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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冬至(一) 畫個圈圈記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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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冬至(一) 畫個圈圈記天氣。……

“一半餃子一半湯圓……”文也好將鍋裏的大雜燴裝進碗裏, 又忍不住有些心虛:“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融會貫通了吧?”

按照慣例,在冬至這天,自己作為南方人應該要吃湯圓才對。

但自從聽說北方吃餃子的習俗裏包含了“不凍掉耳朵”的美好期許之後, 文也好年年都要來這麽一次“南北結合”。

一頓便飯結束, 她可沒忘記給家中的另一個小生命——落霞,備好食物和水。

做完這些,又習慣性地走到陽臺巡視一圈。

現在已經到了深冬時節,先前收到的那些花花草草大多枯萎衰敗。文也好倒不氣餒,更沒想過把它們全都處理掉, 反而原樣放在那裏。

等開了春, 沒準兒它們又能發出新芽呢?

懷著這樣的美好期許, 她將幾個花盆裏的土依次翻了一遍, 照看完畢後, 才不緊不慢地回到書房。

今日冬至,依照慣例是要出一期視頻的。

和之前會在幾首詩詞中的猶豫遲疑不同,這一次,文也好早早地就想好了主題詩。

點下錄制鍵, 爛熟於心的開場白已經本能般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歡迎來到《四時有詩》, 我是也好。】

【上一期視頻中,我們在《問劉十九》中,一起度過了充滿溫情的小雪大雪。至此, 冬日的進程也已過半。】

【而接下來,我們便將迎來一年之中最後一個二分二至日——冬至。】

“我說韓先生——韓老師——”

等過了開場白,劉禹錫望望外頭, 見那兩人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手下一個暫停,又歪著腦袋往院子裏喊了一聲:“這視頻都開始了,您還不肯放小長吉進來麽?”

“可不是,咱們幾個都是應韓禦史之邀登門,哪有主人家沒進門,客人卻自個兒坐下來開吃的道理呢。”

白居易跟劉禹錫一人一邊,剛把碗筷布置好,擦了擦手,正要出門去請,就被柳宗元給攔下。

“不必管了,他多半是拉著長吉在外頭指點文章呢,一會兒說完了就該進來了。”

“那……我們先入座?”

他們三個相識許久,既然柳宗元都這般說了,想來韓愈也不會計較這些。白居易是個爽快人,略一遲疑,果然不再操心。

倒是和他一同前來的元稹,聽了柳宗元這話,反而微微蹙了眉。

畢竟,從小到大所學的道理都告訴他,擅自入座這件事於理不合,也於情不通。

“我說微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劉禹錫瞧著大大咧咧,可心思卻比誰都細膩,察覺到了元稹那一絲不安,上前一步,親手把對方按在座位上。

“且不說退之兄從來寬厚,並不會在乎這點兒細枝末節的事。”

“你若是實在不好意思,待會兒他回來之後若要罰你,只管讓我替你領罰就是!”

劉禹錫沖元稹搖了搖手,狡黠一笑:“罰酒這件事,我最在行不過了。”

“人家哪裏是為這個?”劉禹錫的一番話說得眾人哭笑不得。

柳宗元嗔怪他一句,又道:“我瞧分明是你自個兒貪嘴了吧?”

自己那點小心思被好友戳破,劉禹錫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過,他們這樣一打岔,元稹倒沒有再推辭,終於跟著入了座。

等大家紛紛坐定,沒過多久,韓愈也領著李賀回來了。

他的反應與劉禹錫所料相差無幾,絲毫不曾介意他們先行入座的舉動,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是我來遲了。”

這麽久以來,大家早就摸清了百代成詩更新的規律與頻次。也好娘子所在的後世與他們大唐相比,還快上半月一旬左右。

換而言之,以此反推並不算難事。

估摸著下一期視頻即將發布,韓愈自居年長,索性借著今日休沐,將幾位都請到家中熱鬧一回。

“上回你二人匆匆過來,我還當是為了什麽大事,不想只和我們打了聲招呼便沒了下文。”

只要有劉禹錫在,就永遠不必擔心場子會冷下來。他依舊穿著剛剛打下手時的那件襜衣,毫不介意地將袖子一卷,沖白居易與元稹道:“今日可好,可算是齊聚一堂,終於能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

誠然,五人同朝為官,按理說該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才對。

偏偏一個元稹常在長安洛陽兩地奔波,並不能常常見面。

另一個白居易又與他們不在同一處當值,不好隨意走動。竟再沒找到什麽合適的時機,一來二去地就拖到了今日。

“便是禦史不請,我們早晚都要登門叨擾的。”

元稹瞧著冷淡疏離,但深谙人情往來,客氣道:“眼瞧著年關將至,待過了年後,我應當就能在長安就職了。”

“屆時,必當多多請教諸位。”

“那便為了微之早日回京,先舉一杯!”

