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痣

關燈
第5章:痣

“你還書之前難道不應該通知我一聲?”

“我有什麽義務要通知你?”張流玉語氣硬硬的,但表情看著又怪委屈的。

“你不知道我在看嗎?你知道我在看還要還是幾個意思?”林長東咄咄逼人道,“說白了就是故意的唄,你不就是記仇嘛,同學之間友愛一點怎麽了?”

張流玉有點經不住這種過分的揣測,他忍不住解釋說:“圖書館登記的還書截止時間到了而已,誰記得你要看的事情。”

林向東腦子一扔,張口就來:“到期了你就還?”

“不應該嗎。”張流玉真是想不到一個人類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林長東不以為然,“圖書館的書還不是我家捐的,不還那又怎麽樣,他還能告我?”

“是我借的又不是你借的,你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張流玉沒好氣道,並打算不再搭理對方,因為老師已經進教室了。

“那你去給我借回來,我要看。”

面對這種反常規人類思維的無理要求,張流玉選擇了充耳不聞。

“聽到沒有啊。”

看對方一直不搭理自己,林長東又奪過對方的數學題本,“那我這節課只能看這個了。”

張流玉站起來就告訴了老師,結果不想多管閑事的數學老師輕飄飄的就說了一句:“那你也用他的不就行了。”

求助無果的張流玉心裏堵著一口悶氣,他只能靠自己低聲要求說:“還給我。”

林長東看老師都開始講題了,他有點可憐對方,於是翻到了自己那本翻都沒翻開過一次的嶄新題本推給了對方,還自認為做了好事一樣:“以舊換新,送你了,不要錢。”

“……”張流玉生吞下這口惡氣,打開了這本跟剛剛出印刷廠沒區別的新書。

但這數學題本看著就是沒意思,林長東才坐了五分鐘,就不想聽課了,他直接站起來就跟老師說:“老師我出去散散心。”

“……”頭頂一片禿亮的數學老師將手中的題冊往講臺上一放,無言與下面的問題學生對視起來。

“您不說話我就當同意了。”林長東說完,就在一眾佩服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走就走了,林長東人都到門口了,又突然轉頭過來說:“同桌你剛剛說你想喝什麽,我過兩節課給你帶回來。”

無辜被點的張流玉真是要跌掉下巴,人怎麽能陰險到這種程度?

“這裏是教室,你不是你家超市。”數學老師一開口,唾沫差點飛到第一桌同學臉上。

“哦。”林長東好像受到了什麽點撥一樣,“學校裏的超市本來就是我家的。”

“走走走!”數學老師大手一揮,“上校長辦公室喝去。”

“去就去。”林長東說完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旁邊的位置空了,張流玉別提多舒心了,他立馬把自己的題冊和對方的換了回來,結果翻到老師正在講的那一頁時,赫然看到上面畫了一只豬頭!不僅如此,還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寫了張流玉三個字。

張流玉自認為自己脾氣是相當好的,也可能是他從小到大遇到的都是正常人,以至於他現在有點氣得想揍人了。

林長東離開教室後,他既沒去超市,也沒去散心,而是直接去了教職工宿舍樓,這裏有一間專屬於他的休息間,今早起太早,他困著呢。

這一睡就是到中午放學,林長東用休息間裏的座機給他姐打了電話,讓管家送了飯過來,他吃完又睡了個午覺。

他平時也不是什麽很嗜睡的人,就是周末這兩天吧,他一想到張流玉會提起自己去對方家裏那件事,他就徹夜難眠,尷尬懊惱得想讓一切重來,以至於他這兩天都沒怎麽睡,凈在外面玩了。

