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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雕年(二) “朱睿聰被人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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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雕年(二) “朱睿聰被人帶走了!”……

富麗堂皇的五星級酒店。

最頂級的包廂內, 水晶吊燈閃爍著璀璨輝芒,映照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和昂貴的紅木桌面上。

陳昉和尤洋擇相對而坐。

桌面光滑得能反射出兩人的倒影,倒影中, 尤洋擇笑著把燙金封面菜單推給陳昉:“陳警官看看, 想吃什麽自己點。”

“不用了。”後者並沒有接過菜單,反手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 低頭點燃,灰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彌散開,“尤老板有什麽事直說就好,犯不著拐彎抹角的,反正我人都已經來了,一時也走不了。”

心思被戳破, 尤洋擇也沒有變臉,反而帶著幾分被誤解的無奈,搖頭笑道:“我素來聽說陳警官待人接物最是和善, 怎麽偏偏對我這麽冷漠?好歹我也算是你們雷支隊長的好哥們, 難道,反而因為這層關系,陳警官才不願意給我好臉色看?”

他說完, 沒從陳昉的表情中瞧見什麽波動。

看對方楞是不說一句,好整以暇要等個回應。

“尤老板的錯覺罷了。”

撣了撣煙灰, 陳昉淡淡道, “我向來一視同仁。”刻意頓了頓, 他上下打量尤洋擇, 補充道,“當然,前提得是個人。”

幾乎是指名道姓的罵言, 尤洋擇不氣也不惱,笑吟吟接道:“陳警官從前可是支隊長,前途無量,如今階級的差異讓心態有所落差,性格發生轉變,我也可以理解。”

不緊不慢聽他把話講完,陳昉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容底下藏著絲縷不屑,又分外明顯。

兩雙各懷心思的笑眼相對,一呼一吸間,讓這如此小的飯局,也開始變幻莫測。

尤洋擇率先打破穩定的局面,身體微微前傾。

他壓低了聲音,推心置腹般道:“說句實在話,陳警官難道不覺得組織上面這樣安排不合情理嗎?實不相瞞,我聽聞此事後,也私下為陳警官抱過不平,覺得這處罰,未免太重了些。”

“局裏的任何安排,自是都有其道理,我身為公職人員,服從命令是天職。”

這回答滴水不漏,尤洋擇失笑著連連晃動腦袋:“哎呀呀,陳警官,有時候脾氣太好可是會吃虧的,貌似你先前還在醫院裏躺了整整一年半啊?”

“尤老板。”陳昉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情緒,“你到底想說什麽?”

“陳警官覺得值得嗎?”

鼻子一皺,尤洋擇輕巧地蹙了下眉。

那是一個極其流於表面的神情,連半分真心都看不出來,好比一碗標榜五星級大廚制作的佛跳墻,看上去色澤鮮美,入口卻清湯寡水,索然無味。

“為了查案,身體受到重創,僥幸保住了條性命,醒來後又丟了職務……”

“你想要我知難而退?”

“不不不,我哪裏有這個能耐,可以讓陳警官停止查案呢?陳警官想多了,這可不是一個守法公民會做的事。”不疾不徐喝了口茶,尤洋擇一本正經地說,“今天約陳警官來,主要是想化解一下我們之間的誤會。”

“誤會?”淡漠地二度勾了嘴角,陳昉眸中的寒意更甚。

“陳警官應該已經知道了。”絲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尤洋擇的面容委頓下來:“一年前,我家盼盼曾經接受過腎臟移植手術,可我真的沒想到,這場手術會給盼盼招來殺生之禍!但我的的確確不清楚這個中緣由,沒想到這個腎來路不正,要是知道,我根本就不會碰!”

他掩面而泣,肩膀聳動,配著那穿插銀絲的頭發,要是忽略那一身上下的名牌,還真有點空巢老人的味道。

可惜這位CEO顯然是越俎代庖了。

拙劣的演技打動不了對面的觀眾,他始終平靜:“你的一面之詞只能當作調查過程中參考的依據,到底你和那個器官販賣團夥有沒有關系,還需要確鑿的證據進一步證明,不是單和我說句誤會就能翻篇的。”

煙霧接著煙霧,煙霧蓋過煙霧。

手中的尼古丁節節零落,化成灰燼蜷縮在缸中。

“我說。”陳昉輕描淡寫地暈開煙灰,“可以別演了嗎?”

哭聲停了。

放下手,尤洋擇已經恢覆正常。

“好吧。”他嘆了口氣,“陳警官果然如傳聞一樣剛正不阿。”

“尤老板顧左右而言他這麽久,是不是該說正事了?”

