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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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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有病

江時願微微挑眉, 好整以暇地看向程靜儀身旁那位一直安靜站立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素雅旗袍,勾勒出高挑勻稱的身段,眉眼清秀,氣質端莊嫻靜。

“程總, 久仰。”舒玥看著程晏黎, 盈盈一笑,笑容溫婉。

江時願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完全是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姿態。

程晏黎的神色卻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禮貌性地朝舒玥的方向微微頷首, 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 他便若無其事地從旁邊經過的侍者手中的托盤上, 取了一杯鮮榨果汁,遞到江時願面前。

“喝點含糖的飲料,免得待會低血糖。”

這一次江時願沒有拒絕, 只道了句:“沒有吸管。”

程晏黎聞言,二話沒說, 轉身從飲品臺上取了一根細長的吸管,插入杯中, 再遞回她手裏。

程靜儀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 關切地問道:“時願有低血糖的毛病嗎?那可要好好註意身體。”

江時願抿了一口果汁,笑著解釋:“沒有, 小姑。是晏黎怕我晚上沒怎麽吃東西, 會不舒服。”

程靜儀聞言, 輕輕笑出聲來,語氣溫柔又得體,仿佛全是身為長輩的關懷。

“女孩子啊, 是該多吃點,身體健康最重要。別總想著減肥,身上有點福氣肉,看著才健康。”

她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目光又落回身旁的舒玥身上,語氣依舊柔和,“舒玥啊,你也是,要好好愛惜身體,該吃就得吃。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紀,最怕的就是太瘦了。你看時願這樣的,這腰線,這氣色,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著,日子過得不知道多滋潤。”

程晏黎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神裏藏著一絲冷意,剛要出聲,袖口便被江時願輕輕扯了一下。

江時願微微一笑,語氣輕快又真誠:“小姑說笑了,真要論起氣質,您才是真正的風韻猶存,讓我們這些晚輩望塵莫及呢。”

程靜儀端著香檳,輕輕搖晃,讚嘆道:“瞧瞧你這張小嘴,真是跟抹了蜜一樣甜。難怪能把我們晏黎迷得非你不娶。”

江時願聞言,笑容依舊,只眸色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沒有當她婆婆的命,還想給她下馬威。

真以為她是什麽軟柿子啊。

江時願看了看程晏黎,佯裝天真道:“小姑說你被我迷得神魂顛倒誒,哎,我這該死的魅力。”

程靜儀笑容一頓。

程晏黎掌心撫在江時願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下,看著程靜儀,語氣不緊不慢,聽不出什麽情緒:“小姑倒是對這些很有經驗。”

“什麽經驗?”程靜儀面色不虞,但也不敢直接甩臉色,只笑笑:不過是作為長輩,多關心你們幾句,時願不喜歡聽,小姑以後不說了。”

程晏黎沒有再接話,場面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尷尬。

江時願咬著吸管,一雙明媚的大眼睛在程晏黎和程靜儀之間來回轉動,亮晶晶的,滿是看好戲的興味。

來了,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是嗎?”程晏黎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探究,讓程靜儀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掛不住。

眾人都看向他,然後就聽見程晏黎慢條斯理地開口。

“小姑年輕時,為了討好那位有婦之夫鋼琴家,在對方家門口苦等一夜,就為了送上一盒自己親手做的點心。對男人的這份執著和手段,小姑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程靜儀的手指緊了緊,她臉上那抹慣常的高高在上的面具徹底碎裂,只剩下狼狽與驚怒交織的蒼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程晏黎,又看了看江時願,顯然沒有想到程晏黎會為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戳她的老底。

程晏黎卻只是淡淡一笑,若無其事地攬住江時願纖細的腰肢,語氣恢覆一貫的沈穩:“拍賣會快開始了,我們先入座。”

他帶著江時願直接離開,步伐從容不迫,將程靜儀獨自留在原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混雜著憐憫、嘲諷與幸災樂禍的視線。

待他們走遠,程靜儀猛地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隨即重重將空杯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她怎麽說也是程晏黎的長輩,他卻敢為了個女人當面下她的面子。

舒玥惴惴不安地看向程靜儀,不知該不該開口。

程靜儀冷冷看著她:“你也是個沒用的東西,剛剛讓你表現,你跟個鵪鶉一樣,連個話都不敢說。我要你有什麽用!”

