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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閑事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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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閑事勿管

路慶是一名普通的正氣盟弟子, 最平凡的那種——身後既無宗門,也沒正經師父。

他和部分正氣盟弟子一樣,是選進正氣盟的,經過簡單授藝後派去各處打雜, 運氣好的話, 遇上空閑的長老管事, 就能多學一些。像他們這類弟子,大部分都是浦南本地人。

刑場事變後,有師門的正氣盟弟子都回去了, 正氣盟內只剩他們這種毫無根基的弟子, 看在薪酬份上維持著表面運轉。

守城門是一項重要、又無趣麻煩的差事, 在以前都是正氣盟裏五大派的弟子在帶著眾人一起, 現在只剩他們了。

路慶因為呆的時間相對較長, 被臨時任命為小隊長, 月錢多了一兩。

安排好各人位置之後,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似認真, 實則發呆地盯著往來人群。

沒有焦點的視野盡頭出現一輛馬車, 與旁邊牽馬、步行的行人格格不入。路慶打起精神, 心中有些緊張。

等馬車到城門口,趕車的姑娘跳下來, 將幾封路引遞給負責盤查的弟子。

路慶見狀松了口氣,那名弟子拿著路引過來,檢閱後沒發現異常,但他還是盡職盡責走過去。

“白姑娘,請將車門打開。”

白榆微微頷首,開車門時順便解釋:“我弟弟傷重, 伯父腿瘸,還請見諒。”

車門大開,裏面坐著的白發老頭朝路慶笑笑,他一偏腦袋,看見躺著的少年,臉上毫無血色,眉心緊皺。

路慶同白榆一禮,讓開去路,示意其他人放行。

馬車慢慢悠悠進城,不徐不疾,駛過熱鬧街道,停在雲府。

門房還記得白榆樣子,請她稍後片刻,進去通報。

“白榆。”蘇木和雲管家一起出來,她來接她。

奔波數日,終於見到熟悉之人,白榆現在笑也笑不出來,張嘴,最後嘆息一聲。

蘇木不解,走到馬車旁查看,面色一變。

雲管家接手了馬車,又安排人將昏迷的竺晏和無法行動的紀薪送到蘇木住的院子。

蘇木連句話都機會和白榆說,就被她推出去看病。

一番望聞問切之後,蘇木叉著手道:“怎麽搞成這副模樣?這可不好治!”

白榆:“能治就好。”

蘇木無語,看她活蹦亂跳應該沒事,但還是問:“……你呢,有沒有傷到?”

白榆:“沒人能傷到我。”

“那你能不能也抽空看顧一下你徒弟,就不怕人治不好?”

白榆:“所以我一回來就趕忙來找你了。”

蘇木一噎,不知道是應該先感謝她對自己的信任,還是先斥責她的不負責任。

白榆坐到榻邊,搭上竺晏的脈,嘆道:“是我自負,沒考慮仔細,害了他。”

她撫過竺晏眉心,緊皺的眉頭舒緩,看上去就如睡著了一般,只是膚色異常的白。

蘇木沒好氣坐下,想起那微弱的脈搏聲,問:“你餵了他什麽?”

“龜息丹。”

“什麽?!”蘇木嗖的一下站起。

龜息丹,為活人裝死之良物,詐死必備,可使人進入無息無心跳的狀態,此種狀態最多可維持十日,十日後不服下解藥則假死變真死,就是有幸救回來有大多會有後遺癥。

蘇木重新診治,發現竺晏體內虧空得厲害,若不是這段時日身體機能幾乎不運轉,恐怕堅持不到這裏就會氣血耗盡而亡。

“多久了?”

白榆知道她問的是服下龜息丹的時間:“算上今日,有十二天了。”

“什麽?!”這麽久了還送過來幹嘛?直接聯系棺材鋪,挑個好時間埋了得了!

蘇木瞪她:“你真是會給我找事!事先說好,我可不包活,就是活了也不包能恢覆得跟原來一模一樣!”

