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 世界的裂痕 酸90%，甜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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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 世界的裂痕 酸90%，甜10%……
【2016年4月, 紐約】
“Ned？”
“哦，請進，媽媽。”梁思宇放下了手中的明信片。
克勞迪婭拿著一個托盤進來, 兩只小巧的咖啡杯裏, 是濃濃的法式熱巧。
這種高熱量飲品不是她的心頭好, 但最近, Ned瘦了一點。
她把熱巧遞給他，看到了桌面上那幾張明信片。
“Ada從哥廷根寄來的？”她撿起一張少女雕塑，試著找個話題，“這個看起來很有趣。”
梁思宇喝了一口熱巧, 濃郁得讓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和呼吸都被黏住了。
他清清嗓子, 盡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是的，牧鵝少女雕像, Ada說, 當地有個傳統, 博士生畢業時, 會去親吻這座雕像, 給她獻花——我得說, 這可太不衛生了。”
克勞迪婭一下僵住了，手裏小小的紙片似乎變成了一把利器，她想放下, 想找個新話題, 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梁思宇從她手裏抽走那張紙片, 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媽媽, 別這樣，沒事的。”他扯出一個笑，“我在試著接受這件事, 人總得接受現實，是吧？”
“哦，Ned。”
克勞迪婭一下掉淚，她一把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兒子。
這一切太不公平了，不該這樣的，那該死的手套過敏，毀掉了一切。
梁思宇也紅了眼眶，他深呼吸幾次：“沒事了，你不想看看其他幾張嗎？都很有意思。”
“當然，當然。”
克勞迪婭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聽他繼續講了幾個哥廷根的景點。
她貢獻了一點微笑，又問了他晚餐想吃什麽，才下樓去了。
站著廚房的水槽邊，她看著白瓷杯中凝固的巧克力漬，深深嘆氣。
母親離開了，房間又變回了令人安心又令人麻木的安靜。
梁思宇起身推開露臺的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紐約的四月末，天氣漸暖，鄰居院中那顆晚櫻開得正好。
他盯著街頭那群灰鴿，數著它們到底有多少只。不過，一個念頭突然撞進他心裏，Ada肯定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釘鈴”，熟悉的視頻提醒響起，他接起了電話。
屏幕裏是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孔，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
“Ned，你周末回家了？猜猜我今天去了哪裏？”
他微微垂眸，裝作思考，瞥見街角的咖啡店開始擺放戶外座位。
他擡起眼：“上周的那間咖啡廳？又去喝他們的特調咖啡了？”
“才不是！我可沒那麽無聊。”對面的女孩猛猛搖頭，“讓我劇透一下，和一位科學家有關，他得到過諾貝爾獎。”
他撇撇嘴：“女士，哥廷根大學出過四十多位諾獎得主，你的劇透，根本不算有效線索。”
她去訪學前，就搜索過哥廷根大學的資料，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起過她喜歡的幾位物理學家。
她瞇起眼，露出一點狡黠的光：“不要告訴上帝怎麽做！”
她停頓一下，“這個劇透夠了吧？我都把答案寫在臉上了。”
是玻恩，在好友玻爾和愛因斯坦的大辯論中，他為量子力學提供了統計詮釋。
他微微笑了：“請問你在他的故居發現了什麽？一顆骰子嗎？”
她笑起來：“可惜現在是私人住宅，我只在外面拍了一張紀念銘牌的照片。”
“對了，我昨天剛聽了一個講座，他們在用貝葉斯推斷預測神經元簇的激發模式。你還記得去年底那只猴子動作訓練不成功的數據嗎？我覺得他們的思路可以參考一下……”
“你是說把試錯的不確定性加入進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思路，“那算法是不是很難收斂啊？你怎麽處理？”
她馬上接上：“這正是他們模型的優雅之處，用貝葉斯來修正轉移概率……”
屏幕上，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帶著那種沈浸在智力游戲中的快樂，那是他最熟悉也最欣賞的表情。
可是，就在這一瞬，一股冷風從背後吹來。
不對，他為什麽還想這些？那個世界已經將他放逐了。
他的手指明明握著金屬和玻璃的手機，但卻感到了一點橡膠的黏膩，一種奇怪的癢意從手心竄了上來，讓他覺得惡心。
“抱歉，Ada。”他打斷了她，“媽媽在敲門，我剛才答應陪她出門，改天再說吧，好嗎？”
她毫不懷疑地點頭：“當然，幫我跟克勞迪婭問好，對了，我試一下新算法，等下個月回去和你討論。”
他點頭，掛斷了視頻。
門外很安靜，沒有人要進來，也沒有人要出去。
晚飯時，他下樓，意外發現哥哥埃德居然也回來了。
他沈默著坐在哥哥旁邊，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不用的，你該好好照顧CC和安雅(Anya）。”
今年一月初，嫂子CC剛生下女兒安雅，現在還在休產假。