吃好睡好以後,林長東下午的課也不想上了,他準備出去遛遛,但是他們班今天好像有體育課還是什麽的,他路過教學樓時,看到本班同學都陸陸續續下來了。

林長東對體育課的接受程度還挺高,於是就回到了隊伍裏。

但是這體育課上的有點脫離他的印象認知,他實在搞不懂體育課為什麽要玩背簍拋繡球這種民俗體育項目。

他倒不是歧視或是有偏見,而是他不喜歡這樣雙人組隊的活動,因為班上好像沒有夠格跟他組隊,好吧,好像是沒人樂意找他。

林長東看別人都雙雙組好隊去拿道具了,他便找上體育老師說:“老師,你跟我一隊吧。”

這話說得挺慷慨,好像是他施舍給對方一個機會似的,體育老師兩手叉腰看著他,又吹了一下哨子讓學生加快速度,最後才用委婉的調侃拒絕校長的小舅子說:“師生有別,請自重。”

林長東心想算了,還不如出去溜達呢,但是他這麽一走又好像是自己在妥協一樣。

想通以後,林長東直接來到張流玉面前,他一把搶過對方搭檔手中的一筐長線繡球,又甩了一個通知過去一樣說:“你重新找人去。”

“?”

“?”

張流玉的老同桌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有點左右為難。

“你幹什麽意思。”張流玉更是覺得莫名其妙。

林長東也說不出來什麽意思,總之這個班上他叫得出名字就張流玉一個人,不找他找誰,“我在給你機會,你看不出來?”

“我在拒絕你,你也看不出來?”張流玉反問。

林長東情緒挺穩定,他說了個行,又走到體育老師那裏交涉了幾句,過了一會兒,體育老師就說:“鑒於自由組隊比較浪費時間,現在大家按照在教室裏同桌情況進行組隊,馬上。”

見學生們不動,體育老師又吹了一聲喪盡天良、良心不安的哨聲。

“瞪我幹什麽,趕緊過去啊。”林長東指使張流玉說,“還是你想做拋的這一方,我都可以啊。”

張流玉才不想背個背簍配合對方呢,他放下肩上的簍子,又搶過對方手中那一筐繡球走到了分界線外。

林長東慢悠悠拿起地上的簍子,像背包一樣單肩跨在了右肩上,他走到和張流玉隔著三米遠的白色跑道線後,然後比了個OK的手勢。

背簍繡球是當地的一項民俗娛樂活動,後來在特色文化傳承的建設要點中逐漸中就進入了校園活動中,目的是潛移默化新一代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延續與傳承。

這個游戲玩法挺簡單的,就一個人拋,一個人背著簍子接,步驟看似簡單,實則很考驗兩個人的默契,不過這項活動中的繡球道具本身也不同於傳統繡球那麽精美輕盈,而是比較用一張繡球皮包裹糠類泥沙,再用一到兩米長的粗繩捆緊,拋的一方只能通過搖擺粗繩增加慣性來完成拋的動作。

這項目還納入了當地中考的體育項目,林長東也是中學的時候接觸的,雖然他很多年沒再接觸了,但一點也不耽誤他的高度自信心。

體育老師看所有學生分組到位就緒後,就像他們先練習一下,後面再進行正式的成績考核。

張流玉看其他人已經開始了,他也拿起了一只繡球,拽著繩子一端擺動起來,繡球在半空中畫了四五個圈後,他再輕手一放,繡球受慣性立馬朝林長東的方向飛了過去。

但是這一個偏了,擦都沒擦到簍子。

“你會不會啊。”林長東趁機落井下石道。

張流玉不解釋,拿起一個新的又要重新開始,然而這一次他明明感覺都要投中了,林長東這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繡球往左他往右,就這麽讓張流玉拋空了。

一次他還可以當做偶然,接下來兩次三次都是一個情況,林長東擺明了就是故意躲開的,不知道還以為他扔過去的是手榴彈呢。

“……”張流玉杵在原地不想動了。

林長東看逗人逗得差不多了,他也收了心,連忙鼓勵對方說:“前面沒適應好,現在我準備好了,來吧來吧。”

張流玉已經不信這個人了,他沒有動作也沒有回答,就像根木頭一樣繼續站著。

林長東感覺自己可能也有點過分了,他只能走過去將自己肩上的背簍摘下,“來來來,換你來,我扔我扔行了吧。”

