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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秋(一) 一個小小的諧音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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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立秋(一) 一個小小的諧音梗震撼。……

大唐貞元年間

過了小暑, 儼然到了一年之中最難熬的時候。眼看著是一日熱過一日,尋常人自當是能避則避,恨不能時時刻刻捧著冰、搖著扇, 長長久久地窩在陰涼處, 再也不出門才好。

奈何無論是為生計而奔波的販夫走卒,還是為家國天下操心的文臣武將,無論酷暑寒冬,一年到頭來都是始終如一的忙碌。

前者,平頭百姓的苦不必多提。後者, 由以清貴文臣為甚, 還能仰仗為國效力的便宜, 多半留在皇城內苑, 橫豎是半點兒都熱不著他們的。

同長安一百零八道市坊一樣, 宮苑官衙的屋子也凈是方方正正的構造,活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單論每處的公廨,面積並不很大。這樣的屋子狹小逼仄,若趕上好幾個人同時擠在裏頭辦公, 更是要生生悶得汗流浹背。

好在, 聖人還沒有那樣不近人情。

踩著入夏的腳步,一聲吩咐, 各房各處紛紛支起了冰鑒。即便頂著最熱的正午時分, 也能盡職盡責地散著白霧,驅走一室熱浪。

這樣思慮周全的配置若在從前自然並無不妥,但對於眼下來看, 屋內只有區區二人,實在是有些奢侈了。

元稹和白居易本不在同一處公廨,奈何他們意氣相投, 秘書省裏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瞧得出。

自然就有人順水推舟地做了人情,主動提出調換,全了這份情誼。這本就是私下裏的小動作,又是你情我願的,就沒人再不長眼地捅出去。

也是不巧,恰叫他們趕上了最熱的時候在官署裏當值。可再看這兩人言笑晏晏的模樣,顯然並不覺得這是什麽苦差事,反而樂在其中。

原因嘛,倒也一目了然——

【送走了小暑大暑,空氣中雖還彌漫著夏天的炎熱,但一想到秋日近在眼前,是不是立刻就覺得夏天的小尾巴也沒有那麽難熬了呢?】

如今分明才過小暑,大暑未至,但落在白居易和元稹的耳朵裏去,兩人卻是相視一笑,無比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以他們的聰明才智,更兼觀看了這麽多期視頻下來,早先就已推測出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事實:文也好所處的時代不僅在唐朝之後,就連兩地的時間也不相同。

細細盤算下來,倒是大唐要比後世晚了一旬半月的樣子。所以在聽到這前後幾句時,兩人才絲毫不見意外。

【送走夏日的最後一個節氣,我們便迎來了秋天的第一個節氣——立秋。】

【同先前曾認識、接觸的那些節氣一樣,立秋同樣具有悠久歷史,甚至還要更為古老一些。】

【早在西周,天子便會率領百官進行浩大的祭祀活動。而隨著時代的發展與進步,立秋這日的風俗活動也越來越多。】

【其中,要論玩兒出花樣的,那還得看咱們“風雅宋”。】

說到此處,文也好俏皮地用上了一個小小的諧音梗。

【在立秋這天,會有專人將準備好的梧桐盆栽搬至宮殿之內。待時候一到,主掌祭司的太史便會高呼:“秋來了”。更為神奇的是,梧桐葉果真會在此時應聲而落,取其“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之意。】

【實不相瞞,我頭一回讀到這個風俗的時候就覺得奇怪: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所以,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為,屏幕前的諸位還請智者見智吧。】

“這習俗倒是有趣。”白居易帶了點笑意,“咱們大唐好像沒有這個說法吧?”

這幾個月的視頻看下來,兩人在品鑒詩歌之外,又開拓了眼界。

自然知道除了他們唐人之外,另有宋人也作得好詩文,不過倒像是為避其鋒芒似的,更精攻詞作。

“倒是未曾聽過。”在他身旁的元稹搖搖頭,“果如也好娘子所言,這個習俗果然風雅非常呢。”

英雄所見略同,嘴裏的吐槽雖不大客氣,文也好仍舊讚美道:

【這樣的習俗不僅是風雅,更具有滿滿的儀式感。畢竟擱在現代,且不說逐漸被人忽視的節氣了,就連尋常節日,大家的第一反應或許還是“又該吃什麽了”。】

【這樣一看,在認真對待四季中的每一天這點上,還真該向老祖宗學習學習。】

隨口感慨過一句,文也好很快回歸主題:

【即便時節已走經立秋,夏日的炎熱仍未消減。那就讓我們借一陣狂風暴雨,姑且試一試能否將這陣熱浪逼退吧。】

【立秋第十七首:《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

話音剛落,略顯昏暗的畫卷便在光幕上展開,當即將兩位觀眾帶入了詩中世界。

【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一道清瘦卻剛直的背影緩步登上柳州城中的高樓,舉目遠眺。只見腳下土地連著遠處無邊無際的荒野,此情此景,叫人不由生出同這海天相仿的無邊哀怨愁苦來。

