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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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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落空

拍下重頭戲, 程晏黎便無意多留,帶著江時願提前離場。

深秋夜晚的花園,涼意漸濃,月光不像夏日那般明亮, 帶著幾分朦朧的清冷, 如同籠著一層薄紗。

這座私人藝術館的後花園很是別致,蜿蜒的鵝卵石小徑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兩旁是經過精心修剪成弧形的冬青綠籬。

沿著小徑, 可見一叢叢姿態傲然的秋菊與晚開的牡丹, 花色或清雅或濃艷, 在朦朧月色中宛若沈睡的美人。

江時願難得有心情, 便拉著程晏黎在這片秋色中漫步。

兩人並肩走在蜿蜒的鵝卵石小徑上,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江時願忍不住出聲:“鑫科那邊的對賭協議已經觸發,江昱卻在三天內補足了八億保證金, 他哪裏來的如此大的現金流?”

程晏黎拉著她的手,順著她慵懶的步伐緩慢往前走著, 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淡聲道:“是程鈺。”

江時願蹙眉。

程晏黎順著光看著她緊蹙的眉頭, 繼續道:“就是當初在森林酒店被你誤認成是未婚夫的人。”

他這麽一提醒,江時願瞬間就想起那個 170 的油膩男。

一想起他, 她就嫌棄撇撇嘴:“是他啊。他幹什麽要幫江昱。”

程晏黎攏住她作亂的手指,淡聲開口:“因為我出手對付了江昱, 程鈺一直以來就跟我不對付。”

江時願明白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兩人是已經勾結在一起想來對付他們了。

“不得不說, 你們程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奇葩。要麽陰陽怪氣,要麽盛氣淩人, 要麽陰險狡詐,真難相處。”

雖然已經習慣了她口不擇言的坦率樣,卻還是會被她這般鮮活靈動的樣子所吸引。

“嗯。”程晏黎難得地附和了一句,聲音裏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程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江時願手指拽著他的西裝袖口晃啊晃。

“說真的,你們家的人看起來好像都不太好相處哦?一個個都兇巴巴的,怪讓人害怕的....”

晚風輕拂過她的發梢,帶起幾縷發絲在空中飄蕩。她嘴上說著害怕,那雙靈動的眼眸裏卻閃爍著看好戲的幸災科禍,像只狡猾的小狐貍。

程晏黎又如何會看不出她眼裏的小心思,他伸手替她撥開一縷頭發,指腹不經意觸到她的耳後,語氣帶著一貫的沈穩。

“你不需要討好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更不必看任何人臉色。以後,無論在哪,誰再給你氣受,都不用跟他們客氣。”

他厭惡程家那些人的惺惺作態,更不會讓那些人精神折磨江時願。

江時願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這可是你說的,下次他們再惹我。我可就不客氣了。”

程晏黎垂眸看了眼被她攥著的袖口,看著她撒嬌賣嗲的開心樣,心情也不自覺地被感染,任由她折騰。

外墻上的壁燈流淌出溫暖的光暈,映照在她仰起的精致小臉上,那雙靈動的杏眸裏仿佛有星辰在跳躍,讓人移不開眼。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一個保持著慣常的冷靜與淡漠,一個綻放著純粹的笑靨和嬌憨。

程晏黎撫在江時願腰際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身高差帶來的微妙失衡,讓江時願不得不仰頭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愈發靠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見程晏黎那雙深邃眼眸中隱隱翻湧的暗流。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落葉發出的細微沙沙聲,以及他們彼此逐漸清晰的呼吸聲。

程晏黎緩緩低下頭,溫熱的鼻息拂過她的臉頰,呼吸間好似夾雜著清新的苦艾和她頸間散發的性感香水味糾纏在一起。

江時願的氣息越來越輕,長睫微顫,像是預感到什麽,被這種暧昧的氣氛逼得雙頰發燙。

唇碰上的那一刻,江時願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起初還只是輕柔的觸碰,彼此帶著試探的溫存,如同羽毛劃過心尖。

但很快,程晏黎吻的力道便逐漸加重,感受到她的身體逐漸放松後,他試探地伸出舌頭。

江時願在感受到異樣的觸感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絲防禦。

程晏黎只好退出,只停留在她唇瓣上輾轉廝磨,每一次舔舐都帶著珍視的意味,溫柔卻又不容抗拒。

江時願被吻得很舒服,逐漸沈淪在這美妙的體驗中,慢慢放下了防備。

程晏黎找準時機,再次探舌。這一次成功吻了進去。

舌尖輕挑,細細碾磨著她的每一寸柔軟,寸步不讓。

這是她清醒狀態下第一次接吻...

沒有想象中的硬,反而帶著一絲涼意。

原來,接吻真的會上癮...