程晏黎現在是程家的話事人,她比誰都想拉進跟他的關系。本以為這個舒玥曾經在程晏黎手下工作過,能跟程晏黎搭上關系,沒想到也個不中用的。

舒玥心裏忍不住翻白眼,是想攀上程家這棵大樹,但也沒傻到在人家感情最好時就硬插入進去。何況,她即便攀不上程晏黎,總還有其他程家子弟可供選擇。沒必要這麽著急。

本以為這個程靜儀好歹是程家人,能有點用。沒想到也是個沒腦子的,難怪被程家邊緣化。

——

路上,江時願故意湊近程晏黎,一頭烏發落在他肩上,撒嬌道:“你小姑好像不喜歡我啊,上次在醫院也是,你的家裏人好像都不喜歡我。”

程晏黎的手撫上她的腰,眸色閃過一抹厲色:“她們會喜歡你的。”

容不得她們喜歡不喜歡,只要還在他手底下,所有程家人都沒資格看不起他的人。

江時願撅了撅嘴,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你們家到底還有多少這樣的秘辛是我不知道的?你小姑和那個鋼琴家後來怎麽樣了?”

程晏黎冷笑:“她花了幾百萬讓那對鋼琴家離婚,然後逼那個男人跟她交往。以為是遇到真愛了,結果發現那男人私底下一直都在跟前妻來往還生了一對龍鳳胎,那男人還從她那裏弄了幾個億,全轉到前妻那裏。忙活幾年最後發現自己什麽也得不到,被人當狗一樣耍著玩。她想追回那些錢,但沒能力搞,爺爺早就下過指令,不許程家人動用勢力幫她。”

江時願瞪直了雙眼,太勁爆了:“難怪你一提到這件事,她看起來就跟......”

她下意識想說“像個瘋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對方是長輩,她不好太過失禮。

程晏黎漫不經心地用手指卷起她一縷長發把玩,語氣輕描淡寫:“想說她像個神經病?”

江時願抿唇偷笑:“這可是你自己的說的,我可沒說。”

程晏黎低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暗芒,“程家就是一群神經病,這沒什麽好避諱的。”

江時願瞥了他一眼,嘟嘟囔囔:“你怎麽連你自己也罵。”

程晏黎忽然俯身湊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聲線低沈平靜,卻帶著令人心驚的偏執。

“因為我也是。”

江時願下意識擡眸,猝不及防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暗流,像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露出獠牙。那眼神既危險又迷人,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是什麽?”

“瘋子。”

江時願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在觸及程晏黎眼底那片自嘲和瘋狂時,倏然凝住了。

程晏黎面上雖然沒什麽情緒,可那雙總是銳利冷靜的黑眸裏,此刻卻翻攪著她從未見過的濃稠情緒。

不是自嘲,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厭棄。

幾次遇見程家人,他們身上都帶著濃濃的傲慢,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江時願對這些人的印象很差。

其實江時願對程家的事了解的很少,外公也很少會跟她聊這些。她能知道的大多是圈內流傳的各種謠言。但謠言畢竟是謠言,可信度很低。

而且,每件事傳來傳去就會變味。

比如圈內有人傳程晏黎的親生母親出軌,然後被趕出程家。還有什麽程晏黎長得不像程家人。還有說他從小就性格孤僻偏執,大學畢業時因為不滿家裏對他的安排。他還把一個叔公給氣死了。再比如前段時間傳的,關於他陽/痿的傳言。

這些傳言看似離譜,可卻是一個套一個,全是奔著讓程晏黎身敗名裂而去的。

而且程家是一個非常傳統的世家,這些消息能被傳出來,肯定是他們自己家裏人搞的鬼。不然怎麽其他程家子第各個名聲都好好的,就程晏黎被傳的那麽不堪?

江時願代入程晏黎的身份,從小到大被人質疑血緣,被人歧視著長大,不瘋也得被逼瘋吧!

即便程晏黎只是輕描淡寫說程家是一群神經病,說自己也有病,那平靜語氣下也掩蓋不了,他對自己血緣上的憎惡與無力。

一時間,江時願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泛起細密而陌生的刺痛。

周圍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喧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空氣隔絕開來。

江時願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嗔怪地吐槽他。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清麗的杏眸裏浮著淺淺水意,在璀璨的燈光映射下,剔透明亮。

幾秒後,她輕輕伸出手,纖細溫軟的手指帶著溫香軟玉,小心翼翼地鉆進他微涼而緊繃的掌心。

指尖故意在他繃緊的虎口處輕輕撓了撓,像只不安分的小貓。

“程晏黎。”

程晏黎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主動牽過來的手上。

江時願扯了扯他的衣袖,踮起腳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香甜的氣息拂過他耳廓,語氣輕松帶著點俏皮。

“其實吧,我這個人也沒多正常。我偷偷告訴你個秘密,我曾經不止一次給我那渣爹做飯,然後朝他碗裏吐口水。”

完了,說完這句話,她仙女的人設就要沒了。

為了安慰狗男人,她付出了慘痛代價。

她沒說些風涼話,也沒有虛情假意的關心,更沒有刨根問底地去剖析他那句有病背後隱藏的意思。只是笨拙地表達著善意。

程晏黎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精心打理過的發頂,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不知為何,看著她這般費盡心思,別別扭扭哄人的模樣,莫名很可愛。

“你別亂摸。”江時願立刻抗議,護住自己的頭發,“我發型要塌了!”

