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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灰姑娘的鐘聲 公主殿下和仙度瑞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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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灰姑娘的鐘聲 公主殿下和仙度瑞拉先生……

景區的觀光車在下坡路上飛馳, 拂寧和陳雅爾並肩坐在最後排,背對著觀光車行駛的方向。

這是個很奇妙的視角。

兩側的木屋在視野裏呼嘯著向後退去,宛如兩條線在眼前不斷後退、延伸。

空間的透視在她眼前上演著。

在擔任助手的時期, 拂寧曾無數次描摹過這樣充當故事背景板的街景,然而沒有哪一次有如今看起來更生動。

風從身後吹過來,剛剛撥正的頭發又向前吹,貼到她的臉頰上。

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拂寧氣急, 幹脆將頭發分成兩股,左右手各抓著一股,頭發終於不再亂飛。

但頭發不飛, 人卻開始飛了。

觀光車的司機一個急轉彎,拂寧整個人都向左側倒去,被陳雅爾穩穩撈在懷裏。

“小心。”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似有笑意。

假正經!

拂寧有些惱,擡起頭來盯著他, 撞進一雙溫柔海裏,風將他的短發吹得飄起來,藍襯衫的衣擺也隨之鼓動,整個人看起來爽朗又溫柔。

拂寧有些語塞,幹巴巴開口:“好快的車速!司機應該去重慶開黃色法拉利!”

陳雅爾莞爾:“是,車速太快, 嚇到我們寧寧了。”

又叫寧寧。

壞蛋!大壞蛋!

明明這個急轉彎已經轉過來了, 某些人的右手還搭在她的肩上忘記了放開,拂寧鼓起臉, 委婉道:“我坐穩了。”

陳雅爾頷首,一點動作沒有。

拂寧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直白開口:“我坐穩了, 不用扶了。”

這是去往長桌宴方向的景區觀光車,萬一待會兒下車碰巧遇見關雎姐他們怎麽辦?

……特別是可能遇見姜程。

拂寧想想都有些害怕,陳雅爾不應該比她更怕嗎?

顯然他不怕。

她明明已經說得那樣直白,可陳雅爾只道:“你的手還忙著抓頭發,我怕你待會再摔。”

拂寧立馬將手放下來,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陳雅爾看著她孩子氣的動作半晌,依然沒有松開,甚至變本加厲地俯身貼過來瞧她。

他就那樣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陽光很好,觀光車在石板路上一抖一抖地前行,風將拂寧的裙邊吹得波浪一樣飛起,在這樣的對視下,拂寧覺得自己好像一塊在日光下逐漸化掉的黃油。

怎麽辦,想眨眼,眨眼是不是算輸了?

可拂寧不想輸。

觀光車又轉了一個大彎,剛剛理好的頭發飛到眼前,拂寧在頭發的掩護下飛速地眨了眼。

第一次覺得風吹亂頭發也很好,拂寧覺著自己的心態頗有些自暴自棄。

一只手將她眼前的亂發撩起來,固定到耳朵後面去,這手就這樣停留在耳廓之後。

又變成沒有任何遮擋的對視了。

甚至比剛剛更近。

陳雅爾右手搭在她肩上,左手置於另一邊耳後,這樣的動作,好像他又擁抱著她,如剛剛半山腰一樣。

可這會兒沒有酒氣、沒有撒嬌,陳雅爾是全然清醒的。

觀光車飛速朝著長桌宴的方向沖刺,他們離其他人越來越近,保持著這樣暧昧的動作,陳雅爾居然是清醒的。

“陳雅爾,你不怕嗎?”拂寧問他,語氣鎮定。

陳雅爾餘光瞥見她泛紅的耳朵,溫文爾雅地笑起來:“怕什麽?難道我們在偷情嗎?”

偷情。

他三十六度的嘴怎麽能語氣如此平穩地說出這樣離譜的話?

拂寧的腦袋轟一下炸了,近乎語無倫次地開口:“誰跟你偷情了!我們明明……明明……”

“明明什麽?”陳雅爾好整以暇地追問。

拂寧卡殼了。

他們在臺階上相擁,他們在半山腰十指相扣,他們手牽著手坐了一下午。

他們沒有偷情,卻好像在做著偷情的事情。

“我們明明沒有確認關系!”拂寧近乎是喊出來的。

好在這輛觀光車是從後山腰處出發的,一路上很僻靜,和人流聚集的商業街和主舞臺完全不是一條路,故而只坐著他們兩個人。

哦,還有司機,不過司機應該沈醉在駕駛'敞篷法拉利'的快樂裏。

“對,陳雅爾還沒有名分,連偷情都稱不上。”陳雅爾的語調溫和,他的手指在拂寧的耳背輕微地觸碰又很快的離開。

拂寧心中升騰起隱秘的失落。

真真是好狡猾的人。

陳雅爾順著收回的動作擡腕看了手表:“15時57分,姜拂寧小姐承諾的魔法時刻要結束了。”

他側頭看著街邊越來越多的人流,攬在拂寧肩上的手也禮貌地撤回。

“12點的鐘聲響起時,灰姑娘就算再不舍也得從舞會離開。”車停下來,陳雅爾率先跳下去,又向她伸出手。

“所以,公主殿下,你的南瓜馬車什麽時候會蒞臨?”

