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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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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危如累卵

白榆腦子登時一片空白。

久未聽到回答, 面前人又一副神游之態,少年聲音微惱,重覆一遍:“你是誰?”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良久, 白榆才吐出一句話, 每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

少年不滿。

怎麽會有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當然知道他是誰!他是……

是誰?

我, 是誰?

白榆的心沈下去,坐起來,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認認真真:“竺晏, 你是竺晏。”

“竺、晏?” 他垂眸, 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 白榆才又看見那雙眼睛, 原先總是含情的桃花眸凝了一層冰霜, 眼中警惕異常明顯:“你呢?你是誰?”

“白榆,你師父。”

“師父?”少年稍稍後仰, 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

白榆勉強提起嘴角笑笑, 像是要安撫他, 手伸到一半收回來:“你在這等一會, 我去……請大夫過來。”

說完,她起身出去, 身後目光一直註視著她,但她沒回頭。

“失憶了?”蘇木邊和白榆往外走邊問,“還記得多少。”

“應該是什麽都不記得了,”白榆嘆息,“連自己都給忘了。”

難不成是淤血太多?好像也沒傷到腦子啊?蘇木暗自推測。

一進門,蘇木就感到一股淩冽氣息, 一只茶杯當面襲來。蘇木楞神一瞬,被白榆拽去她那邊,杯子落在地上發出響聲。

蘇木扭頭滿含哀怨地看著白榆,無聲質問。

你怎麽不說人現在這麽有攻擊性!!!

白榆一臉無辜。

她也不知道啊。

二人大眼瞪小眼之際,另一邊又傳來響聲。

白榆迅速回頭,恰好看見竺晏跌坐在地,她匆忙過去扶起。

蘇木跟在後面,似抱怨又似叮囑:“傷都沒好呢就用內力,也不怕恢覆不過來。”

白榆扶著竺晏坐下,站在他旁邊,將他袖子撩起,蘇木正要搭上脈,對面手突然一縮。

蘇木:?

什麽意思!

“聽話。”白榆下意識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強硬,話出口,她才想起竺晏現在的情況,低頭看他。

少年沒擡頭,但依言伸出了手。

蘇木終於可以開始覆診。

一系列檢查下來,她把白榆叫出去。

“很嚴重嗎?”等蘇木站定,白榆就立刻問道。

蘇木搖頭:“恢覆得很好。”

“那怎麽會……”白榆皺眉。

蘇木:“我之前說過,不能保證出現什麽。”她是大夫,不是神仙。

“大約,也許……可能,是因為……說實話,能恢覆得這麽好已經是出乎意料了,根基也在慢慢恢覆,只要好好修養,不會有什麽問題,但記憶的事……”蘇木很誠實,“腦子的問題,誰也不能說準,只能看看後面情況如何,你可以多給他講一講以前的事,說不定明天就想起來了。”

白榆把蘇木送到院門,沒回去。

她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現在這種情況,她不知道竺晏想不想見到她。

舊人?還是陌生人?

易地而處……如果是她忘記了一切,會願意見到自稱是熟人的陌生人嗎?

白榆沒經歷過,她想象不出來,但又好像能有一點感覺。

剛到這個世界時,周圍一切與她而言同樣是很陌生的,可他們情況不同。

那時候她面臨著生存危機,根本沒閑心去考慮其他,但竺晏現在沒有這個壓力,至少表面看來,是這樣的。

白榆頭靠在門框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

“……我想出去。”

思緒被人打斷,白榆循聲望去,少年站在她身後兩三步處,眉眼平平,唇線繃直。

想到如今局面,白榆道:“最好不要。”

“為什麽?”

“你要是真的想出”

“你想讓我出去嗎?”

