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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誰也不能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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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誰也不能告訴。

考慮到肩膀上壓著的死亡威脅已經很多, 奈亞拉托提普送來的這只小蠟人根本沒讓歐德在意多久,燒完他就倒上床睡著了。隔天一早起來,和舍友們一同開始訓練, 大半個月的時間就這麽流淌過去。

“野外求生、槍械、駕駛、情報 ,你全是第一!”

6月20日中午,食堂被餓得嗷嗷待哺的學員們擠得人滿為患。

舍友們端著餐盤剛在歐德身邊坐下就開始叫喚, 瞅一眼歐德面前的餐盤,哀嚎得更狠了:“連飯量都比我們大!我說你小子不要太過分,好歹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他有留啊, ”明明是個正式教官,卻非要跑來和學員擠一桌的艾爾在歐德正對面帶著笑坐下,筆直得毫無遮掩的眼神讓舍友們紛紛識趣地端著盤子散開, “你的色.誘課, 到現在還沒通過結課考吧?”

“我跟你說,法老就是記仇, 故意為難你。把你的結課考對象訂成浮士德,那哪能成功?誒, 我們做個交——”

“為什麽不可能成功?”歐德眼皮都沒擡, 繼續優雅而迅速地進食,翻著查找黑泥怪的大部頭。不知真相的旁人如果路過, 說不準都會覺得歐德才是那個教官,艾爾是因為叛逆被工作中的教官拎來談話的。

艾爾倒是不介意這個:“你不知道?浮士德曾經有過一個妻子。不過好像是因為邪教吧, 他妻子不幸去世了。這麽些年,他一直為妻子守身如玉呢, 哪可能被你動搖?動搖那就真成大樂子了。”

艾爾興致勃勃越過桌面探過身,身上那股蓬勃的野性和生命力簡直比窗外的撒哈拉還熱烈:“誒,跟你說真的呢。換個考試對象吧?我替你去和法老說, 對象換成我,保管你考試過得順順當當。”

“是啊,你上我也更順順當當。”歐德啪地合上看完最後一頁的大部頭,在文化課的鈴聲中施施然收起餐盤,白嫖情報白嫖得坦坦蕩蕩,“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課了,教官。”

他一點不擔心自己的結課考會被卡住,浮士德把他送來基地可不是為了讓他延畢的。他更傾向於這是教官們給他設下的某種時間關卡,等教官們認為時機成熟了,浮士德自然而然就會被他“色誘成功”。

相比之下,他更想弄明白黑泥怪是怎麽回事……這段時間他幾乎將圖書館裏關於非人物種的書籍都查了一遍,可始終沒找哪個圖鑒與它吻合。

“這不應該啊。”給歐德在階梯教室占好了位置的室友們同樣納悶,他們也在幫歐德查黑泥怪的情報。

“你看啊,這些非人類的等級從上往下數,第一等的肯定是外神之首三柱神,還有舊神之首諾登斯。”

“再往下第二等,外神和舊神比肩。”

“再往下,那就是舊日支配者,再往下,是獨立種族和仆從種族——大袞就是仆從種族深潛者的首領。”

“誇切烏陶斯高低也是個舊日支配者,即使你們當時面對的是重傷的祂,但能讓祂無心戀戰,只想逃命……這黑泥怪不是和誇切烏陶斯同級的舊日支配者,也得是個獨立種族或者仆從種族的首領吧?可檔案裏根本翻不到和它吻合的圖鑒!”

階梯教室前門忽然躥進一只泥猴子——啊不是,是剛完成越野課程,來得及吃飯但來不及洗澡的倒黴同學:“誒!誒!知道嗎!?馬上咱們要上的這節實驗課,聽說是伊娃科長親自過來給我們上!”

歐德不由地從資料後擡起頭,條件反射地聯想到那桶200的血,頓時感覺自己又在隱隱發虛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教室門口走進來的卻是一道年幼的身影。

她幾步跳上講臺,重重敲了下黑板:“坐好!坐好!我是這節課的主講,臨時代替伊娃老師來念PPT的助教蘿拉!”

