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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滿(三) 雙向奔赴,但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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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滿(三) 雙向奔赴,但面面相覷。……

“你……”

又是這如出一轍的默契, 兩人分明只是剛打了個照面,無論是剛才的開門,還是這會兒異口同聲的開口, 竟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稔。

“還是我先來說吧。”

仗著年長, 陸游沒有再猶豫,搶在來人前頭開了口。只因他也瞧得出,若兩人再為了誰先誰後,你來我往的推辭一番,倒是平白耽誤時間。既如此, 不如索性由他來做個惡人, 失禮一回。

“這根韁繩是你落下的麽?”

說著, 陸游揚了揚手中握著的物件。

他沒有錯過對方緊緊相隨的視線, 那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在意。

見對方頷首, 陸游也不大意外,爽快地雙手奉上,“既是你的,倒也巧, 免得我再去叨擾底下人, 這便借機物歸原主了。”

“多謝。”對方鄭重接下,沖他道謝, 卻忍不住在接過韁繩後, 下意識地糾正道:“這是馬鞭,不是韁繩。”

“馬鞭?”

陸游輕輕挑眉,旋即想起了不久前剛剛見過的那匹駿馬, 倒也沒有藏著掖著,順口問出心中的疑惑,“我先前聽到一聲馬鳴, 那便是你的坐騎?”

辛棄疾見對方提起錦襜時那一閃而過的欣喜,大約估摸出眼前人,也是一個懂行的,天然便生了幾分好感。當即笑道:“正是呢。”

又想起自己胡亂扣門,難免有些唐突,手上系好馬鞭之後,忙沖他拱了拱手以示賠罪,“我是今日才到的館驛,將將勞煩他們為我去後院栓馬餵草,順手便將這根馬鞭帶回房中,恰是住在郎君樓上。”

說到這裏,辛棄疾擡頭往上看一眼,又伸手指了指上頭。

“屋內乏悶,原想著開窗一覽此間景致。不想一時失手,竟將馬鞭掉了下來,好在不曾砸到人。”

辛棄疾似是對自己的錯誤不大好意思,向陸游一笑,“我立即往樓下看,卻見庭院中空空如也。再仔細一瞧,恰是被窗戶勾住,這才沒有落到地上去。”

“原來如此。”陸游恍然大悟,不想竟是因這點兒小事鬧出的烏龍。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眼瞧著兩人便該在這親切友好的氛圍中打過招呼、各回各屋。

但詭異的是,陸游與辛棄疾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又飛快的挪開了目光。兩人似乎都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一時間,就這麽陷入了古怪的沈默和僵持中。

這回,率先打破寂靜的卻是辛棄疾。

趁著方才的那片寂靜,他悄悄打量過眼前的郎君。瞧著應當比他要年長幾歲,很是穩重端莊的模樣。面上白凈斯文,像是位文官。只是眉目間有隱隱流露出幾分英氣勃勃,並不是疏於武功的氣概。反而要叫辛棄疾有些拿不準,眼前之人究竟是文臣還是武將了。

“在下辛棄疾。”

這些思量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將疑惑盡數埋在心底,客客氣氣地同陸游見禮。

“辛……”

兜兜轉轉,他要尋的人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個兒送上門來了!陸游又驚又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好。

他克制住自己的欣喜,也學著辛棄疾,還了一個禮,“在下陸游。”

“閣下便是陸游陸郎君?”

相較於陸游的喜怒不形於色,辛棄疾這頭的神色顯然要更為外放一些。

還不等他再接著發問,陸游往後撤了一步,向內比手,“外頭到底是人來人往的,杵在這裏說話不像個樣子,還請辛郎君進來說話。”

“哎!”

辛棄疾此刻滿腹疑問,自然不同他客氣,重重點頭應下。

擡腳進了屋後,又順手將房門掩上,問題接二連三地向陸游拋去:“陸郎君……不是在鎮江就任麽?怎會在此?陸郎君到此地有多久了?”

“你也別一口一個陸郎君的了。”雖是在外住著館驛,可人既然進了屋,陸游自覺還是要擔起身為主人的待客之責,為辛棄疾沏了一杯茶,雙手奉上,很是客氣,“我字務觀,是乙巳年生人。”

辛棄疾道了聲謝,接過茶後並不急著去喝,有樣學樣,“我是庚申年生的,字幼安。”

“既如此……”他微微一頓,覆又接話,“務觀兄也不必見外了,只管叫我幼安便是。”

他算的極快,陸游一說生年,便曉得對方果然要年長於自己,當即改了口,索性直接稱起務觀兄來。

陸游嗯了一聲,權當是應下。

若他收集來的消息不錯,辛棄疾如今在江陰就任。按理來說,與自己一樣,都是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瞬間便有了計較。

口中卻還一一回覆道:“我也是新來此鎮不久,只比你略早一日,暫且住下歇腳。”