劉禹錫毫不客氣,嚷嚷著提議。

餘下的人都很給面子,倒是柳宗元不忘分了點心思出去,輕聲叮囑身邊人:“長吉身子弱,不如換了清甜的果酒再飲。”

李賀晃了晃手中的杯盞,沖他眨眨眼:“柳先生放心,老師早已替我備好了。”

說完,才跟著幾位前輩一道,小口小口地抿著果酒。

“酒可以少喝,菜卻不能少吃。”

白居易聽了一耳朵,跟著打趣道:“長吉這般瘦弱,可見平日的心思只花在用功讀書上了。”

劉禹錫點頭接話:“今日這桌子菜可都是微之和我張羅出來的,長吉必得賞臉才是。”

“還有你的份兒?”韓愈擡眉,涼涼地望他一眼:“夢得的廚藝何時這般精進了?我竟不知呢。”

放眼望去,桌上十個碟子八個碗,不說味道究竟如何,單看賣相便已經是一等一的好。

《孟子》有雲:君子遠庖廚。

韓愈倒不是質疑劉禹錫的能力,實在是因為對方的手藝,一句“慘不忍睹”來形容正合適。

劉禹錫一梗,多虧元稹不動聲色地解了圍:“若非有夢得幫襯,單憑我一人也是萬萬不夠的。”

他揚了點笑,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謙:“廚藝粗淺,叫諸位見笑了。”

說笑幾句,幾人又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彼此間打量一眼,異口同聲道:“接著看?”

韓愈攜李賀雖是最後進來的,但也僅僅是錯過了開頭,接下來的內容並不難跟上:

【在現代社會裏,冬至這個日子似乎已經沒什麽值得說道的地方了,頂多就是多吃一碗餃子或湯圓的事。但在古代,絕不僅僅如此。】

“喲,倒是不巧了。”

聽完這句,白居易不禁莞爾:“咱們桌上這麽多道菜品,卻與也好娘子所說的半分不沾呢。”

“年年年關都吃餃子,也沒什麽稀奇。”

劉禹錫眼睛一轉,冒出了新的主意:“今歲難得齊聚,你們這幾個北方人,不若與我一道換了湯圓來嘗嘗,如何?”

【“冬至大如年”,這句老話或許部分觀眾都有所耳聞,可見其在古代地位之高。】

【那這種說法又是因何而來呢?】

一句提問,引出好奇之後,文也好沒有故作神秘,爽快解釋:

【其實,在很久很久以前,還沒有春節的說法。自然,一年到頭,祖先們過的也並非春節。】

【作為二十四節氣中最早被測算出來的節氣,早在周朝,人們一直都將冬至當作一年的開始。】

【這樣一想,“冬至大如年”的形容,倒也很是恰如其分嘛。】

【或許有細心的觀眾又要發問了:既然人們都過冬至,那後來怎麽又過起了春節呢?】

【實際上,春節最初並不是特指我們如今所過的那一個節日,而是一種泛泛的統稱。】

【直到漢武帝采用夏歷,定正月為歲首,這個時間又與四時之中的立春相近,往後才逐漸形成了我們今天所說的春節。】

蕩開一筆,文也好很快收束:

【正是因其最初的特殊地位,冬至往往也是祭祖的時候。】

【除了與祭祖、與美食相關的傳統習俗以外,最廣為人知的冬至活動還有一項——“畫九”。】

“所謂「畫九」,莫不是數九的變體?”

