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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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同道中人

意外躍然臉上,林長東抿抿嘴,想說什麽,但是忍住了,還非常給人面子的直接翻開小說看了起來,並沒有直接去問身邊人。

班主任提防了一節課,沒看到林長東起來找茬,她心裏還覺得怪事了。

林長東看了一節的小說眼睛也有點累,他準備出去走走,就難得真心示好一次問同桌:“這回我真請客,你喝什麽?”

“不用。”張流玉拒絕他說。

“哦。”

“你眼睛好了?”林長東又說,“我看一下。”

張流玉挪了挪身體,還把頭扭到了另一邊去。

林長東切了一聲,也沒有繼續強求,他走出教室,又到窗口那裏探頭進去拽住對方的一縷長發,張流玉生氣瞪他,他又甩一句嚇唬話進去:“張流玉,你要破相了。”

說完他手一松,一溜煙的就跑開下一樓找袁寶去了。

“大哥,你最近怎麽來學校這麽勤啊。”袁寶戴著口罩,看起來有點不太舒服。

“我爸成天在家唄。”林長東喪氣說,“跟你一樣流感了。”

不光是他爸,這陣子許多人都患了點小流感,從去年年底開始,外邊就在傳一種名為SARS的非典型肺炎的病毒,不過他們這裏並不是病災區,但最近也出現了不少類似例子,好在目前還沒有確診一例是SARS。

“哦哦,林老板沒事吧。”

“還行,罵我跟平時一樣狠。”

“大哥你這學期這麽老實了還挨罵啊。”

“罵我還要分學期啊?”

林長東想想也覺得有點冤枉,今年來他已經挺老實了吧,至少他沒把學校搞得雞飛狗跳的,也沒有出去拉幫結派打架鬥毆了。

兩人有說有笑的來到學校超市,林長東還是決定自作主張給張流玉買點喝的,不然顯得他回回提又不做事太小氣了。

在貨架上挑東西時,袁寶意外瞥見個人,他才想起來事來就對林長東報告說:“大哥,那天你讓我去調查的那個人我調查清楚了,就是後面我沒找到你忘記跟你說了。”

林長東也看到了就在收銀臺那裏結賬的周通,他想說自己已經清楚了,但袁寶搶先邀功說:“他是你們隔壁班的,額,叫周通,讀書厲害得不行。”

“還有呢。”

“額,沒了。”

“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林長東有了點想法,他拿起兩瓶水也過去結賬,並且直接插到了周通面前。

周通看著這人,臉上有莫名其妙,但又很快接受了理解了這種沒有公德心的行為,所以他也沒有問責的意思。

雖然對方並不認識自己,但這不代表周通不認識這人,準確來說,不是成天悶在書本裏的人都應該認識這個地頭蛇才對。

林長東被稱為地頭蛇當然不是因為他在學校裏蠻橫無理那麽簡單,這事還得從好幾年前說起了。

那大概是他們上初一的時候,原本縣城的中心區有一片熱鬧非常的夜市地段,然後突然一天早晨,這片夜市突然就拆遷了,沒兩天又圍起來了,後面通知一發,大家才知道這裏要建足球場。

動工兩天後,大家才知道這足球場是建給本地首富林老板的兒子。

據知情人士透露,這足球場呢來頭是因為某日林老板的兒子林長東大概是踢球回來,恰好路過該夜市,然後球踢到一個小商販的鋪子上,球把人家的瓷器堆打翻了,兩方因此就起了爭執,林長東一怒之下就讓他爸把這塊夜市鏟平了,蓋了個足夠容納兩萬多人的足球場給他一個人踢球用。

總之整個建場過程非常順利,從審批建工到落地使用只花了八個月,比外面隨便一條城市街道申請審批修覆一段五百米的馬路還要快。

這事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從此大家背地裏都管這個公子哥叫地頭蛇。

建足球場這一年,桐平縣脫貧成功改名為桐林縣,而桐林縣脫貧成功的最大功勞又確確實實歸屬於林老板。

上世紀重工業采礦熱潮剛剛吹到桐林縣,早有先聞的林家就已經提前壟斷了當地所有的礦工人力,一舉承包了當地準采的四片礦處,大概挖了十來年,礦山準備挖空時林家又瀟灑一拋,將礦業公司賣了出去,及時躲開了後續清場和對接上頭的連鎖麻煩,又開始進攻房地產。