江時願緩過神後,開始愈發享受這樣的親密接觸,掌心也開始游刃有餘地摸上男人的腹肌。

一開始被男人那整齊的西裝馬甲阻擋。她不甘心,指尖解開紐扣鉆了進去,隔著質感極佳的襯衫布料感受著塊壘分明的腹肌。

越摸越上頭,甚至隱隱有繼續解襯衫紐扣的意思。

程晏黎被她摸得火氣愈發旺盛,又怕嚇到她,只能躲開,輕輕銜著她的下唇,睜開眼時,嗓子裏忽然悶哼出聲。

他微微瞇起眼,抓住在他腹肌上作亂的小手,聲音因激烈的吻而變得前所未有的低啞磁性:“老實點。”

一睜開眼就被對方教訓,江時願不開心地撅起嘴。她像一只沒有饜足的小貓,伸手揪著他的襯衫,目光直白且炙熱。

只是在他的堅持拒絕後,她眼裏的炙熱化為了淡淡的可惜且帶點小憂傷。

程晏黎捏了捏她的掌心,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克制:“回家再給你親。”

——

夜深,風有點大,藝術館的壁墻映出璀璨的燈光。

黑色邁巴赫平穩地匯入夜晚的車流,將拍賣行的璀璨與喧囂隔絕在外。

江時願上車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小鏡子,借著車內柔和的光仔細端詳。

鏡中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被吻得愈發水光瀲灩的唇。原本精致的唇線有些模糊,像是被水彩暈染開的玫瑰,帶著幾分被蹂躪過的靡麗。

她小聲抽了口氣,語氣帶著嗔怪的埋怨:“這也太明顯了.....”

難怪剛才他們兩人回到宴會現場時,那些所謂的名流貴婦們個個笑得意味深長,那暧昧的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程晏黎急不可耐,在哪個角落就打野戰去了。

江時願快羞死了,她何時丟過這麽大的臉面啊!

“你就不能挑個好一點的地方再親嗎?”她幽怨地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我的形象全毀了!”

程晏黎聞言,喉間溢出一聲低沈的輕笑:“沒辦法,情難自禁。”

他這是在說情話?

江時願微怔,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靜靜地看著他,恰在此時,窗外一縷流轉的霓虹燈光劃過,恰好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勾勒出流暢利落的下頜線。

不知何時,男人早已脫下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腿上,修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扯松領帶,原本一絲不茍系到頂端的襯衫領口,也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小片緊實的肌膚和清晰的鎖骨。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裏的禁欲與冷峻,多了幾分難得的慵懶與隨性,甚至隱隱透出一種野性。

江時願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模樣,心裏那點抱怨瞬間被一股甜滋滋的成就感取代。

這麽好看的男人,不也是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她放下鏡子,像只黏人的小貓,立刻傾身過去環住他的脖頸,聲音嗲嗲的:“不管,你要賠我精神損失費。”

程晏黎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放松下來,一手自然地環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拿起了旁邊的平板電腦,語氣帶著縱容:“說吧,還想要什麽?”

“我餓了。”江時願得寸進尺地在他溫熱的頸窩處蹭了蹭,開始耍賴。

程晏黎掌心輕輕拍了下她的背脊,像在安撫一只鬧脾氣的小貓,低聲開口,語氣平穩地陳述事實:“我讓你吃飯時,你說不餓。”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嘛!”江時願理不直氣也壯,“我不管,我現在就是餓了!”

程晏黎側頭看她一眼,像是在權衡她到底是在無理取鬧還是正常需求。

他沈吟片刻,才開口,低聲問道:“想吃什麽?”

江時願想了下才道:“去明匯路的美食街吧。”

程晏黎微怔,重覆了一遍:“美食街?”

江時願乖乖點頭,手指無意識地開始把玩他襯衫上那顆精致的貝母紐扣,語氣帶著向往:“是啊。那邊有很多很多小吃,特別熱鬧。”

程晏黎微微擰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路邊攤?”

江時願看出他眼裏的嫌棄,想起他那挑剔的飲食方式。

“你別小看那邊的路邊攤。現在都是文旅局統一規劃管理的,衛生、食材全都是高標準,不比餐廳的差。”

見他仍面露猶豫,江時願扯著他的襯衫紐扣輕輕搖晃,軟聲撒嬌:“我現在就只想吃那邊的美食嘛,別的都沒味道。”

程晏黎看了她一眼,被她這纏人的功夫磨得沒了脾氣,沒再多說,只擡手按下車內通訊器,對前方吩咐:“去明匯路。”

“好的,先生。”

江時願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等下,你也陪我一起去逛逛唄。”

說起來,他們都還沒正兒八經地約會過呢。

程晏黎想都沒想就拒絕:“讓保鏢下去買。”

“但是我想自己下去挑嘛。”江時願堅持道。

程晏黎擡手揉了揉眉心,平板電腦屏幕上的工作界面還亮著,至今未能處理。他有些無奈:“我讓保鏢跟著你。”

江時願索性把他的平板拿過來,扔回旁邊的座位上,然後雙手抱住他的手臂輕輕搖晃,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逛街嗎?你都沒有陪我出去玩過。”