白榆自然不敢多要求,道:“你幫我拖著就行,我已經在聯系梅前輩了。”

蘇木聞言更是氣悶。

她都聯系不上師父,白榆卻能聯系上!這就是徒弟和友人徒弟的區別待遇嗎?

“找他也沒用,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把人救活。”蘇木丟下一句轉身出門。

白榆忙起身跟上:“不會有後遺癥吧?”

“當然……”蘇木停下,“我知道你想聽這個,可是我真沒把握,就是師父來了也不能保證一點問題也沒有,個人體質、情況不同,出現什麽結果只能看他的造化。”

白榆自知是強人所難,再三道謝後又請蘇木有空時看一眼紀薪的腿,看還有沒有機會治好,或是緩解疼痛。

蘇木一邊翻醫術一邊點頭,要她出去等著。

“我就不留了。”白榆道。

蘇木手上動作一頓,看她。

白榆:“我還要去找他們,竺晏就拜托你了。”

“什麽?!”蘇木不可置信,一臉你看看你在說什麽鬼話。

白榆:“我知道這很拖累你,”

知道還這樣做!明知不可偏要幹是吧!

白榆:“但是我離開了這麽久……”

“你放心吧,都還活著呢,也沒受傷,情況可比你這徒弟好多了。你還是留在這裏,傳個口信給他們讓他們過來好了。”

白榆搖頭:“我聽說有義士行刺楚王,龐老將軍震怒,正氣盟現由龐老將軍掌管。”

“……不全是,正氣盟裏,還有幾位武林前輩能說得上兩句話。”

白榆:“你怎麽看?”

“嗯?”

白榆:“你說得對,我應該讓他們過來。”總不能在龐老將軍地盤上商量怎麽把龐老將軍趕走。

怎麽突然想通了?蘇木眼中困惑更深。

白榆:“你說,雲公子會同意讓他們過來暫住嗎?”

雲管家帶來雲舟的口信,他同意了,並願意派給白榆兩個跑腿去送口信。

她很快見到江崇。

“曲星河死了。”

見到白榆第一面,江崇就拋出一個重大消息,然後簡短講述了這段時日發生的事。

幾乎每天都有義士來行刺薛明輝,大部分都被龐老將軍的人攔下了,少部分關在雲府,因為薛明輝不忍殺人,可也不能放他們走。

“小盛呢?”按江崇的說法,只怕小盛會將曲星河的事全歸於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她看見江崇神情猶豫,搖了搖頭。

“她估計還要不少時間,葉晴在陪著她。”

“葉晴?”

江崇:“葉姑娘似乎已從喬公子的事中恢覆過來,這些天……她都在陪著小盛。”

蘇木雖沒插口,但也是認真在聽二人講話,聽出江崇話語中的遲疑,她好奇道:“有什麽不對嗎?”

江崇搖頭,沒說話,看向白榆,示意到她了。

接下來,白榆將他們到舊日崖之後發生的事一一道來,雖然知道前面內容江崇可能已經知道了,但她還是多敘述了一遍。

萬一薛明輝他們沒說清楚呢?

還有紀薪告訴她的事情也一道講出。

三年前,他聽到有外人來到機巧門,此後這段時間裏,荀生與那群人常常見面,有次還長時間地外出過。

紀薪趁著機會出來一探,找到一些手稿。白榆和他對過,發現就是舊日崖那處的機關陣。

“人在哪?”

蘇木:“就在旁邊的院子,本來雲管家是安排到這裏的,不過我擔心他偷聽,又重新安排到了旁邊的院子。”

“信?”

白榆將那封書信掏出來,遞給他。

“是那邊的手筆。”江崇還在看信,頭也不擡地道。

白榆:“你認出字跡了?”真厲害,還會分辨是不是偽造的信件。

江崇擡眼:“不是,我只是認得信紙。”這種紙張,是八年前京中流行的款式,而且從沒流出京都,只流行了一季。

“很明顯了,不是嗎?”

白榆扯了下嘴角,算是回應。

確實,很明顯了,可他們偏偏沒有一點證據,江湖眾人還如對方希望那般內亂了。

“你打算如何?”她問。

江崇:“殺人,總要償命。他們不可能一點代價也不付出。”

白榆啞然,江崇倒是覺得稀奇:“你什麽都不準備做嗎?”