話語被打斷,白榆很是嚴肅地考慮了兩秒,果斷搖頭。

“好,我不出去了。”



少年似是沒看出她的疑惑,轉身,又回頭,定定看著白榆。

白榆後知後覺:“……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去辦。”

少年神色不變,一言不發,慢吞吞往回走。

另一道腳步聲遠去,漸漸聽不見了,少年停下回頭,看了好一會,回到屋內。

屋子裏一應擺設都很齊全,物件也多是精致小巧,就如燒炭的爐子,一只手就能圍住,不見炭灰。

他一一看過,確信此處絕不是自己家。

雖然腦子對過往沒有一點印象,但這些東西看著都十分陌生,不像那位……

想到這裏,他又往窗外看。

沒人。

說不上是什麽感受,少年收回視線,又默默念了遍名字。

竺晏?

為什麽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這真的是他的名字嗎?

可如果不是的話?他真正的名字又是什麽?

她會騙他嗎?

白榆。

想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沒來由的信任充斥心頭。

不會。

她不會騙我。

少年唇角不自覺上揚,心底生出一絲歸屬感。

師父?

白榆。

……

“姐姐。”

白榆被嚇了一跳,門口那人卻似乎毫無所覺,問道:“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我是你師父。”

“可我不記得了,也……”少年垂眸,臉色蒼白,緊咬著唇。

白榆最是看不得他這樣,連忙改口:“姐姐就姐姐,叫姐姐也好。”

少年擡眼輕笑,眼中泛起波瀾,似初春早綻的桃花,三分冷意中蘊著情意。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語氣十分真誠地問,“我們歲數差的多嗎?”

白榆想了想,道:“還行,七八歲吧。”

才七八歲啊。

少年笑意更深:“那姐姐一定很厲害。”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怎麽就知道我很厲害。”白榆失笑。

少年神色認真:“我的心還記得。”

“什麽?”白榆一楞。

少年正色,字字清晰:“腦子忘了,可心沒忘,見到姐姐第一面,我就知道姐姐很厲害。”

黑色的瞳仁中映出自己的身影,白榆有片刻失神,反應過來後掩飾什麽似的別過臉。

“進屋吧,你傷勢未愈,該多休息。”

少年從善如流隨她進去,之後沒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言,對於白榆安排的一切都很順從應下。

陪他坐到晚上,等人躺下後白榆離開。

屋裏安靜下來,靜得心煩。

少年覺得睡不著,睜著眼看頭頂的床幃。不知過了多久,倦意湧上,人不知不覺睡過去。

睡夢中迷迷糊糊聽見聲響,少年立刻睜眼,一片漆黑。

許是還沒天亮。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少年坐起,一邊思考白榆為什麽要大半夜過來一邊看過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中看不見那道安心的身形。

“姐姐,點個燈吧。”他道。

白榆動作一頓,拿著藥湯的手遲遲沒放下。

“怎麽了?”

發現她反應不對,少年反覆思索,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

太黑了。

哪怕是夜裏,也不該什麽都感覺不到才對?比起天黑,倒更像是……

“失明了。”

看過之後,蘇木下了定論。白榆著急地問她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沒有傷到眼睛,怎麽可能會失明。

蘇木耐心解釋:“我都說了只能保證性命,別的都保證不了!”

白榆還是頭一次聽見她吼人,呆滯一瞬,慢半拍問:“但昨天都還好好……”

呃,除去失憶外確實好好的。

蘇木:“我一開始就說了,可能會出現其他病癥。”

“可你昨天還說恢覆得很好,除了記憶。”

蘇木無奈:“脈象是這樣說的。”

“那……”

“你先別急,再等兩天看看呢?”

“但你昨天就看走眼了,要是拖下去耽誤了時間……”

蘇木瞪她一眼。

可惡啊!竟然懷疑她的醫術!

“你昨天確實看走眼了,你說不會有別的問題。”白榆陳述道。

蘇木沒好氣道:“就是沒問題,只要好好養,會好的,要是傷好了眼睛還沒好,我此生不再行醫。”

“……倒也不必。”

“你既然讓我治,就得相信我。”

白榆:“……”

蘇木:“你只能信我。整個浦南,不、整個天下比我醫術好的只有我師父了,可他現在不在。”

“那再信你一次。”

蘇木:!