臺下剛安靜了沒幾秒的學員們頓時又鬧騰起來,要麽是沒把看起來就是個高中小姑娘的蘿拉放在眼裏的,要麽是覺得小姑娘特別活潑可愛,趁著伊娃科長不在想逗逗孩子的。

沒人註意到在教室的一角,原本還滿身閑散,托著下頜翻書的歐德楞在了座位上。

“……”嘈雜聲中,歐德楞楞地看著講臺上挽起頭發,身穿白大褂的蘿拉,有那麽幾秒幾乎將對方的身影與記憶中那具四肢曲折、已成年的蘿拉屍體重合。

他差點沖上臺,抓住蘿拉的肩膀呵斥她為什麽要跟伊娃扯上關系,為什麽好像還成了伊娃的學生,為什麽不能呆在安全的地方保護好自己——

但這大半個月來跟隨鐘老的修煉,讓他在升起任何負面情緒前,先回想起其他的畫面:

浮出黑海時,他看見岸邊有救援的燈光川流不止。

手術臺上,蘿拉擁抱著他低聲但篤定地說:謝謝你帶我來到1980。

——是了。過去的已經過去,現在的他正走在一條比以往任何一周目都更光明的路上,何必再困囿於往日的陰霾?

歐德無聲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將顫抖的氣息壓回平穩。正琢磨要不要做點什麽幫小姑娘維持課堂紀律,就見蘿拉淡定地一切幻燈片,熒幕上展露出半個月前才在據點內掀起一陣熱議的紅色洪流:

“今天我們來講講,伊娃科長這些年因無人能夠駕馭,不得不被封存的研究成果……”

“……”課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從前教官們對伊娃武器禁得有多嚴,學員們此時的好奇心就有多高漲。

蘿拉迅速按了一下遙控,屏幕上的紅色洪流自動拆解。

看似金屬制造的各類面板竟還能進一步解剖,露出金屬下如同肌肉跟腱般的鮮活組織:

“誠如諸位所見,紅色洪流的艦身實際是由金屬、怪物組織共同構成的。就像你們使用的廷達羅斯獵槍、米·戈面罩。”

“目前,廷達羅斯獵槍已經實現了無精神汙染化,但米·戈面罩依舊有可能使佩戴者短暫地陷入和米·戈大腦的精神鏈接,進而發生異化。”

“僅僅只是那麽小片的怪物組織,就可能造成如此嚴重的精神汙染,更別提像紅色洪流這樣大面積、高強度地試用怪物組織。因此紅色洪流現在的威力,實際上還是削弱過很多版本後的,伊娃科長不得不想盡各種辦法減少怪物組織的含量……”

“……”歐德的腰逐漸挺直。

不論是這段演講的內容,還是蘿拉刻意落向他的目光,都暗示著這堂課實際上是一場針對他的產品介紹會——

但,紅色洪流不是已經被他吃得只剩一塊機翼了嗎?伊娃科長為什麽還特意要蘿拉來上這堂課?

他的心中隱約湧現出某種讓他不敢多想、又忍不住心生期待的預感,壓抑著情緒跟隨著蘿拉的思路,去看紅色洪流的每一個組成部分。

他逐漸了解了紅色洪流每一處看似鋼筋鐵骨的面板下,都藏著哪些生物組織,也意識到蠕蟲夜襲那晚,他會什麽會在本能的趨勢下啃鐵塊——那哪是鐵塊!對當時的他來說,分明就是現成的、片好了的刺身!

“……更難能可貴的是,通過怪物組織之間的聯系,只要你身邊攜帶有同系列的小型武器,就能夠召喚紅色洪流……”

“嘿,歐德,歐德!”一旁的舍友忽然拱了拱他的手臂,壓著聲音說,“往後看——浮士德處長在那兒等你。剛剛後頭傳話過來說,處長讓你現在出去,他有事要跟你說。”

“?”歐德在蘿拉的宣講聲中回頭,就見浮士德單手揣著西裝口袋,叼著一根雪茄靠著階梯教室的後門,沖他簡短地點了下頭。

歐德忽然就產生一種預感,他的色.誘課結業考或許要通過了。

·

“送你進據點前,我答應過,一旦查明老瘋子的情報就告知你。”

浮士德西裝革履地坐在私人辦公室的黑皮老板椅上,就連鬢發都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他將一沓情報丟上辦公桌,仿佛正跨坐在他腿上的學員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你看看吧——或者,你現在更想我總結給你聽?”

