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情感麻木/情緒解離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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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情感麻木/情緒解離癥狀
人會被情緒左右, 這樣不好。
運動會的時候，操場兩旁的人都會激動地為參賽者加油，太陽照在他們臉上, 每一位的臉都紅彤彤的, 即使汗水浸濕衣物, 發絲也狼狽地貼在臉上，他們依舊歡笑著，吶喊著。
所有人都那麽高興，青春，熱血。
洛月明完全不明白那種感覺。
喋喋不休地吵鬧只會讓她頭疼，她需要安靜的地方。
後來班級裏有人出事, 他們又都在哭，哭得非常悲傷，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還有人在生氣，說要替同學出頭，去報覆那群混混, 流氓。
洛月明不理解他們的想法, 做這樣的事, 有意義嗎？
可是大家都在哭, 都會笑, 一臉平靜的洛月明在他們之中，就像怪物一樣顯眼, 她不喜歡被註視。
她嘗試露出和他們一樣的神情，臉部肌肉仿佛僵硬住了，不受控制，不管她怎麽去擠弄表情，都只能像個小醜似的滑稽。
於是洛月明放棄了。
她生來感受不到情緒, 不管怎麽培養都不行。
起先家裏人都還不太在意。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呢？
洛月明當著醫生的面，拼命地露出難過的表情，又失敗了。
十幾年前是這樣，十幾年後也是這樣。
可是這一次，洛月明確實感覺到心中有不一樣的地方，非常陌生和奇特，像是一把刀在她的胃裏攪來攪去，攪得一團亂。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頭疼得快要炸裂。
和以前不一樣，可是她無法描述出來。
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死。
心理醫生翻看洛月明的檔案，上面顯示洛月明在十三歲的時候就接受過心理檢查。
現代社會抑郁癥和雙相情感障礙的患者數量增加，這類情感障礙的誘因通常是基因和環境，兒童時期的經歷，周圍人的影響，對壓力的敏感性。
表現為情緒過於激烈，並且有階段性沖動和危險嘗試。
洛月明的表現則是情感麻木/情緒解離癥狀。
不會為美好的事物感動。
無法代入他人情緒，只能從旁觀者角度觀看。
和別人互動只是覺得社會需要。
她的求生欲很強，也不會對周圍人造成太大的影響，有自在的生活能力。
所以檢查過後，她家裏人就把她帶回家裏。
而現在，已經工作了幾年，因為業務能力突出，被提拔為總經理的她，因為覺得自己快要死掉，再次來看心理醫生。
“哭不出來嗎？”醫生問。
洛月明點點頭。
醫生擡眼看她，在洛月明的臉上，完全沒有情緒表達，完全是麻木的。
必要時她還能讓自己做出一些該有的反應來，比如有人問話時會做出傾聽的姿態，有人難過時也會安慰兩句。
那是因為有人教她要這麽做，而不是她真的理解了這種行為。
她能理解很多書面知識，唯獨理解不了情感。
而她本人也不會因此覺得痛苦。
醫生問道：“你家裏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洛月明點點頭：“我奶奶。”
醫生：“你和你奶奶關系怎麽樣？”
“她是對我最好的人……之一。”洛月明垂眼，“所以我要照顧好我的奶奶，不能讓她出事，盡量做些讓她開心的事情。”
醫生嘆息：“這是責任。”
洛月明同意道：“對，這是責任。”
“那你奶奶去世的時，你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
“你可以盡管說，”
“……”
“我明白了。”
醫生再次嘆口氣：“我會給你開些藥，按時吃藥就可以睡著，但你最好向公司請假一段時間。”
