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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愛人(二) “醒了醒了!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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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愛人(二) “醒了醒了!他醒了!!”……

好不容易休假的樂正旌本來還要陪著自家媳婦兒去玩, 計劃都訂好了,結果接到了緊急電話。

他暗暗罵天不隨人願,忙不疊帶著一眾人員趕到已被混亂籠罩的北河路, 指揮設置警戒, 封鎖現場路段,並且疏導周圍的交通。

撞了人的司機還在恐懼與迷茫交織中。

面對問話, 他驚魂未定,說話都不利索:

“我、我真的是在正常行駛,她突然就沖出來,我也及時剎車了,可是根本來不及……”

經過初步查驗,證實司機的確沒有酒駕, 身上的證件也齊全。

周圍的目擊者則紛紛同意了是女孩毫無征兆沖到現場這一說法。

她的手機飛了出去。

貴重是貴重,可惜不禁摔,完全沒有辦法從中聯系其家屬。

120很快到達現場, 然而經醫護人員檢測, 噩耗傳來——

女孩當場死亡。

花一般的年紀,本該生機勃勃,向陽綻放。

可還未盛開, 便草草雕零,再過不久便會融入沈泥, 無人知曉原貌。

何其可悲, 卻又何其平常。

其中一個護士側頭看了女孩一會兒, 捂住嘴巴驚呼:“天啊!她、她之前在我們醫院住過很久!”

樂正旌耳朵極其敏銳, 當即叫來她問話:“你認識?她叫什麽名字?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她叫尤盼。”護士的眼睛眨個不停,臉上的惶恐更甚。

“她、她外公是朔福集團的董事長啊!”

這一句話,把整個交警隊都駭了個夠嗆。

如果只是普通人員死亡, 事故一般會從意外因素出發分析,可如果事故中死者的社會關系覆雜,涉及重要人員,調查方向和後續影響就截然不同了。

這不是百分百的守則,但可以囊括大多數可能性。

樂正旌面部的肌肉在暗暗發力。

他讓交警保護好現場,拿手機的動作飛快,一轉眼就通報了指揮中心:“北河路發生致死交通事故,死者為朔福集團董事長祁志文的外孫女尤盼,現場跡象顯示死者生前行為有重大異常,請求刑偵隊支援。”

不到十分鐘,雷昱帶著一行人風風火火趕來了。

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嚇走了一部分看熱鬧的人,更嚇得幾位離得近的目擊者腿軟。

把基礎情況和來人交接後,樂正旌又交托了相關的物證。

如山的壓力就這麽交警隊的肩上轉移到了刑偵支隊的身上。

雷昱眉頭緊鎖。

他知道尤洋擇有多愛護這個女兒。

物質方面極盡滿足,要多少給多少,她的每一次生日,對方準備的禮物都是絕對的高奢;有錢還不夠,只要尤盼需要,他能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平日不管在什麽地方,做什麽重要的事情,一通電話就能讓他出現在女兒身邊。

這些冰山一角,雷昱是看在眼裏。

眼下最此人看重的掌上明珠出車禍死了,死得如此突兀,一旦知曉這個消息,必然會是一番腥風血雨。

“代熄因。”他喊著同行的法醫,“去看看屍體到底是什麽情況。”

話音落下。

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個頎長的身影。

他穿著工作服,褪去了青澀。

風吹時衣襟揚起,被西裝褲包裹的整雙腿完全顯露出來,肌肉緊實,步履穩健,行走時更顯修長。

被這身襯得,他的氣質都沈澱了下來。

輪廓分明,面容堅毅,瞳眸炯炯有神,乍一看比出國前變了不少。

不變的是耳朵上的黑色耳骨釘在暖陽下散射出斑斕的彩光。

近一年的時間,代熄因已經從虹南政法學校畢業。

有了嚴隅的牽線搭橋和鄭孝旋的出手相助,在自身上進努力的情況下,他成功一腳踏進了市局。

“哪裏有時間反應啊!那女孩子像瘋了一樣突然沖出來,我腿都嚇軟了!”

“她嘴裏還喊著什麽話,好像是‘不要……不要……’,但具體是啥我沒聽清。”

“我在對面看得很清楚,她撞車前根本沒看路,跟為了被車撞一樣。”

目擊者和司機的說辭都大同小異,雷昱的兩根眉毛卻越來越靠近眼睛,楞是在額頭擠出了好幾條紋路。

他低聲自語:“這麽聽著,倒像是她是主動尋求輕生……”

先將尤盼從頭到腳初步檢查了一遍,代熄因又掰開尤盼的上下眼皮,打著小型手電觀察了她的瞳孔,接著十指發力,感受肌肉的松弛度,最後湊近她口鼻處,細致地聞了聞,才總結開口:

“死者由於劇烈撞擊,身上出現多處表皮剝脫、皮下出血、挫裂創以及骨折,而汽車從背後直接碰撞又使身軀非自然後仰,手腳過度伸展牽拉皮膚,以至於她的四肢與軀幹相連部位,包括腹股溝、頸部及下腹部等,形成了沿皮紋走勢裂開的多處撕裂群。

“而造成她直接死亡的原因主要在兩處,一是全身內臟多處破裂與大出血,二是落地時的頭部跌傷嚴重,出現了減速性損傷,外表看上去很輕微,實際上顱骨整體都摔得變形了,並且出現了腦組織的對沖性挫傷,不過她瞳孔有些散大,肌肉也不算僵硬,我推測也許她死前存在意識障礙。”

“一個人能跑能跳,怎麽會存在意識障礙?”