“……”歐德死著一張臉,光著腿從浮士德身上下來了,伸手拿情報的時候都在想這家夥是不是不行,“傑伊·J……和之前那個差點殺死我的臥底是同夥?”

浮士德狀似若無其事地交疊起雙腿:“是。不然你以為能這麽巧?上午你參加面試被臥底發現你魅力值極高,下午就有個老瘋子盯上你,誆騙你去捕夢小鎮送死?”

“他們都是大袞密教的一員,負責為深潛者、包括深潛者的首領,甚至是神祇搜集俊男靚女,延續種族。”

“你把捕夢小鎮殺穿之後,這個叫J的老魔法師沒能接到同伴的傳訊——畢竟他的同伴基本都在你的肚子裏了。總之他現在還不知道同伴已經全軍覆沒,仍在繼續物色目標。”

“我們的人確認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他會在今天下午對貧民窟裏的一個女孩兒下手……”

浮士德的神情沈了下來,微微頓住,擡頭看向靠坐在辦公桌邊的歐德:“你想親手報這個仇嗎?”

“還需要問?”歐德並不介意讓人知道他有多記仇,將所有的情報迅速掃完,就丟開資料,走到沙發邊彎腰去取搭在沙發扶手的訓練褲。

一只冷白峻瘦的手阻止了他,伊娃的聲音鬼魅似的在他身後響起:“不用穿這個了。”

“我給你準備了點新的‘日用品’。”

“……”歐德硬生生被神出鬼沒的伊娃驚出一個寒噤,轉身回頭,就見一套嶄新的經典款英式西裝掛在辦公室墻上的臨時掛衣架上。

和西裝一起的,還有一把伯.萊塔 92F手.槍,一把FN MAG機.槍,一把AW狙.擊槍。

“如果你還記得剛剛蘿拉說的內容,”伊娃只將伯.萊塔手槍摘了下來,放進歐德手掌中,“那你就該知道,只要攜帶著它——”

“——就等於攜帶了全系列的武器庫。”歐德的心跳漸漸輕盈起來,像顆打滿了氦氣的氣球,跳得快爆炸了。如果不是理智不允許,他真想現在就重進訓練場,隨便找什麽東西試試手。

但伊娃卻說:“不止武器庫。看看窗外。”

金發的俄裔專家靠在窗臺邊,帶著些許能從她冷淡的臉上看出的驕傲,向著窗臺下偏頭示意了一下。

“……!”歐德也顧不上風吹坦蕩蕩了,幾步走到窗臺邊向下一望,就見一輛銀灰色、線條鋒銳如刀的跑車停靠在樓下,一點不低調的亮面漆折射著金屬冷峻的光。

“阿斯頓馬丁。只有你能開的阿斯頓馬丁。”

伊娃強調式地重覆了兩遍,調侃性將冰冷的車鑰匙塞進歐德的內褲側腰帶裏,順手拍了拍預備特工的翹臀:

“記得想把妹或者和人類的車震,別用它。免得你剛蓄勢待發,就得連夜替約會對象訂墳墓。”

“除此之外——”伊娃微微靠近歐德,壓低聲音,“這車的合金板裏融合的組織比紅色洪流還多。實在餓極了,咬一口。”

·

三分鐘後,重新換上一身修身西裝、腰別伯.萊塔的歐德懷揣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滑進阿斯頓馬丁的駕駛座,剛擡手調整後視鏡,就在雪亮的鏡片裏和兩個黑洞洞的炮口對上視線。

“……”歐德緩緩擡起頭,盯著藏在車頂的迫擊炮看了幾秒,驚嚇之餘又生出一種釋然的淡定,重新調回視線,看向前方。

引擎轟鳴,他踩下油門直接沖進浮士德替他開的煉金傳送陣。

車輛僅僅失重不到半秒,就極穩地重新吻上陸地,哪怕墜落了有將近兩米的距離,都沒給坐在車內的歐德帶來多少沖撞感。

他快速駛過較為流暢寬敞的市區正路,在進入狹窄擁擠的貧民區時緩下速度,正準備借著還沒到目的地,試試車上搭載的自動駕駛功能,手剛搭上面板,餘光就捕捉到某道熟悉的身影在一條堆積著食品垃圾的小巷內一閃而過。