洛月明拿著單子去拿藥。
心理醫生的字跡松弛有度，每個字都很好辨認，不像傳聞說的那樣鬼畫符。
她想起奶奶說過，可以從一個人的字跡看出人的性格。
洛月明的字就很書面化，完全是課本上最常出現的字體，標準，清晰明了。
和陸瑤就不一樣。
陸瑤寫字就喜歡繞一下，只照顧看的人，自己寫起來麻煩。
不過陸瑤不會覺得麻煩就是。
洛月明拿了藥，卻沒有按照醫生叮囑那樣向公司請假。
她覺得請假會更差，待在家裏什麽都不能做，就像幼時那樣被動。
只要能睡著就好。
洛月明離開醫院。
奶奶去世時，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很普通。
對她而言的普通就是和平時沒有什麽變化，也就是說，沒有丁點起伏。
其實她一直都不喜歡奶奶。
奶奶很好，父母都不要她的時候，會把她接回去，教她很多東西。
洛月明也知道了，要對奶奶好，就像單純乖巧的孩子那樣，只有這樣，她在外人眼裏才像一個人。
“其實洛月明也沒有那麽冷酷，她對她奶奶就很溫柔。”
才不是。
洛月明一直都很不喜歡奶奶身上的味道，那種身體已經老去，終將會腐朽的前兆。
每次靠近奶奶的時候，她全身都會僵硬，不過比應和他人的笑要輕松很多，所以她還是願意這樣去做。
是責任，也是經過利益考量過後的選擇。
奶奶也知道，所以她看洛月明的視線才會是那種慈愛中帶上了然的惆悵。
那又有什麽辦法呢，洛月明生來如此。
總不能怪她的父母不該把她帶來這個世界。
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洛月明心裏非常寧靜。
她還在想，等陸瑤忙過這段時間就會清閑下來，到時候陸瑤就能做些自己的事。
陸瑤一直替她照顧奶奶，那麽她也該好好照顧陸瑤，比起年邁的奶奶，陸瑤身上的氣味就很好聞，那種特殊的味道，柔和細膩，能讓人安心睡上一覺。
她那天都想好了。
陸瑤和她一樣不喜歡和外人接觸，那就可以做些在家的工作。
不管陸瑤喜歡做什麽她都會支持。
下班回到家，就聽到陸瑤說。
“我們離婚吧。”
杳無人跡的森林有風吹過，樹葉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掀起一圈圈的波瀾。
……
“真是傷腦筋啊。”沈清攤手，“就這樣站著講話很不好吧？”
陸瑤想想也是，擡頭看見不遠處有家店：“我請你喝飲料，……不過那好像是家咖啡店，可以嗎？”
沈清輕輕地笑了：“沒關系，酒吧經常營業到很晚的時間，早就習慣了天亮才睡。”
“這樣啊。”陸瑤了解了，把人帶過去，“不過我要起很早，所以我就不喝了。”
“你明天還要去送貨嗎？”
“嗯，每天都要送。”
西餐廳也沒有在元旦放假休息，那麽陸瑤自然也沒辦法停下來。
不過沈清提醒了她，雖然鮮花市場也不會在元旦休息，但會在新年的時候停下來兩天，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陸瑤給沈清點了一杯拿鐵，自己就要了一杯水。
兩個人坐下，沈清看著陸瑤面前的冰水，咂舌：“你請客就對自己這麽小氣嗎。”
陸瑤一板一眼地解釋：“喝其它的容易睡不著覺。”
沈清：“……”
起很早，容易睡不著。
這才九點，就一副很想回去睡覺的表情。
要不是惦記沈清要分享的“趣事”，陸瑤早就借口回去了，從這裏開車回去也要一個小時呢。
沈清無奈，看來這次沒辦法和陸瑤跨年了，不過還好，再過一兩個月還有機會。
農歷新年才是真正的跨年，她耐心等著。
組織起要說的話，沈清抿了一口杯中的拿鐵，想到是陸瑤請她的，莫名嘗出甜味來，覺得好喝。
“嗯，我朋友的宴會上請了很多人，她一向喜歡人多密集的場合。”
沈清想到那個人，露出有些惡劣的笑。
“然後她是宴會的主角，很多人圍著她嘛，我就沒辦法只能找其他人聊天，就認識到了一位來自……我想想，好像是盛熙集團？”
陸瑤聽到盛熙集團兩個字後，皺了下眉。
怎麽就繞不過呢。
陸瑤見沈清沒繼續往下說，開口：“這是本市最有名的公司，我聽過。”
沈清：“你聽過啊，反正她是那家公司的經理，我聽見他上司讓她在我朋友面前好好表現，還重點提醒她關於我那個朋友的事，想想就很有意思。”
