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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星河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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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星河長明

浦北和上次來時沒什麽兩樣, 戒備依舊森嚴。

江崇一行三人,靠著曲星河的易容術和買來的身份成功混進去。

他們先找到曲星河的幾個徒弟,暫時在那裏落腳。曲星河囑咐幾個徒弟先去收拾行李。上次來浦北時他沒準備好,不能將徒弟一齊帶出去, 這次不能再落下了。

進城後, 江崇和曲星河在浦北城內查探, 又在夜裏相見時分享消息,第二天再去新的地方探尋,周而覆始。盛元冉則被留下來, 與幾位師兄一起等著。

四天後, 浦北大部分地方都探清楚了。

江崇畫了份浦北布防圖, 既有實際駐紮在那裏的, 還有推測的, 又通過曲星河的探查, 大致摸透了巡邏班次。

他把眾人叫過來:“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們今日便出城, 要是白榆回來了, 就把這個給她, 要是她還沒回來, 就交給於老。”江崇把布防圖交給盛元冉。

“那你呢?江先生。”盛元冉問。

江崇:“還有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地方沒有去, 我明天再走。”

“我和你一起。”盛元冉即答。

雖然她不清楚曲師父和江先生這幾天都去了什麽地方,但是最後一個地方一定是最危險的,不然為什麽不先去那裏?

“不可以。”江崇看向曲星河,“小盛……”

想了想,他又閉嘴,自覺多言。就是不說, 曲星河也會看顧好她的。

“曲班主,麻煩你了。”江崇看了眼盛元冉手中布防圖,又指著自己的臉,“還得勞煩你再為我易容一次。”

盛元冉兩頰鼓鼓,想說不敢說,曲星河收回視線:“江公子,我把元冉他們送出城後,和你一同去吧。”

作為江崇的幫手,他自然知道江崇是要去郡守府。

江崇思索片刻,緩緩搖頭:“不必。”

班郡守不會對他下手,就是打算殺他,也要先送信回京,但別人不一定。不管是他,還是薛明輝,都沒有這個面子都留下其他人的命。畢竟他倆於朝廷可有可無,雖然能有用,但不配合,就是沒用,自然沒有多餘的面子。

“江先生,你就讓我留下來吧,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在這,不管會發生什麽我都不怕,留下我也多少是個助力。”盛元冉還在努力勸說。

江崇心意已決,不管她怎麽說都不同意。曲星河不忍見她失望,也勸了幾句,他幾個弟子也出聲附和,但江崇都沒改口。

盛元冉不由得想是不是自己太給江崇添麻煩了,不然為什麽他堅決不讓自己幫忙,大為沮喪之下,她心中產生其他想法,並問出來。

“江先生,你是要去送死嗎?”

江崇:“……”

他看著很不想活嗎?

見他搖頭,盛元冉問:“那你為什麽就是不同意讓我們幫忙。”

“我擔心你們出事。”江崇直言。

“可我們也會擔心你啊,江先生。不論是我,曲師父,還是掌櫃的、伏玉姐姐,就是白姐姐他們知道這件事,也會擔心你的啊,江先生。”盛元冉說。

少女眼中關切幾乎要溢出來,黑亮的瞳孔似乎會說話,與她相比,依舊平靜的江崇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真是……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有一絲無奈:“既然如此就留下吧,待我去過那裏,我們一起離開。”

盛元冉聞言一楞,好一會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眼睛彎成月牙狀,興高采烈應了聲好。

*

入夜。

往日空蕩蕩的街道今日忽然多了個人,身形高挑,面容平常,步履平穩地朝郡守府而去。

如今的浦北,宵禁後已無人敢在街上閑逛,誰也不想被巡邏的士兵抓住關進大牢。

但這人似乎運氣極好,一路上都沒遇上巡邏的隊伍,直到站在郡守府前。

若在往常,郡守會有兩個護衛守著,另有一個門房在門後,等著來客通報,不過現在都沒有了。

男子像回家一樣進門,熟門熟路避開裏面侍從走到正堂。

正堂燈火通明,班郡守站在門口,身旁有七八個護衛。見著陌生面孔,他遲疑一下,又覺那臉上神色實在熟悉,不確定道:“江公子?”

江崇微微頷首:“班郡守,別來無恙?”