長達十多年的礦業生產帶來了大量的外來勞動力,同時也激發了當地居民巨大的購買力和生育率。

在住房分配框架逐漸退出歷史舞臺時,林家主導的商品房經濟只用兩年就徹底定死了桐林縣未來三十年的居民住房走向。

從公建居民樓到商用民樓,十座有九都出自於林家之手,乃至民生娛樂和日消選擇都全部被一口咬死,小至便利店大至商場酒樓迎賓館基本都是林家的產業,連著將近三十多年,當地居民的衣食住行都被林家緊緊捏在了手裏。

然而光有財力當然是不足以在這一片小天地一手遮天的,但偏偏人家家裏人又格外爭氣,多的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

普通老百姓其實對林家沒有什麽太大意見,畢竟人家帶動起來的經濟為千家萬戶提供了大量勞動崗位,就在這樣的激情二十年裏,當地完成超額完成了脫貧指標,而桐平縣脫貧(平)改名桐林,到底是資本的立威之舉,還是偶然巧合,普通老百姓也就敢私下聊聊。

原本大多數人對這個林家都是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直到林老板的金貴小兒子長大成人,開始把這點犄角旮旯的位置攪得天翻地覆,大家的聲音才開始大一點,而林老板也還算人道,有管兒子,但管得也不盡人意。

諸如建足球場這類的事情還不止一件兩件的,但大家都敢怒不敢言,誰讓人家林老板捏死大半個縣城的經濟命脈。

收銀員看著林長東,更是一臉看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表情,她一言不發,也沒準備給對方結賬,只是一副等待對方直接拿東西離開的表情。

“他的多少錢,一起付了。”林長東對收銀員說。

周通一開始沒聽懂這人要請他的意思,直到林長東把他手裏的兩瓶綠茶奪走交給收銀員他才反應過來。

“不好意思,我們認識嗎?”周通問。

“現在認識也不晚。”

林長東掏出一張五十遞給收銀員,收銀員戰戰兢兢收下,又找了49.5給他。

周通覺得莫名其妙,連這兩瓶飲料都不想要了,“不必了吧,我們可能也不是同道中人。”

“開玩笑,別當真,請你的就收下吧,又不是什麽大手筆不是。”林長東拿了自己的那兩瓶汽水就出去等袁寶了。

周通現在算是領略了這地頭蛇傳說中莫名其妙的做事動力是怎麽回事,他拿出一張紙幣遞給收銀員就要自己付錢,但收銀員拒收了,並讓他趕緊離開,別耽誤其他人買單。

林長東決定跟他姐夫說一聲,讓袁寶調到他們班去,否則他太無聊了,以前也有好幾個跟他們一塊玩的學生,但是這群人陸陸續續都離開學校了,連高考都不參加。

就剩最後一節課了,林長東覺得再上去看看小說也算愜意,這五樓走得實在心煩,他決定再去校長辦公室反饋一下。

林長東走到五樓時剛剛打鈴,他一個轉身就看到了有一截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自個班窗口前。

他走過去,周通也剛好從他們班窗前正身離開,前面那點小插曲讓再度碰面的二人微妙地感覺到了一點詭異,但他們又像互不相識那樣擦肩錯開了。

林長東和班主任一同進的教室,他來到座位前坐下,正要把手中的一瓶汽水放到同桌桌上時,才發現人家桌上已經有一瓶綠茶了。

但是他手已經伸出去了,再收回來就顯得很蠢,林長東只能硬著頭皮把他的汽水放下,又不問不說的直接拿走了那瓶綠茶,並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直接擰開喝了一口。

“你幹嘛?”張流玉感覺問這這句都是多餘的,因為他覺得對方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了。

林長東喝完又放回去,“我口渴。”

“……”張流玉懶得跟對方爭執,而且上課了他一點也不想被老師關註到。

林長東安靜下來,開始看他的小說,不過這節課他沒有看得那麽專心了,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關註一下身邊人,他有點想不通這人就沒什麽要問的了?