沈清留意著陸瑤的神情，接著說：“我那個朋友還沒找到心儀的人，於是就有很多自作主張的人向她介紹，盛熙集團也不例外吧。不過那個人長得確實好看，是我朋友喜歡的性格。”
陸瑤配合問道：“你朋友喜歡什麽性格的人？”
沈清：“看著就很冷清，好似沒有感情的人。”
陸瑤：“……”
“我雖然不理解。”沈清拖慢說話的語速，“但我朋友說，看這種人哭出來最有意思了。”
“她的上司讓她過來敬酒，表現得並不熱情，剛好對上我朋友的胃口，又聽說，她好像和一個女人結過婚，只是已經離了。”
陸瑤覺得沈清接下來再說出那三個字都不會讓人奇怪。
洛月明的公司，洛月明的性格，洛月明結過婚，並且已經離了。
天底下真有這麽巧的事。
沈清還說她的朋友很喜歡，真是皆大歡喜。
陸瑤垂眼落寞，怪自己留下來多聽。
她不想知道這個。
知道又能說什麽呢。
也不好當著沈清的面說，那是我前妻吧。
陸瑤輕笑：“你朋友家境很好吧，盛熙公司那麽大，已經是我想進都進不了的公司了，居然還會派人去追求你朋友。”
沈清一副說起這個就頭疼的表情：“家境確實好，也被慣壞了。”
陸瑤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她覺得沈清說這話有點好玩，明明也是一個年齡小，家境好的人。
普通人家哪兒會讓自己女兒在這個年齡出來開酒吧，嚴厲點的家庭甚至不允許女兒去酒吧玩。
也是一個備受寵愛而不自知，會去點評別的人家的有趣小孩，和李晶查不了多少。
陸瑤覺得這樣很好。
她這種沈悶的人，最羨慕李晶和沈清這種外向，說話好聽的人。
陸瑤又聽沈清說了些宴會上的事，等她喝完手上那杯水，沈清就主動站起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陸瑤今天打車來的，待會兒也得打車回去。
她不想麻煩沈清，沈清堅持：“你現在一個人住，要是被人盯上踩點怎麽辦？還是我送你安全些。”
這句話聽上去很有道理，可就是感覺哪裏不對。
陸瑤還是謝著接受了。
打車回去要三十呢。
她得賣多少支花才能賺回來。
原本以為還是那輛粉鉆車，結果就是一輛普普通通的，紅色寶馬。
烈焰一般的紅色很亮眼，更亮眼的恐怕就是車標，最便宜的寶馬都要二十多萬，讓陸瑤花這個價錢買一輛車，她是舍不得。
但對於沈清這樣家境的人或許不算什麽，說不定還只是最普通的一輛。
陸瑤想到自己平時刷到的視頻，分享自己的朋友或者閨蜜是富婆，和他們一起出去玩只需要享受，不需要考慮花多少，因為朋友會說請你出來玩為什麽還要你花錢。
她刷到後笑笑也就過了。
畢竟她是那種沒辦法承受對方付出太多的人。
現在想來，她好像一直在接受沈清的付出。
最尷尬的是，她償還不了。
沈清不需要錢，其它的……總不能讓陸瑤去沈清酒吧裏幫忙打掃衛生吧。
……
忙過聖誕和元旦後，來店的客人就更少了。
陸瑤倚在門邊，左右兩家店趕在聖誕之前開門，現在也同樣冷清。
這樣寒冷的天氣，都不希望在外逛，除非是有必需品要買。
鮮花算不上必需品，不過住進小區裏的人都喜歡家裏放上一些花，不管是用於裝飾還是凈化空氣。
陸瑤說可以送貨，所以通過微信選花的客人很多，現在李晶就在送花。陸瑤守在店裏，心想還是需要多招一位員工。
她捏了捏眉心，放松精神。
這片區域才建沒多久，住在小區裏的人都很有錢，自然不會來陸瑤的花店上班。
地方又偏了點，實在很難招到員工啊。
陸瑤手機裏下載了好幾個招聘軟件，聯絡的人不少，來的人沒有。
想經營起一家花店，還真不容易。
陸瑤轉身走進店內，檢查了一下花架上的各色鮮花，把不怎麽新鮮的花挑選出來，摘下花瓣放進烤箱裏烘烤，做成幹花後再放進小布袋裏。
有些被李晶帶回去，有些被陸瑤當成贈品送出去，總不會浪費。
陸瑤眨了眨幹澀的眼睛，有些困了。
她想上樓休息，那樣一來店裏就只有李晶，客人要求送花就沒辦法。
誰不是為了那點錢忙碌呢。
陸瑤坐下靠在臺上休息一會兒，李晶回來了，步伐輕快，滿是活力。
她走進店內時還記得放輕聲音，好不打攪陸瑤小憩。
過了一會兒。
“老板，你手機響了。”
李晶走過去推了推陸瑤，看陸瑤無精打采地擡起頭，眼裏有些心疼。
