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霜降(三) 我們一起學驢叫。

關燈
第113章 霜降(三) 我們一起學驢叫。

上官婉兒的“指控”來得有些莫名, 但無論是卓文君還是李清照,都心照不宣地領會了她的言下之意。

卓文君作為三人組中的大姐頭,不負眾望, 一馬當先地開了口:

【AAA卓姐美酒批發:古往今來詩人的大多是兒郎也就罷了, 既是男人,又何必非得巴巴地假托咱們女子的口吻說話?】

李清照緊隨其後:

【大宋第一打馬人:可不是麽!倘若果真有什麽非得女兒家才能說出口的心思,迂回婉轉與直抒胸臆都好,怎麽偏偏非得在筆下塑造出這麽一個癡心等候的思婦形象來?】

話題由上官婉兒而始,最終又回到了她這裏作結:

【上官:這首《燕歌行》倒還好些, 詩中的女子只單單是思念在外游歷的丈夫。怕只怕有的詩歌將女子塑造成思婦不夠, 還偏偏得塑造成一位怨婦, 那才叫人火大呢!】

話雖如此, 她們三人都知道這是歷來的傳統了, 早在先秦便這樣一代代地傳了下來。

可歷來如此,就對麽?

難不成到了詩歌裏,她們便只能以這樣一種固定身份出現?

這頭,三人在小群裏聊得熱火朝天, 你來我往地拋出一家之見。

光幕上, 文也好依舊順著視頻的播放往下說著:

【依照慣例,我們還是從詩歌本身出發, 先去看一看這首《燕歌行》究竟好在了什麽地方。】

【開篇四句瞧著平平無奇, 卻極具詩賦大家宋玉的風格。】

說到這兒,卓文君可就不困了:

【AAA卓姐美酒批發:確實,這首《燕歌行》的開篇與“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燕翩翩其辭歸兮, 蟬寂漠而無聲”頗有幾分神似之處。】

她所援引的幾句出自《九辯》,無論是情境還是含義,都和曹丕筆下的場景頗為貼合。

【縱使兩篇的表達形式略有不同, 但字裏行間的意思倒都十分相近。】

【自古以來,文人悲春傷秋已經數見不鮮,何況秋日所彌漫的蕭瑟雕敝之氣,也讓人難免生發出許多惆悵。】

至於究竟是思鄉、思歸,還是思親,詩歌中所描繪的這位女子也不過是萬千秋思大眾中的一員罷了。

【既然丈夫走了,自己孤身一人,家裏也沒個夥伴能陪自己說說話、聊聊天。】

【再加上古時候還沒有網絡和手機,無聊的時候還能做什麽呢?】

【下一句告訴了我們答案——】

【發展點兒藝術特長就很好嘛!】

【“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

【大家可別瞧曹丕這一句寫得如何風雅,仔細想想,這個消遣的方法依舊延續到了現代人的生活中。】

此話怎講?

上官婉兒起了好奇,就聽文也好笑了一聲,將聲音往下壓了壓,顯出幾分心照不宣的調侃,將自己的觀點娓娓道來:

【就好比我們普通人,平日裏遇到了一些情感上的挫折或是工作上的不順,不也會找個KTV鬼哭狼嚎一番,發洩發洩自己的憤懣與壓抑嗎?】

在文也好看來,對於古時候的詩人,有時並不需要將他們腦補得有多麽不食人間煙火、多麽不接地氣。

古人也是人,他們的嬉笑怒罵,與後人從本質上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區別。

【當然,同樣的,這些宣洩情緒的手段也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什麽實際性的問題。】

感慨不過三秒功夫,似乎天生不懂“煽情”為何物的文也好便火速補充一句,喜歡吐槽的本性展露得一覽無餘。

她們本就以“姐姐”的心態看待文也好,這樣毫不掩飾的性格自然逗得三人前仰後合。

【上官:我讚同!誰反對?】

上官婉兒經手的家國大事不知凡幾,出現私人化的情緒固然在所難免,她卻從不會將其帶到禦前,更不會因此耽擱了正事。

卓文君倒是對文也好另辟蹊徑的視角格外讚賞:

【AAA卓姐美酒批發:不知兩位妹妹所在的時代是如何解讀詩歌的?倘若都能如這般,聽著古怪又新穎,倒要叫我羨慕了。】

【大宋第一打馬人:滿腦子稀奇古怪的主意,也就是她了。】

與此同時,她還沒忘了另一個新奇玩意兒。

【大宋第一打馬人:兩位阿姊可知那“開踢微”又是個什麽?】

其實不單是緊隨潮流的李清照,那三個陌生字母出現的瞬間,上官婉兒與卓文君也註意到了。兩人緊隨其後,跟著討論起了這個古怪的詞語。

【AAA卓姐美酒批發:易安寫的不對,分明是應該是“尅踢為”才對吧?】

卓文君一面回想著耳畔聽到的讀音,一面在對話框裏落下上述一句質疑。

只可惜文也好不在現場,否則橫豎也要點評兩句:

這“尅”的音倒是發準了,怎麽最後一個“為”卻變了調,還帶上了地方口音?