太陽漸漸西斜,四周人流來去,拂寧站在觀光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雅爾帶笑的眉眼。

好狡猾的仙度瑞拉,拂寧想。

她伸出手,沒有直接放上去,反而是陳雅爾手向上一擡接住了她,拂寧借著這力道跳下了車,黃色的裙擺在夕陽下旋成一朵金燦燦的花。

在這朵花落下的時間裏,拂寧擡頭看著他,為這個故事許諾了最終的結局。

“或早或晚,公主會架著馬車到來的,這位仙度瑞拉先生。”拂寧說。

“靜候佳音。”陳雅爾瞧著她,語氣又低又溫柔。

腳穩穩地踏到地上,飛揚的裙擺在重力作用下落下來,魔法的時刻要結束了。

“站穩,我要松手了,拂寧。”陳雅爾提醒她。

這會兒又是拂寧,不是寧寧了。

真是狡猾又坦率的仙度瑞拉先生。

表盤上的指針終於走到了16點,長桌宴要開始了。

-

長桌宴,顧名思義,是一場幾百個長桌拼成長龍的宴席,設置在一長排的遮雨長廊下。

桌子多,人也多,聲音便顯得嘈雜起來,拂寧跟著陳雅爾從入口處一路向西尋找,終於看見了正向他們揮手的何知星和年昭。

男生一邊,女生一邊,拂寧在年昭身邊坐下來,這裏是最靠近外側的位置,離人群最遠、最安靜。

拂寧理解了他們非要坐得這麽角落的意義,她環顧一圈,所有人都在,唯獨沒有姜程。

“我哥呢?”拂寧拿出手機就想給哥哥發消息。

“打電話去了,可能丹心找她有事,等會兒就來了。”陳關雎語氣隨意,又遞給拂寧一片西瓜,“吃瓜,挺甜的。”

拂寧一頓,將手機收起來,雙手接過西瓜小口啃起來。

“你們下午後面去哪玩了?”陳關雎又問,看著對面的陳雅爾眼神戲謔,“這家夥酒量倒也沒差到暈一下午的程度。”

去哪玩了?

沒去哪玩,在半山腰牽了一下午手。

“在很遠的地方遠觀了節目,看著挺豐富的,上刀山下火海、轉傘舞之類的,沒聽見聲音都覺得好看。”

拂寧語氣含糊,憑借模糊的印象報出幾個節目應付過去。

又轉移他們的註意,反問道:“你們湊近看覺得哪個節目最好看呀?”

哪個好看?

一個沒看,找娃娃找了一下午。

“上刀山下火海吧,夠刺激。”陳關雎臉部紅心不跳地撒謊,“就是太吵了,人太多熱死了,還是遠觀舒服。”

雙方都心懷鬼胎,對話便被默契地終止,拂寧轉而低頭去瞧桌面上菜的樣式。

兩個火鍋、四葷兩素、外帶兩個涼菜,以景區的標準來說,已經算是豐盛至極。

但拂寧瞧著菜式雖有重合,卻遠不及那天在食堂洪姐的手藝看著有食欲。

只是有一樣卻是特別的,拂寧看著碗碟邊上放的那個水紅色的雞蛋,特別鮮亮的水紅色,像是用什麽東西染了殼。

“哎呀!我的手!”

對面傳來驚呼,拂寧擡起頭來,何知星可憐巴巴地將右手擡起來,整個手掌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水紅色。

“這雞蛋掉色!”何知星拿了張紙巾去擦,沒擦掉。

“沒事哩!回去用水洗洗就能洗掉!”有阿媽推著鐵推車路過,將一大桶米飯放在他們桌子上。

“這是圖吉利的蛋,要用頭敲!雞蛋敲碎了呢,是碎碎平安。”

何知星立馬拿著雞蛋往腦門上撞,結果雞蛋殼紋絲不動,他的額頭上倒是留下雞蛋大小的粉紅色,“我這顆蛋怎麽這麽難敲!”

阿媽撲哧一笑,“一下子敲不碎也正常,也吉利!額頭敲紅也是鴻運當頭!”