程晏黎垂眸看著她,被她眼中那片星光晃了心神,正要開口,被他擱在一旁的手機卻不適時地嗡嗡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又看了眼依舊抓著他手臂不放的江時願,用眼神示意。

江時願雖然愛鬧,但也懂得分寸,悻悻地松開手,回到座位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始刷美食視頻,盤算著一會兒要買些什麽,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起來,捕捉著他那邊的動靜。

程晏黎接起電話,聲音瞬間切換回工作模式,低沈而冷靜:“說。”

車廂裏很安靜,江時願能隱約聽到電話裏有人略顯焦急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劃過程晏黎棱角分明的側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匯報,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瀾,唯有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無意識卻極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江時願看著程晏黎在霓虹燈影下沈靜如水的側影,覺得此刻專註工作的他,有種別樣的魅力。

等他言簡意賅地結束通話,車子也正好停在了熙熙攘攘的美食街入口。

“到了,走吧,你陪我下去嘛!”江時願再次抓住他的手臂,做最後的努力。

程晏黎卻拿起旁邊的平板,指尖劃過屏幕,調出了一份文件,頭也沒擡淡聲道:“你先去,我處理點事情。”

期待落空,江時願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也知道他有正事要忙,撇了撇嘴:“好吧。”

她推開車門準備下去,一只腳剛踏出去,身後便傳來他低沈的嗓音:“等等。”

江時願立刻回頭,眼睛充滿期待。

卻見程晏黎伸手拿起之前搭在座位上的西裝外套,遞給她:“晚上涼,披上再出去。”

“哦…”江時願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火花瞬間熄滅,她接過那件還殘留著雪松清冽氣息的外套,小聲應了下,轉身,推門下車。

——

車門在她身後關上,將那個安靜的世界隔絕開來。

剎那間,喧囂熱浪裹挾著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街,燈火璀璨,各色霓虹招牌爭奇鬥艷,食物滋啦作響的聲音以及游客們的歡聲笑語,交織成一副嘈雜的人間煙火。

江時願攏了攏身上過於寬大的男士西裝,走到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下腳步。

她安靜地看著那位頭發花白的老爺爺,用一把小勺舀起滾燙的糖漿,手腕穩健地移動,勾勒出飛鳥形狀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恍惚起來。

記憶像被香氣勾著,飄回了很久以前。

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人聲鼎沸的街市,記憶裏外公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燈籠,母親牽著姐姐走在外公的身旁,一陣刺骨的寒風吹來,三人都是不約而同地看著最高處的她,生怕她凍著。

母親總是會溫柔地問她想吃什麽,外公雖然總板著臉說外面的東西不幹凈,卻還是會在她眼巴巴的註視下,無奈地給她買上一根糖畫。

江時願還記得,小時候的糖畫,似乎沒有現在的這麽甜得發膩,吃在嘴裏,除了糖的醇厚,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新的甜味,一直能甜到心裏去。

她還記得小時候家裏有個保姆的兒子叫小天,有一天,她還帶著小天遛出門。兩人跑到家後面的美食街玩的不亦樂乎。

母親和外公發現他們不見了,焦急地找了半天才把他們從人堆裏揪出來。那天晚上,江時願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結結實實地嘗到了“母愛牌”的竹筍炒肉。

可是,那件事之後,母親和外公卻給了她一個極其特殊的禮物。

他們將老宅附近原本雜亂的一整條街,徹底改造重建,打造成了一個集旅游、文化和美食於一體的特色街區。

那裏,有半條街的商鋪,都歸屬於她們家。

在母親生病臥床的那些年,她們的很多時光,就是在那個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地方度過的,那裏承載了母親最後歲月裏,盡可能給她們姐妹倆的溫暖陪伴。

後來,母親去逝,她和姐姐被接到外公身邊。

外公因為母親的事,對她們姐妹倆寄予厚望,管教變得極其嚴格。出門必有保鏢隨行,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制,像這樣充滿市井氣息的地方,外公再也沒有帶她們來過。

——

江時願的人生,從不缺乏出入頂級商場,橫掃各大奢侈品的經歷。她卻總是偏愛這些稀松平常的喧囂。

其實她心底比誰都清楚,她貪戀的並非是美食本身。而是在她潛意識裏,唯有在這樣的地方,伴隨著這樣的喧囂,才能讓她恍惚間觸摸到那些早已遠去的被愛瞬間。

在她向程晏黎提出邀請的那一刻,她內心也是渴望能與他肩並肩,走入這滾燙的人間煙火,去覆刻,去延續那份鐫刻在記憶深處的,稀松平常卻無比溫暖的回憶。

可惜,那個狗男人眼裏只有他那永遠處理不完的工作和報表,根本不懂她這點浪漫心思。

江時願看著手中有些變形的糖畫,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程晏黎的喜歡,或許就像小時候對外公的期待一樣。明知對方忙碌,理性上能夠理解,但情感上,那份渴望被陪伴、被重視的心情,卻總是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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