“有保姆在，她們也都很好。”埃德嗓音低沈。
埃德停頓了一下，“Ned，你想出去走走嗎？我有個朋友正好在弗羅裏達度假，也許你願意跟他去換換心情？打打網球，曬曬太陽？”
梁思宇有些怔忡，這種屬於長兄的溫柔語氣，被埃德說出來，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還是習慣哥哥的調侃和玩笑，他寧可埃德抓起他的手，嘲笑他：“看著沒什麽問題啊。”
然後他會把他推到沙發上：“對，好得很，網球場上虐你兩盤不成問題。”
他為這個場景而微微笑了，又搖搖頭把它晃出去：“埃德，別擔心了，如果我想打網球，回長島去，隨時都能找到一群老朋友們，對嗎？”
埃德嘆口氣。那怎麽能一樣？換個全新環境，才能換換心情。
Ned默默回來快一周了，一個朋友都沒通知過，不就是因為，他還沒做好準備嗎？他其實，根本不能接受現在的情況吧？
埃德看著弟弟低垂的頭，心裏一陣難受。Ned雖然向來斯文安靜，但從來沒有這麽低沈過。
他向父親投去個求救的眼神，意思是，你該出馬了，爸爸。
理查德也開口勸道：“Ned，去散散心吧。”——可是，小兒子低著頭，沒有反應。
理查德猶豫再三，繼續說道：“我和戴維聊了聊，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想法，他說，如果你有興趣，公共衛生學院那邊，他可以寫推薦信。或者，你想回哥大來，我們都可以聯系……”
“不用了，爸爸。”梁思宇打斷父親，他當然知道父親是好意，但那些畫面，他現在根本無法細想。
那熟悉的紅磚教學樓，那每天都會經過的動物房和實驗室，全都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麽。
“我不想呆在那裏。”他只是扔下這句話，埋頭吃東西。
“當然，當然。”理查德語氣溫和，“我明白，爸爸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去放松一下，gap一年，或者更久都可以。我們可以慢慢來，慢慢尋找想做什麽。”
他看著兒子，心疼地補充道，“你知道的，Ned，事情沒那麽糟糕，真的，你還有很多其他選擇，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見鬼的什麽都可以！
他知道自己應該感恩，應該感謝父母，他們永遠能為他兜底——即使他什麽都不做，這輩子也可以在家裏做個富貴閑人。
可是，他沒辦法，他現在只恨命運為什麽如此嘲弄他，讓他似乎擁有一切，又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
“嗯，我明白的，爸爸。”
他迅速吃掉盤中的三文魚，推開椅子，“我先上樓了。”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餐廳裏剩下一片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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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番外沒有一個字存稿，全是現敲，考慮了一下，以後更新時間是晚上9點。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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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 紐約】
“Ned？”
“哦，請進，媽媽。”梁思宇放下了手中的明信片。
克勞迪婭拿著一個托盤進來, 兩只小巧的咖啡杯裏, 是濃濃的法式熱巧。
這種高熱量飲品不是她的心頭好, 但最近, Ned瘦了一點。
她把熱巧遞給他，看到了桌面上那幾張明信片。
“Ada從哥廷根寄來的？”她撿起一張少女雕塑，試著找個話題，“這個看起來很有趣。”
梁思宇喝了一口熱巧, 濃郁得讓他覺得自己的喉嚨和呼吸都被黏住了。
他清清嗓子, 盡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是的，牧鵝少女雕像, Ada說, 當地有個傳統, 博士生畢業時, 會去親吻這座雕像, 給她獻花——我得說, 這可太不衛生了。”
克勞迪婭一下僵住了，手裏小小的紙片似乎變成了一把利器，她想放下, 想找個新話題, 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梁思宇從她手裏抽走那張紙片, 握住了她顫抖的手。
“媽媽, 別這樣，沒事的。”他扯出一個笑，“我在試著接受這件事, 人總得接受現實，是吧？”
“哦，Ned。”
克勞迪婭一下掉淚，她一把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兒子。
這一切太不公平了，不該這樣的，那該死的手套過敏，毀掉了一切。
梁思宇也紅了眼眶，他深呼吸幾次：“沒事了，你不想看看其他幾張嗎？都很有意思。”
“當然，當然。”
克勞迪婭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聽他繼續講了幾個哥廷根的景點。
她貢獻了一點微笑，又問了他晚餐想吃什麽，才下樓去了。
站著廚房的水槽邊，她看著白瓷杯中凝固的巧克力漬，深深嘆氣。
母親離開了，房間又變回了令人安心又令人麻木的安靜。
梁思宇起身推開露臺的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紐約的四月末，天氣漸暖，鄰居院中那顆晚櫻開得正好。
他盯著街頭那群灰鴿，數著它們到底有多少只。不過，一個念頭突然撞進他心裏，Ada肯定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釘鈴”，熟悉的視頻提醒響起，他接起了電話。