“意識障礙不一定就是身體因素導致的。”代熄因沈聲道,“而且她口中還殘餘奶茶的味道,才剛剛進食過東西的人,不太會出現主動尋死的行為。”

和檢查完起身的人對上目光,那些沒出口的潛臺詞就懂了。

雷昱神色一變,當即指揮道:

“先把屍體帶回市局,回去做進一步檢查!”

警車疾馳,塵沙飛揚。

消息傳播速度之快,一來一回的時間,足夠讓尤洋擇知道一切。

進入盛川公安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很恍惚。

這樣的恍惚持續到他見過尤盼的屍體之後。

“盼盼……我的盼盼……”

尤洋擇仿佛蒼老了十來歲。

素來得體的人頭發淩亂不堪,襯衣扣子錯位,連兩雙襪子都不是一套。

他不顧形象地跪在女兒旁邊,哆嗦著指尖觸碰她帶血的面容,嘗試好幾次,才觸碰到她冰冷的臉頰,徒勞地抹去了她嘴邊有些凝固的血跡,以淚洗面:“你不要嚇爸爸,你睜眼看爸爸好不好?盼盼……”

呼喚了不知道幾次,女孩卻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姣好的面容定格在死前的一刻,再也不會出現任何表情。

痛苦淩遲著尤洋擇,他哭到無聲。

從停屍房出來,差點一個趔趄,雷昱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大腦才遲鈍地有了實感。

悲痛轉變成了暴怒,眼球布滿猙獰的血絲,像要把人吃掉。

“老雷!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迸發的怒火,強行壓制後抓著旁邊人的肩頭,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是誰撞了盼盼?!那個肇事司機呢?他必須得全責!!”

“冷靜點老尤。”雷昱按住他激動的臂膀,聲音沈肅道,“交警隊的人初步勘查過了,司機就是正常通行,車速也在限速內,周圍的目擊者看得清清楚楚,是尤盼不守紅綠燈,自己沖上去的。”

“自己沖上去?”尤洋擇被這幾個字眼刺痛,沙啞地喝道,“你是說我們家盼盼自己上趕著給車撞嗎?!”

一直被人拽著,即便這個人是朋友,雷昱也有點不爽。

壓著火氣掙開對方的手,他理了理衣領,加重幾分語氣:“不是我說的,是現場的證據和目擊證詞都指向這個證詞!我已經讓圖偵去調取路口附近的監控了,你到時候看一看不就知道真相是什麽了?在這裏沖著我發火能改變什麽?能讓尤盼活過來嗎?”

末尾的話語如一盆冷水,迎頭澆滅了尤洋擇部分失控的怒火。

力氣被抽空,雙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頹唐地坐下,十指深深插進頭發中,一個勁抓揉。

輕拍拍他,雷昱聲音放緩了些:“老尤,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你好好想想,尤盼最近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盼盼一直很正常。”尤洋擇麻木地回答,空洞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她就是比以前更愛出去玩了,先前生病住了那麽久的院,天天悶著,我們都心疼她,如今她想出去找朋友散心,我們也不好攔著,加上她身上一直帶著手機,隨時能聯系,聽著是和同班女生說說笑……”

“找朋友?確定是同班的女生嗎?有沒有可能認識社會上的人?”

“我們都聽過電話的,就是女孩子的聲音!”他下意識反駁,維護女兒的形象。

過了會兒,洪巖帶著監控錄像回來了:“雷隊,這是從交警隊那調來的,案發路段的監控。”

幾雙眼睛投向同一個方向——

畫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尤盼和一個黃毛男在案發之前的紅綠燈口拉扯爭執。

“老尤。”越看越嚴肅的雷昱敲了敲屏幕,“這哪裏是同班女生?”

被叫的人也在看清黃毛後氣若游絲:“這個男的……之前出現在盼盼的校門口過,我特別還叮囑盼盼不要靠近這種人,盼盼那麽乖,怎麽會……”

“會不會是因為你阻止他們來往,兩人起了激烈沖突,尤盼一時想不開……”

“不可能!盼盼手術之後一直很珍惜生命,怎麽會為一個男的尋死?”