白居易雖不解其意,但大約也能從只言片語中猜到些許。

民間慣用的這種時令算法,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數九計日,以待開春,總歸是冬日裏的一個盼頭。

【在介紹“畫九”之前,還得先了解一下它的原始版本——“數九”。】

【顧名思義,便是以冬至為始,每九天為“一九”,一直數到九九八十一天,以立春為止,天氣也就變暖和了。】

【但隨著時代發展,人們不再僅僅滿足於簡單的數字,逐漸衍生出了“畫九”和“寫九”的新習俗。】

【文人墨客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先後貢獻文字、圓圈和梅花三種樣式的“九九消寒法”。】

“此舉聽來倒是新奇。”

韓愈若有所思:“民間數九早有耳聞,但以筆畫九倒是頭一回呢。”

【感興趣的朋友們可以順道記一記,趁著今日冬至,正好實踐一番。】

【第一種,文字式。】

【顧名思義,便是直接列出九個大字,每個字又分為九格。每過一日,便在每一格內填上一筆,直至九個字全部填滿,代表著九九八十一天過去。】

【在浩如煙海的文字之中,最廣為人知、應用最廣的,便是“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一句。】

“亭前垂柳……”

明知文也好不會故意說錯,但李賀畢竟年紀還小,聽了這句示例之後,一個沒忍住,默不作聲地伸出食指,迅速點在膝頭,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咦?還真是九字九筆呢!”

無獨有偶,劉禹錫倒是和李賀心有靈犀,也像後者那樣,非得親自確認一遍後,才又驚又喜地給出肯定,看得旁人啼笑皆非。

【第二種,梅花式。】

【相較於簡單的文字,這種方法需先行繪制梅花,每隔一日塗染一瓣,頗具意趣。因各人畫工不同,梅花自然也就呈現出千姿百態。】

【這種方法在計日的同時,又能充分欣賞梅花從含苞待放到完全盛開的過程。毫無疑問,是所有方法中最具藝術性和觀賞性的一種。】

“果然風雅!”元稹撚了撚指尖,頗有些意動。

【第三種,圓圈式。】

【最後一種方法很是簡單:將九個圓圈排列成三行三列,每個圓圈內畫一個小圓點,每日塗黑一個圓點,直至所有圓點都被塗黑,同樣代表著九九已過。】

【和前兩種方法相比,這最後一招圓圈式明顯輕松許多,更易於操作,也更加適合小朋友們動手參與。】

文也好說得委婉,只差沒有直接點明不用動腦子了。

【不過充滿智慧的百姓們,依舊在這種簡單的方法裏玩出了花樣。】

【在計日的同時,他們還會在圓圈中一並記錄天氣好壞。若遇上陰天,就把上半圓圈塗黑。相反,天氣晴朗則把下半圓圈塗黑。】

【但畢竟是在冬天,如果碰上降雪又該如何標記呢?那也好辦,直接在圈中一點。】

【三種方法各有其特色,如果讓屏幕前的各位進行選擇的話,你們又傾向用什麽樣的方式來數九記日呢?】

在座盡是文人,按理來說本該更好風雅一些。誰知,第一個開口的卻大言不慚,直道:“那我自然要選最後一種的!”

餘下的人紛紛看去,就見劉禹錫雙手抱臂,很是有理:“畫圈簡單些怎麽了?這才叫返璞歸真呢!”

“分明是你自個兒為了省心,想躲懶罷了。”柳宗元抿嘴一笑,毫不留情地揭穿好友。

他微微一想,也順道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如果是我……還是頭一種吧。”

柳宗元向來務實,能以文字這樣橫平豎直的方式記錄時間就很好,不必再為了追求美觀費心畫一樹梅花出來。

“附議。”

“同上。”

兩聲不約而同地落下,韓愈與白居易相視一笑。

後者猜想對方與自己想到一處去了,替他開了口,道:“「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一句,姑且算是也好娘子給出的參考。”

“但我卻覺得並不止於此,總想再找找還有沒有什麽別的話語,既能湊夠八十一筆,又能合成一句話。”

“既然如此,今日倒顯出我的特立獨行來了。”

元稹落在最後,揚起一點清淺笑意:“畫梅花聽著倒很是應景呢。”

說著,他又望向李賀,沒落下這位一直安靜旁聽的少年:“長吉意下如何?”

“我當追隨元先生。”李賀輕輕頷首,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選擇。

他雖不能說以畫工見長,但於丹青一道總有自己的想法與見解。恰如送給文也好的那幅畫上,便能窺見端倪。

若叫自己動筆,必定是株欹斜虬枝的老梅。

少年已經暗暗拿定了主意,只等回去便潑墨作畫,靜待幾日後冬至到來。

幾人你來我往地討論過一輪,一個冬至這麽重要,又這麽熱鬧,讓人不禁更加期待,究竟是哪首詩會出現在這期視頻之中。

文也好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心聲,輕快道:

【如我們所見,冬至就是這樣一個既重要又熱鬧的日子。可以想見,古往今來,寫冬至的詩歌一定不在少數。】

【而今天我們要走近的,或許會是一首在許多人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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