喝了口茶水,尤洋擇低低地笑起來:“我的確有一件小小的事想要拜托陳警官。”

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做工精致的盒子放在玻璃轉盤上。

指尖一用力,他把物件滑給陳昉,手掌上擡:“打開看看。”

轉輪動起來了。

在空調系統輕微的送風聲中,陳昉拿過盒子,擡手掀啟。

“尤老板這是什麽意思?”微笑著拿出盒子裏的東西,他神情裏卻無一絲一毫的笑意。

那是張黑金銀行卡。

“我家盼盼死得無辜,我的確非常心痛。”尤洋擇深深地噓出一口氣,“但那個叫田昶的兇手也是可憐人,雖然我們素未謀面,可仔細想來,世間之事,無非因果輪回,若我還要執著下去,冤冤相報,能不能善終都是個問題。”

“所以?”

“我打算出具諒解書,讓他安靜地度過餘生,希望陳警官這邊,關於此事的調查,可以到此為止。”他誠摯地說,“裏面有三十萬,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只要陳警官這邊行個方便,老雷和檢察院那邊我會說清楚的。”

“尤老板真是出手闊綽。”

笑意愈發加深,陳昉的眸光卻更冷,“可惜田昶和毒|品扯上關系,你的諒解在法律面前,意義有限,這種案子一旦啟動偵查程序,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輕易終結。”

“陳警官說笑了,此人就是個吸|毒的馬前卒,查到他,這條線就到頭了,真的要深究,也是去查賣給他毒|品的上家,這是兩回事。”

“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替死去的女兒諒解?尤老板,你好寬宏大量啊!”

用力地把銀行卡扔在桌面上,陳昉如同丟棄什麽臟垃圾。

“仗著你岳父的勢,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在警局和檢察院為所欲為?你眼中還有法律嗎?”

“陳警官,做人要懂得變通。”尤洋擇皮笑肉不笑,“你忘了自己的固執帶來了什麽樣的後果嗎?應該不用我再幫你回憶一遍吧?”

“我行事的一切後果,我承擔得起,就不勞你費心了。”

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響動,陳昉起身就走,“公務在身,失陪了。”

身影行至門口,尤洋擇不慌不忙叫住他:“陳警官,不再聊聊?一道菜還沒上呢?”

“我胃口太小了,吃不消。”步履未停,離去的人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尤老板可以廢物利用,請你的同類一塊享用。”

包廂的房門被重重關上。

內外的世界隔絕開來,尤洋擇哪裏有不快的模樣。

他漫不經心撥弄著玻璃轉盤,品著茶把銀行卡收回手中,在指尖擺弄。

沒叫人,也沒離開。

不多時,電話響了。

他早有預料地接起:“怎麽樣?……很好,去洗出來……”

燈光照射下,有些崎嶇的臉上,紋路匯聚成一團。

他的眼底哀戚而欣慰:“我的盼盼,你又幫了爸爸一次。”

*

“尤盼的身份特殊,社會影響很大,這起案件不可能草草了結。”

鄭孝旋對著進來報告的兩人幹脆地說,“萬事按規矩辦,該怎麽查怎麽查,用不著放人,不必管別人怎麽說。”

“還有這個,需要您簽字批準。”左手邊的雷昱遞來一份資料。

目光掠過上面的標題和主要內容之後,她有些意外:“你……要正式啟動調查器官販賣案?”

右手邊的陳昉應聲側目,眼底是藏不住的訝異。

“是的。”雷昱擺出前所未有的嚴肅,掰下手指,陳述理由,“現在浮出水面的幾個重要人物,直接導致尤盼死亡的田昶、拉田昶入夥且販毒的王鳴龍、以及雇兇殺害關鍵證人樊承平的朱睿聰,他們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種種證據都指向他們背後同一個尚不知涉案多廣的器官販賣團夥,我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我們必須正式立案,並且重點調查。”

“我聽說,祁志文的女婿,朔福集團的 CEO,尤洋擇,亦被牽扯其中?”

“是,老尤說他是在無知的情況下被牽扯入內,但我是為了查清楚真相,才提出申請,如果他所言為實,我會還他一個清白,如果他真的涉案,我也一定會秉公處理,您放心。”

看著那堅定的眼神,鄭孝旋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頭往後靠,沈沈出了口氣:“我不是怕你不公正,我怕的,是你太公正。”

雷昱眼睛瞇起,下巴被撅出的嘴帶著上揚。

那是十足的不明所以。

在她默許的目光中,陳昉把門反鎖,緩聲開了口:“在你調來之前,我一直試圖查三一四案,也是那日我去檔案室翻找的案子。”

雷昱有點印象:“那個……多年前未破獲的連環殺人案?”