她到了下班時間就回去了，陸瑤還會繼續守店，大概十點鐘才會關門。
然後第二天四點左右又會起床，去進貨送貨。
沒接西餐廳訂單的時候只需要兩三天進一次就好，可陸瑤也不能為了休息就拒絕這筆訂單，這是花店現在主要的收入來源。
所以就這樣，一直很累。
李晶也問過幾次還沒招到人嗎，她倒不是怕做事，就是想著多一位同事，就能兩個人換班，陸瑤就可以去樓上好好補覺。
“嗯。”陸瑤從鼻腔裏應了一聲，有點可愛，是平時的陸瑤絕對不會發出的聲音。
李晶的心瞬間被擊中，有種招不到新同事也好的念頭。
李晶心裏正在想她可以晚上也留下來加班，要是不行可以去樓上和老板擠擠。
她不介意，真的。
老板是個好老板，她也是個好員工。
陸瑤迷迷糊糊地接通電話，按照習慣先等對方開口再做反應，她腦子裏空空如也，倦意上來就只剩下睡覺的念頭。
“瑤瑤啊，我和你爸過來了。”
“……”
……
車站，
陸瑤手上提著行李，身邊站著陸母，在旁邊就是陸父。
這對夫妻倆招呼都不打一聲，到了只管給陸瑤打電話，這招先斬後奏，陸瑤很沒辦法。
她開花店也是這樣先斬後奏，陸母陸父也沒辦法。
陸母對陸瑤招招手：“你過來，我好好看看來。”
陸瑤：“……”
“這麽憔悴？你昨晚是不是沒有好好睡覺？”
“媽……”
“好了好了，說你一句你還不願意。”
陸瑤閉上嘴，沒去解釋。
她把皮卡開過來了，平時方便拉貨，現在還能拉行李。
陸父陸母帶的行李不多，但東西很多，大袋大袋從老家帶來的雞蛋和米，還有各種水果和肉，看得陸瑤喉嚨哽咽。
“你帶這麽多做什麽，網上就能買。”父母倆都是坐車過來，還帶這麽多東西。
陸瑤別過頭，沒讓陸母看到她的眼淚。
陸母要坐前面的副駕駛，讓陸父去後面的位置擠擠。
她坐上車：“你網上買的能是什麽好東西？這都是你姑姑她們給你準備的，說你都瘦了！”
陸瑤笑：“她們又沒看到我人。”
說完又閉嘴，她好幾年沒回家了。
嘆了口氣，嘴唇抿得很緊，一言不發地上車。
“你爸都還不會開車，閨女先開上了。”陸母坐在副駕駛上很高興。
要說性格還是會有點遺傳，陸瑤不喜歡開車，就算考到駕駛證也很少開，也是現在開店才派上用場。
陸父也不喜歡開車，他們一家都很少出遠門，要去哪裏一般都是喊上親朋好友。
陸母和陸瑤一樣，也喜歡坐副駕駛。
陸瑤踩下油門，小皮卡一溜煙就竄了出去，嚇得陸母還有點緊張，擔心陸瑤的開車技術。
過了一會兒，發現陸瑤開車確實很穩後才放下心，又按著陸瑤誇了幾句。
其中有一句話是。
“閨女離婚後越來越好了。”
陸瑤眼睛專註地看路上的車輛，沒在意陸母的這句話。
也沒發現，陸母說完這句話後刻意地安靜幾秒，等待陸瑤的回應，見陸瑤不在意，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氣。
說是離婚了，當初陸瑤喜歡洛月明的那個勁兒，讓他們怎麽可能放心。
等陸瑤把人接到店裏面，正好快到李晶下班時間。
陸瑤就讓李晶今天早點下班。
李晶：“……你把我當外人了？”
陸瑤剛想解釋，被陸母從背後拍了一巴掌，然後陸母就走上去拉住李晶，說了好一通話，什麽平時瑤瑤麻煩你多照顧啦，她有點認人嘴笨啦。
陸瑤：所以才想讓你早點下班。
李晶被逗樂了：“阿姨，以後可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這麽說，接下來的員工還服不服這個老板啊？到時候管理起來可麻煩了。”
被李晶提醒，陸母才反應過來，她那一向溫吞安靜的女兒已經成了一家店的老板。
既然是老板，就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對她。
反應過來之後陸母就更喜歡李晶了。
