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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別說,是挺帶勁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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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別說,是挺帶勁兒的。……

也許在艾爾眼中, 歐德風頭無兩。但如果有人能潛入此時歐德的腦海,就會被戰火中被碾碎的哀嚎所掩埋:

“東一區淪陷了!”

“該死……西三區有群短視的蠢貨,給敵人打開了防禦區的門!駐守西三區的士兵, 都……”

“說了每個進出的人都得接受安檢!!為什麽不執行?!敵人會和生物更替靈魂,你看看這底下,你看看堡壘底下那些屍體!他們都是因你而死的!!”

“嗡”地一聲, 紛雜的聲音一靜。

歐德發覺自己又站在熟悉的畫面前——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伊娃的臉在黑暗中清晰可見,詭吊地高懸著, 註視著他:

“你還想繼續戰鬥嗎,人類?”

“不論你殺死多少人,寄居在其中的我的同族都不會死, 只會回到我們原本的身軀, 你的堅持毫無價值。”

“你所做的,無非是讓你同胞們本還活著的身軀徹底死去——去——”

“伊娃”的聲音忽然像卡機似的重覆了幾聲, 隨後,那雙眼睛平直地看向歐德, 明明和寄居者的神色沒有相差多少, 但歐德卻能看出,那是伊娃的意識[註]。

她說: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說:請替我殺死我的丈夫, 不要讓他感到痛,也不要讓他感到孤獨。

她說——

“開槍。在我徹底失去理智前。”

“我作為一名蘇聯人誕生, 死後也應當以蘇聯人的身份被埋葬。”

“乓!”

記憶中的槍聲響起,現實中, 歐德發出一聲無聲的悲號,在眨眼間從戰場的東面掠至西面。

當他在揚起的沙塵中停下身時,身後那些舞動著的巨蟲齊齊一靜, 旋即轟然倒地!

“靠!牛啊!”艾爾正要發足往回趕,近距離跟這位沒見過的學員打個招呼,就聽伊娃在通訊器裏“嗯?”了一聲。

【他眼神不對,他——還沒恢覆清醒!】

伊娃到底是搞科研的,話說出來已經慢了一步。

如同濁浪般激起的白沙中,歐德已如鬼魅一般騰然閃現在浮士德面前,那雙綠得發亮的眼睛冷漠地註視著他眼中被怪物占據的昔日同伴:

“安息吧。”

被安息的浮士德:“我靠。”

但浮士德沒有動,甚至還有閑心撣了撣煙。

下一秒,冷著臉的歐德剛繃緊手臂肌肉,準備直接憑著手向前帶這一下的蓄力將“浮士德”捅個對準,眼前就驀然出現了一名小老頭。

小老頭挺和藹地沖他笑了一下,褪了色的蒲扇向下一扇:“睡吧,孩子。”

風沙驟止。

歐德在陡然襲來的睡夢中向前栽進老人的懷中。

·

睡睡醒醒,歐德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覺攏共睡了多久。等他再醒來時,只覺得身體都快躺散了,透著一股綿軟無力,但撒哈拉從窗臺刺進來的陽光還是驅使他在床上像鹹魚一樣翻了個身,躲到毒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坐在辦公桌後的病房醫師在床鋪的吱呀作響中擡頭,註意到了歐德:“醒了?身體還有什麽不適嗎?”

歐德仔細感受了一下:“有點頭暈,大概是睡過頭了吧……您這是什麽表情?”

神色微妙的病房醫師張了張嘴,幹巴巴地說:“不是睡過頭。昨晚伊娃科長翻了病房的窗,偷偷取了你的血。負責巡邏的艾爾在伊娃科長翻窗而出時把她逮了個正著,被拎去禁閉室反省時,她還抱著那桶血……”

歐德:“……”

歐德:“…………”

床上的病人被震住了,半晌才動了動蒼白的嘴唇:“‘桶’?”

病房醫師不無同情:“是啊,200呢。幸好你自愈能力夠強,不然就得給她抽死了。但伊娃科長被審時還理直氣壯的,說你啃了她的紅色洪流,那一整架戰艦提供的營養物質足夠供你恢覆氣血了,肯定還綽綽有餘。”

昨晚的記憶漸漸回爐,本來還有點被氣笑了的歐德尬住了,須臾後含混地幹咳了一聲:“昨晚的損……”

“哐當!”