【上官:要我說,咱們在這裏自個兒揣摩到底還是沒有頭緒。索性等哪日也好得了空,再仔仔細細地向她請教便是了。】

素來嚴謹的上官婉兒一錘定音,自以為這個主意最是妥當。殊不知,後來被文也好提上日程的字母表學習計劃正是因此而敲定。

詩人雖是古人,可既然都和後人對上話了,接軌國際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消遣是消遣過了,可事情依舊沒有解決呀。】文也好一攤手:

【難道唱唱歌、彈彈琴,就能將自己想念的人召喚回來了?】

既然如此,還能怎麽辦呢?

【於是我們看到,詩歌最終定格在女子望向窗外明月星河、遙想天邊牽牛織女的畫面之上。】

【說到牽牛織女,不知有沒有勾起大家一些熟 悉的回憶呢?】

文也好隨口一問,雖透著借機抽查的架勢,卻畢竟沒有要真心為難,很快便揭曉了答案:

【在前不久的七夕視頻中,當時我們介紹了杜牧的一首《秋夕》。相信大家稍加回想,一定能回憶起那首《秋夕》似乎也是以這樣一句話結尾的——】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如此微妙的相似之處,保不齊正是後代詩人對於前輩曹丕的致敬呢!】

這首《燕歌行》行文簡短流暢,語言明白清晰,文也好本就無意為詩句本身大書特書,在淺淺帶過詩歌內容後,轉而將重點放回詩人之上。

【剛剛曾提到,這首《燕歌行》有著“七言之祖”的稱號。】

【這個稱號說得更直白一點兒,也就等於:要論七言詩,這首才是祖宗。】

追溯至先秦時期,當時人作詩多是以四字四字為一句。

文也好以《詩經》為例:【我們耳熟能詳的大部分早期詩歌都是遵循了這樣的格式,譬如《關雎》,又如《蒹葭》。】

【而到了漢代,詩歌則漸漸發展為五字一句。】

【小時候學的“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便是其中的經典代表。】

【一直到了曹丕這裏,詩歌才終於被定型為七字七字一句。】

【聽到此處,或許很多人會不以為然:不就是多了兩個字嘛,還能和之前有多大變化?】

文也好搖搖頭:

【大家可別小看了這一兩個字。】

【在一句詩中,單個字數的增多,都會幫助詩歌表達的多樣性與豐富度更上一層樓。】

正是在曹丕之後,經過南朝文學家鮑照的再度發展,七言詩的技法得以進一步擴充後,才能為詩歌的巔峰——唐詩所取得的成就就此奠定堅實基礎。

將詩歌發展的脈絡一一數來之後,文也好不無感慨道:

【詩歌之所以會是我們如今所見的樣子,離不開一代又一代詩人前赴後繼的接力。】

【我們詩歌,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呀。】

【這首在文學史上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詩歌,卻是出自魏晉時期的詩人曹丕之手。】

【當然,我想他更為人所熟知的身份恐怕還是曹操的兒子與曹植的兄長。】

【AAA卓姐美酒批發:魏晉?】

卓文君頭一回遺憾自己竟生得這樣早,文也好口中所提及的時代,有大半她幾乎都是聞所未聞。

好在,文也好沒有辦法解答的,另外兩位好姐妹都能及時告訴她:

【大宋第一打馬人:魏晉便是在東漢之後的兩個朝代,素來都習慣了統而稱之。】

看來離自己所處的時候倒也不算太過遙遠嘛。卓文君點點頭,很快在心底下了判斷。

如此說來,她還算是有幾分明白為何今天的這首詩歌相較於往常的視頻而言,古韻倒是更濃一些。

【而在寫下這首“七言之祖”之前,曹丕便已經完成了我國最早的文學理論與批評著作——《典論·論文》。】

【我們如今所熟知的“文人相輕”“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等表述,皆是出自這篇文章。】

【在曹丕的筆下,他不遺餘力地將文學的重要性提至揚名不朽的高度。】

【而正是由於他對文學的重視,才促成了李白口中的“蓬萊文章建安骨”的不朽詩風。】

【不過,要談起曹丕與文學的淵源,那可不僅僅是這一篇文章而已。】

【在他駐守鄴城的時候,曾與名盛一時的小團體,也就是後世所稱的“建安七子”關系親密無比。】

【當“建安七子”中的領袖人物,也就是我們曾在視頻中提過《登樓賦》的作者王粲。】

【他們的關系好到什麽程度呢?】

文也好舉了個例子:

【王粲去世時,已經貴為世子的曹丕主動在好友墳前提議道:他生前喜歡學驢叫,那就讓我們一起學幾聲驢叫來送一送王粲吧!】

相較於什麽“魏晉風度”,文也好的總結很是一陣見血:

【這不就是“我們一起學驢叫”嘛!】

這件軼事,上官婉兒和李清照都不陌生,畢竟在那個崇尚文人風流的時代,這樣的做法不僅不會被認為是丟面子,反倒會被當作真性情傳揚。

卓文君雖不知後世的風俗喜好,卻也被這樣的趣事逗樂,笑道:

【AAA卓姐美酒批發:大家一塊兒聚在人家墳頭驢叫,實在……非同凡響。】

那麽多人一起驢叫,可不得是“非同凡響”麽!

【在做這期視頻前,我曾為一個問題困惑了許久。】

【“三曹”之中,相較於曹操與曹植,為什麽曹丕似乎顯得更加默默無聞呢?以至於往往都是被忽視的那個。】

文也好給出了自己思考的結果:

【後來,我終於想到了一個或許勉強算得上是貼切的比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