這種猜忌一直持續到中午放學,張流玉拿起桌上的綠茶讓林長東放他出去,林長東先是問他:“我喝過了你還喝?”

“我有說我要喝嗎。”

“那你這是拿去哪裏,不會不好意思,準備拿回去偷偷喝吧?”林長東一臉暧昧帶譏諷的看著對方。

張流玉竟然點了頭,“對啊,浪費可恥。”

“喲,看不出來嘛。”林長東心情怪好的直接給對方讓了道。

“等等。”林長東又攔住對方,“你上哪吃飯,不叫我一起?”

張流玉撥開對方的手,“叫你吃飯的是保姆,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接著,張流玉走到教室門口,直接把那瓶綠茶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裏。

林長東剛剛堆起來的好心情立馬沒了,他追上去準備要個說法,但是張流玉已經跟周通一塊兒走了。

他尾隨二人一路來到學校食堂,林長東想著要不自己也在這裏將就一頓算了,但是走到窗口一看,又果斷離開了食堂。

林長東到自己的休息間時,管家已經到有一段時間了,他有點不得勁的吃完了午飯,午覺也沒睡就去找他姐夫了。

下午四節課,林長東都沒來上課,張流玉又得以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趁此機會,另外他還把汽水送給了後桌的同學喝。

但是在最後一節課準備結束時,裏面的英語老師自覺出去,班主任走了進來,她宣布說:“經學校方對一類班級的關懷考慮,我們班現在需要搬到一樓去,搬到原本十班的位置,桌子椅子不用搬,大家抓緊時間,現在開始吧。”

整個教室裏先是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啊”,接著才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有高興的,也有埋怨的,還有不理解的。

張流玉沒去深究這件事,他覺得在一樓也挺好的,免了這段上下樓的時間可以做很多事了。

他快速將課本那些收拾好裝進紙箱裏,又看到林長東人沒來,於是就向班主任報告了一聲,班主任讓他不用管。

張流玉背著個包,又抱著一箱子書出去時,卻發現只有他們用搬教室。

“你們不搬嗎?”張流玉問站在走廊裏等他吃飯的周通說。

“沒聽說啊。”周通也覺得很突然,他接過對方手上的箱子,“你們班發生了什麽嗎。”

張流玉想不出能是什麽事,如果說要是為了關懷一類班,那一到三班都應該搬才對啊,兩人就這樣帶著疑問完成了遷移工作。

吃完晚餐來上晚自習的時候,林長東已經在教室門口了,他正在和隔壁班的袁寶聊著天,看到這一幕,張流玉心裏立馬有了猜想。

“那我上去了。”周通對身邊人說。

“嗯。”

對方走後,張流玉也進了教室,沒一會兒林長東也進來坐下了,真是難得見他來上晚自習,雖然這於他於老師於學校都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張流玉拿出習題冊準備覆習一下,結果林長東就打斷了他,“那個人是你家親戚還是你兄弟?”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張流玉把自己的筆從對方手裏搶回來。

林長東又去搶對方的本子,“我還不能問了?”

“我還不能不說了?”張流玉連本子也搶回來,並用胳膊牢牢壓在桌子上,頭也不擡的看起了題目。

林長東一手支在太陽穴,側著身體看對方說:“我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那就別想。”

林長東沒有聽取對方的建議,他撚起對方披散在背後的一股濕發摸了摸又放下,“要我說,你們兩男的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這話說得也不算隱晦了,但張流玉沒有為此感到難堪或是惱怒,“我看你和隔壁班那個男生也走得挺近的,你們不會有什麽吧。”

“對啊,我們就是有點什麽。”林長東一點也不怕激將計就計,“那你呢,你敢承認嗎。”

張流玉臉色微變,“那不巧,我不是。”

林長東挑了一下眉,他湊近對方,臉都要搭到對方胳膊上賤兮兮的說:“真的啊?”