“雷隊,你們看!”鼠標操作著畫面,洪巖將關鍵部分放大慢放。

只見監控中,黃毛情緒激動地對尤盼說了幾句話,嘴巴張合幅度很大,表情從哀求轉化為猙獰。

聽著聽著,尤盼臉上的血色褪去,露出了異常。

先是浮現茫然與無措,然後變成了慌張與害怕,繼而激化作了極致的驚恐。

隨即,她被這種恐懼驅動著,不顧一切沖向了流量湍急的馬路中。

旁邊正常過綠燈的車輛根本無法反應。

沈悶的撞擊聲要碎裂屏幕。

而黃毛則在目睹了一切後驚慌失措逃走了。

親眼見證女兒生命最終時刻遭受的驚嚇與被撞飛的慘狀,尤洋擇積壓的所有悲痛與怒焰飆升到了極點。

他就像一個炮仗,差一把火就能爆發:

“就是這個畜生害死了盼盼!老雷!抓住他!我要他殺人償命!我要他死!”

得到方向,雷昱第一時間叫道:“烏奇,立刻帶人,順著這條路追蹤這個黃毛,找到人就帶回警局問話。”

領命者應聲離開,調監控的洪巖也不準備留在裏頭面對朔福集團CEO的盛怒,找了個借口跟著退了出去。

辦公區只剩下雷昱和情緒徹底失控的尤洋擇,他試圖讓對方冷靜:“老尤,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即便證明是這個黃毛的言語刺激導致了尤盼的失控,法律上也很難認定他構成故意殺人,因為不是他把人推出去的,缺乏直接的施害行為,頂多是過失或意外……”

“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的盼盼被他害死了,他還可以逍遙法外?!”尤洋擇握緊拳頭,忍無可忍吼道,“小穎和我爸現在還不清楚這個事,你覺得讓他們知道了盼盼死得這麽不明不白,兇手卻得不到嚴懲,輿論會放過你們嗎?老雷,我不是為難你,我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父親,我只要公道!”

雷昱的脾氣在尤洋擇面前算是好的了。

畢竟他舅舅和對方的岳父交情頗深,他和對方也算比較熟。

但是被這樣接二連三的威脅質疑,他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一張臉沈了下去,沒有出口罵人,已經是克制了。

正在組織語言對峙,門被敲響了。

一聲“進”後,代熄因拿著幾張資料走進來。

他冷靜的神色與室內的凝重氣氛形成對比。

一肚子氣可算是有地方出口了。

當即將矛頭轉向他,雷昱生硬道:“屍檢結果怎麽樣了?”

由於家屬拒絕解剖,代熄因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死者的血液和鼻黏膜拭子進行毒化檢測。

“死者死前曾攝入麥角酰二乙胺,也就是LSD。”

“那是什麽?”

“一種強效的半人工致幻劑,濫用途徑以口服多見,極微量即可產生強烈效果,其成人半數致死劑量範圍約為0.2至14毫克每公斤體重,但致死的案例多與行為失控導致的意外有關。”

“什麽?!”

不光是雷昱,尤洋擇也楞住了。

介紹者成了三人中最平靜的那個:“我們在死者喝過的奶茶杯殘餘物中也檢測出了LSD成分,綜合來看,死者生前食用了摻有LSD的奶茶,這種物質會嚴重幹擾中樞神經系統,競爭性結合5—羥色胺受體,導致感覺扭曲,思維紊亂,出現鮮明幻覺、時空錯亂感,並常伴有劇烈的情緒波動,被迫害妄想,極度恐懼和沖動行為,這完美詮釋了死者為何在受到言語刺激後,會不顧一切沖向馬路,她很可能正處於毒|品的強烈不良反應中,所見所聞已非現實。”

“我們盼盼不可能會主動吸|毒,她是被人下毒的!”指著監控裏的黃毛,尤洋擇大叫道,“是他!一定是他!偷偷在奶茶裏下毒!否則盼盼不會死!老雷,老雷!”

他又拉起身旁人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這下,是不是可以證明這個黃毛害死了盼盼?他還吸|毒,足以判死刑了!”

從震驚裏回了神,雷昱連聲說:“是,是,你先放開我……”

言語無用,他索性推開尤洋擇,喊人道:“速去聯系禁毒支隊,案件中人員涉|毒,需要他們介入聯合調查!”

回了頭,他低聲問代熄因:“除了這些,尤盼身上還有其他傷痕嗎?舊的新的都算。”

後者搖了搖頭:“體表檢查未見其他明顯暴力性損傷痕跡,但至於體內臟器是否有印記或隱含問題,不好判斷。”

言外之意雷昱何嘗不懂。

但尤洋擇這個狀態,能允許解剖就怪了。

他臉色沈重,招招手讓人離開了。

暖烘烘的日光在地面不斷拉扯,人的影子越來越短。

處理完雜事的代熄因鞋跟發出輕響,前腳踏出市局辦公大樓,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頓住身形感受了一會兒,方才窒息的壓抑感稍微被驅散了些許。

後腳手機裏的電話響起。

他拿出來一看,是甘臣打來的。

拇指按鍵接起來,聽筒裏的聲音激動得語無倫次,幾近於破音:“熄因!!”

“醒了醒了!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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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陳明天就回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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