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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愛人(一) 印上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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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愛人(一) 印上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夜晚的蟬鳴不知何時已經盡數消停。

盛川似乎沒有春秋, 酷暑之後轉眼成了極寒。

天空不下雪,卻處處透著冷氣,一說話, 文字便帶著霧氣落下。

掉在地上, 就結冰了。

冬日一般與安寧和圓滿掛鉤。

有些人奔波一年到頭,就為了迎接歲末的收獲與相聚。

往常春節, 代熄因都是和代遷逾他們一塊過的。

爺爺奶奶去世得早,他和外婆家那邊的親戚也不親,今年本來做好了一個人過年的準備。

不想卻接到了葛昭的電話。

她在那頭絮絮說了很多。

從思念到期盼,從愧疚到懇求,東拉西扯,絮絮叨叨。

聽到最後, 代熄因還是沒法狠心,默默接受了父母給他定的機票。

出國前,他又去了一趟醫院。

在門口碰到了甘臣, 對方自然地對他打招呼:“這麽巧。”

“是啊。”他停下腳步。

這半年裏, 他們見過好幾次面。

因為甘婼晴在這裏。

陳昉也在這裏。

有時照顧完甘婼晴正好有空,甘臣會順道來看看陳昉,代熄因又是常客, 兩人偶爾像這樣站一會兒,聊聊近況, 或者一道去吃頓飯, 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你妹妹最近怎麽樣?”

“這段時間療程效果不錯, 人看著精神了很多。”

“是不是快結療了?”

“估計再有個把月吧, 醫生說,情況非常樂觀。”

隨意寒暄了幾句,兩人點了點頭, 運動鞋與皮鞋交錯走過。

推開門,病房內一片寂寥。

只有心電儀的聲音在有節奏地跳動。

陳昉插著呼吸機躺在床上,剃光的頭發已經長出短短一層青茬。

時光的流動似乎在他身上失效了,那張臉倒和最初昏迷時候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脫下寬厚的大衣和圍巾,代熄因在床邊坐下。

熟練拿起陳昉的手,他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輕輕活動著手腕和手指關節。

喉中的聲線十分柔和,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幻夢:

“我來告訴你個好消息,在我師父和鄭局的支持下,下個學期我便如願以償到市局實習了,順利的話,最多一年,就能正式成為你的同僚了。”

頓了頓,他的語氣輕快起來,“怎麽樣,是不是很為我高興?這頓慶功飯你得請吧?我可記在賬上了。”

顯示器裏是平穩起伏的心跳曲線。

自從脫離危險期之後,這些數值指標已經很久沒有變化了。

不上不下,卡在那裏。

糟糕不了,卻也好轉不了。

“再有二十天就過年了,我爸媽要我去國外陪陪他們,你一個人在這兒不會孤單吧?”

把陳昉的手放在臉側,代熄因用雙手緊緊包裹住。

即便這只手沒有什麽溫度,面頰只能汲取到微薄的涼意,他的心也能安定不少。

“或者,你跟我一起去也可以啊?”

說的是個問句。

小心翼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可惜,不會有答覆。

呼吸機送出單調的氣流聲,病床上的人安安靜靜躺著,胸腔的起伏微弱。

也許根本就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代熄因卻不在乎這些,自顧自說道:“哦,嫌太遠不想去?也行,那你就安心在這兒休息,等我過完年回來再來陪你。”

說著,他把那只蒼白的手移到唇邊,印上一個綿長而溫柔的吻。

“要是睡醒了……”最後一句話輕如耳語,“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拍國外的月亮給你看。”

*

盛川某私立醫院。

同一片寧靜悠長的冬夜多了份緊張。

手術中三個大字在LED屏上循環滾動,無限拉長了空蕩的等候區。

一眼看不到盡頭。

尤洋擇和妻子坐在外面焦急等候著,坐不住,靜不下,只能來回踱步。

不一會兒,祁志文也來了。

“爸。”兩人不約而同叫了聲。

西裝都沒換的祁志文臉上寫滿了擔憂,第一句就問:“盼盼怎麽樣了?進去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您別著急,都沒有人出來,順利著呢。”祁穎扶著他坐下,隨行的助理先行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除了煎熬還是煎熬。

隨著屏幕上字眼變化,緊張被打破。

三個人一擁而上,迫切想知道一個結果。

主治醫生從裏頭走出來,拇指一勾摘下口罩,面色帶著一絲疲憊後的寬慰:“手術很成功,孩子目前沒有大的問題,就是身體還比較虛弱,需要多休息靜養。”

“太好了……”聽聞塵埃落定,祁穎靠在尤洋擇肩上,捂著嘴喜極而泣。

尤洋擇回抱著她安慰,口中不忘道:“謝謝醫生,謝謝您!”