“我不知道。”她實誠道。

或許……會去一趟浦北,把兇手交到盛元冉他們手中,再拜托百曉生,找到荀生,要他付出代價。

江崇悶悶地哼了一聲,既像笑又像嘲諷。

“你倒是冷情,我還以為你會挺身而出,為江湖各派討個公道。”

看來是嘲諷。

白榆毫不生氣,倒是蘇木氣得不輕。

“他們做的錯,憑什麽要白榆給他們收拾爛攤子,自己忙著內鬥,什麽結果都是應得的!”

江崇提了提嘴角,起身道:“我會去找荀生,揭露此事,你可以想想要不要一起,如果不去的話,就留下照看小盛……還有你那徒弟。”

言罷,他到隔壁找紀薪,蘇木對著他的背影狠狠跺了下腳。

“站著說話不腰疼,算我看錯他了。那些人什麽臉啊?為什麽要管他們,吃力不討好,平白弄一身臟水。”蘇木憤憤道。

作為神醫谷弟子,她深知多少本門前輩就是因為多管閑事,有些甚至只是好心多問了那麽一句,結果反倒因此被圈禁一生,或是丟了性命。

出門歷練前,師父再三交代他們閑事勿管。

蘇木看她:“白榆,你不用管他說什麽,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江崇此人,嘴上最是不饒人。”白榆是武功高強不假,但柳盟主那幾個人加起來未免比她弱,最後什麽下場?聲名狼藉,茍且偷生。她不希望白榆最後也是這個下場。

白榆輕輕應道:“我知道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插手這件事。別人找她幫忙,她會幫,可是……

天下之事,她一個外來之人如何能更改?

*

江崇動作很快,見到紀薪的第二天就準備出發,依據線索尋人,此外還找了顏舒雅等人作為幫手,往其他幾個地方去找。

臨行前,他本想讓盛元冉留下,但聽說他們是要去做什麽的之後,盛元冉強打精神,表示要提供一己之力。另外還有薛明輝也說要走。

江崇同意了。

最後,幾人和白榆見了一面,又匆匆離開,只留下葉晴。

“我武功平平,去了還要勞累他們遷就我,不如留下。”葉晴笑著說,將端來的藥湯放下,“我醫術雖不及蘇大夫,但也能幫上點忙,白姑娘不要嫌棄才是。”

白榆當然不可能說嫌棄。

蘇木住在雲府是為了給雲舟治病,是個大忙人,不是時時都有空查看竺晏情況的。白榆的醫術只能說是略懂皮毛,只善包紮止血,對於竺晏這種覆雜情況,蘇木根本不敢讓她動手,多虧有葉晴在。

葉晴行醫多年,對於蘇木的診治方案已然明白,既能煎藥也能針灸,還能給紀薪疏通筋骨。有了她,蘇木可算是不用來來回回地一天跑幾趟。

“葉大夫,你這話就太謙虛了,多虧了你竺晏才能好的這麽快。”白榆道。

服藥五日,竺晏情況有了好轉。用蘇木的話來說,就是不用擔心一睜眼就聽說人已經沒了,不過什麽時候能醒就說不準了。

葉晴只是笑,見白榆給竺晏餵藥去把食盒提來:“白姑娘,記得吃飯,我先去看看那位,一會再來收拾。”

白榆不好意思再麻煩她:“葉大夫,我一會吃完自己拿去後廚就行,你多休息休息。”

葉晴應下,囑咐她有什麽事只管叫自己,而後往旁邊紀薪的屋子去。

給竺晏餵完藥,吃過飯,清理了桌子後白榆又回到屋裏。外間有一方小榻,這幾天她都是睡在那裏,免得竺晏這裏出現什麽情況而不能及時趕到。

昨夜一宿沒睡著,白榆到小榻上瞇一會。

半晌,忽覺有道視線落在臉上,白榆警覺,睜眼。

屋內燒著炭火,少年只著單衣,半蹲在她榻前,眼神陌生:“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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