病房門被人驟然撞開。

歐德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剛下意識地想摸武器,就見門口噗通倒進幾個身穿軍裝的年輕身影,學員們宛如瀕死的屍體一樣壘在門邊,齊齊向屋內伸來死不瞑目的手:“室……友……好……啊……”

歐德:“……”

他不由地在空蕩蕩的病房內環視了一圈,指向自己:“?”

“室友……風光……誒誒誒!”

門邊的“屍體”們還沒來得及打完招呼,就被一條結實的長腿掃垃圾似的排到了一邊,一時之間痛苦的“誒呦”聲直響。

歐德看向新來的客人,就見一張深色皮膚的熟面孔笑嘻嘻地揣著兜逛進病房:“別管這幫小鬼,大概是你的舍友們吧。昨天你可是大出了一趟風頭,現在整個據點的學員誰不想認識你?就算訓練再累,爬也要爬來。對吧?”

地上蛄蛹的訓練兵們掙紮著發出憤懣的抗議聲,然而都被鐵石心腸的艾爾拿房門擋出去了。

歐德不由地繃緊身體,想起和艾爾初見時對方指著錢寧的槍口,想起艾爾在夢境中那雙失去生機的眼睛:“昨晚——”

“昨晚的事,我可得好好謝謝你,”艾爾神采奕奕地大步走到病床邊坐下,不知道是不是歐德的錯覺,這人坐得賊啦近,完全超過了探病該保持的社交距離,“要不是你突然發瘋,也不會把據點裏那幫子老家夥及時引來,趕上救援。後勤據點昨晚能全員無傷,你是最大的功臣。”

歐德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下來:“沒有人受傷就——”

“你知道嗎,”艾爾繼續精神奕奕地說話,打斷了歐德後半個好字,“昨晚你一路殺穿戰場的樣子,真是太帶勁了!老話說,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我決定來自薦枕席。”

“…………”歐德腦瓜子在聽見耳熟的“帶勁”二字後登時嗡嗡的,感覺失血造成的眩暈好像又加重了。

真不是他說,這次初見他根本沒穿西裝,怎麽還是跟帶勁掛上鉤了!講真的,這埃及佬就是純色吧??

歐德這床也躺不踏實了,趕緊手腳並用著從床尾挪下地,踩著鞋子起身:“不至於不至於,現在不時興這種舊觀念了。您也是來看我恢覆得怎麽樣的嗎?我感覺不錯,這就回宿——”

“誒,急什麽。”艾爾懶洋洋地拿手臂擋了他一下,“教官們喊你去辦公室呢,我只是來傳話。”

·

從醫務室前往教官辦公室的路上,歐德的胃都在隱隱痙攣。

昨晚的記憶一回歸,他的心就沈了不少。這裏不是捕夢小鎮,淳樸的鎮民被救後只會感到劫後餘生的慶幸,而常和怪物打交道的教官們想得恐怕就要多了:

一個人類,為什麽能生吃戰艦?為什麽能通過吞食怪物迅速自愈?他不清醒時的樣子太像個真正的怪物了,哪怕是自己回想起來,都感到不安,更妄論天天跟怪物打交道,應當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警惕的教官們呢。

他越想,胃就越沈,有那麽幾秒,他甚至想到如果教官們要把他關起來以防萬一該怎麽做,直到他在教官辦公室前駐足,禮貌地叩了下門——

“吱呀……”門完全沒關,只叩了一下就向內打開了。熱鬧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夾帶著煙霧,簡直像個棋牌室:

“哎呀小丫頭,老夫替你算的命,難道還能不準嗎?你真的命裏帶窮啊!”老頭的聲音帶著語重心長傳出來,“你看這書上說,你得多戴黃水晶、金箔之類的手串兒,才能轉化不好的能量……”

“我有錢著呢好嗎,”法老真的已經很敬老了,換成浮士德在她面前,別說翻白眼,這會兒可能就大耳光子糊上去了,“這撒哈拉的後勤基地不都是我捐錢建的?”

“也對,誒這怎麽回事呢……”鐘老抱書納悶去了,但沒納悶過兩秒,他就重燃鬥志,“定是方才刮西北風,影響了我感知能量的湧動,丫頭,再讓我——”

“歐德來啦!”浮士德以飽滿得過頭的熱情將歐德一把拽進了室內,看得出剛才他也沒少被鐘老荼毒,“鐘老給他算吧。咱們幾個常打照面的,你什麽沒算過?”