班郡守沈默片刻:“……一切都好。”

他到底是怎麽能這麽平靜說出來這句話的?難道其實是我闖進了江府?

“說吧。”

班郡守沒反應過來。

江崇:“條件。”

班郡守嘴角抽抽。

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他占上風吧?為什麽他完全沒這種感覺!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怪不得……

“京中……”班郡守頓了下,交代他的人有點多,現在應該說誰?“江公子心中應當有數,總之,京中那位說了,只要公子願意入朝,所犯錯事可既往不咎。”

江崇:“哦。那殿下呢?”

“殿下身份貴重,非在下所能妄言。”

江崇眉頭皺了一下,就是覆了一層假面,也能被人看出皺眉。

班郡守瞬間緊張起來,哪怕他明知江崇不會武功,與他一起來的人也去引開門口護衛了,再沒其他幫手,但他還是不敢放松警惕。

“我可以入朝,但要保證我身邊所有人的性命。”

班郡守呼了口氣,這個條件他們之前討論過了,可以答應。他應下。

江崇:“還要保證他們自由。”

這不行!

“江公子,你就別為難我了,我也只是一個傳話的,但若是你配合,其他更多條件也未必不能答應。”班郡守道。

江崇並不意外:“京裏派來的人是誰?”

班郡守正欲開口,江崇又道:“我知道不是龐老將軍,老將軍也只是負責執行的人,對吧。你我即將成為同僚,若是郡守大人願意賣個面子,往日我必記得這份恩情。”

“這……”

江崇:“郡守放心,我並不想做什麽,只是希望心裏有底,來日入京也好行事。你該明白,如果我想插手的話,絕不會是如今這個情景,不是嗎?”

這倒也是。班郡守心道,雖說京中安排周全,但如果江崇非要插一手,絕對不會這麽順利,要不要說呢?

班郡守:“公子應當很熟悉,是宮裏的楊大人。”

博一把!

江崇扯了下嘴角:“多謝。”

言罷,他轉身就走。

班郡守在後面喊:“江公子且慢,你不能回去!”他身旁護衛立即追上去。

江崇一頓,回首看他:“恐怕由不得郡守大人了。”

話未落,一抹寒光從天而降。

曲星河手執軟劍,將護衛刺殺逼退後,拽著江崇往外跑。

“快回去,小盛那邊出事了!”江崇急聲道。

楊紓,是太後身邊最為信重之人,向來將太後的話奉為金科玉律,且只聽太後的。只要是太後要做的,她都會不惜一切地達成。

太後把她派來,看來是鐵了心要做成這事。現在他們已經有可能妨礙到計劃,楊紓會杜絕這種可能性。

她會……殺了所有可能妨礙到計劃的人。

曲星河聞言速度更快,江崇胳膊被拽得生疼,但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二人一路奔馳,幾次差點迎面撞上巡邏士兵,又拐過一條街後,迎面遇上盛元冉等人。

大徒弟言簡意賅說明了遇到的一切。和江崇猜測的一樣,一群黑衣人突然打進院子,二話不出就動手,招招致命,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江崇覺察不對。

楊紓怎麽可能會把人放出來?除非……

小巷入口出現一群人影,為首女子一身黑衣,氣質肅冷,冷漠的視線掃過一圈後落在江崇面上:“江公子,主子向來很欣賞你。”

江崇點頭。他知道,每個見過他的朝廷官員都說自己很欣賞他,但無非都是想要一個好用的工具。

他腦子還行,家族又犯過事,最多能輝煌自己,無法延續下去,就是上到高處也有致命錯處,隨時可以拉下來,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工具了。

如果他是朝廷官員,遇見這麽一個人,也會很“欣賞”他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放你一馬,只要你現在過來,待事情了後,我會帶你一起入京,不管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和主子談。”楊紓道。

江崇看著她,餘光註意到曲星河神色有變,沒太在意,他道:“多謝,娘娘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還是那句話,我不願入朝。”

“如此,冒犯了。逢年過節,我會多燒些紙錢。”

