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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滿(二) 這該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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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滿(二) 這該死的默契。……

【小滿第十一首:閑居初夏午睡起其一】

詩如其名, 寫的自然是初夏午後,小憩方醒的所見所聞。既是輕松自然的詩歌,文也好並無異於營造出多麽鄭重其事的場面來, 便松快了口吻。出現在光幕上的畫面依舊是清新素雅, 格外自然。即便正值夏日,竟也能讓人覺得有陣陣撲面而來的涼意,這便是後世獨有的技術之功了。

【梅子留酸軟齒牙,】

隨著這句詩被輕柔道出,畫卷上也慢慢浮現出一位詩人。他睡眼惺忪, 正懶洋洋地揉著眼睛, 顯然還帶著午睡後未消退的困意。

不知是不是為了打消這點困意, 讓自己快些清醒過來, 詩人從桌案上的果盤裏捏了一粒梅子, 閉著眼送入嘴中。

誰料這梅子酸得嚇人,他一個激靈,又皺著眉,將嘴裏的梅子艱難咽下, 隨後忙不疊地端過水來, 灌了一大口下去。

【芭蕉分綠與窗紗。】

梅子的酸澀是殘留在唇齒之間的,這一時半會兒哪裏能通過喝水咽下去呢?經此一遭, 詩人倒是徹底醒了。

午睡剛醒, 沒什麽別的事情,他一面想著找點別的事情來,轉移對牙酸的在意, 一面又自然而然的將視線投向窗外。

這一眼望去,便見園中芭蕉漸漸長成,寬大的葉子在窗前投下一片綠蔭, 倒是順道替他遮去了不少刺眼的陽光。

這最後兩句雖也能學前頭兩句拆開,分別進行講解,可在語義上畢竟是完整統一的,所以文也好並未單獨分開,而是合而為一,就這麽順口說了下去。

【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

夏日的到來,不僅僅是日頭的升高,還有人們與日俱增的疲乏與困倦。尤其是正午時分,烈日當空,又是午睡方醒,更歇了大幹一番的宏圖壯志。

詩人可無心再頂著烈日出門為自己找什麽事做,橫豎也是閑著無聊,索性借著芭蕉葉為他提供的這點陰涼,撐著下頜,就這樣百無聊賴地瞧著兒童們嬉笑追逐,相互打鬧。

誰料,一旦正兒八經地瞧著孩子們圍著順風而起的柳絮玩得不亦樂乎時,詩人自己倒是童心覆萌,看得津津有味、恨不能加入其中了。

這樣一首詩歌,陸游雖只是初次聽聞,卻也不自覺地沈浸其中。

短短四句,讀來卻讓人意猶未盡,倒果真是無愧於也好小娘子所給予的“小清新”之名。連他在這樣一個天氣裏,都不覺清涼了幾分。

說來也怪,今年著實熱得厲害,如今才將將到小滿,不過行走間略急促一些,便能沁出一頭汗,不知到了冬日,又會是怎樣的一副光景呢?

自己一個大丈夫,熱些冷些倒是無妨,怕只怕氣候誤人,耽擱了百姓們到頭來的年成。

“嘶——”

一陣高亢嘹亮的馬鳴,將陸游從發散的思緒中拽回現實。

陸游一心想著要隨國朝收覆中原,年少時亦是下了大功夫在騎射之上。縱使談不上弓馬嫻熟,到底也是頗通其間道理。

如今不過是單單從這一聲鳴叫裏,卻已敏銳地覺察出頗多細節。

鳴叫清脆有力,可見是匹駿馬,氣勢昂揚,正值壯年。他凝神去聽,隱隱聽得馬蹄踏地之聲矯健有力,主人家定然萬分精心地養護著。

他有些異動,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便邁到了窗邊。

此地本就是個小鎮,即便自己身處當地籌建的館驛之內,畢竟算不得如何寬闊大氣,何況這館驛還是依山傍水所建,風景倒是絕佳,奈何受了自然地勢的限制,更是施展不開,地方小得可憐。

若大咧咧地伸手去推窗,自然要引人矚目。心下飛快盤算過這些,陸游便謹慎地將窗往外推了分毫,只露出一條縫來,恰好足以叫他瞥見底下的情狀。

主人多半已經進了正堂,正在商量辦理借住的事項,他推窗去見的時候,正趕上小吏正牽著馬兒往後院走。

真乃良駒寶馬!