“也行也行,”鐘老樂呵呵捧著塔羅到歐德面前,“就給你算算壽命,最基礎的課題。你在牌裏頭隨便選一張——”

“啪啦啦。”

歐德被浮士德半強迫式的抓著手腕,抽了一張牌,沒想到卻額外帶出了黏著這張牌的上下兩張。

“呃……你重抽你重抽。”浮士德松開手,搗了一下歐德,“剛剛是我幹擾了,這次我不——”

“命哪是能想重開就重開的呢,有時候幹擾也是命數的一部分。”鐘老樂呵呵地揮了下蒲扇,將三張牌都飄在眼前仔細瞅了瞅,“嗯……嗯——這牌是說,是說你將來可能有三種死法。要麽孤身上路,要麽愛人相伴,要麽永生不死。”

歐德:“…………”

那真是好精準的呢。他可不得要麽單身地死,要麽不單身地死,要麽不死麽。

他決定開口將話題拉回正事,慢刀不如快刀子:“關於昨晚——”

“哎,那不急。”鐘老拿扇子拍拍歐德的手,示意他找位置坐下,“我們今天找你來,是為了談談你的心理健康的。”

歐德:“……我不覺得這比昨晚的夜襲更重——咳!咳咳!”

浮士德用吹上面龐的煙霧打斷了歐德的話:“你配合我們快點過掉心理健康的話題,我們就能早點談談昨晚的事。直截了當地說吧——昨晚事發前,我就覺得你的心態不對。昨晚事發,更證明了你的確有嚴重的戰後創傷。”

“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差點把浮士德當柴火劈啰。”鐘老只用一句話就堵住了歐德所有能脫口而出的反駁,“你說,我們能置之不理嘛?真置之不理了,我們還當什麽老師,幹脆一人買一把二胡,到天橋底下當盲人賣藝算了。”

“……”歐德不說話了。

事實上,直到昨晚之前,他都沒想過自己的情緒問題會有這麽嚴重,有時候他還覺得放縱自己處於憤怒狀態其實也不錯,至少他因此獲得了與更強大的敵人對戰的能力,不是嗎?

浮士德叼著煙,開始悉數歐德的問題:“沒逃出小鎮的時候,天天想著我得替祖父收屍下葬,真能替祖父收屍了,你卻又一會說老瘋子比屍體危險,一會讓我把你祖父的遺體送去伊娃那兒檢驗——你沒發現問題在哪?”

“你在下意識地回避祖父已死的現實。”

浮士德淡淡地說,神情卻在煙霧後沈靜了下來,那雙看過來的眼睛中盛著隱約的同病相憐,就仿佛對方曾經也經歷過這麽一段,因此註視他的時候,就像在越過時光註視過去的自己:

“你不想讓他下葬。所以哪怕是將他送上手術臺,你也要用盡一切理由,試圖推遲他遺體入土的時間,好像這樣就能讓這段聯系再延續得久一些。”

鐘老嘆了口氣:“我們查看了你的檔案,如果你敘述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那恐怕在你祖父去世後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機會停下來,好好梳理過自己的情緒吧?”

“——是沒有機會,還是你不想呢。”

浮士德的言語總比鐘老更加銳利:“我見過無數士兵像你一樣,無法接受戰友的死亡,所以一直不允許自己停下腳步,一直尋找下一個目標,用目標填補自己心中的空缺。”

“這才是你當初明明還沒為祖父收屍,就接下老瘋子委托的原因。不是嗎?”

“這才是昨晚老D前腳才把你送進宿舍,後腳你就跑去圖書館的原因。不是嗎?”

浮士德洞徹的視線從煙霧後劈來,尖銳得像冰冷的手術刀:

“你不敢讓自己閑下來。你需要目標填滿自己。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要能讓你沒空去想這些死亡,你願意做任何事。”

浮士德的語氣卻不是責怪的,而是憐憫的,仿佛也在憐憫過去的自己:“聽過死亡的五階段理論嗎?逃避、憤怒、協商、抑郁、接受。在聽你說‘收屍可以等,正事不能’之前,我一直以為你處於憤怒階段,直到你說完那句話之後,我才確定,你甚至還沒有完全跨到第二階段——”

“你的一只腳踩在憤怒上,另一只腳卻還踩著否認現實不肯放。”