程晏黎非但沒停,手上反而稍稍用力,帶著明顯的捉弄意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餵,你放開我。”

“啊啊啊,程晏黎,我發型要是亂了,我就跟你拼命。”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程晏黎的眼眸湧上一抹寵溺:“好了,小羊駝,拍賣會要開始了。”

江時願瞬間炸毛:“你說誰是羊駝?”

程晏黎唇角輕輕揚起,俯身湊到她耳邊,低聲輕笑:“吐了你爸的碗,就不能吐我碗裏了,小羊駝。”

江時願:“!”

她現在氣得想用鞋跟狠狠踩他一腳,那點剛剛升起的微末心疼瞬間被這人的惡劣行徑沖散得一幹二凈。

她就不應該心疼他!

心疼男人,只會倒黴!

“……”

拍賣廳的燈光漸漸暗下,只餘拍賣臺上那束明亮的光柱,如同舞臺的追光,聚焦著即將登場的珍寶。

江時願坐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包包裏取出鏡子檢查發型。結果程晏黎還牢牢握著她的另一只手不放。

她氣不過,拍他手背:“放開放開放開....”

程晏黎輕哂一聲,從善如流地松開。

江時願趕緊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確認每一根發絲都待在它該在的位置,這才松了口氣。

好一通忙活,才把鏡子放進包包裏,程晏黎的手又伸過來握住她。

江時願掙了幾下,奈何力道懸殊。

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她不好鬧出太大動靜,只得任由他握著,指尖卻故意在他掌心摳了摳以示不滿。

拍賣品陸續登場。

江時願對這種場合早已司空見慣,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程晏黎將競拍牌遞到她手裏,示意她舉著玩,她卻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

沒辦法,程晏黎只能將牌子收回,親自執牌。

此時,拍賣師正在介紹一組玉石珍玩。整潔的黑色絲絨展臺上,一枚羊脂白玉如意在燈光下散發著溫潤瑩潔的光澤。

玉質細膩無瑕,如同凝脂,通體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高雅氣韻。

程晏黎舉了幾次牌,每當他舉牌競價,位於他們右後方的程靜儀便緊跟著舉牌,價格被一次次擡高,明顯是故意與他們較勁。

當程晏黎再次準備舉牌時,江時願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她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甜香,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這個不好看,我不要。”

程晏黎失笑,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反問:“你怎麽就確定,我是要拍給你?”

江時願微楞,唇瓣下意識地翕張,一時竟被他這句話噎住,那雙靈動的眸子眨了眨,寫滿了不可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不拍給她,他剛剛還把牌給她玩幹什麽?

逗她玩呢?

江時願一肚子悶氣,氣急敗壞地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不讓他碰。

程晏黎回去牽她,還被她躲開了。

他稍稍用力才抓住那只嬌氣的手,她的手很好玩。

不似一般人那般纖細,她的掌心帶著點肉感,就像臺上的羊脂玉般細膩光滑,觸感又似海綿軟軟的。

只不過,眼下把她給惹生氣了,就連手都在和他暗自較勁兒。

程晏黎無奈,怎麽會有人氣性如此大。

但還是側身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承諾等下給她多拍幾套珠寶。

“......”

接下來的拍賣,程晏黎目標明確,只拍珠寶首飾。

全是送給女人的飾品,惹得周圍人紛紛調侃程晏黎和江時願恩愛有佳。

再次成為焦點的江時願,不得不又端起端莊賢惠的儀態應酬,只在私底下偷偷擰著程晏黎的側腰,暗自給他教訓。

程晏黎只好抓住她的手,放在手掌裏把玩著。

當一頂鑲嵌著稀有粉鉆的古董皇冠被隆重請出時,全場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璀璨的鉆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芒,造型優雅覆古。

錘音落定,程晏黎側首看向身旁的女人,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縱容:“賠你的。現在不委屈了?”

江時願心裏那點小別扭早就煙消雲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藏不住的喜色,嘴上卻仍傲嬌地道:“勉勉強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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