“錢寧?”歐德踩下剎車,心生疑竇。

錢寧一貫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同學,哪怕是教授。這樣一個鞋底沾到一點灰都要嫌棄的人,為什麽會鉆到貧民區來?而且,這裏還不是一般的貧民區,是只有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才會聚集的地方。

他敏銳地嗅到了點不對的氣息,然而老瘋子還等他解決……歐德猶豫地瞥了眼手表上還早的時間,終究還是看在錢寧曾在銀行頂著槍口替他說話的份上,將經過煉金術陣的偽裝,外表看起來像垃圾車的阿斯頓馬丁往回倒了倒,停在路邊,三步並作兩步邁進錢寧消失的那條巷道。

“錢寧?”巷道幽深昏暗,食物泔水的腐臭在夏末的空氣中漚著,令歐德忍不住皺眉遮了下鼻子。

幹正事兒的時候不挑剔是一回事,不代表平時他就能接受這些氣味了。他順著巷子往裏又走了一段:“錢……嗯?”

他的確看到了錢寧的身影。

對方晃晃悠悠,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隨著行走來回晃動。看起來簡直不像個活人,要麽是嗑大了,要麽是被僵屍咬了。

路邊,幾個臟兮兮的流浪漢擡頭瞅見滿身寫著“嗑嗨了的大肥羊”的錢寧,互相擠了擠眼,從地上爬起來聚向錢寧。

歐德最後那點“會不會是我多管閑事”的猶豫徹底消除,他大步追了上去,故意半警告性地撞開擋在他面前的流浪漢,一把攥住錢寧的肩膀:“錢——”

“啊……啊!!”錢寧被歐德帶得一個趔趄,阻住了向前的腳步。然而他一點沒在乎是誰拉住了他,會不會是流氓劫匪,只一個勁地向西南的方向邁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強烈的情緒夾雜著痛苦和渴求,和眼淚一道從睜得幾乎裂開的眼眶中湧出。

“錢寧!”歐德皺起眉,用力將人拽回身前,擡手掐住對方的下頜,迫使錢寧看向自己,“還清不清醒了?餵!”

“不……放開……”錢寧痛苦地搖著頭掙紮起來,倒是一旁的流浪漢們因為歐德這明顯帶有告誡性的一撞猶豫了一下,看向被歐德撞開的那個倒黴蛋,接到同伴“這個家夥力氣賊大”的搖頭暗示後紛紛撤開。

歐德掃了眼藏回暗處窺伺著這邊的流浪漢們,毫不猶豫地沖著錢寧的側臉狠狠扇過去。

然而劇烈的沖擊之下,錢寧依舊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即使手臂、下頜被掐住,他依舊在用全身的力氣試圖掙脫歐德,往西南的方向擰:“我要……帶我走……帶我……”

“?什麽帶你走,你要誰帶你——”歐德的疑惑在擡頭看清西南方的建築時戛然而止。

歪斜破爛,好像隨時都可能在風中坍塌的老舊建築。

正是他之前被銀行趕出來時租住的那棟廉租樓,也是老瘋子此時藏身之所在。

他在這裏呆的時間不長,竟還不知道有這麽一條路,能從正道上直通這座歪斜老屋!

歐德狠狠扭了一下眉宇,松開右手去摸手機,準備跟據點聯系,說明他這裏可能有其他受害者也受到了老瘋子魔法的影響,然而少了一只能控制錢寧的手,錢寧再次將臉奮力扭轉向了老屋的方向。

周圍的路人來來往往,原本都是用促狹或嫌惡的眼神看向兩個穿得明顯屬於上流社會的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然而看清錢寧神情後,路人們的神情又不約而同地變得遲疑,甚至有一小群人停下腳步,像是在猶豫地琢磨是不是應該上前插手:

“……餵,他是你的同伴嗎?”

“你跟他什麽關系,別以為穿得人模狗樣,就能跑到我們的地盤搞事了!老子最討厭你們這種上等人在自己的地盤講究,跑來我們的地盤撒尿!”

“誒!讓你撒開他,聽不明白嗎?!”