陸游心底暗暗讚嘆一聲,此馬毛色光亮,四肢修長,膘肥體健。瞧著不像是尋常坐騎,倒更像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軍馬。

可惜才見了兩眼,還沒來得及再仔細地瞧上一瞧,馬兒便這樣消失在了他眼中。

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陸游往桌案前坐下,接著去看光幕。

【這首詩篇幅不長,並沒有出現任何深奧典故,或是華麗辭藻,讀來卻朗朗上口。想必大家都能無比準確地領會詩人楊萬裏透過詩歌,想要傳達給我們的含義。】

【不過,這樣一首簡單自然的詩歌能成為經久不衰的佳作,足見楊萬裏對字眼的使用凝練又簡妙,把握準確而老道。】

這話不假。

同為詩人,對於詩歌字斟句酌的玄奇奧妙,陸游的敏感度自然要遠遠超過文也好。

方才初聽的時候,他便覺得其中幾個字運用得格外生動傳神。

這會兒再仔細一看,攏共四句話而已,幾乎做到了句句有妙筆。

【開頭便是一個“軟”字。若擱在尋常,我們形容梅子不過都是酸掉了牙雲雲。這樣既老套,又難免粗俗,落了下乘。】

【可我們瞧,楊誠齋是如何煉字的?】

【軟,既不動聲色地點明了梅子在唇舌間揮之不去的酸澀,同樣也側寫出詩人午睡初醒的散漫。】

【再到了下一句,轉寫眼前所見芭蕉成蔭之景。分明是芭蕉葉為詩人窗前投下了陰涼,可在這裏,楊萬裏卻用了一個“分”字。】

【分,又好在何處?並非直白到俗氣的“遮”,亦非簡單不含蓄的“送”。】

【“分”好就好在給予芭蕉生命,我們仿佛就能瞧見它慷慨大方的將自己的清涼分出一半來送給詩人。格外富有生機不提,好似夏日的暑氣也隨之一掃而空。】

【再看最後一句,這一處的“閑”雖不比前兩個字用得更為出彩,可出現在最後一句倒是完成了首尾呼應的任務。】

【再次點題,同時恰如其分地展現詩人生活在此的閑適安寧,心境上的輕快恬淡。】

聽完這番話,陸游下意識地向窗外望去。

“所處之地,舉目皆為湖光山色,倒與這詩中描繪意境不謀而合了。”

他啞然失笑,最終仍是覺得,自己將窗牖緊扣的舉動倒是平白浪費了這偏僻館驛的大好風光。便索性大步上前,覆又推窗。

不過這一回,他沒有再謹慎地留下一道縫隙,而是大敞著,盡情享受小鎮夏日湖風。

楊萬裏之名他雖不曾聽過,可如今讀過這首詩,倒覺得果然是一位風格自在的詩人。就是不知,此人究竟是與他同朝還是在他之後了。不然,如若能見上一面,結識一番,當是一大快事。

【有心人多半已經留意到了這首詩的題目。最初在介紹的時候,我只說是“其一”。難不成,這又是首組詩,它還有“其二”與“其三”嗎?】

【的確如此。】

【這“其一”之後還有“其二”,或許比不上這首名聲大噪,但同樣是一首不可多得的清新佳作,最適合夏日品讀。】

“哦?”

陸游被她這話勾起了好奇,開窗之後,他並未回到原先的桌案前坐下,就這麽愜意地倚著窗欞,等不及要欣賞另一首作品。

不想,比文也好聲音先傳入耳裏的,卻是一陣劈裏啪啦的動靜。

陸游驚疑不定,反手將光幕先收了起來,確認並無不妥後,才擡眼朝外看去。

他方才聽得分明,那聲響幾乎是挨著自己發出的。若不是因館驛隔音太差,便是這動靜就在自己身後。

方一扭頭,陸游便與掛在窗牗上沿的繩索對了個面面相覷。

陸游無比確信,方才自己開窗的時候,上頭分明還沒有這道繩索。想也知道,這動靜正是眼前這掉落在窗葉上的繩索折騰出來的。

既已明確了聲響來源,總不能就叫它掛在上頭隨風飄蕩。一則是不安全,二則……著實吵得人惱火。

陸游很快拿定主意,伸臂去夠,眨眼便將這繩索取了下來。

嗬!瞧著不是尋常繩索,反倒是什麽韁繩的模樣。

先前擱在窗戶上看不分明,這會兒沈甸甸的拿在手裏,陸游才掂量出其分量不輕。再凝神一瞧,上頭還繡著暗紋,很是精致。

這從天而降的物件擱在自己這裏可不是長久之計,陸游想得倒是妥帖周密。既已將它取下,倒不如先將其交至樓下正堂,還於店家。倘若原本便是館驛裏的東西自然皆大歡喜,如若不是,不拘是何人丟了,到官吏處去取也方便。

陸游越想越覺合宜,便也不再耽擱,立即動身。一手握著韁繩,空著的那只手便要去開門,預備著下樓,好盡快交還回去。

此物非比尋常,主人家定當愛重無比,他這頭快些,倒免得耽擱太久,叫失主心焦。

誰知剛開門,陸游便直直對上一位郎君。好在彼此反應極快,頃刻之間,硬生生止下腳步,這才勉強拉開一點空隙,沒叫他們撞個滿懷。

兩人倒是默契十足,共同往後撤了半步,又讓出點距離來,這便叫陸游得以看清他的正臉。年歲估摸著還年輕一些,劍眉星目,是格外英挺的樣貌。

可再瞧動作,卻是與其不相符的古怪。

他正擡著手,像是要扣門的模樣,冷不防房間主人搶先一步開了門,他又不及往回收手,便只得將著手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手足無措之餘,竟還顯出了幾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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