一家的喜悅不會影響掛鐘的指針。

它還在走。

不眠不休地走。

年輕的女孩從手術室推入VIP病房,她的母親母親寸步不離地在床前照料,她的父親在外面打電話感謝不知名的第三方,她的外公被事務纏身,看望片刻就匆匆離去。

而女孩對那些覆雜的人事一無所知。

她躺在床上,接受著自己身體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稀松平常的一晚,不同地方發生著平凡與不平凡的事情。

但不管過程如何,結局怎樣,翌日的晨曦都會如期而至,將金輝均勻撲灑在大地上。

陽光明媚的好日子,連冬雪都沒有那麽冷了。

年節將至,盛川國際機場迎來送往,喧囂鼎沸,格外繁忙。

大多數的歸家的人從降落的航班中湧出,急不可耐地要與家人見面。

也有飛機陸續起航,飛向四面八方,於湛藍色天幕中繪出一行行白痕,消失於天際。

好在不管是何方,喜慶的氣息也不會改變。

醫院的電視機裏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甘婼晴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靠在床頭,一顆小光頭亮滑得像枚鵝卵石。

這顆鵝卵石東搖一下,西晃一下,被節目逗得歪七扭八,還咯咯笑個不停。

房門被推開,甘臣拎著些吃食從外頭進來。

“哥!”甘婼晴說話的聲音都比先前有氣不少,“你又給我買了什麽好吃的?”

甘臣神秘一笑,放下外套,手一擰把蓋子打開了:“這大過年的,好幾條街的店都關門了,上哪兒買去?這可是我拿了原材料,親自給你燉的。”

保溫桶裏面飄出濃郁香味,聞了都要分泌出唾液——原來是一碗滿滿當當的雞湯。

“好好補補,我往裏頭加了不少東西,還能生發嘞。”他一邊給她盛湯一邊說。

眼睛一亮,甘婼晴又嘻嘻道:“不過我現在照鏡子也習慣了,而且光頭帶假發更方便,還能天天換發型呢!”

“那不要喝了,我看你光頭也挺漂亮的。”故意說完,甘臣作勢要拿走湯碗。

“哥!你幹嘛!”

“哈哈哈哈哈不逗你了,這都是你的,給你盛一碗料多多的。”

患病的女生小口小口喝著暖烘烘的雞湯,她的哥哥坐在床邊,陪她一起看春晚。

看到有人唱歌,年長的那個馬上點評:“這假唱吧,口型都對不上。”

“春晚直播嘛,萬一真唱失誤了可就是播出事故了。”

“哎,下一個好,老趙的小品!”

“我就知道哥你在等他!”

“快快,聲音開大點……”

戲劇節目叫倆人時而捧腹大笑,時而興奮討論後續劇情發展。

小小的空間人雖少,地點也不巧。

可心與心靠近,一切都是美好。

同樣一個節目,在樓上某一間本該無聲的病房裏,竟然也引起了一些響動。

躺在床上的陳昉雖然沒動靜,但身旁的劉泰河卻笑得前仰後合:“聽聽,這多有意思!”

他始終相信,陳昉沒有反應,絕不代表真的一無所知。

說不定外界的一切話語陳昉都聽得見,說不定當下他也在心底默默笑著呢。

過年雖精彩,可最熱鬧的無非就是開始那幾天。

天上放著煙花,地上點著鞭炮,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糖炒栗子混合的奇特味道。

追溯源頭,無外乎一把火。

這火點燃了引信,劈裏啪啦,一路燒著。

火光映照人間百態,有人守著永恒的寂靜,有人迎來全新的生機,有人囿於病榻卻心向歡笑,有人遠隔重洋仰望同一輪明月。

時間亦是這樣一把火。

它無聲地裹挾一切,就這麽從年頭燃到了年尾。

青春期的少女懷春,寒假才剛開始幾天,就捺不住躁動。

對鏡整理新買的羊絨衣衫,裙擺拂過纖細白皙的腳踝,祁穎擔憂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盼盼,天這麽冷,非要出去的話,讓司機送你們吧……”

尤盼當然不會願意。

因為她是拿和同學出去玩的借口,遮掩赴約校外黃毛男友的真相。

自從手術成功以來,已經過去了快一年。

從那會兒天天躺在床上,連走路都不利索,到如今能夠穿著長裙撐著太陽傘,擺脫消毒水的氣味,搭乘公交前往和男朋友定好的公園碰面。

也許富家小姐就容易被不在規則內的人吸引。

身為朔福集團老總的外孫女,尤盼從小到大都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名字裏就帶著無數的期望。