“不錯,前年年中出現的兩起殺人案以及一起綁架案,都令我聯想到三一四案,但是由於證據不足以及一些不可抗力,我始終無法申請重啟舊案。”

陳昉簡單概括,“順著草蛇灰線,我發現這些案子背後很可能還有器官販賣團夥的支持,原先我想從表層入手,欲先找到三一四案的兇手,再挖出背後的團夥,但他消失得太幹凈了,石沈大海,我便改變了方向,也許兇手和器官販賣團夥關系極其密切,而當初販賣團夥盯上了熄因,鄭局和熄因因此制定了一個引蛇出洞的計劃,由我去負責執行最後一步……誰能想到,這般嚴密也防不住警局內部的鬼,計劃還是失敗了。”

“什麽?!”

聽到這裏,雷昱驚得瞪大了眼睛,“有內鬼?!這麽嚴重的事情,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開始的情況,我們不可能公開這件事,也無法真的去把警局翻來覆去查個遍,之後團夥賣出了個結案,並隱了下去,即便我們知道不對勁,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白搭。”陳昉的語氣平靜得仿佛出事的主人公不是他自己,“丟了職務的我沒辦法再名正言順地調查,又在醫院昏迷了一年半,醒來後整個案子已經完全擱置,所謂的內鬼,更是安分得好像沒存在過,哪來的理由說呢。”

張了張嘴,雷昱說不出話來。

“現在最難的不是有鬼。”鄭孝旋凝重地接過話頭,“是尤洋擇聲稱他在不明真相的時候被牽扯進來,你怎麽知道沒有第二、第三個尤洋擇,甚至是比他地位更高,勢力更大的人?如果到時候真的查出來了,你有膽子跟他們耗嗎?”

“我不怕!”雷昱脫口而出,“我舅舅是……”

“市委副書記。”鄭孝旋搖搖頭打斷他,“一般情況下他可以保你,但如果是非一般的情況呢?如果為了你保你,要你放棄這身警服,或者出現了他也無法擺平的人事,你又該怎麽辦?按照現有的線索來看,這個能滲透盛川市十多年的團夥,在最近才被發現一點苗頭,其背後那把保護傘,恐怕小不了。”

沈默了好一會兒,雷昱指了指遞出去的文件:“我聽明白了,你們的意思是,別往下查了唄?”

“我是這麽想的。”鄭孝旋無奈地聳肩,“但是你們聽嗎?”

“我們?”雷昱不解。

“陳昉啊。”她的胸腔長長一起伏,“他是一點教訓也不長,我勸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他不聽,不改,還要背著我偷偷地查。”

迎上鄭孝旋的目光,陳昉心中是感激的。

他知道,兩市之間手續的審批不是報告給雷昱那麽簡單。

從樊承平的屍體被找回來的那刻起,他不聽規勸帶上代熄因返回平海市的事,就瞞不住了。

他以為鄭孝旋會第一時間找他問責。

可她並沒有。

直到現在才挑明。

這意味著,她或許不會阻攔了。

“我同意你的正式立案申請,陳昉則暫任代理副支隊長一職,和雷昱一起調查。”

突然發布的施令,讓兩個人都懵了一下,雷昱的反應尤其出乎意料。

他居然沒有不快陳昉怎麽又提上來了。

或許對他而言,今天聽到的這些話還是震撼更多一點吧。

鄭孝旋一邊簽字,一邊說:“我沒有你們的 勇氣,也沒必要再阻攔你們的勇氣,希望我今天所做的,日後不會成為將你們推進深坑的助力。”

言簡意賅,卻能給人身心註入力量。

陳昉喉頭滾動,還沒來得及說話——

辦公室的門兀地被敲響。

緊接下去是一名警員焦急的聲音:“鄭局!雷隊!你們在都在裏面嗎?不好了!檢察院的人來了,說有人實名舉報舉報陳隊行賄!現在要帶人回去接受調查!”

辦公室內部的溫度一下子降至冰點。

“知道了。”鄭孝旋面沈如水,“讓檢察院的同志稍等片刻,我們馬上讓人過去。”

敲門聲被腳步聲帶走,她擡頭望去,單指叩桌:“到底怎麽回事?”