李晶笑著對陸瑤眨眨眼睛：“那我就先下班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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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沒寫完！（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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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時候，操場兩旁的人都會激動地為參賽者加油，太陽照在他們臉上, 每一位的臉都紅彤彤的, 即使汗水浸濕衣物, 發絲也狼狽地貼在臉上，他們依舊歡笑著，吶喊著。
所有人都那麽高興，青春，熱血。
洛月明完全不明白那種感覺。
喋喋不休地吵鬧只會讓她頭疼，她需要安靜的地方。
後來班級裏有人出事, 他們又都在哭，哭得非常悲傷，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還有人在生氣，說要替同學出頭，去報覆那群混混, 流氓。
洛月明不理解他們的想法, 做這樣的事, 有意義嗎？
可是大家都在哭, 都會笑, 一臉平靜的洛月明在他們之中，就像怪物一樣顯眼, 她不喜歡被註視。
她嘗試露出和他們一樣的神情，臉部肌肉仿佛僵硬住了，不受控制，不管她怎麽去擠弄表情，都只能像個小醜似的滑稽。
於是洛月明放棄了。
她生來感受不到情緒, 不管怎麽培養都不行。
起先家裏人都還不太在意。
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呢？
洛月明當著醫生的面，拼命地露出難過的表情，又失敗了。
十幾年前是這樣，十幾年後也是這樣。
可是這一次，洛月明確實感覺到心中有不一樣的地方，非常陌生和奇特，像是一把刀在她的胃裏攪來攪去，攪得一團亂。
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頭疼得快要炸裂。
和以前不一樣，可是她無法描述出來。
她只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死。
心理醫生翻看洛月明的檔案，上面顯示洛月明在十三歲的時候就接受過心理檢查。
現代社會抑郁癥和雙相情感障礙的患者數量增加，這類情感障礙的誘因通常是基因和環境，兒童時期的經歷，周圍人的影響，對壓力的敏感性。
表現為情緒過於激烈，並且有階段性沖動和危險嘗試。
洛月明的表現則是情感麻木/情緒解離癥狀。
不會為美好的事物感動。
無法代入他人情緒，只能從旁觀者角度觀看。
和別人互動只是覺得社會需要。
她的求生欲很強，也不會對周圍人造成太大的影響，有自在的生活能力。
所以檢查過後，她家裏人就把她帶回家裏。
而現在，已經工作了幾年，因為業務能力突出，被提拔為總經理的她，因為覺得自己快要死掉，再次來看心理醫生。
“哭不出來嗎？”醫生問。
洛月明點點頭。
醫生擡眼看她，在洛月明的臉上，完全沒有情緒表達，完全是麻木的。
必要時她還能讓自己做出一些該有的反應來，比如有人問話時會做出傾聽的姿態，有人難過時也會安慰兩句。
那是因為有人教她要這麽做，而不是她真的理解了這種行為。
她能理解很多書面知識，唯獨理解不了情感。
而她本人也不會因此覺得痛苦。
醫生問道：“你家裏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洛月明點點頭：“我奶奶。”
醫生：“你和你奶奶關系怎麽樣？”
“她是對我最好的人……之一。”洛月明垂眼，“所以我要照顧好我的奶奶，不能讓她出事，盡量做些讓她開心的事情。”
醫生嘆息：“這是責任。”
洛月明同意道：“對，這是責任。”
“那你奶奶去世的時，你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
“你可以盡管說，”
“……”
“我明白了。”
醫生再次嘆口氣：“我會給你開些藥，按時吃藥就可以睡著，但你最好向公司請假一段時間。”
洛月明拿著單子去拿藥。
心理醫生的字跡松弛有度，每個字都很好辨認，不像傳聞說的那樣鬼畫符。
她想起奶奶說過，可以從一個人的字跡看出人的性格。
洛月明的字就很書面化，完全是課本上最常出現的字體，標準，清晰明了。