父親母親,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不是寵著她。

對她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她身上的每一處細節,每一舉每一動,都被人擔憂著。

後來生了病,又是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醫院裏度過。

好在有私人家教,學業並沒有落下。

只是總是被困在一隅之地,心難免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振翅飛出金絲籠的鳥。

當初她躺在床上。

窗外是灰藍色的天,周圍是白瓷砌的墻。

她問最寵她的尤洋擇:“爸爸,我的病什麽時候可以好啊?我好想和朋友一起玩,好想出去走走。”

每到這時,尤洋擇就會拉著她的手,寵溺道:“盼盼不急,很快就可以了,已經找到了最適合你的腎源,你耐心等待,手術做完,我們盼盼又是健康的孩子了。”

於是尤盼等啊等,等到了手術,又熬啊熬,熬過了恢覆期。

可惜重回陌生的校園,卻沒有她想象中那樣美好。

同學們早就有了固定的同伴和圈子,即便她的身份吸引來不少人,也多是帶著目的的諂媚。

奔著個名頭,挑不出幾分真心。

學校的各種規矩讓她覺得和家裏沒什麽兩樣,每一步都被限制,連呼吸都不暢快。

她開始打耳洞,開始做指甲,明面不讓就暗戳戳的,耳洞插塑料管,美甲塗透明色……

漸漸的,她不滿足於這些杯水車薪的標新立異,開始想要在身體上留下紋身。

哪怕很小,小到足以被人忽失,她也想要這麽做。

就是在紋身店裏,她認識了盧興。

他頂著一頭紮眼的黃毛。

操著做作的語氣和紋身師大肆交談,齜牙咧嘴地讓對方在他小臂上盤一條誇張的過肩龍。

其實尤盼之前註意過他。

偶爾站在馬路牙子上抽煙,大多時候和一群飆車黨在路上飛來飛去。

他的發型又土又醜,好在臉長得還不錯,和校門口灰頭土臉的混混們站在一起,就是超乎尋常的出挑。

沒想到正巧遇見。

尤盼不免多看了兩眼。

天天在外頭混,盧興可是個人精。

一身名牌的女孩盯著他,他怎麽會不行動?

先“不經意”接觸,打趣紋身的疼痛,吹噓飆車的快感。

再“不好意思”地主動,用尤盼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帶給她從未體驗的新鮮感。

兩人各懷鬼胎,一個圖臉圖刺激,一個圖錢圖面子,一來二去,就成了男女朋友。

到了目的地,尤盼見盧興早就在那兒搓手候著她了。

他縮著脖子,遞過來一杯廉價的速沖奶茶,塑料杯壁被燙得有點軟:“寶貝,快暖暖手,特地給你買的,嘗嘗好不好喝?”

甜膩的香精味沖入鼻腔。

尤盼想減肥。

但男朋友頭一次這這麽大方,她還是痛並快樂地喝了下去。

兩人沿著街道漫無目的走走停停。

拍拍照,膩歪膩歪,也算是在無聊中找樂子。

忽而,盧興長嘆一口氣,眉毛耷拉下來。

“阿興。”摟著他的手臂,尤盼貼心關切道,“你有什麽心事嗎?”

盧興等的就是這一問,停下腳步,面向 她,臉上擠出愁苦的表情:“唉,盼盼,我遇到了點麻煩。”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在冷空氣裏充滿溫度:“發生什麽了?”

“盼盼,你借我點錢吧!”盧興拉起她的手,力道有些大,“我現在手頭有些緊,那些狐朋狗友又靠不住,我只能來找你了!”

此言一出,她心中警鈴大作,不看他了:“你……要借多少?”

“五萬。”

“什麽?”甩開他的手,尤盼擡高了些音量,“五萬?盧興,你是手頭有點緊還是瘋了?”

“不是的,盼盼,我就是玩牌上了頭,以為下一把鐵定能賺回來的,誰知道、誰知道輸光了!還欠了……”

“盧興,你搞清楚,我平均每個月花在你身上的錢都有四五千了,你現在一口氣要十倍,把我當取款機呢?”