【驚風亂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墻。】

天色早已昏沈黯淡,一陣突如其來,卻又在意料之中的狂風吹過,吹得水中荷花東搖西晃,柔弱身姿看得好不可憐,若叫愛荷人士見了,定要譴責它的不解風情。

不待荷花稍作喘息,傾盆大雨接踵而至。

這下,不僅僅是荷花,就連墻上的薜荔也備受摧殘。兩者合在一處,倒成了難兄難弟。

百代成詩的鬼斧神工,他們早已見識過不止一回。可無論哪回見了,都要為這栩栩如生的逼真場面而吸引。

便如此刻,白居易也好,元稹也罷,雖都是愛花惜弱之人,素日裏還不至於為了雨打風吹去的殘敗景象而心生惋惜、悲春傷秋。奈何這視頻做得實在逼真,竟叫兩人都生出了不忍之心,暗自道了聲罪過。

【嶺樹重遮千裏目,江流曲似九回腸。】

面對著狂風暴雨的席卷,詩人不退不讓,瘦弱身影如磐石般,堅定地屹立在原地。他目光幽遠,筆直地朝前望去。

遠處,山巒疊嶂,連綿起伏,恰是擋住了他欲窮千裏的視線。看山不成,那看水總使得吧?

眼前的柳江,風雨激蕩,卻始終清澈如初。詩人才稍稍平覆的心緒,卻在見到九轉千回的江灣時更加不平。眼前所見之景,不恰是應上了自個兒九曲回腸的紛亂思緒麽!

“唉……”不知是誰,率先嘆了一聲。

這詩他們聞所未聞,但詩歌題目中的“柳州”卻很是耳熟。那可是國朝出了名的蠻荒之地吶!想也知道,會去到那裏的只會是因故被貶。在這樣的境況之下,誰還能生出樂天心思呢?偏偏攤上了風雨大作的惡劣天氣,更是教人平添惆悵。

【共來百越文身地,猶自音書滯一鄉。】

自己分明是和友人一同來到這蠻荒之地,奈何此處實在偏僻,他們至今仍不能順暢地聯系上彼此。這難道不是比淒風苦雨、敗葉花殘更令人傷悲的事麽!

此句一出,元稹與白居易都不免心生戚戚然。

同樣在朝為官,縱使兩人剛剛步入仕途,又是以校書郎入仕,眼看大好前景近在眼前,可朝中風雲湧動、瞬息萬變,誰又能保證自己便是順風順水、官運亨通的那一個呢?

畢竟,大唐多少年也就出了一個賀知章啊。

元稹挪開了擱在光幕上的視線,微微仰頭,恰是不期然同白居易對上。兩人相顧無言,一時間竟都莫名生出同病相憐之感。

很快,文也好的聲音又將他們拉回現實。

【一般來說,我們甚少在詩歌中聽到這樣長的題目。有詩人對長長的題目情有獨鐘,自然就有人敬謝不敏。】

剛說了前半句,文也好腦袋裏便迅速浮現出一個與之對應的人名。考慮到自己畢竟還在鏡頭前,何況這期還沒到他出場的時候,便又用力向下壓了壓嘴角,按耐住一點初現端倪的笑容,才接著說下去:

【而這樣長的一首詩題,正是出自後者,一位不大愛寫長題的詩人——柳宗元筆下。】

“樂天。”

白居易正盯著屏幕,瞧得極為用心,元稹這低低的一聲本就突如其來,一時半會兒還真 未能將對方叫回神。

可元稹似乎並絲毫沒有要再提高音量的意思,更不會擡手去點擊光幕、按下暫停,強行將好友的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上述兩種,無論是哪一種做法,都不符合他的性子。

於是,元稹慢吞吞地騰出右手,伸出食指,往白居易的胳膊上搗了搗。

夏日的衣裳本就單薄,元稹手下又特意施了點兒力,白居易瞬間回神,不等元稹開口便已經自覺點住視頻。

兩人相熟已久,共享百代成詩以來更是親密無間。白居易比誰都清楚,微之絕不是個小題大做的人,這樣婉轉含蓄地打斷他,定是有大事分享。

這樣想著,白居易的神情自然也鄭重幾分,連眼尾眉梢的那點兒喜色也慢慢按了下去,“微之,你盡管告訴我便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他這樣嚴陣以待的架勢倒叫元稹看得一怔,隨後情不自禁地默默反思起來。

他預備要說的話……竟有這般重要麽?

不過,話已到嘴邊,自然沒有吞回去的道理。為配合好白居易的嚴肅,元稹倒是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又握了握拳,才斟酌著開口,“樂天有沒有覺得……”

他頂著好友關切的目光,有些猶疑,卻還是接著往下問出後半句,“柳宗元這個名字……很有幾分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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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把夏天寫完啦!這裏再嘮兩句~

本來想著春分就讓李賀出場的,但為了前後銜接,一直放到了夏末,也算是實現了王勃和李賀的同框[撒花]

這兩位其實八桿子打不著,硬要找一個共同之處大概就是都英年早逝吧[求你了]

後人常說他們都是天妒英才,但想一想兩位的生平遭遇,焉知不是人妒英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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