和陸瑤就不一樣。
陸瑤寫字就喜歡繞一下，只照顧看的人，自己寫起來麻煩。
不過陸瑤不會覺得麻煩就是。
洛月明拿了藥，卻沒有按照醫生叮囑那樣向公司請假。
她覺得請假會更差，待在家裏什麽都不能做，就像幼時那樣被動。
只要能睡著就好。
洛月明離開醫院。
奶奶去世時，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很普通。
對她而言的普通就是和平時沒有什麽變化，也就是說，沒有丁點起伏。
其實她一直都不喜歡奶奶。
奶奶很好，父母都不要她的時候，會把她接回去，教她很多東西。
洛月明也知道了，要對奶奶好，就像單純乖巧的孩子那樣，只有這樣，她在外人眼裏才像一個人。
“其實洛月明也沒有那麽冷酷，她對她奶奶就很溫柔。”
才不是。
洛月明一直都很不喜歡奶奶身上的味道，那種身體已經老去，終將會腐朽的前兆。
每次靠近奶奶的時候，她全身都會僵硬，不過比應和他人的笑要輕松很多，所以她還是願意這樣去做。
是責任，也是經過利益考量過後的選擇。
奶奶也知道，所以她看洛月明的視線才會是那種慈愛中帶上了然的惆悵。
那又有什麽辦法呢，洛月明生來如此。
總不能怪她的父母不該把她帶來這個世界。
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洛月明心裏非常寧靜。
她還在想，等陸瑤忙過這段時間就會清閑下來，到時候陸瑤就能做些自己的事。
陸瑤一直替她照顧奶奶，那麽她也該好好照顧陸瑤，比起年邁的奶奶，陸瑤身上的氣味就很好聞，那種特殊的味道，柔和細膩，能讓人安心睡上一覺。
她那天都想好了。
陸瑤和她一樣不喜歡和外人接觸，那就可以做些在家的工作。
不管陸瑤喜歡做什麽她都會支持。
下班回到家，就聽到陸瑤說。
“我們離婚吧。”
杳無人跡的森林有風吹過，樹葉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掀起一圈圈的波瀾。
……
“真是傷腦筋啊。”沈清攤手，“就這樣站著講話很不好吧？”
陸瑤想想也是，擡頭看見不遠處有家店：“我請你喝飲料，……不過那好像是家咖啡店，可以嗎？”
沈清輕輕地笑了：“沒關系，酒吧經常營業到很晚的時間，早就習慣了天亮才睡。”
“這樣啊。”陸瑤了解了，把人帶過去，“不過我要起很早，所以我就不喝了。”
“你明天還要去送貨嗎？”
“嗯，每天都要送。”
西餐廳也沒有在元旦放假休息，那麽陸瑤自然也沒辦法停下來。
不過沈清提醒了她，雖然鮮花市場也不會在元旦休息，但會在新年的時候停下來兩天，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陸瑤給沈清點了一杯拿鐵，自己就要了一杯水。
兩個人坐下，沈清看著陸瑤面前的冰水，咂舌：“你請客就對自己這麽小氣嗎。”
陸瑤一板一眼地解釋：“喝其它的容易睡不著覺。”
沈清：“……”
起很早，容易睡不著。
這才九點，就一副很想回去睡覺的表情。
要不是惦記沈清要分享的“趣事”，陸瑤早就借口回去了，從這裏開車回去也要一個小時呢。
沈清無奈，看來這次沒辦法和陸瑤跨年了，不過還好，再過一兩個月還有機會。
農歷新年才是真正的跨年，她耐心等著。
組織起要說的話，沈清抿了一口杯中的拿鐵，想到是陸瑤請她的，莫名嘗出甜味來，覺得好喝。
“嗯，我朋友的宴會上請了很多人，她一向喜歡人多密集的場合。”
沈清想到那個人，露出有些惡劣的笑。
“然後她是宴會的主角，很多人圍著她嘛，我就沒辦法只能找其他人聊天，就認識到了一位來自……我想想，好像是盛熙集團？”
陸瑤聽到盛熙集團兩個字後，皺了下眉。
怎麽就繞不過呢。
陸瑤見沈清沒繼續往下說，開口：“這是本市最有名的公司，我聽過。”
沈清：“你聽過啊，反正她是那家公司的經理，我聽見他上司讓她在我朋友面前好好表現，還重點提醒她關於我那個朋友的事，想想就很有意思。”
沈清留意著陸瑤的神情，接著說：“我那個朋友還沒找到心儀的人，於是就有很多自作主張的人向她介紹，盛熙集團也不例外吧。不過那個人長得確實好看，是我朋友喜歡的性格。”
