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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冬至(二) 揚州市旅游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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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冬至(二) 揚州市旅游大使。

【冬至第二十九首——《揚州慢》】

“揚州?”韓愈手中的筷子才剛提起, 又很快放下。

“要論起揚州,我們幾人之中,應該要數夢得最熟悉吧?”

他們都是北方人, 唯獨劉禹錫來自南方, 雖說並非揚州,但到底也是緊挨著的鄰居嘛。

“非也非也——”

沒想到,劉禹錫伸出食指來,徑直舉到韓愈面前,不大讚同地搖了搖:“重申一下, 我生在嘉興, 兩處雖同屬一處州府管轄不假, 但十裏不同音, 風土人情自然因地而異。”

他本就是個跳脫性子, 但也深谙此時不該喧賓奪主的道理,並沒有就此誇誇其談,反而迅速將話題引了回去。

語氣中帶了些並不過分誇張的期待與好奇:“也不知道後人眼中所見的揚州景象又是如何?會和今日之揚州一般無二麽?”

“好個夢得,我竟不知你什麽時候學來了未蔔先知的本事!”

韓愈笑著看他, 直道:“除去「揚州慢」三字, 也好娘子還未多說一句,倒叫你又猜中了不成?”

“哪裏是他未蔔先知。”柳宗元毫不留情面地選擇直接拆臺戳穿:“不消說咱們幾個, 就連年紀最小的長吉多半也能猜得出來。”

看過了近大半年的視頻, 他們早已了解,除了大唐所盛行的詩歌以外,在後世還有其他更多種類的作品。

放眼諸朝, 又首推唐詩與宋詞。

這《揚州慢》的起名方式顯然不會是唐人所偏好的詩題,再結合往期所接觸到與宋詞相關的種種規律來看,想必又是一首他們沒聽過的新鮮作品。

在屏息期待之中, 光幕上的畫卷漸次展開。在清冷到有些頹敗的底色中,熟悉的聲音緩緩流出: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最先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正是這道淮河,引出了揚州城。

在風景獨好的竹西亭,身著一身白袍的詩人勒馬解鞍,不由為眼前景象暫且留步駐足。

【過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

走在前人寫下春風十裏、繁華一夢的舊道上,舉目四望,皆是一片青青薺麥。

【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

在這看似安寧的揚州城裏,無論是荒廢的亭臺樓閣,還是枯敗殘存的古樹,無一不見證著金兵來犯後的荒蕪蕭條。

【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天色已近黃昏,城樓上傳來的號角響徹天際,吹得人情不自禁地為之瑟縮。這就是劫後的揚州城,如此淒清悲涼。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

畫卷上,詩人下意識遙想,即便晚唐時的大詩人杜牧向來激賞揚州,可若此時此刻,換做是他故地重游,也一定會為眼前所見景象感到震驚吧!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光幕變化,虛構出了當年杜牧提筆作詩時的錦繡之城。兩相對比,更覺飽受戰亂後的傷情。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回到眼前,縱使二十四橋仍在,可人去樓空,只剩橋下水波蕩漾,襯著滿江冷月。處處寂靜無聲的空城,早已不比春風十裏的喧鬧。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橋邊芍藥開得燦爛,但看花人早已無影無蹤。如此殷勤,每年又是在替什麽人開花呢?

一闕終了,哪怕畫卷已經收回,六人卻依舊沈浸於詩歌之中,久久無人開口。

還是文也好的聲音打斷了紛揚的思緒,提醒著他們回神:

【一聽到《揚州慢》這個題目,相信大家都能很快判斷出,今天的這首詩是與揚州相關的。】

和以往不同,在結束吟誦後,文也好沒去介紹成詩背景,也不急著科普詩人生平,反倒圍繞題目做起了文章。

【從古至今,我們曾在詩歌中見識過無數城市的風貌。】

【它們或是詩人魂牽夢縈的家鄉,或是曾經游歷的地方;或是一酬壯志的京城,又或是以身報國的邊疆……】

【哪怕是放在上述種種獨具特色、各有千秋的城市之中,揚州這座城市的名氣也毫不遜色。】

“後世的揚州,已經到了這般地步麽?”元稹略有驚訝地挑了挑眉。

近些年裏,“揚一益二”的聲勢與日俱增,但那說到底只是流於世俗的熱鬧。能借筆墨在詩文中得以流傳,這才是不朽的盛事。

【遙想當年,詩仙李白振臂高呼:“煙花三月下揚州”,直至千百年後的今天,依舊在引領著我們的旅游風尚。】

想起每年煙花三月的揚州盛景,文也好不禁莞爾:

【才思所至寫下的一句贈言,竟然能發揮這樣大的作用,總叫人忍不住設想:如果今天能讓李白入駐某書某音,高低也能當個首屈一指的熱門旅游博主。】

“某書某音……那究竟是何書何音?”