楊紓手一擡,所有黑衣人立時沖向幾人。

曲星河帶著幾個徒弟迎戰,交代盛元冉和江崇躲在後面。

兩個人藏在一棵大樹後面,探出兩個腦袋。

饒是江崇不通武藝,也能看出久戰下去,他們必輸。

曲星河武藝高強,教的幾個徒弟也配合默契。可是……對方人實在太多了。

現在與他們交手的有九人,那九人只打一輪,打完之後便換下一隊。共有三隊,輪番上陣,又武功不俗。而且楊紓還沒上場。

等曲星河力竭,他們被會抓住,也可能是被殺,只是時間早晚。

江崇思考起要怎麽和楊紓談才能保下所有人的性命。

完全不可能。

楊紓只聽太後的,就是薛明輝在也談不了。必要的話,她還會殺了薛明輝。

江崇心中焦躁,眉心緊蹙。

忽然,曲星河尋機回來對他交代:“待會我拖住他們,你帶著我幾個徒弟沿原定路線逃出去。”

江崇心一沈。

曲星河邊說邊往另外幾個徒弟那裏看,扭頭一看江崇臉色催道:“沒時間,再拖下去就更沒機會逃走了,你們先走,我會想辦法甩開他們的。”

“曲師父……”盛元冉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眶通紅,“師父,我和你一起,我們兩個人更有機會逃出去!”

“元冉,你乖,和江崇、師兄他們一起離開。”

“我不要!”盛元冉帶著鼻音道,“師父,我要和你一起。”

“聽話!”曲星河第一次對她冷臉,見她眼紅鼻頭紅又心疼了,溫聲道,“你先出去,帶著你我不方便,你們都走了我自己一個人就好脫身了。”

盛元冉:“我不信!”

“小盛,”江崇突然開口,打斷了盛元冉激動的情緒,她楞楞看過去,對上江崇帶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聽曲班主的,我們先逃出去。”

“江先生。”盛元冉喚了一聲,聲音滿含傷心苦楚,還帶有一絲委屈。

江崇輕輕拍她的肩:“再和曲班主說句話吧,不要再說你要留下了。”

“師父,我……”

曲星河朝她笑了一下,摸了下腦袋:“還會再見的,要記得好好練功。”

言罷,他又加入到戰鬥中去。

盛元冉想追出去,卻被江崇死死拉住,等她掙脫了江崇,幾個師兄回來了。

大徒弟攔住她的去路,艱澀道:“元冉,師妹,我們走吧,我們早點走,師父才更好脫身。”

盛元冉不肯,被兩個師兄拉著離開。

瞧見他們要跑,楊紓派出一隊去追。

曲星河不顧受傷解決困著他的幾個,飛身擋住那一隊:“要想過去,先過我這關。”

楊紓嘖一聲,不耐意味明顯,帶著剩下所有人一齊圍攻。

軟劍柔軟,卻如最堅硬的屏障,將所有黑衣人攔住,一分一毫都不曾被奪走。

烏壓壓的黑色之中,偶有銀光不時亮起,又暗下。

兩刻鐘後,黑衣人位置沒有一寸變化,連一個都沒能逃出去去追江崇他們。

楊紓的表情終於發生變化,不耐冷情的眉眼間多出一絲敬意。她示意所有黑衣人停下:“不知閣下是何方高人?”

曲星河趁這個機會多調息幾息,才慢吞吞道:“平陽,曲星河。”

平陽?!

楊紓神色變了又變,最後嘆了一聲,沒再說話,又領眾人攻上去。

曲星河繼續與他們纏鬥,但漸漸力有不逮,黑衣人位置前進幾寸。

想到不知有沒有逃出去的幾人,他不顧丹田情況,強行調動內力,喉間腥甜被他咽下去。

楊紓看出他情況不太對,立即要所有人猛攻。

黑沈的陰雲散開,散發著微弱光茫的月牙掛在高空,一條銀色長河綴在它周圍,漫天星河,銀光灑下,照亮一地血色。

細長軟劍被血覆著,沒被血浸染的幾塊地方反映星光,像是點點銀斑。

軟劍往上,劍柄被一只修長、沾滿血的手掌握著,手掌主人側身倒在地上,臉上滿是血汙,星光落在側臉上,靜謐安詳。

楊紓臉色蒼白,身上有幾處顏色更暗一些,她調息了幾分鐘才勉強緩過來,地上躺了一地黑衣人,唯有幾個站著。她指示那幾個人:“去找人來,好生安葬,碑上便寫平陽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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