陸瑤配合問道：“你朋友喜歡什麽性格的人？”
沈清：“看著就很冷清，好似沒有感情的人。”
陸瑤：“……”
“我雖然不理解。”沈清拖慢說話的語速，“但我朋友說，看這種人哭出來最有意思了。”
“她的上司讓她過來敬酒，表現得並不熱情，剛好對上我朋友的胃口，又聽說，她好像和一個女人結過婚，只是已經離了。”
陸瑤覺得沈清接下來再說出那三個字都不會讓人奇怪。
洛月明的公司，洛月明的性格，洛月明結過婚，並且已經離了。
天底下真有這麽巧的事。
沈清還說她的朋友很喜歡，真是皆大歡喜。
陸瑤垂眼落寞，怪自己留下來多聽。
她不想知道這個。
知道又能說什麽呢。
也不好當著沈清的面說，那是我前妻吧。
陸瑤輕笑：“你朋友家境很好吧，盛熙公司那麽大，已經是我想進都進不了的公司了，居然還會派人去追求你朋友。”
沈清一副說起這個就頭疼的表情：“家境確實好，也被慣壞了。”
陸瑤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她覺得沈清說這話有點好玩，明明也是一個年齡小，家境好的人。
普通人家哪兒會讓自己女兒在這個年齡出來開酒吧，嚴厲點的家庭甚至不允許女兒去酒吧玩。
也是一個備受寵愛而不自知，會去點評別的人家的有趣小孩，和李晶查不了多少。
陸瑤覺得這樣很好。
她這種沈悶的人，最羨慕李晶和沈清這種外向，說話好聽的人。
陸瑤又聽沈清說了些宴會上的事，等她喝完手上那杯水，沈清就主動站起來：“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陸瑤今天打車來的，待會兒也得打車回去。
她不想麻煩沈清，沈清堅持：“你現在一個人住，要是被人盯上踩點怎麽辦？還是我送你安全些。”
這句話聽上去很有道理，可就是感覺哪裏不對。
陸瑤還是謝著接受了。
打車回去要三十呢。
她得賣多少支花才能賺回來。
原本以為還是那輛粉鉆車，結果就是一輛普普通通的，紅色寶馬。
烈焰一般的紅色很亮眼，更亮眼的恐怕就是車標，最便宜的寶馬都要二十多萬，讓陸瑤花這個價錢買一輛車，她是舍不得。
但對於沈清這樣家境的人或許不算什麽，說不定還只是最普通的一輛。
陸瑤想到自己平時刷到的視頻，分享自己的朋友或者閨蜜是富婆，和他們一起出去玩只需要享受，不需要考慮花多少，因為朋友會說請你出來玩為什麽還要你花錢。
她刷到後笑笑也就過了。
畢竟她是那種沒辦法承受對方付出太多的人。
現在想來，她好像一直在接受沈清的付出。
最尷尬的是，她償還不了。
沈清不需要錢，其它的……總不能讓陸瑤去沈清酒吧裏幫忙打掃衛生吧。
……
忙過聖誕和元旦後，來店的客人就更少了。
陸瑤倚在門邊，左右兩家店趕在聖誕之前開門，現在也同樣冷清。
這樣寒冷的天氣，都不希望在外逛，除非是有必需品要買。
鮮花算不上必需品，不過住進小區裏的人都喜歡家裏放上一些花，不管是用於裝飾還是凈化空氣。
陸瑤說可以送貨，所以通過微信選花的客人很多，現在李晶就在送花。陸瑤守在店裏，心想還是需要多招一位員工。
她捏了捏眉心，放松精神。
這片區域才建沒多久，住在小區裏的人都很有錢，自然不會來陸瑤的花店上班。
地方又偏了點，實在很難招到員工啊。
陸瑤手機裏下載了好幾個招聘軟件，聯絡的人不少，來的人沒有。
想經營起一家花店，還真不容易。
陸瑤轉身走進店內，檢查了一下花架上的各色鮮花，把不怎麽新鮮的花挑選出來，摘下花瓣放進烤箱裏烘烤，做成幹花後再放進小布袋裏。
有些被李晶帶回去，有些被陸瑤當成贈品送出去，總不會浪費。
陸瑤眨了眨幹澀的眼睛，有些困了。
她想上樓休息，那樣一來店裏就只有李晶，客人要求送花就沒辦法。
誰不是為了那點錢忙碌呢。
陸瑤坐下靠在臺上休息一會兒，李晶回來了，步伐輕快，滿是活力。
她走進店內時還記得放輕聲音，好不打攪陸瑤小憩。
過了一會兒。
“老板，你手機響了。”
李晶走過去推了推陸瑤，看陸瑤無精打采地擡起頭，眼裏有些心疼。
她到了下班時間就回去了，陸瑤還會繼續守店，大概十點鐘才會關門。
然後第二天四點左右又會起床，去進貨送貨。
沒接西餐廳訂單的時候只需要兩三天進一次就好，可陸瑤也不能為了休息就拒絕這筆訂單，這是花店現在主要的收入來源。
