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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Tomorrow 你好,我是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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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Tomorrow 你好,我是齊聞

[Tomorrow]

明天。

手指停滯在鼠標上方, 拂寧看著成功打開的文件夾界面,久久無言。

[明天見。]

這是齊聞發給她的最後一條消息,那天是周末。

拂寧開始回憶起更多與那天有關的細節。

那是盛夏的下午, 陽光透過法式窗格斜斜地灑在毛絨絨的地毯上,那會兒他們還沒搬家,住在姜程的那套高級公寓裏。

門窗緊閉,拂寧將空調打到18度, 赤著腳盤坐在地毯上看漫畫。

——只看不畫。

那會兒拂寧還沒開始畫漫畫,一個人宅在家裏當鹹魚,每天遨游在動漫和漫畫的海洋中, 是個忠實的二次元愛好者。

拂寧也並不是一開始就當鹹魚的。

18歲意外聽障,拂寧和哥哥一起搬到這裏,短暫適應了一年。

這一年裏,姜程幫她辦理了休學。

一個一天課沒上就先休學的學生,連報道都是哥哥代理的, 最後居然還能順利畢業。

現在想來,系裏對她真的很寬容,也很優待。

是真的很優待。

19歲,他們同意了她線上聽課的請求。

班裏的同學也很好,每天都會把鏡頭架在離講臺最近的地方,好拍攝細節、也好收音。

在這樣充斥著友善與愛的環境裏, 拂寧開始重新感知陽光灑進來的溫度、重新觀察窗外鳥兒的形態。

拂寧開始重新畫畫, 畫花鳥畫。

姜程小心又欣喜地對待著她的變化,他會定期陪拂寧坐一小時高鐵回杭市, 陪她將這些畫作為作業交到系裏。

——如果沒有那晚高燒意外的話,拂寧能在家門口上大學。

22歲,拂寧順利畢業了。

這一次, 她一個人去學校領取了畢業證書,沒有要人陪。

將證書交給她的是一位穿著得體的女教授,拂寧認識她,她姓餘。

餘教授教授過他們幾門本科階段的課程,拂寧雖然沒有線下上過課,但也在班級群裏看大家蛐蛐過她的嚴厲和古板,甚至聽說有同學交作業上去被罵哭過。

是以拂寧去拿證書的時候低著頭,甚至有些惶恐。

“謝謝餘教授。”拂寧禮貌地準備告別,這位穿著得體的女士卻叫住了她。

“拂寧,我見過你的畫。”餘教授說,拂寧擡起頭來看她。

餘教授坐在她的辦公桌前,背後是一整片落地窗,陽光掠過樹梢照映到她身上,一向嚴肅的表情也顯得和藹起來。

“我很喜歡你的畫,你願意考我的研究生嗎?”她說。

窗外成片的綠搖曳,樹的影子投射進這間充斥著書畫味道的、堆滿了書籍和宣紙的辦公室裏,拂寧看著她,不知為何想起了在她17歲那年去世的張關白老師。

“謝謝教授。”拂寧禮貌道謝,“我會認真考慮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離開前,一向古板的女教授笑了。

可拂寧終究沒有給她帶來好消息。

這一年,姜程參加資助聽障兒童的公益拍賣,拂寧鼓起勇氣,將那幅新畫的《杜鵑》交給了哥哥。

這幅畫被高價拍走,成為了當天公益拍賣的最高價,上了熱搜。

拂寧非常開心,那天閉上眼睡覺前,拂寧買好了去杭市的車票,鄭重地決定繼續上學。

明天就去告訴餘教授吧,拂寧想。

可是沒有明天了。

父親順著畫找了過來。

一次囚禁、一場大火,父親死了、拂寧的未來也燒毀在那場火裏。

真正和齊聞熟悉起來也是在這個時間。

這一年,是明天樂隊出道的第四年,他們剛剛發行了《fly》,名氣如日中天。

——這首歌也是後來讓姜程陷入抄襲風波的那首歌。

原是寫給妹妹的,手稿和拂寧其他的畫稿一起毀在了那場大火裏。

樂隊憑借這首歌踏上了更高的臺階,可他的妹妹卻折翼了。

姜程痛苦著、也忙碌著。

公司的霸王條款壓著整個樂隊喘不過氣來,一場又接一場的商演讓姜程連回家的機會都沒有,而他的妹妹恰巧在最封閉、最需要人看顧的時刻。

於是這個任務被樂隊的其他成員分攤了,他們照顧著家人的家人。

五根手指尚有長短,樂隊五個人的人氣自然也有高低。

作為隊長的姜程無疑是最忙碌的,剩下的人裏,來的最少的是魏嘉誼,來的最多的就是齊聞。

齊聞是貝斯手,他曾自我調侃自己就像貝斯一樣,在樂隊裏沒什麽存在感。

他說這話時是笑著的。

“這多好呀,不然沒人來看我們拂寧了。”齊聞這樣對她解釋。

明明跟她是同齡人,卻以哥哥的語氣自居,拂寧當時覺著這個人果然是有點神經病的。

和魏嘉誼不同,比起個人的名氣,齊聞似乎一直更在乎團隊整體的得失。

那天也是如此,天氣晴朗,齊聞給她發消息說他到了,拂寧赤著腳從客廳的地毯小跑到玄關處給他開門。

一開門就楞住了。

寬大的衣服裏掛了個人,一周不見,他怎麽瘦成這樣子了?