浮士德吞雲吐霧了半晌,才以平淡得反倒像是藏著更深的波瀾的語氣道:“你的祖父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吧。才能讓你如此念念不忘。”

“明明所有殘酷的現實你都敢面對,槍子也敢吃,卻獨獨逃避面對他的死亡……跨過了這麽多生死,還徘徊在逃避和憤怒之間,不肯讓自己往前邁這半步。”

“……”歐德的胸膛漸漸起伏得快起來,無聲攥緊拳頭,試圖阻止自己的眼睛發燙。

“生離死別啊……一直是世間最難消解的事。”鐘老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裏盛著柔和的光,“你不需要逼迫自己那麽快向前走,今晚的閑聊也不是這個目的。只是昨晚我們觀察了你的戰鬥方式,能肯定你發狂時的力量的確不凡,且明顯接受過系統的訓練,所以即便意識不清醒,依舊有攻擊的本能。但——”

“本能不是本事,”只一秒的功夫,浮士德就收斂了之前那點一閃而過的同病相憐,優哉游哉地翹起腿,“就昨晚你操作戰艦那技術,爛得我們伊娃科長心梗得一晚沒睡。”

“要算計沒算計,要準頭沒準頭,只有一股子莽勁。這麽說吧——昨晚要是駕駛戰艦的是法老,她能在半分鐘內將所有巨噬蠕蟲殺死,戰艦毫發無損。”

本來就很難過的歐德頓時更加羞愧了,臉都要埋進胸裏——他從小到大還從沒被老師喊到辦公室裏責怪過,作為一個根紅苗正的好學生,滿分一百的試卷他考個99都能讓他一晚上翻來覆去,反省一夜。

鐘老這輩子就是見不得乖巧的晚輩這麽委屈,連忙一扇子把浮士德撣開了,摸摸歐德毛茸茸的腦袋:“哎呀,所以咱們今天才叫你來——想問問,你願意跟我修習麽?我可教你如何以清醒的意識,駕馭獸性之力。”

“還有,”一直坐在窗邊玩兒頭發的法老也開口,語氣溫柔得叫人有點發毛,“你解釋解釋,為什麽面對敵人,你一個魅力滿點的家夥卻要沖上去跟對面的拼刺刀?嫌自己身上的窟窿不夠多?看不起色.誘?覺得色.誘這手段登不上臺面,你一個流淌著貴族血脈的大家族後裔不屑於用這種手段?”

剛因鐘老的話猛然擡頭的歐德頓時回歸支支吾吾:“沒……就是,生死關頭,本能沒想起這個。”

法老含唇一笑:“那你盡可以放心了。等你從這據點走出去,我保管你在生死關頭,本能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活用你的長處。”

歐德:“…………”

完全放心不起來啊!!

然而法老已經跟著挑起下一個話題了:“行了,正事說完,我們也可以談談昨晚的事了。——你小子,昨晚幹什麽攻擊我?我抓你的方式,讓你想起什麽不好的事了?”

“……”歐德很難說他昨晚根本沒想到這是教官夜巡抓夜游的學生,那堆觸手嘩地一下從實驗室裏捅出來,他還以為是發生實驗體逃逸事件了呢,“就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幻覺……所以昨晚的襲擊是怎麽回事?聽諸位當時的對話,突然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大量巨噬蠕蟲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又是奈亞拉托提普找的樂子……”鐘老大致將昨晚自己感應到的前因後果描述了一遍,貼心地給新入校的學生解釋了一下什麽是黑法老:

“奈亞拉托提普,是三柱神之一。祂有很多化身,據有人說,祂曾聲稱自己光是在人間行走的化身就有上千萬。黑法老就是其中最著名的化身之一,而昨晚降臨後勤據點,拋下那麽多巨噬蠕蟲的,只是黑法老這個化身的一道投影。”

“即使如此,面對祂依舊需要我和鐘老合力。所以下次如果見到奈亞的化身,記得千萬不要像今晚一樣硬來。”法老說到一半哼笑了一聲——大概也就只有他們這樣見慣風浪的老手才會開這種地獄玩笑了,“試試‘硬’來,說不定能死慢點。”

“……”歐德頓時陷入半是尷尬,半是猶豫的沈默。

尷尬的原因不言而喻,猶豫則是因為……“您認為,投影是因為惡趣味才替艾爾拉響警報的?”歐德問。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別的解釋是能說得通的?”浮士德反問,眼底藏著些許審視。

歐德默然。

雖然那些零碎的記憶的確對他造成了嚴重幹擾,但他認為它們並非沒用。好比昨晚的夜襲事件,他明明白白地在艾爾父母那句質問下感到一股羞慚、自厭錐穿心臟,這讓他很難不懷疑,夜襲事件其實是沖著他來的。

只是,為什麽?

