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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著全世界奔逃 沒關系,你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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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著全世界奔逃 沒關系,你慢慢來……

人流呼嘯著在視野裏向後退去, 如海浪迎面而來,在這翻湧的海浪裏、在人群驚訝的眼神中,拂寧拽著陳雅爾向前奔跑。

風帶著氣味一起灌進肺裏, 小鎮的風和山間不同,帶著人群聚集之處獨有的煙火味。

土家香醬餅濃郁的醬香,炸面窩帶來炸物獨特的油香,甜豆花給空氣增加了一絲豆香和甜味。

這些各種各樣的味道被和諧地編織進飄香在整條小吃街的面湯香味裏, 一步一味,這是嗅覺的盛宴。

耳膜和心臟一起怦怦跳,右手拽著的那截藍襯衫袖子觸感踏實。

拂寧奔跑著, 用盡全力。

可拂寧畢竟還是那個好幾年閉門不出的拂寧,體力急劇消耗,心跳聲在耳畔回響,外界的聲響和廢紙團一樣團在一起。

此時此刻,拂寧對外界的判斷幾乎完全依賴於視覺和嗅覺。

她抽空回頭確認兩位攝影師的方位, 明明提著那麽大的攝影機,可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卻跑得飛快,離他們越來越近。

[厲害的攝影師,快到能追著拍非洲草原奔跑的獅子呢。]

閑聊時,年昭曾憧憬著這樣說道。

攝影師這個群體,果然是普遍體力很好的。

在這樣追逐著的時刻, 拂寧並不情願地驗證了這個事實。

但拂寧已經跑不動了。

好在這並不是一個人的逃課。

手心拽著的那截袖子其實並不緊, 袖子的主人幾乎是配合著拂寧的腳步跟著往前跑。

拂寧側頭看他,臉不紅氣不喘, 拂寧懷疑他心跳都沒有加速。

這個人,體力怎麽能這麽好?拂寧心下忿忿。

被註視的人挑眉看她,神情帶著詢問。

“我跑不動了。”拂寧的語氣帶著些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嬌縱, “學姐要拐彎了,抓緊哦,學弟!”

下一秒,她扯住陳雅爾的袖子向左拐。

拂寧在內圈,陳雅爾在外圈,兩人之間的距離因拐彎而增大,那截可憐的袖子被拉得繃直。

一直安分地躺在袖子裏的大手終於有了行動,反手握住了拉扯著袖子的那只手。

裸露在風中的手被包裹住,拂寧眼睜睜看著一直跟在側後方的陳雅爾兩步就越至前側。

他回頭看她,金絲眼鏡下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拂寧下意識去讀他的唇語。

[要拐彎了,抓緊了,學姐。]

他動了,原本拉人的人變成了被拉的那一個。

世界糊成一片,拂寧呆滯在他意氣風發的笑裏,楞楞地被他帶著又轉了個彎。

瞬息之間,攻守交換。

是真正的攻守交換。

追人的變成找人的,眼看著就要趕上的嘉賓突然就跟丟了。

一高一矮兩位攝影師站在十字路口喘著氣,左看右看,沒有看見半片黃色的裙角。

“去哪兒了這是,逮兔子呢?跑得賊快!”高個子擦著額頭的汗。

天地良心!誰知道看起來最不會出問題的一組嘉賓會突然來個大的!他面條都沒吃完呢,多浪費!

“我看著他們左拐的,怎麽影子都看不到一個?”矮個子領著他向左側走。

和小吃街的筆直不同,居民區的這條路兩側有好幾條窄窄的小巷,路況覆雜極了。

兩人湊到離路口最近的巷口往裏看,裏面堆滿了箱子和其他雜物,箱子邊還蓋著防雨的藍布,箱子後是一堵水泥墻。

原來是死胡同,他們收回視線,站在巷子口就地商量起來。

“大海撈針啊,還找嗎?這兒巷子太多了怕是早就跟丟了。”矮個子環顧四周,這樣覆雜的路況,哪裏找得到?

“急肯定不急,他們有手機,先聯系導演吧。”高個子拍板決定了。

追逐暫時終止,兩人就這樣背著攝像機站在巷子口,在工作群裏說明了情況,等待著導演的指令。

氣氛一時間很安靜,巷子裏那塊藍色的防雨布裏也很安靜。

拂寧蹲在箱子和墻體構成的角落,世界在逐漸平緩的心跳聲中一點點清晰下來。

可這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和陳雅爾兩個人。

光線透過藍色的雨棚照進來,將這一方小小的世界渲染成全然的藍色,鼻尖傳來遮雨棚濃密刺鼻的化學氣味。

拂寧討厭這種味道。

陳雅爾撐在她和箱子之間,整塊防雨布都壓在他身上,拂寧一點都沒有沾到。

拂寧又能忍受這種味道,這已經是陳雅爾的徧愛下,她最舒服的位置了。

拂寧喜歡被偏愛,拂寧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能確定,陳雅爾在偏愛著她。

他就這樣撐起了一方小小的世界,眼睛瞥向別處,克制地沒有垂眸看她,專註聽著防雨布以外的動靜。

好在他沒有看她。

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內,對視實在是一件過於暧昧的事情。

拂寧得以直白地、大膽地反過來觀察陳雅爾。

拂寧擡頭看他,從他襯衫領口露出的喉結看到他分明的下頜線。

那顆喉結滾動了一下,陳雅爾也會緊張嗎?