“你是就別靠近我!”張流玉收回胳膊,對方下巴差點撞到桌面上。

林長東笑著直回身,“逗你的,看你嚇的。”

今晚晚自習英語老師發周測卷子給他們做,張流玉覺得林長東肯定會嫌無聊逃課的時候,對方竟然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參加了考試全程。

考試只給一個半鐘,距離晚自習下課還有半小時的時候老師只讓同桌之間互相批閱。

張流玉打算自己偷偷批改的,畢竟他很難保證對方不會在他的試卷上再畫一只豬頭。

“你沒聽到老師說的啊。”林長東主動把自己的卷子扔給張流玉,又把對方的搶了過來。

張流玉不情不願的將對方卷子鋪平,再一看,又有點吃驚,因為對方竟然真的寫了。

“唉,有沒有紅筆給我一支。”林長東問後桌說,借到筆後,他就對照黑板上的答案給張流玉的卷子認真批改了起來。

張流玉懷疑這具軀殼裏換了個人,要麽就是中邪了,他帶著這種心情也給林長東批改起來,改著改著,他懷疑對方的身體是不是真的換了個人,這答題正確率未免也太高了。

批改得差不多後,老師又讓他們報一下成績,當張流玉念出“林長東96”時,詫異的不只他一個。

老師正要質疑林長東是不是抄的同桌,林長東又報了張流玉87分。

老師更加覺得蹊蹺了,她下去拿起二人的卷子看了看,確實是沒問題的,於是這事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了。

兩人互換回卷子時,張流玉看著自己卷子上的圈圈畫畫,不可置信這些修改批註是身邊人寫出來的。

“看什麽,我還不能有一點長處嗎。”林長東好像就在等這一刻似的,“我都和你說了英語是我最愛的學科。”

張流玉沒吱聲,沈默改起了他的錯題,林長東沒有從對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反應來滿足自己的勝負欲,還是覺得不過癮。

林長東撐著下巴盯了好一會兒人,終於抓到一個顯擺的機會,他連忙靠過去說教起來:“這就是一個主謂雙賓結構,謂語動詞是有實義的動詞。”

他還以為對方不會理他,結果過了三五秒這樣,張流玉竟然乖乖哦了一聲。

林長東驚喜咳了咳,“你聽懂了?”

張流玉沒那麽想搭理他,但還是挺當回事的給了回覆:“嗯,很簡單。”

“真的假的,你別不好意思不恥下問啊。”林長東說完好像又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不恥上問,不恥上問。”

張流玉又去看後面填空題,林長東又不問自答的挑出了對方的毛病,他說得有頭有理的,張流玉沒忍住反問了幾句。

短暫的和平相處不到五分鐘,放學鈴就響了,張流玉要收拾東西回宿舍,但林長東自己還沒顯擺夠就說:“急什麽回去,你聽懂了嗎你就回去。”

“最後一題我知道。”

“知道你還錯?”林長東說出這話的時候別提多舒心了。

“……”

林長東又讓對方自己分析死思路,張流玉想著三言兩語敷衍對方就算了,但還說錯了。

“你這就叫知道了?虧你天天坐在教室裏還能學成這樣……”

林長東話沒說完,窗口外傳來一聲提醒:“流玉,回去了。”

張流玉朝外面的周通哦了一聲,他收起卷子又拿了本練習冊,就讓林長東給他讓路出去。

“你急什麽。”林長東不緊不慢的。

“我要回去,讓開。”

林長東也學會了充耳不聞、視若無睹,他拿起一支筆就在紙上圈圈畫畫起來。

張流玉只能把東西遞給外面的人,自己踩上凳子,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

十點四十這樣,學校裏響起了晚寢的綿長鈴聲,管家跑上五樓又跑下來,才找到已經搬到一樓的教室。

年過半百的管家看到林長東安然無恙就坐在位置上,他喘著上下樓梯帶來的粗氣,劫後餘生一樣問:“少爺都放學四十分鐘了你怎麽還不回去,我等您半天了。”

林長東把手中的小說往桌上一扔,也不回話,陰著一張臉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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