屏幕裏是那張無比熟悉的面孔，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
“Ned，你周末回家了？猜猜我今天去了哪裏？”
他微微垂眸，裝作思考，瞥見街角的咖啡店開始擺放戶外座位。
他擡起眼：“上周的那間咖啡廳？又去喝他們的特調咖啡了？”
“才不是！我可沒那麽無聊。”對面的女孩猛猛搖頭，“讓我劇透一下，和一位科學家有關，他得到過諾貝爾獎。”
他撇撇嘴：“女士，哥廷根大學出過四十多位諾獎得主，你的劇透，根本不算有效線索。”
她去訪學前，就搜索過哥廷根大學的資料，還興致勃勃地跟他講起過她喜歡的幾位物理學家。
她瞇起眼，露出一點狡黠的光：“不要告訴上帝怎麽做！”
她停頓一下，“這個劇透夠了吧？我都把答案寫在臉上了。”
是玻恩，在好友玻爾和愛因斯坦的大辯論中，他為量子力學提供了統計詮釋。
他微微笑了：“請問你在他的故居發現了什麽？一顆骰子嗎？”
她笑起來：“可惜現在是私人住宅，我只在外面拍了一張紀念銘牌的照片。”
“對了，我昨天剛聽了一個講座，他們在用貝葉斯推斷預測神經元簇的激發模式。你還記得去年底那只猴子動作訓練不成功的數據嗎？我覺得他們的思路可以參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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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馬上接上：“這正是他們模型的優雅之處，用貝葉斯來修正轉移概率……”
屏幕上，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帶著那種沈浸在智力游戲中的快樂，那是他最熟悉也最欣賞的表情。
可是，就在這一瞬，一股冷風從背後吹來。
不對，他為什麽還想這些？那個世界已經將他放逐了。
他的手指明明握著金屬和玻璃的手機，但卻感到了一點橡膠的黏膩，一種奇怪的癢意從手心竄了上來，讓他覺得惡心。
“抱歉，Ada。”他打斷了她，“媽媽在敲門，我剛才答應陪她出門，改天再說吧，好嗎？”
她毫不懷疑地點頭：“當然，幫我跟克勞迪婭問好，對了，我試一下新算法，等下個月回去和你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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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他下樓，意外發現哥哥埃德居然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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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一月初，嫂子CC剛生下女兒安雅，現在還在休產假。
“有保姆在，她們也都很好。”埃德嗓音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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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會把他推到沙發上：“對，好得很，網球場上虐你兩盤不成問題。”
他為這個場景而微微笑了，又搖搖頭把它晃出去：“埃德，別擔心了，如果我想打網球，回長島去，隨時都能找到一群老朋友們，對嗎？”
埃德嘆口氣。那怎麽能一樣？換個全新環境，才能換換心情。
Ned默默回來快一周了，一個朋友都沒通知過，不就是因為，他還沒做好準備嗎？他其實，根本不能接受現在的情況吧？
埃德看著弟弟低垂的頭，心裏一陣難受。Ned雖然向來斯文安靜，但從來沒有這麽低沈過。
他向父親投去個求救的眼神，意思是，你該出馬了，爸爸。
理查德也開口勸道：“Ned，去散散心吧。”——可是，小兒子低著頭，沒有反應。
理查德猶豫再三，繼續說道：“我和戴維聊了聊，當然，這只是一個初步想法，他說，如果你有興趣，公共衛生學院那邊，他可以寫推薦信。或者，你想回哥大來，我們都可以聯系……”
“不用了，爸爸。”梁思宇打斷父親，他當然知道父親是好意，但那些畫面，他現在根本無法細想。
那熟悉的紅磚教學樓，那每天都會經過的動物房和實驗室，全都在提醒他，他失去了什麽。
“我不想呆在那裏。”他只是扔下這句話，埋頭吃東西。
“當然，當然。”理查德語氣溫和，“我明白，爸爸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去放松一下，gap一年，或者更久都可以。我們可以慢慢來，慢慢尋找想做什麽。”
他看著兒子，心疼地補充道，“你知道的，Ned，事情沒那麽糟糕，真的，你還有很多其他選擇，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見鬼的什麽都可以！
他知道自己應該感恩，應該感謝父母，他們永遠能為他兜底——即使他什麽都不做，這輩子也可以在家裏做個富貴閑人。
可是，他沒辦法，他現在只恨命運為什麽如此嘲弄他，讓他似乎擁有一切，又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
“嗯，我明白的，爸爸。”
他迅速吃掉盤中的三文魚，推開椅子，“我先上樓了。”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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