拂寧楞歸楞,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側身讓他進門。

——那個時期的拂寧很不愛說話,但是齊聞經常過來自言自語。

齊聞提著兩大袋子菜進了廚房,做好了飯,用飯盒一個個分裝好放進冷凍裏,然後沈默地坐在餐桌對面看著拂寧扒拉米飯。

真的是猛吃米飯,因為今天菜裏鹽放多了,拂寧鹹得慌。

拂寧一邊吃一邊偷看明顯正在發呆的齊聞,過於沈默的齊聞。

他怎麽了呢?

拂寧很想問,但拂寧沒開口。

倒是齊聞開口了。

他笑起來,小心掩藏住眼底的疲憊,“怎麽了拂寧,是菜不好吃嗎?”

拂寧搖搖頭,“好吃。”

“你做的最好吃,比我哥他們做的好吃多了。”拂寧補充。

“你今天有什麽心事嗎?”拂寧低下頭,筷子在飯裏面猛戳,“話好少,一點都不吵。”

好別扭的關心,但這是拂寧第一次關心房間以外的事情,齊聞的笑終於變得真切了些。

“是有煩心事。”齊聞說,“我妹妹要高考了,我想給她DIY一個手鏈,你能幫我參考參考嗎?”

意思是要出門?

拂寧遲疑地擡頭看他,有明顯的猶豫。

“離這邊很近。”齊聞開始加碼,“小工作室,人很少,不會吵的。”

“我真的不懂小女生的審美。”最後的最後,齊聞這樣說。

拂寧同意了。

這是拂寧這一年以來第一次踏出家門。

那天下午,齊聞全程都很開心,拂寧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於是當他提議是否要去公司看哥哥時,拂寧也同意了。

其實是很明顯的魚餌。

從家裏走到公司,這個距離要比現在長很多,但拂寧願意當被釣的魚。

看見她出門的話,大家是不是會更開心點呢?

拂寧去了公司,在樓下見證了齊聞的死亡。

和她說著明天的人,沒有明天了。

後面發生的事情,拂寧不願意再回想了,她搖搖腦袋,看著眼前的屏幕。

點擊,播放。

折疊在時光裏的故人重新出現在眼前。

[你好,我是齊聞。]

視頻裏的齊聞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放心地調整了鏡頭,鏡頭歪了兩下又恢覆平靜。

[不知道現在看視頻的會是誰,感謝你見證我的努力。]

[今天是20XX年6月29日,是我從那場惡心的酒席逃走的第六天。]

什麽酒席?拂寧楞在了屏幕前。

她有些不敢細想了。

[經紀人告訴我,像我這樣缺少粉絲的成員,如果不妥協續簽的話,等待我的就是這樣無窮無盡的惡心東西。]

[他說團隊解約是不可能的,不要跟公司對著幹。]

[明天就是經紀人給的考慮截止日期。]

齊聞對著屏幕說,語氣很堅定:[我是不會屈服的。]

[隊長肯定不會拋下團隊裏任意一個成員自己解約。]

他頓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在眼睛裏轉瞬即逝,[明天樂隊或許會有懦夫,但一定不會是我。]

下一秒,齊聞語氣又溫和起來,[我也不知道明天結果會怎樣。]

[但是如果你真的看到這個視頻的話,昭昭。]

[你要記得,哥哥不是懦夫。]

[當然,你看不見最好啦。]

[一切順利的話,我送你去高考的時候,這個視頻就銷毀了。]

視頻裏的齊聞笑了,他湊近,視頻哢一下黑掉了。

可視頻沒有銷毀,齊聞沒有送妹妹去高考,他再也沒能看見妹妹了。

拂寧坐在黑掉的播放器窗口前,播放器窗口倒映出她模糊的臉。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拂寧想。

手重新按住鼠標,拂寧面無表情地將進度條倒帶。

[我是不會屈服的。]

[明天樂隊或許會有懦夫,但一定不會是我。]

拂寧反覆地聽著這兩句話,仔細研究著他的表情,終於確認了。

真的有懦夫。

會是誰呢?

從調查到現在,拂寧其實從未懷疑過問題會出現在團隊內部。

她是很討厭魏嘉誼,可大船傾覆後的自保和真的幫浪一起掀翻船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更何況他沒有必要如此,魏嘉誼是隊裏除哥哥以外人氣最高的成員。

就算沒有團隊合力,他最後也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單獨解約不是嗎?他沒有這麽做的理由。

那麽誰有呢?

明天樂隊一共五人,齊聞死亡、姜程雪藏、魏嘉誼解約。

剩下兩人,其中一人拂寧不會懷疑,傾家蕩產解約退圈的人有什麽可懷疑的呢?

那就只會是他了。

鍵盤手,卓朗。

拂寧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手指有節奏地在桌面敲擊著。

她的信息不夠用。

拂寧拿出了手機,輸入了自姜程重新簽約那一刻,她就背下來的電話。

“嘟——”電話接通了。

“你好。”幹練的女聲。

拂寧整理好情緒,乖巧開口:“丹心姐,是我,姜拂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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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杜鵑》這幅畫被關雎買走了,現在也在節目裏

——就是她用來賄賂陳雅爾參加那幅畫。

陳雅爾手裏有兩幅:《驚雀》、《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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