“這時間挑得可真好……”低喃數言,陳昉露出一個苦笑,“鄭局,這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等我能回來再和您詳細解釋吧。”

留下這句話,他直接開鎖出門去了。

瞥見雷昱沒有幸災樂禍,反倒是一臉古怪的表情,鄭孝旋敏銳地察覺到什麽:“這件事,你也知情?”

“啊?”對面的人撓撓頭,眼神躲閃,“什麽?我不知道啊。”

“反正檢察院應該會調查清楚。”一把抓過已簽批的申請書,他語速飛快,“那什麽,我先走了哈,不打擾鄭局你了。”

隨即落荒而逃,溜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先後出門的兩個人,鄭孝旋鎖緊了眉頭,臉上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

雷昱才走到辦公區,尚未進去,就被代熄因一把攔住了。

質問幾乎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陳昉為什麽被檢察院帶走了?”

代熄因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聲音又沈,加上這股逼人的氣勢,雷昱暴脾氣一上來,想都沒想伸手就推了一把:“滾開!好狗不擋道!”

結果當然是沒推動。

“你問我?”被反作用力擋回的雷昱惱羞成怒,“你怎麽不問他自己幹了什麽?”

“如果不是你逼他去見尤洋擇,他這些天只會跟著警隊的人四處調查,現在好了,一回來沒多少時日,檢察院的人來了,說他行賄?”

冷嗤一聲,代熄因的嘴像淬了毒,字字珠璣,“他根本不可能會幹這種事,在背後搞這種腌臜手段的,只有尤洋擇,還有逼他去的你。”

“代熄因!”雷昱怒目圓瞪,額角青筋跳動,看起來有點兒氣急敗壞,“註意你的身份!你就是這種態度跟上級說話的?別以為有幾分本事就能無法無天,以下犯上!”

“不好意思,嚴格來說,我們法醫中心和刑偵支隊是協作部門,並非直屬上下級。”

“你!”

剛想罵出聲,轉念一想又咽了回去,雷昱諷刺地笑起來,“你怎麽篤定他不會行賄?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小鬼,你還太年輕,成年人的世界涉足得不夠久,見識太短淺,回家好好學習吧。”

“別拿你自己那套行事準則去揣測陳昉,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個德行?”

代熄因鄙夷地瞥著他,冷聲說,“我看你坐上這個位置,根本就不是清白的!”

“你他X給老子把嘴放幹凈點!”

這句話一出,雷昱徹底怒了。

死對頭升職連著下屬小鬼爭吵推搡,照理來說少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但幾度急喘後,他卻奇跡般地把最難聽的咒罵壓了下去,切齒道,“再多說一句,就給我滾,隊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陳昉怎麽樣是他的事,真真假假,黑的白的,檢察院自有公斷,你一個法醫,本職工作就是屍檢、化驗,這個案子還有很多你要忙的事情,不是讓在這裏浪費時間去關註一個疑似違紀的人。”

教育到後面,他情緒穩定不少,不忘“呵”一聲,“我說你也進來大半年了,怎麽還沒點長進?”

代熄因雙手握緊,骨骼將皮肉繃成白色,還想反駁什麽,就見邢科匆匆趕來。

走廊白色的燈光把他的面色照得很差,他單手捂嘴,壓下聲道:“雷隊,出事了……”

“朱睿聰被人帶走了!”

那聲音雖然低,但是距離得近,還是化為尖刺紮進代熄因的耳膜。

吐息一頓,他分得清輕重緩急,也顧不上朝雷昱犯沖,抿唇回憶——

三點多的時候,朱睿聰在監室裏突然腹痛倒地,面色慘白,冷汗淋漓。

是他第一時間通知獄醫,也是他看著獄醫給對方確診的,診斷出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刻外送手術,當時現場除了他和獄醫,還有兩名負責看守的警員,流程沒有任何問題。

“怎麽回事?”雷昱眉頭成了川字,沈聲質問,“我不是叫救護車要秘密把他送醫院去嗎?為什麽會出紕漏?!”

額角滲出汗水,邢科的語速又快又急:“就是救護車,快到四點的時候,在往醫院去的輔路上被劫了!”

“劫車?”意識到事態嚴重,代熄因立刻介入話題,“這怎麽劫得走?”

“根據當時在現場的醫護人員同行的押送警員傳回的消息,一輛車突然斜插出來別停!車上沖下來至少四五個人,全都蒙面,手裏持有槍械,他們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動作太快了,我們的同志為了保護群眾而投鼠忌器,處處受限,等恢覆行動能力,他們已經帶著朱睿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秘密的轉移計劃,對方卻了如指掌,精準設伏。

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是誰?哪個環節?什麽時候?

