳來黃天化的聲音。

桑餘仰首,“是天化,你——”

她話語未完,哪咤驀地俯首下來,壓在她的唇齒上。

突如其來的熱烈,逼得她咽喉裏發出一聲嗚咽。

“哪咤?該不會這個時辰了你還沒起身吧?”

哪咤起來,拉起桑餘一塊往外走。

“說誰沒起身呢?當我是你。”

黃天化就要和哪咤對掐,卻見到了桑餘,他眼裏一亮,“今日桑姑娘和往常不一樣。”

他說完想到了什麽,看向哪咤皺眉,“該不會是哪咤你這小子準備著娶人家了吧。”

楊戩一手拍在黃天化的肩膀上,“不要胡說,現如今戰事正酣,雖然青龍關已經拿下,但是前途依然艱難險阻。說這些不合時宜。”

黃天化呆楞楞的聽著這番話,這話從楊戩的嘴裏出來,明明哪哪兒都對,但怎麽就是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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