所以就這樣，一直很累。
李晶也問過幾次還沒招到人嗎，她倒不是怕做事，就是想著多一位同事，就能兩個人換班，陸瑤就可以去樓上好好補覺。
“嗯。”陸瑤從鼻腔裏應了一聲，有點可愛，是平時的陸瑤絕對不會發出的聲音。
李晶的心瞬間被擊中，有種招不到新同事也好的念頭。
李晶心裏正在想她可以晚上也留下來加班，要是不行可以去樓上和老板擠擠。
她不介意，真的。
老板是個好老板，她也是個好員工。
陸瑤迷迷糊糊地接通電話，按照習慣先等對方開口再做反應，她腦子裏空空如也，倦意上來就只剩下睡覺的念頭。
“瑤瑤啊，我和你爸過來了。”
“……”
……
車站，
陸瑤手上提著行李，身邊站著陸母，在旁邊就是陸父。
這對夫妻倆招呼都不打一聲，到了只管給陸瑤打電話，這招先斬後奏，陸瑤很沒辦法。
她開花店也是這樣先斬後奏，陸母陸父也沒辦法。
陸母對陸瑤招招手：“你過來，我好好看看來。”
陸瑤：“……”
“這麽憔悴？你昨晚是不是沒有好好睡覺？”
“媽……”
“好了好了，說你一句你還不願意。”
陸瑤閉上嘴，沒去解釋。
她把皮卡開過來了，平時方便拉貨，現在還能拉行李。
陸父陸母帶的行李不多，但東西很多，大袋大袋從老家帶來的雞蛋和米，還有各種水果和肉，看得陸瑤喉嚨哽咽。
“你帶這麽多做什麽，網上就能買。”父母倆都是坐車過來，還帶這麽多東西。
陸瑤別過頭，沒讓陸母看到她的眼淚。
陸母要坐前面的副駕駛，讓陸父去後面的位置擠擠。
她坐上車：“你網上買的能是什麽好東西？這都是你姑姑她們給你準備的，說你都瘦了！”
陸瑤笑：“她們又沒看到我人。”
說完又閉嘴，她好幾年沒回家了。
嘆了口氣，嘴唇抿得很緊，一言不發地上車。
“你爸都還不會開車，閨女先開上了。”陸母坐在副駕駛上很高興。
要說性格還是會有點遺傳，陸瑤不喜歡開車，就算考到駕駛證也很少開，也是現在開店才派上用場。
陸父也不喜歡開車，他們一家都很少出遠門，要去哪裏一般都是喊上親朋好友。
陸母和陸瑤一樣，也喜歡坐副駕駛。
陸瑤踩下油門，小皮卡一溜煙就竄了出去，嚇得陸母還有點緊張，擔心陸瑤的開車技術。
過了一會兒，發現陸瑤開車確實很穩後才放下心，又按著陸瑤誇了幾句。
其中有一句話是。
“閨女離婚後越來越好了。”
陸瑤眼睛專註地看路上的車輛，沒在意陸母的這句話。
也沒發現，陸母說完這句話後刻意地安靜幾秒，等待陸瑤的回應，見陸瑤不在意，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氣。
說是離婚了，當初陸瑤喜歡洛月明的那個勁兒，讓他們怎麽可能放心。
等陸瑤把人接到店裏面，正好快到李晶下班時間。
陸瑤就讓李晶今天早點下班。
李晶：“……你把我當外人了？”
陸瑤剛想解釋，被陸母從背後拍了一巴掌，然後陸母就走上去拉住李晶，說了好一通話，什麽平時瑤瑤麻煩你多照顧啦，她有點認人嘴笨啦。
陸瑤：所以才想讓你早點下班。
李晶被逗樂了：“阿姨，以後可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這麽說，接下來的員工還服不服這個老板啊？到時候管理起來可麻煩了。”
被李晶提醒，陸母才反應過來，她那一向溫吞安靜的女兒已經成了一家店的老板。
既然是老板，就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對她。
反應過來之後陸母就更喜歡李晶了。
李晶笑著對陸瑤眨眨眼睛：“那我就先下班啦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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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沒寫完！（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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