沒找到垃圾桶,尤盼忍住了把喝完的奶茶往他頭上丟,用力拿在手上,大步往前走。

穿裙子到底是為了風度不要溫度。

速度提上去,冷意就順著風從暴露的皮膚與衣料縫隙鉆進身體裏,很快彌漫了全身。

也許是身子弱的緣故,她的頭開始有些發沈,視線也微微模糊。

但她咬著牙,步伐並未停止,只是一個勁加快。

這種昏沈便也劇烈起來,叫她又暈又脹。

“盼盼!”

從後面追上來,盧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力道之大,讓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哀求道:“盼盼,你救救我吧!”

這一拉,尤盼錯過了綠燈,只能站定原地。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目光聚焦:“盧興,你搞清楚,你是在吃軟飯,我給你錢,是我主觀的樂意,給你買東西我能獲得情緒價值,現在你賭博沒錢了,我給你錢能得到什麽?得到你填完窟窿再去賭,再向我借錢,循環往覆嗎?我是大小姐,可我不是傻子!”

這段話幾乎費勁了她的力氣。

腦子更加不清醒明,眼前愈發模糊。

盧興的吼叫還要扭轉成尖銳刺耳的刀,使勁往她耳蝸裏鉆。

“我借的是高利貸!盼盼,你知道高利貸吧!他們說不還錢就要打死我!可是你也清楚,我哪來那麽多錢?盼盼,只有你能救我了,你不救我,我就會死啊!”

一個死連著一個死,成了枷鎖,讓尤盼無端聯想起剛生病的時候,也覺得沒救了,快死了。

一恍惚,她又回到了手術前最痛苦的日子,一個人躺在慘白的病床上。

尤盼的表情變了。

從混沌變成了恐懼。

手術臺的無影燈,冰冷的器械,漫長的恢覆期……

一切細節都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帶著痛苦的烙印,一個勁地催促那個可怕的字眼摧殘她。

盧興的聲音,醫生的聲音,汽車喇叭的聲音,還有不遠處廣場大屏的聲音齊發。

扭曲、混合、放大。

這些轟鳴與屏幕上一片猩紅的畫面沖擊著她的耳蝸與視網膜,並化作血海,奔流不息。

濃稠的,死氣沈沈的血海。

由遠及近,撲向她,要把她卷走,要把她淹沒。

尤盼拼命擺手,試圖阻止這些。

看見她樣子的盧興卻並沒有停止。

他認準是尤盼不想幫他,於是更激動起來:“你不是說喜歡我嗎?為什麽不肯幫我?你是怕我不還錢?”

發黃的指尖在尤盼纖細的手腕上留下紅痕:“不會的,你信我,等我賺了大錢,我就給你買好看的首飾,好不好?你幫幫我!你不幫我,就是看著我去死!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一席話成了最後的催化劑,讓象征死亡的血流迅疾噴湧到了腳跟。

尤盼尖叫一聲,體內迸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掙開盧興的手,徑直往前沖去。

“盼盼!”

紅燈尚未停止。

車來車往的道路爆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剎車聲。

如同強行撕開一塊寬厚的布匹。

可是來不及了。

沈悶的撞擊聲掩蓋過一切。

有個身影被撞飛出去。

一只白色的羊皮短靴滾落到幾米外。

世界按下暫停鍵。

所有的車都靜止下來,所有的人都頓了下來。

所有目光不約而同掉轉在出事的中心。

奶茶率先落地。

花季般的少女緊接著滾落在幾米外柏油地上,長裙瞬時被染紅。

她的眼睛睜得好大,盯著路口,卻無法匯聚情緒,瞳孔中也留不下任何影像。

血從她的身下源源汨汨而出,如炸裂的水氣球,迅速形成一灘血泊。

不斷擴大,觸目驚心。

她試圖動彈。

可沒有兩下,就不動了。

像一條嘗試在陸地上求生的魚,魚鰓艱難開合,僅僅是呼吸都困難。

目睹全程的盧興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中盡是一條條蜿蜒而出的蛇群。

碩大的恐嚇攫住了全身,他連電話都來不及掏出撥打,連滾帶爬逃離了現場,失蹤在人潮中。

死寂後,呼救聲,尖叫聲,報警聲此起彼伏,如一場史無前例的驟雨。

這片天地除了紅色,只剩下黑色。

不遠處,一個戴著破舊鴨舌帽,佝僂背脊的男人站在街角陰影裏。

他目睹了全過程。

幹裂的嘴唇微微勾起,發出不靠近都聽不清的沙啞低笑,像是夜梟的啼叫:

“活該啊……報應啊……”

壓了壓帽檐,他過轉身,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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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標題來源於一首叫《愛人》的歌,特別喜歡裏面的一句詞:

“可是恨的人沒死成,愛的人沒可能。”

下午六點還有一更[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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