“如今也確在鎮江不錯,出現在此的緣故麽……”

陸游停得有些微妙,“卻是因要尋人的緣故呢。”

對上陸游唇邊的笑意,辛棄疾有了猜想,卻還不忘保持謹慎,小心周旋一句,“尋人?不知務觀兄要尋何人?若是不介意,倒可以同我說一說。若我見著了,還能出一份力。”

“不必了。”

陸游搖搖頭,幹脆利落地拒絕了辛棄疾的好意,“我是為了尋人而動身,這會兒卻不必再費什麽心思。”

他直直望向辛棄疾,“我要尋的人,已經找到了。”

話已至此,再反覆確認下去,倒顯得猶豫不決。辛棄疾有勇有謀,本就不是優柔寡斷的性格,聽出點弦外之音來,便大膽出擊,果斷開口,“小樓一夜聽春雨?”

先前也好小娘子說得分明,做下這首詩的時候,陸游已經是一位老者了。而面前的這位,無論如何也同“年邁”二字相去甚遠。倘若果真與他一樣,因相同的指引來到此處碰面,便應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陸游唇邊笑容愈發燦爛,不負期待地接過下一句,“明朝深巷賣杏花。”

得,暗號對上,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兩人的喜悅溢於言表,索性以茶代酒,輕輕碰了一杯。來的路上,他們都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構想,倘若當真見了面、確認了彼此身份之後,應當從何處切入、又要就哪些暢談。

可等他們果真對上了身份之後,除了最初的寒暄與隨之而來的自我介紹,一時間竟紛紛楞在當場,憋了滿腹經綸不知從何說起。

“要不……”

陸游同辛棄疾對視一眼,再度心有靈犀地開口,“我們先將這期視頻看完?”

……

【《閑居初夏午睡起·其二》】

這一回,沒有畫卷作為背景襯托,但文也好對這首歌重視程度不減,依舊以輕松歡快的口吻,將其徐徐朗誦出來。

【松陰一架半弓苔,偶欲看書又懶開。】

【戲掬清泉灑蕉葉,兒童誤認雨聲來。】

【同其一的那首相仿,在這首詩歌裏,詩人楊萬裏也並沒有用什麽高深覆雜的辭藻加以修飾。不過是無比自然的口吻,向我們描述了一幅依舊閑適的夏日景象。】

【想去看書可又懶得翻開,如此自在的口吻,倒像極了你我尋常生活裏會抱怨的那樣。不想學的時候,什麽理由都能找得出來,天太熱啦、天太冷啦……】

不知是不是想起自身遭遇,文也好莞爾一笑,接著往下道:

【眼看書肯定是讀不進去的,詩人倒也不強迫自己,索性捧了把泉水來,順道澆澆芭蕉、放松心情。誰知那淅淅瀝瀝的水聲,傳進孩子們耳朵裏卻變了樣,只當驟然下起了雨,顧不上玩耍,四處散開躲雨去了。】

【相信從兩首詩、八句話中,大家已經對楊萬裏的風格有了一定了解。再結合我們曾經學過的《小池》,便自然能發覺,他本就是這樣一位熱愛生活、善於捕捉瞬間樂趣的人。】

【在他的筆下,與山水一道頻頻出現的,還有天真浪漫的兒童。】

【在一個並不能稱歡快的時代裏,還能堅守內心的童真,以敏銳的覺察力探尋到生活中的細微歡快之處,這或許正是楊萬裏獨到的魅力所在。】

對文也好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肯定,楊萬裏表示十分滿意。

頗為自得地點點頭,可見後世之人還是有眼光的嘛!

從方才到現在,分明是文也好在說、楊萬裏在看,可或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他竟也覺得口渴得厲害。直到文也好將這第二首詩解讀完畢,他才依依不舍地按下暫停,抽空從外頭端來了香飲子回來。

一面小口啜著,一面被光幕上的提示奪去了註意。

“咦,這是什麽?”

因為暫停的緣故,光幕自然便退出了視頻播放狀態下的全屏模式。這就叫楊萬裏無法忽視地註意到了出現在主頁面左側【附近的人】欄目上的那個紅色驚嘆號。

這個提示,他還是頭一回見著呢。

確認光幕上出現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標識,楊萬裏當即來了興趣。他一時顧不上再去看文也好接下去還要再說些什麽、又預備如何誇他,而是順手點進了【附近的人】。

按理來說,這個頁面是他從前探索過的,不能再熟悉了。可不論是哪回點進去,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沒什麽稀奇。幾次三番下來,楊萬裏也懶得再去關註。

但這回再進去,赫然發生了巨變。

“顧名思義,【附近的人】裏,不該出現幾個人名麽?”

他從上到下、毫無死角地細細打量了一番,才終於辨認出了上頭的名堂,肯定又困惑地自語起來,“怎麽卻是一幅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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