那就緊張好了,拂寧惡劣地想。

她還記得早上他看著她的笑,記得他蠱惑的話語,記得梔梔。

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拂寧毫不遮掩地觀察著他,產生了小小的報覆的快感。

她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陳雅爾真的自帶一種距離感,可他又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這原本應該是矛盾的。

從作畫的角度來看,眼睛是最有情緒的五官。

可他的眉毛生得很銳利,這種銳利把所有的多情都壓下來,平日裏被厚厚的一層冷淡包裹住,只在需要的時候被主人刻意拿出來,作為秘密武器。

這種秘密武器殺傷力極大,仿佛全世界的溫柔都從他的眼睛裏漫過來將人淹沒,讓人心跳加速,喘不過氣。

作為這武器的受害者,拂寧有些快樂,又有些惶恐。

這樣的偏愛是單單給她一個人嗎?還是別人也曾有過?

拂寧想要被偏愛,不是爸爸偏愛著畫、媽媽偏愛著哥哥那樣的愛。

是獨一無二、獨屬於她的偏愛。

如果愛不唯一,拂寧寧願不要擁有。

拂寧從來都是個自私的小孩。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拂寧終於舍得上移,去看他撐在頭頂的手。

骨骼分明,光線穿透藍布,給他的手也渡上一層淺淺的藍色。

陳雅爾真的很適合藍色。

那雙手掀開了遮雨棚,空氣湧進來,刺鼻的化學氣味逐漸消散。

“他們走了。”陳雅爾說,那雙一直避開她視線的眼睛終於看向她,語氣無奈:“看夠看了嗎?”

真是太縱容了,縱容到拂寧幾乎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她仰起頭道:“沒看夠,看美男當然沒看夠。”

“我出兩塊錢,不用簪頭發,你再讓我看會兒唄。”拂寧笑起來,眼睛亮亮的。

陳雅爾垂眸看著,某只小貓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甚至還有閑心call back。

貓這種動物,一味地進或者一味地退都是不行的,好在陳雅爾向來最不缺耐心。

“那就看。”陳雅爾語氣溫和。

哎?正準備起身的拂寧反而呆住了,再擡頭,那張冷淡下掩藏著多情的臉靠近她。

真的很近很近,兩張臉之間只隔了一個小臂的距離,拂寧研究了許久的那雙桃花眼定定地看著她。

拂寧撞進一片溫柔海裏。

酡紅從耳尖漫上脖子,最後漫過拂寧整張臉,腦袋好缺氧,拂寧覺著自己可能有些醉海了,磕磕絆絆開口:“看夠了!看夠了!你起開。”

陳雅爾從善如流地直起身來,拂寧連忙爬起來,有些手忙腳亂。

炸毛了。

陳雅爾決定給她順順毛,他看著拂寧略顯氣急敗壞的樣子,笑著開口:“逃課成功,你想去哪,學姐?”

他叫學姐!

拂寧原本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氣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放走了,她擡著下巴,得意洋洋。

“逃課嘛,當然是去網吧!”

網吧?

這下,陳雅爾反而楞住了。



真的是網吧,站在貼滿了海報的玻璃門面前,陳雅爾反而有些沈默了。

拂寧體諒他的沈默。

金絲眼鏡、藍襯衫、表情冷淡,端是一副貴氣且高不可攀的模樣,單看他站在這裏,拂寧都有種割裂感。

這割裂中又藏著一絲愧疚感,畢竟要來的人是她。

拂寧掏出關雎姐給的十塊錢,仔細看了海報上的說明,轉身看著陳雅爾道:“這裏挺便宜的哎,一個小時四塊錢,我們兩個人夠的。”

陳雅爾依然沈默著,沈默地格格不入。

拂寧看著他,換了個問法:“……你進去嗎?”

陳雅爾反問:“你需要多久?”

拂寧楞了一下,藏在手心的U盤傳來硬硬的觸感,“快的話五分鐘?”

“慢的話,可能半小時了。”她如實回答。

“那我在那等你。”陳雅爾指著路邊的長椅說,“裏面有煙味,我就不進去了。”

“好。”手心捏著的U盤存在感極強,無聲催促著她,拂寧沒挽留。

“我會盡快的。”完全不挽留又有些太沒禮貌了,拂寧連忙補充。

陳雅爾這下笑了,他看著她,“沒關系的,慢一點也沒事。”

“到集合還有兩三個小時,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浪費。”陳雅爾說,“你慢慢來。”

你慢慢來。

拂寧的嗓子有些發緊,她點點頭進了網吧,找老板開了包間拿了卡。

拂寧動作極快,她不想慢慢來。

她想和陳雅爾一起浪費更多更多的時間,而不是一個人待在網吧裏。

拂寧不想一個人了。

她打開電腦,U盤插進接口裏,確實有密碼。

[生日、名字,能想到的所有都試過了,就是解不開。]

拂寧想起年昭昨晚的話,那會是什麽呢?

[他死後第二天,和手鏈一起寄給我的。]

拂寧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那個好久沒有點進去過的聊天框。

聊天框的日期還停留在他死前那一天,那天齊聞約她出去幫妹妹DIY手鏈。

拂寧本是不愛出門的,可她願意幫朋友參考,她還記得齊聞還勸她有空去公司看看姜程。

[集體解約壓力特別大,隊長最近被逼得情緒很差,如果可以的話,去看看他吧。]

齊聞是這樣說的。

拂寧想起好久沒回來的哥哥,想起他最近視頻裏一次比一次憔悴的臉。

第二天,拂寧真的去了公司,卻在樓下見證了齊聞的死亡。

拂寧看著聊天界面的最後兩條消息:

[拂寧:我同意了,明天我去。]

[齊小聞:好的,明天見。]

明天見,明天樂隊。

拂寧的手在鍵盤上停滯了許久,最終一字一句輸入:

[Tomorrow]

點擊、確認。

密碼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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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情感上來看,拂寧始終是那個在家庭分崩離析時沒有被媽媽選擇的小孩,她想要很堅定很堅定的愛。

她有心理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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