算了算了,不跟她一般計較,徒弟這樣心情不好是人之常情……

是個混蛋!

真是過分!

蘇木臉色變化幾次,還是忍不下心中那口氣,氣道:“我走了,五天後再來,你接著按那個方子給他喝藥,要是還沒好,我就回神醫谷,此生不再出來、不再行醫!”

說完,她氣沖沖往外走,白榆追出去認錯,請她不要生氣,蘇木全然不理,悶著頭往前走,白榆原地猶豫半晌,還是擔心竺晏,轉回去看他情況。

少年眼睛位置蒙了一層紗布,摸索著往外面走。

“別動,我來扶你。”白榆快步過去,“你想去哪裏?”

手心觸到一陣冰涼,少年下意識往白榆那看,依舊是漆黑一片,然後才想起來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了。他握住白榆的手,企圖將熱源往那邊送,慢慢開口道:“姐姐,我想到外面走走。”

許是因為習武,有可能是因為看不見了,其他感官變得尤為明顯。

極輕極淡、如初發草木的清香從身旁飄來,縈繞在周圍,叫人安心。走到門口,冷氣撲面而來,再邁一步,咯吱聲響,腳下松軟。

少年低頭,白榆的聲音傳來。

“昨夜下了雪,院子裏的還沒來得及掃。”

“雪?”

白榆頓時後悔,也不知道他記不記得雪是什麽樣的。

“我記得這個。純白,又皎潔。”少年的聲音無疑安撫了她,“姐姐,可以抓一把給我嗎?”

白榆松開一只手,從旁邊灌木枝葉上取了一些,放在竺晏手心。

點點涼意落在掌心,少年想到別處,看來也沒有那麽冰。

不過幾息,冰雪消融,少年握住手心,哪怕明知看不見,仍執拗地看向白榆:“姐姐,可以出去逛逛嗎?”

“不行。”幾乎沒怎麽思考白榆就拒絕了他。

顯而易見的,少年露出幾分失望之色,勉強勾起一抹笑:“那能在院中多留會嗎?”

白榆自然應予,在院子裏扶著竺晏走了一刻鐘後把人送回去。等他歇下後又去煎藥,看他喝藥……

一天的時間全都消磨在這間小小的屋子,但白榆完全不覺得浪費。

第二天,她又來送藥,發現竺晏行動比之前遲緩一些,診脈後竟沒在丹田中找到一絲一毫內力。

白榆當即就要去找蘇木,被竺晏攔下了。

少年勸道:“姐姐,別擔心,大夫不是說過幾日就會好嗎?”

對上那雙平靜無神的眼眸,白榆找回了些許神智。

好像,有哪裏不對。

她揉了揉額角,又聽少年問道:“姐姐,我今日能出去嗎?”

“不行。”

話出口,白榆才感覺口氣過於冷漠,好在少年似乎不在意,又問:“那姐姐,今日可以也陪著我嗎?”

“……抱歉。”白榆總覺得有什麽被她忽視了,“我今天還有事情要辦,明天可以嗎?”

屋內陷入沈默,良久,她才聽到竺晏輕輕嗯了一聲。

白榆離開那裏,去看望了下紀薪。

並無異常。

她又去問雲管家最近有沒有她的信件。

沒有。

白榆又拜訪了雲家主,打探近日江湖上的消息。

除去龐老將軍還在與江湖人士爭執外,沒有其他值得一說的。

最後,白榆也沒能找出到底是哪裏奇怪,心底的不安被她暫且歸咎於為竺晏的病情煩心。

給竺晏送完飯菜與藥湯後,白榆沒再陪他坐著,而是回了自己房間休息。

休整一日,白榆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去後廚煎完藥後端到竺晏那裏。

屋內空蕩,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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