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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分(一) 故事要從一個名字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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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分(一) 故事要從一個名字說起。……

泰和五年, 並州

白日的光亮越來越短,身上穿的衣裳越來越厚,秋意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日漸濃郁了起來。

不等有風吹過, 樹葉便自動撲簌簌地往下掉。除了不懼風霜的菊花依舊傲然挺立在風中,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內,竟再看不見一點勃勃生機。

特別是腳下這片堤岸,滿眼都是枯黃衰敗的草木暗色,令人見之頓覺心有戚戚然, 情不自禁地懷念起春夏之時的熱鬧絢爛。

於是, 那點從心底漫出的淒涼自然就更加應景了。

若說南國還有暖意殘存, 稍稍遏制住了來勢洶洶的秋日勢頭, 但在北方, 這股猛烈的架勢尤甚。

忽地,一陣打西北而來的勁風刮過,吹得滿地枯葉發出聲響,覆又被席卷上天。

年輕的少年本在匆匆趕路, 見此情景, 停下趕路匆匆的腳步,用安靜的目光打量並觀察著眼前所見的一切。

但這片清冷中夾雜著莫名孤肅的畫面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乎就在瞬息過後, 少年的耳畔突響起了一陣動靜。

將人嚇了一跳不說, 很是嘔啞嘲哳,落在耳中竟還有些刺耳,逼得他頗不適應地皺皺眉。

元好問立即從自己的一片沈思中回過神來, 扭頭直往聲音的來源處望去。

“被嚇了一跳吧?”

循聲而動,就見一位老者費力地拖著網住大雁的兜子,左手那只還在掙紮, 右手那只早已沒了動靜,正從自己身前不遠走過來。他辨出元好問從自己的方向望來,很是歉意地笑了笑。

才一句話的功夫,老者又走近了些,“今日早些時候,我捕得一對大雁,將其中的一只殺掉後,餘下的這只當是它的夥伴,自然悲痛欲絕,便一直哀鳴不已。這就是方才所發出的動靜了。”

“大雁一向重情。”元好問感慨道。

老者動動唇,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不想變故橫生,一直苦苦哀鳴的大雁,忽然止住動靜,竟是振翅而起,破網離去。

誰知它淩空直上,並非為了尋求自由,反而直直撲向地面,以頭搶地。

待老者反應過來,上前一探,大雁已沒了聲息。

年紀輕輕的少年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更是訝異不已。

他心有所動,擡眼望去,見老者面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失望,顯然是為這對死雁的處置發愁,腦海中的念頭愈發清晰,便開口詢問道:“老丈,這對大雁已死,橫豎也沒了用處,不若我出錢將它們買下來吧?”

那老者聞言頓感意外,倒是比大雁自求絕路還要吃驚,禁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元好問不知老者的想法,誤以為他對自己的一番話並不買賬,連忙補充道:“老丈只管放心,我仍按照活雁的價格出錢便是了。”

可從來只有活雁才值高價,如今這對大雁都成了死物,價錢自然要打上折扣。而這位少年不知是起了憐憫之心,還是因涉世未深,依舊天真,才想出這麽個主意來。

老者原有心說明,可定睛一看,對方衣裳瞧著並不華麗,用料極好,精美非常。想也知道,定是個出身優渥的公子哥,他漸漸打消了勸阻的心思。

自己出門捕雁本就是為了賺錢,眼下機會就擺在這裏,恐怕只有聖人才會拒絕吧?

唯恐少年想明白道理,自己反悔,他將未說出口的話盡數憋回腹中,爽快地點點頭,從元好問手中接過錢幣,將一對死雁轉交至他的手裏。

兩人本就是擦肩而過,完成了這樁交易後,都沒有再深入交談的心思,分頭轉身,往各自要走的方向而去。

元好問看著孱弱,身子倒算得健壯,一手一只未覺有多費力。很快,這對大雁便被他順著堤岸而下,來到了汾河岸邊。

他早在目睹了方才的“壯烈”場面後就做好了打算,要將它們就地安葬,長眠於汾河河畔。

前些日子,並州境內不少地方都先後落下秋雨,寧武縣也不例外。河堤旁的泥土更是松軟,沒多少功夫,小小的墳塋便立了起來。

做完這些猶嫌不夠,元好問從堤下抱了幾塊碎石回來,壓在墳塋之上,作為標記。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他自言自語道,“此地便為「雁丘」。”

出門在外,難免受到許多限制。要依照他的性子,元好問恨不得立碑以記才好。

碑雖無法立起,可能做的事還不止這一樁。

他用力地閉了閉眼,在理清奔湧而出的那些情感後,暫且拋卻趕路匆匆的奔波,緩緩吟誦:“問世間、情是何物?……”

憑借一時靈感乍現,元好問酣暢淋漓地做完了這闕詞,正當他左思右想都對這首《摸魚兒》中的音律不甚滿意時,耳畔又傳來一聲動靜。

與之前大不相同,這回的聲音同樣響亮,卻很是清脆,輕輕一聲,如拂面秋風一般,聽在耳裏舒爽之意更濃。

元好問確信,捕雁的老丈已經走遠,又不見周圍再有旁人,忽然 福至心靈,想起了早先偶然間得到的百代成詩。

當打開光幕之後,那初次之後再無動靜的主頁面,這會兒儼然出現了全新變化:多了一個未曾見過的視頻。

出乎意料的事全都趕在今日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元好問啼笑皆非,手下倒不含糊,徑直點開。