她推著推車走了,眾人的目光都轉向碗邊那顆雞蛋上。

“鴻運當頭還是碎碎平安,試試咯?”陳關雎率先將蛋撞向額頭。

她只是輕輕一撞,雞蛋卻應聲而碎。

“簡簡單單咯。”陳關雎語氣隨意,剝開雞蛋殼送入口中。

何知星傻眼了,當即學著她的樣子輕輕一撞,這下是沒留下紅印了,可雞蛋殼還是沒敲開。

何知星氣急:“這雞蛋針對我!”

“沒關系啦星星,興許是這雞蛋本來就很難敲。”何隨月柔聲安慰他,輕輕地將雞蛋往腦袋上撞。

可明明是那樣輕的力度,雞蛋卻還是敲開了。

“……”何隨月發覺自己也沒話安慰自己的弟弟,只得避開他憤憤的目光低頭吃雞蛋。

“哥,肯你是你那雞蛋有問題,咱倆換一個。”年昭將自己的雞蛋遞過來。

“還是小昭好!”何知星換好了雞蛋,看著年昭拿著他失敗了兩次的蛋重新嘗試。

雞蛋開了,何知星也裂了。

“……哈哈,或許是前兩次本來就撞得開了點。”年昭自己都覺得這安慰幹巴巴的。

何知星又側頭看了眼坐在最邊上的陳雅爾和拂寧,兩人均已動作斯文地開始吃雞蛋,額頭上是一點痕跡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鄭重地在額頭上敲下這枚新蛋。

還是沒破。

“怎!會!如!此!”何知星簡直痛徹心扉。

“鴻運當頭不好嗎?”陳雅爾擦了手指轉頭看向他,“事業起步,一路長虹,挺好的。”

一路長虹。

多好的寓意啊,何知星的窩囊感立馬被治好了,“雅爾哥說得對!我就是要一路長虹的!”

他亮著眼睛,反而將雞蛋在腦門上滾來滾去,直到整個額頭都染上了喜氣的粉紅色,方才將雞蛋在桌子上敲開吃掉。

遠處傳來蘆笙的聲音,拂寧擡頭望去,原來是幾位苗族的阿妹在蘆笙的伴奏下從長桌那頭開始敬酒了。

幾位阿妹一個接一個將碗擡起來,一小碟酒就這樣如高山流水一般在碗之間流動,最後落在客人的碗裏。

和攔門酒很類似,但拂寧猜測這酒度數不高,就是蘆笙苗歌一路伴奏,對她來說可能有些吵。

“哎!姜程哥來了!”何知星眼尖地揮手,拂寧這才發現一頭粉毛的哥哥正在入口處左顧右看。

姜程揮手和何知星示意,擡腳便往這邊來,想起什麽,又轉身向著那幾位正在敬酒的阿妹走去,不知道說了啥,幾位阿妹點點頭,姜程才向這邊折返過來。

他有什麽話好說的?

拂寧有些疑惑,這疑惑很快就解開了。

敬酒敬到他們隔壁桌結束,阿妹們終於要來他們這桌了,拂寧仔細觀察著整個流程,好待會模仿時不出差錯。

——蘆笙和苗歌的聲音靠近時太過吵鬧,拂寧近乎完全聽不清。

可在她們到達這桌時,蘆笙的聲音突然結束了,阿妹們也不再唱歌,只是笑著說些祝酒的詞匯,語調很清晰,甚至給拂寧敬酒時都是從左邊敬的,方便她聽見。

拂寧聽著好聽的話語,仰頭將這一小碗酒吞咽下去,餘光撇過哥哥的笑臉,默不作聲接受著他的好意。

多管閑事的姜程,操心的姜程。

拂寧在心中嘀咕,米酒的滋味從唇齒間一路熨帖到心裏。

等最後一個被敬酒的姜程喝完酒,阿妹們正準備離開,突然瞥見他身邊那個完整的紅雞蛋。

“阿哥,你沒敲雞蛋嗎?”帶頭的阿妹笑起來,正是剛剛同他說話那位。

“敲雞蛋?”錯過這一環節的姜程一頭霧水。

阿妹笑起來,捏著雞蛋將他的額頭和臉頰都塗成紅色,“這位阿哥,祝你鴻運當頭呀!”

姑娘們笑著一起離開了,徒留臉快被塗成猴屁股的姜程楞在原地。

“哥哥,鴻運當頭!”拂寧看著他滑稽的模樣笑著開口。

“一起鴻運當頭啊!姜程哥!”何知星看著他腦袋上同款甚至更勝一籌的痕跡,開心得不能更開心了。

“鴻運當頭!鴻運當頭!”其他人也笑起來,紛紛恭祝他。

場面一時間熱鬧起來,姜程一頭霧水,甚至連自己紅成猴屁股的臉都沒看見,完全是毫不知情的狀態。

他接受著大家莫名其妙的祝願,只幹巴巴回覆:“同運!同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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