“張手啊,趕緊的。”林長東催促對方說。

然而張流玉壓根就不打算動,眼裏都不帶瞧他一眼,林長東只能抓起對方一只手,就把背簍的肩帶給人穿過去,張流玉反感跟他接觸了才自己搶過簍子背上,然後又氣沖沖的過到了分界線對面。

但他也就是背對林長東站著,一點也不動,也不給配合,林長東拋得還挺準,五個能中兩,就跟投籃似的,不過拋了三個五個的就覺得沒意思。

這獨角戲唱得有點無聊,林長東就開始亂拋了,一邊拋他還一邊嚷嚷:“你不動待會我砸到你你可別又賴我。”

這威脅不起一點作用,林長東受冷落久了又只能出損招,他還真拋了幾個擦邊球過去,張流玉差點被砸中以後才開始配合他的。

但是兩個互不對眼的人能有什麽默契,林長東覺著對方還不如當個球框讓他投呢,起碼命中率不至於為0。

他觀察了一下,似乎是因為張流玉的方向感知能力有點差,所以很難在移動中精準站位。

“換人換人,換過來吧,我來接。”林向東真是服氣了。

張流玉估計也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做接球方,因而毫無異議的就動身過來了。

然而誰能想到就這麽短短一段路,他們旁邊的另一組就飛了一個繡球過來,不偏不倚的還正中張流玉臉上去了。

張流玉踉蹌兩步,人還差點跌倒,他捂著半張臉,慢慢蹲了下去。

“?”林長東和旁邊的同學也皆是一楞,他沒忍住朝旁邊的同學吼道:“他長得很像簍子嗎!誰讓你往他身上砸的!”

“誰知道他突然跑過來……”涉事學生倍感無辜。

“他沖我跑又沒沖你跑,眼睛不會用就去裝個定位器!”

林長東責罵完人,又連忙跑過去查看是怎麽回事,但是對方捂著又不讓他看。

這繡球看著也就一個橘子大,但重量可不輕,真砸人身上跟顆石頭沒什麽區別,頂多就是沒那麽尖銳而已。

“你他媽讓我看看啊,不會砸中眼睛了吧?”林長東提心吊膽的,他托住對方的腦袋就要檢查,但是對方又不配合。

聽到老師過來了的聲音,張流玉才舍得把手從臉上挪開,果不其然還真砸中眼睛了,此時他眼窩一周已經開始泛紅,眉骨上還有一片細小的血斑,雖然只砸中了右眼,但兩只眼眶都已經噙滿了生理疼痛擠出來的淚液,可見這一下實在不輕。

“趕緊去醫務室看看,快快。”體育老師急道。

張流玉由著那名失手的同學攙扶起來,兩人就往醫務室的方向趕去,林長東拍了拍手灰,也馬上跟了上去。

“你跟過來幹什麽,回去上你的課。”林長東不給面子的沖涉事學生嚷道,“我自己會送他去。”

涉事學生還沒表態呢,張流玉又說:“我自己能去。”

這話林長東當耳旁風聽的,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了醫務室,校醫聞聲而來,詢問情況清楚後就準備給傷患上點消腫藥。

“這不會塗到眼睛裏吧。”林長東質問校醫說。

校醫:“繡球沒砸到我眼睛,我看得見。”

張流玉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將光潔的臉露了出來。

“閉上眼睛就好。”校醫說,“藥水幹之前別睜眼,避免流進去。”

“嗯。”張流玉哼唧一聲,喉管裏還有些許難受的聲音。

棉簽輕輕擦過已經有些浮腫的眼皮眼周時,張流玉沒忍住抖了抖身體,他解釋:“有一點辣。”

這時一雙手從背後托住他的兩邊下頜,將他的頭固定住,自認為做了好事的林長東沒急著邀功,還不耐煩的催促校醫說:“趕緊塗吧。”