李賀是個實誠孩子,聽文也好說得語焉不詳,不由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般地嘀咕起來。

當然,他儼然不能指望身邊出現一位能夠解答這個問題的人選。而唯一一個知道正解的人,還在興致勃勃地往下細數:

【要說揚州也實在幸運,前有李白大筆如椽的號召,後有杜牧不遺餘力的宣傳。】

【相比於李白平鋪直敘的呼籲,杜牧的花樣可就豐富多了。一會兒誇揚州的月亮:“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一會兒誇揚州的姑娘:“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讓這座熱門城市變得更加燙門。】

【咱們杜十三郎雖說出身京兆杜氏,但對揚州卻始終情有獨鐘。】

【依我看,憑他的這份熱忱,多少也該評個「揚州市旅游大使」的榮譽稱號才說得過去嘛。】

即便不清楚這所謂的“旅游大使”究竟是什麽職務,但想必同前文的“熱門博主”應該是同一類別吧?柳宗元會心一笑。

【如果說前兩位還是大體基於事實的熱情宣傳,那麽接下來的兩位可就難免帶上了不少誇張色彩。】

【闊氣如黎廷瑞,高呼“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感性如張祜,更是直言“人生只合揚州死”。】

【就連“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這句看似只是催人奮進的宣言,也是寫於揚州。】

【上述所列種種,或是生機盎然,或是奮發向上。】

【但總而言之,在我們的印象裏,揚州總給人一種十分春天的感覺。】

“或許正是因此,才要來營造反差也未可知呢。”李賀若有所思。

畢竟,以這位古靈精怪的性格,做出什麽樣的決定都能自圓其說。

還總能說得怪有道理的。

“那倒也未必。”白居易聽得認真,吃得更是認真。直到此刻,才終於抽空騰出嘴來反駁一句。

沒等他細細說出個一二三,文也好倒主動替 他把話補全:

【但這只是有失偏頗的印象。】

【畢竟,揚州的別名可是“蕪城”啊。】

【顯而易見,“蕪城”絕不是“蕪湖之城”。】

或許是後面的內容有些沈重,文也好很是體貼地先說了句玩笑話。

【這個“蕪”字,卻是有荒蕪之意。】

【我們曾在課本上學過“揚一益二”,用今天的話來說,大約就是論GDP,“上海第一北京第二”吧。】

【這樣一座繁華的城市,又占據得天獨厚的位置,自然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因其飽受戰亂之苦,南朝的大詩人鮑照還曾寫過一篇《蕪城賦》來感慨揚州的多舛。】

【因此在冬天,尤其還是一個冬至日來談起它,反倒很合時宜。不信請看開篇頭一句——】

【淳熙丙申正日,予過維揚。】

“咦?”柳宗元記性不錯,瞬間判斷出違和之處:“先前的詩裏……出現過這句麽?”

元稹同時發現了問題所在,搖搖頭,緊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多半是詩序一類的吧,若是長篇大論一些話,方才總不好事無巨細地從頭讀到尾。”

果不其然,文也好立即補充道:

【在詞作之前,還有一篇序文,細數一數,都快要趕上詞作本身的字數了,而這也算是姜夔寫詞的一大特點。】

【在這篇序裏,詩人頭一句便直接點明了作詩時間:淳熙丙申正日。】

【年月日,一樣不落。所謂“正日”,指的便是冬至。】

“原來是應在這裏了。”

韓愈點點頭,他就知道文也好不會無的放矢,趕在冬至日挑了這樣一首詩,果然還是有些小巧思在的。

【夜雪初霽,薺麥彌望。】

【詩人路過揚州,此時雪後初晴,滿眼看到的都是薺菜和野麥。】

【單獨看這幅畫面,剛下過一場雪,天又放了晴,再配上郁郁蔥蔥的薺麥,沒準兒有朋友還會覺得:這場面不是挺有生機的嘛!】

【可無論是冒出的野菜,還是肆意生長的麥子,都只證明了一點——】

【以食為天的百姓,已經顧不上精細地打理他們的田地了。】

“又或許是……”

白居易向來關心民生,迅速意識到了另一種可能的原因:“已經沒有能打理田地的人了。”

想到此處,他不自覺地便將聲音低了下去。

【“入其城則四壁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

【入城之後,從破落屋房到淒冷碧水,更兼暮色四合、號角聲起,眼前所見的一切衰敗景象都讓詩人心懷淒愴。今昔對比,不由悲從中來,親手譜了這曲《揚州慢》。】

【所謂“自度曲”便是自創曲的意思,姜夔不但詞作的好,還譜了如《揚州慢》這樣的自度曲十幾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個創作型音樂人了。】

文也好發出了情真意切的讚美:

【我們都知道,宋詞元曲之流其實都是和著音樂唱出來的,但其中大多都已失傳。】

【除了堅持創作之外,姜夔還不忘在自己的詞作旁做好曲譜標註工作。】

【而姜夔的譜子卻因其自創,前無古人,便這樣隨著詩作一同流傳了下來。成為後人拿來研究唐宋詩詞音樂為數不多的一手材料,其珍貴性可想而知。】

【好在一代代研究者也沒有辜負姜夔的貼心,在不懈努力之下,有些作品已經可以根據其曲譜重新歌唱了。】

【能讓我們這些身處千百年後的人,再度聽到那個時代的旋律,讓我們一起說——】

【謝謝姜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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