三個知情人士對視上,驚疑短暫交匯,心底不約而同升起一種被隱藏在暗處的巨型蟒蛇盯上的透涼第六感。

從牙縫裏擠出一聲低咒,雷昱強行冷靜下來:“老邢,你親自去查通訊記錄,下午接觸過這件事的所有人,內部通訊和私人手機一個不許漏,還有,讓洪巖從救護車出發點到被劫地點沿途的監控查起,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

“是!”邢科重重一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他一走,雷昱也沒空和代熄因計較,快步往辦公區進去。

裏頭燈火通明,卻彌漫著股隨時都少不了的低氣壓。

幾個加班的技術警員埋頭在電腦前,鍵盤敲得劈啪作響,烏奇正對著一塊白板皺眉思索,上面貼滿了王鳴龍供詞中梳理出的關系圖,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擡頭,見到雷昱,趕緊拿起手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迎上來。

“雷隊,王鳴龍又供出了幾個公司,我們抽絲剝繭調查了個中多層資金路徑,可算追蹤到了一個銀行賬戶,戶主姓名就是葉將成!”

神色凜冽的雷昱一把抓過文件,閃電般快速瀏覽,烏奇繼續匯報,“在這個賬戶裏,雖然單筆資金看起來都沒什麽異常,但我們發現,他每個月都有一筆價格不菲的固定數額資金流向,按理來說,葉將成作為團夥的高層,怎麽也不會是親自給別個支付大額款項的人物吧?

“我們帶覺得非常可疑,就順著收錢的對應戶頭查詢下去……”烏奇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結果發現這居然是盛川市人民醫院院長廖舟的私人戶頭!”

“人民醫院……”咀嚼著這四個字,雷昱瞳孔一縮,腦中不由冒出個不寒而栗的聯想,“帶走朱睿聰的救護車是……”

沒等他說完,一旁不知何時跟來的代熄因給出了答案:

“就是人民醫院的。”

話音落下,連窗外的風聲都停滯了一瞬。

眼睛驟亮,雷昱合掌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能夠在時機恰好之際劫走救護車,這裏應外合玩得可真夠溜的!”

他極怒反笑,輕哂一聲,“剛好我們大多數人的註意力最近都在尤盼的案子上,疏忽了對朱睿聰的盯防,讓他們鉆了空子!”

沒聽見關鍵線索的烏奇尚不明他們所言,有些懵然,雷昱暫時也無暇多做解釋,眉頭緊皺問起另一個重點:“查過這個廖舟了嗎?找人問話了嗎?”

“問了。”烏奇癟著嘴搖頭,“廖舟表現得很鎮定,問就一口咬定是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公益人士捐贈給醫院,用於固定設施維護和更新的讚助費用,後來也證實了廖舟的確拿著這筆錢進行了一些老舊設備的置換。

“至於葉將成的死亡證明,廖舟承認當年確實是他簽的字,但他堅持說當時送到醫院的傷員因車禍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他完全是按程序辦事。”

“那戶名他怎麽解釋?一個死人持續給他匯款,不瘆得慌?”

“他說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再不濟也是銀行系統信息錄入有誤。”烏奇哭笑不得地攤手,“他還反問我們,一個正常人,誰會整天去琢磨是不是見了鬼?其他就一問三不知了。”

“同名同姓?錄入有誤?”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雷昱眼色更寒,“天底下哪有這麽正好的事情!多半就是這個廖舟利用職權幫忙偽造的死亡證明,這些所謂的讚助金額,實則是封口費,呵,想必這一次也賺了不少錢……”

後面幾個字幾乎成了氣音,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烏奇面露難色:“雷隊,事情過去這麽多年,當年的很多細節恐怕很難查證了,何況人民醫院目標這麽大,廖舟的人一定早就把醫院內的相關證據銷毀幹凈了,現在要查簡直就是難上加難。”

“難又如何?只要做過的事情就休想神不知鬼不覺!”

雷昱厲聲道:“你帶人去給我把廖舟盯死了!王鳴龍落網的消息只能藏得了一時,只怕現在四方都有人開始動作了。”

下令後,他又不屑一哼,口氣中帶著股狠勁,“不過無所謂,來就來,最好統統都冒頭,正好一鍋端了,做老子的一等功!”

剛發布完公開宣言,便聽見身旁人慢慢地開口:“能在‘死亡’這件事上做手腳,除了醫院與司法鑒定機構,還有個地方。”

他不是很想理對方,卻禁不住信息誘惑頓住腳,轉頭而去,兩人目光對視。

代熄因說:“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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