當視頻自動播放起來,畫面上的姑娘便也映入眼簾。

好在自己曾得到這百代成詩的指引,自然知道這本就是它的造化,並不是什麽神鬼之力,並不見什麽驚訝之色。

更是邁動步子,索性在這“雁丘”旁的河堤處,尋了個幹凈地方,只往地上一坐,渾不在意地看起了這支憑空出現的視頻。

而就在他尋找合適位置的時候,還沒忘記豎起耳朵來,留神著光幕上的一舉一動。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四時有詩》,我是也好。】

【在本系列視頻中,中國古老的節氣文化會與傳統詩歌相結合。我將帶你去感受藏在墨客筆下的四時更疊,體會蘊含在傳統文化中春種夏長、秋收冬藏的規律。】

這首定場詩元好問倒是有所耳聞,似乎是南國某位僧人所作的禪詩,若與節氣相結合,也算別有意趣。

思量間,播放進度已經緩緩走過了最初的開場白與介紹,切入正題:

【送走了白露,緊接其後的便是另一個傳統節氣——秋分。】

【《春秋繁露》雲:“秋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從這句話中,我們不難看出,在秋分這個節氣,除了晝夜時長被平分外,同時也平分了秋日的時長。】

【同時意味著:秋日至此,已經過去一半了。】

如今正處秋分,這話說得既應景,又傷感。再稍稍回憶起方才那對令人動容的大雁,元好問本就多愁善思的心緒又難免被牽動幾分。

【在現代社會,當提起秋分,我們或許沒有太大的感觸,畢竟只是個節氣嘛!但諸位恐怕有所不知,秋分曾經是傳統的“祭月節”。】

【聽到“祭月”二字,是不是覺得有些耳熟了呢?】

【沒錯,中秋節即由“秋分祭月”的傳統演變而來。】

【而到了近現代,秋分則又被賦予了一層新的含義。】

【自2018年起,每年的秋分還是“中國農民豐收節”。因此,這個“平分秋色”的日子,又與耕種、與收獲息息相關了起來。】

若是單獨一個“現代社會”或許還無法判定,可後頭緊接著的“近現代”,明明白白地彰顯了文也好的後來者身份。

元好問對此不算意外,只是有些遺憾。

聽這位姑娘說起話來的口吻與措辭,以白話居多,用詞習慣雖與現下不同,但保不齊便是南方人士獨有的說話方式,誰知並非與自己同代。

若能同代最好,若不能也無妨。

元好問並不怎麽在意這點,只揣著新奇的心,接著往下看去:

【自古以來,文人墨客總愛悲春傷秋的形象深入人心。似乎一到秋日,溫度恰是介於冷熱之間,人也跟著涼了下來。】

【更兼百花雕敝,舉目不見春之生機、夏之熱烈,難免有幾分郁郁。】

【但在這樣一個秋高氣爽的節氣裏,當然要讀一首同樣爽快利落的詩。】

說到此處,文也好揚起大大的笑容,儼然對今日這首詩歌有著非同凡響的期待,甚至破天荒的在最初便將詩人報上名來:

【那就讓我們一起走進劉禹錫的筆下,共同欣賞“詩豪”眼中的秋日氣象吧!】

大詩人劉禹錫,元好問談不上熟知,卻也不算陌生。而遍覽對方的詩作,究竟是哪首詩會在秋分這樣一個節氣被選擇,似乎也是顯而易見的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接踵而至的一句正是應上了自己的猜想:

【秋分第二十二首——《秋詞(其一)》】

話音剛落,一張畫卷便在元好問面前徐徐展開。

這是他頭一回親眼見證了光幕變幻,又好奇又驚喜。只見一幅與真人所繪的畫作也相差無幾的畫卷在眼前展開,如大家筆下所勾勒出的山居秋日圖一般,清恬雅致。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畫卷上出現了一道身影,詩人望著與元好問身旁相仿的秋景,絲毫生出半點蕭瑟心緒。自古以來的文人墨客都為秋日的蕭條悲嘆又如何?在我眼裏,秋天還要遠遠勝過春天。

你要問我為何?請看: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放眼望去,晴空萬裏,一只仙鶴正破開雲層、扶搖直上。如此遼闊景象,怎能不叫我詩興大發、豪氣幹雲呢?

這本就是首七言絕句,篇幅短小,為貼合詩人在詩歌中傳達出的情感,文也好特意較往日讀得更加清脆明快,毫不拖泥帶水。於是落在元好問眼裏,這張畫卷便這樣走馬觀花般地結束了,難免叫他意猶未盡。

【提起寫秋天的詩歌,這首《秋詞》可謂是首屈一指。詩的內容本身並不覆雜,大家也都耳熟能詳,想必無需我再多說什麽。】

當文也好再度從光幕上現身的時候,嘴角依舊掛著輕松自在的笑容,並不著急解析詩歌,一反常態地先說起了詩人。

【可熟悉詩歌,並不意味我們同樣熟悉詩人。】

【而劉禹錫的故事,還得從他的名字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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