他和奈亞拉托提普之間唯一的牽扯就是卡文迪許,總不能是這尊大神不爽自己的兄弟找了他這麽個對象,所以想來棒打鴛鴦的吧?

懷揣著這份疑慮,他向諸位教官告辭,臨出門時,他險險想起差點被他遺忘的一件事,轉頭看向一邊打哈欠,一邊送他出門的法老:“教官……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總覺得您有點眼熟。”

“哦,可能吧。”法老反應平淡,“我是九年前才到埃及來的,來的時候身無長物,什麽也不記得。名字,歲數,家在哪兒……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打架狠,很快在這裏的地頭手底下幹出了點名聲,後來又意外卷入了異常事件,才加入的GORCC。如果你覺得我眼熟,可能就是九年前,你在哪兒見過沒失憶時的我吧。”

他們逛到了宿舍門口,歐德楞了一下,在門前站住:“您沒想過要找回記憶?”

“有什麽必要呢?”法老嗤笑了一聲,“我醒來的時候身上全是刀傷,手指都爛了,明顯是從什麽地方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既然我現在過得很好,何必去追究以前註定不開心的事?人活著,要向前看啊。”

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行了,你進去吧。明天訓練場上見~”

法老邁著閑散的步伐離開了,只給歐德留下一個隨意揮手告別的背影。

歐德還琢磨著那點熟悉感想找到來源,推門而入時就見那幾個在醫務室有過一面之緣的舍友正趴在床上睡得橫七豎八,鼾聲疊起。

他瞟了眼大半夜居然還開著的窗戶,懷揣著一百萬分的體貼走過去關上窗戶,防止明早舍友們有借口請病假逃脫訓練,剛回到自己床邊坐下,忽覺不對。

夜風不斷叩擊著玻璃窗,沙漠蒼涼的月光映照在左手邊他的床頭櫃上,照亮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歐德渾身的寒毛霎時乍起,強行迫使自己僵直了的脖子一點點轉過去,就見床頭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蠟人。

它不過巴掌大小,眉眼卻雕刻得無比鮮活,就像是把他的頭割下來,等比縮小到了這東西的脖子上。

蠟人就穿著他昨晚夜游時穿的衣裳,一條同樣等比縮小的巨噬蠕蟲繞著它,將它的唇部擋住,蜿蜒的蟲身卻代替嘴唇,彎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歐德的呼吸紊亂了些許,又很快被他克制著平覆。

他不覺得自己的舍友們被訓練訓成這副狗樣,還有精力在幾小時內趕出這麽一尊工藝品。

再結合之前他在往昔殘影中感受到的愧怍情緒,這東西的贈送者身份不言而喻——多半就是奈亞拉托提普。

可——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麽?

月色下,那蠟做的小人神秘微笑著,一雙半透明的眼睛明明是用無機質的塑料做的,卻帶給歐德一種“這東西是活的,它在看我”的錯覺。

僵直半響,他再度起身,不過這回沒再離開宿舍,只拐進宿舍配套的衛生間裏。

他沒有開燈,坐在馬桶上“哢”地點亮打火機,火舌瞬間舔上蠟人的身體。

“——!”

被火灼燒的疼痛霎時反應在他的身體上。

然而歐德僅僅是呼吸變得紊亂了些,額角滲出冷汗,抓著打火機的手半點沒抖。

他就這麽筆直地、冰冷地看著蠟人的那雙半透明眼睛,直到它一點點坍融,最終徹底融化在火焰中。

與此同時,沙漠深處的某處墓穴中。

衣著華麗、做黑法老打扮的奈亞拉托提普趴在柔軟舒適的躺椅上,在黑暗中註視著那點火光漸漸熄滅,半晌沖著面前吹出一聲口哨。

別說,是夠帶勁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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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奈亞:大嫂好香啊(bushi)

[註]:此處伊娃的身體是被偉大之伊斯種族寄居了,正常情況下,被寄居者的靈魂會和伊斯人互換,不可能留在自己的身軀中。該種族來自洛夫克拉夫特所著的《超越時間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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