歐德不得不用了個混淆的煉金卷軸,才得以避開人們的註意。

他強行拽著錢寧轉進一處無人的拐角裏,將人一把抵在墻面上,一旁被偷了井蓋的地下水口在夏末反覆的高溫下蒸騰著熏臭的蒸汽:“錢寧,看著我。”

“……”錢寧無聲落著眼淚搖著頭,歐德越是用力掐住他的下頜,他的眼神就越躲閃,“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別問我,求求你……求求你,父親,別看著我,別看著我了……”

“?”這跟錢寧的父親又有什麽關系?歐德在腦海裏將文化課上教官們教授的那些幫人恢覆清醒的辦法過了一遍,再看看自己手底下扭個不停,一撒手鐵定沒的金毛,果斷地單手一擡錢寧的下頜,直接側首吻了過去。

不管這位是被誰精神操縱了,只要他能利用魅惑把控制權強搶回來,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幫錢寧恢覆清醒了——他現在可不方便去吭哧吭哧地準備一堆耗材。

歐德耐心地用舌尖哄誘著逐漸停止掙紮的錢寧張開唇瓣,過程中還有閑心思索:為什麽錢寧會跑來這裏?

真是老瘋子做的?看上錢寧有張不錯的臉想送去上貢?

錢寧的父親又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錢寧一直在說“我不知道”、“別看著我”?

苦澀的眼淚順著唇瓣間的縫隙浸潤味蕾,歐德忽然意識到錢寧雖然不再掙紮了,但一直在發抖。被堵住的嗚咽聲始終在對方的喉嚨裏悲鳴,是孱弱的、壓抑的、絕望而無法解脫的,和對方平時的形象截然相反。

“……”他忽然為自己此時像處理工作一樣想速戰速決的行徑感到抱歉了,向後分開一寸,低聲問,“看著我,看我。錢寧。還認識我嗎?你相信我嗎?”

“……”錢寧驟然被親也沒反抗,他這會兒緊縮著自己,簡直像只抱著胡蘿蔔只知道冒眼淚的兔子,但在掃上歐德的面孔時,他仍然毫無遲疑地點了下頭,點得還很重。

歐德不禁失笑,他又想起之前在銀行裏,不論如何詆毀自己,錢寧依舊會在潛意識裏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見了什麽人?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然而錢寧卻搖了頭。

搖得同樣很重,同樣堅定:“我不能。”

“我守著一個秘密……誰也不能告訴。”

他的眼神散了開來,像在眼前的空氣中看到了歐德無法看見的幻象,而後他露出一個很輕地、介於恍然大悟和苦笑之間的神情:“啊……所以我……其實不能被接走的啊。”

歐德在皺眉疑惑間看到錢寧的脖頸、側頜很快速地繃緊了一瞬,緊跟著,一股含混的聲音從錢寧嗓子眼裏擠出。

下一刻,鮮血摻著碎肉在劇烈的嗆咳中從錢寧的口中驀然噴濺出來,噴得歐德半臉腥熱。

歐德:“………………”

靠……靠!!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驟然震響。沒等他分出手去拿,電話自動接通,負責配合他行動的情報隊員的聲音從話筒裏緊迫地傳出:“計劃有變!!老瘋子提前出門了!做好狙擊準備!”

歐德人都麻了,實在不好說自己這兒也臨時出了事,這個事兒就是他親個人把人親咬舌自盡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腦在這短短半秒的時間內敲定了接下來的所有計劃,旋即半蹲下身將錢寧一下扛上肩膀,頭朝下,臉朝後,確認對方在這個姿勢下不會繼續窒息後便拔槍出鞘,指向前方不遠處的歪斜小屋。

——如果控制錢寧的是老瘋子,這一槍結束,錢寧就會恢覆正常。

操縱錢寧的究竟是否另有其人,子彈會給他答案。

小屋門口,老瘋子正神色匆匆地往外走。並未註意到街轉角站著一道他該十分眼熟的身影,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

下一秒,子彈在消音器的遮掩下脫膛而出。

“——”老瘋子驟然睜大雙眼,眉心多了一處紅洞倒下了。墜落至地時,他還在想自己這腿腳怎麽突然就不利索了?這可不行,他精挑細選的小姑娘還沒送上船吶……

街角光影交織處,歐德微微偏頭,半只眼睛映入陽光,碧色的深湖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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