張流玉想掙脫對方的“舉手之勞”,但是校醫已經抹上來了,他只能紋絲不動的配合下去。

塗好了藥,校醫讓張流玉先閉著眼晾一會兒,接著誤以為這對同學情義深重的校醫又對林長東說讓他過去藥房幫患者拿一藥登記一下。

“你在這等我。”林長東拍了對方肩膀就跟著校醫走了。

大概過了五分鐘這樣,張流玉覺得自己應該能睜開眼睛,但是林長東這時拿著一袋藥回來又連忙勸說:“校醫說你還得再等一下,等會還要再塗一次,等消腫了才能睜開。”

張流玉沒有懷疑對方的話,又閉上眼,繼續紋絲不動的坐在椅子上。

林長東往藥房那裏一瞧,看校醫已經在裏面忙起了其他事,他又放心說:“校醫說你這眼睛傷得挺重的,你要是一睜眼那眼皮能腫起來把眼球擠出來,真的。”

“……”張流玉這才沒忍住搭理對方一句,“我傷的是眼睛,不是腦子。”

林長東哈哈大笑了兩聲,又嘆出一句很是遺憾的惋惜:“看來接下來的兩節課我都只能陪你在這裏耗了,下午還有我最愛的英語課呢。”

“下午只有物理課。”張流玉拆穿道。

“……,管他什麽課,反正我寶貴的學習時間都交代在這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求回報。”

“你可以直接回去,我又沒有留你的意思。”

“也是,行吧,那我走了。”

張流玉聽到對面凳子挪動的聲音,接著響起幾記腳步,覺得對方應該走遠以後,他解開身前有些淩亂的發束,想要睜眼捋一捋時,發現林長東還原封不動的坐在自己面前呢。

“你看,我就考驗你一下,你就馬上不遵從醫囑了,到時候瞎了你賴誰。”林長東翹著二郎腿,兩手大張搭放在椅子靠背上聳聳肩說。

張流玉有點尷尬的順了順自己的頭發,又不太好意思再閉眼。

這會兒校醫又出來給他塗第二次藥,張流玉才有臺階又把眼睛閉上。

塗完藥校醫交代等晾幹了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後再吃點消炎藥,每天再抹一點防止病菌滋生的藥膏就行。

張流玉閉著眼睛說知道了。

就診室裏又只剩他們兩個人以後,林長東突然找了句話說,不對,也不是找,而是他突然想說就說了,他無意識指著自己左眼皮說:“你的眼皮上面有顆痣。”

“……”張流玉想說那怎麽了,但是感覺好像多此一舉,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之前林長東沒發現是因為沒見過對方閉眼的樣子,只有眼睛閉上時,對方那顆生在眼皮上的小痣才會露出來,他以前還沒見過這個位置有痣的,看著怪稀奇的,而且……隱私性很強。

“不說話什麽意思。”林長東問,“我今天棄學陪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打算怎麽報答我。”

“報答不起。”張流玉如實說了。

“現在報答不起那就欠著,等你報得起了再說,我就是這麽好說話。”林長東都有點佩服自己的大人大量了。

一直被盯著的感覺並不好受,張流玉感覺臉上的清涼感都消失後,他拿起藥就回了教室。

想到接下來是兩節物理課,林長東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出去找朋友溜達,晚自習也沒來。

可能是生活裏多了點小樂子,林長東第二天又來學校了,雖然依舊是上午的課上完一半了才過來的,而且他就喜歡挑著上課時間進教室,老師也見怪不怪了。

林長東散步一樣回到自己位置坐下,他瞅了同桌一眼,發現對方眼角沒腫,但眉骨青著,想挑事的心情只能退了下去。

“讓開。”張流玉正在抄黑板筆記,對方一張臉這麽懟過來真是招人煩的。

林長東正回身體,準備拿出課本給班主任一點面子時,突然發現自己桌上端正放著一本《金粉世家》。

【作者有話說】

以後一起睡的時候你就能天天見到這顆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