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為什麽不抱我

關燈
第45章 第 45 章 為什麽不抱我

數據采集完成時, 天已經亮了。何拂儀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心有些空。她昨天還說著柏知遙近來黏人, 沒想這人只是沒在身邊一晚, 自己就想她想得緊。

念著烏日娜昨晚說柏知遙頭疼的話,擔心這人發燒,便動身收拾下山。

下山她坐在烏日娜的車上,她無比想念柏知遙, 拿起手機想打個電話過去,又怕將人吵醒,遂作罷。

距離烏日娜說的賓館還有三公裏時,遠遠就見路邊停了輛消防車,還有幾輛停下來看熱鬧的車。

烏日娜放慢車速也往那邊看去,路過後說道:“那邊底下是個斜坡,應該是有車翻下面去了。”

“烏日娜, 掉頭回去。”何拂儀看見了一個站在路邊模樣似許海的人。

“哦哦, 好的。”烏日娜以為何拂儀也想留下來看看情況。

烏日娜把車開回到路邊, 何拂儀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往消防車那邊走去, 走近一看, 她確認了正在揪著消防員衣服的男人正是許海。

她心裏隱隱不安,上前打招呼道:“爸爸,您在這裏做什麽?”

許海緩慢地轉過頭,她聽到聲音以為是柏知遙,卻看到一張何拂儀的臉。他找不到女兒的焦急和憤怒,此刻都怪罪到何拂儀身上。

“何拂儀!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麽要把我女兒帶來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你把我的女兒還我!”許海指著何拂儀的鼻子罵,說著還要去抓她手臂。

跟在一旁的烏日娜一把上前將許海推開, 將何拂儀護在身後。

“爸爸,知遙怎麽了?”何拂儀面上看不出表情,聲音卻隱隱打著顫。

許海一雙紅血絲的眼怒瞪著她:“怎麽了?你不帶她來高原這種鬼地方她會掉下去嗎?”

何拂儀腿一軟,烏日娜忙伸手扶住她,何拂儀重新站穩,她不敢往坡下看,只走到消防員旁邊,強自鎮定地問:“你好,請問受傷的人是叫柏知遙嗎?她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是被困住了嗎?救援有難度嗎?”

面對何拂儀一連串的問題,消防員道:“掉下去的人據那位先生所說,是他的女兒,叫柏知遙沒錯。但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人,這個坡底下是冰裂縫,翻墜車子卡在十米深的冰壁之間,車子底下還有更深的冰裂縫,我們一時還不確定柏小姐是不是掉到裏面去了。”

何拂儀聽完臉色頓時就白了,她緩緩轉過頭,朝坡下看,坡下裂開的一道冰裂縫中間夾著一輛變形的車子,車子底下是望不到底的溝壑。

冰裂縫到路面的高度有十幾米,她想,柏知遙會很疼,她受一點點疼就紅眼圈的人,會不會掉了很多眼淚?會不會哭得很厲害?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再看清些,視線卻朦朧起來,腳下踉蹌,烏日娜忙將她扶住,她看著面色蒼白的何拂儀,漸漸發覺柏知遙是真的出了事。她嚇得哭了出來,“知遙姐才不會出事!她不會有事的!我把我的運氣分給她......”

何拂儀的手機在此時響了起來,見是柏知遙打來的忙接起來,“知遙!”

“請問你是叫何拂儀嗎?”電話那邊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對,我是何拂儀,請問你是......”

“我在路邊撿到這個手機的主人,她全身都是擦傷,我剛把人送到人民醫院來,她昏過去之前跟我說她要等她的妻子來接她,喊著你的名字不肯讓醫生做檢查,不過因為體力耗盡,暈過去了。”

“醫生正在給她救治,我不知道她名字信息,請你盡快過來。”

“好......謝謝你!我馬上到!”

何拂儀掛斷電話,快速跟消防員交代人已找到,拉著烏日娜就上了車。烏日娜還在副駕掉眼淚,何拂儀已經把車速踩到了100碼以上。

走在前頭的趙檸和喬野收到烏日娜發的信息,也掉頭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何拂儀在診室門口看到了方才跟她通電話的陌生女人,對方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頭齊肩幹練的短發。

何拂儀上前,壓下內心的焦急,微微躬下身,“女士你好,謝謝你將我妻子送來醫院,請問她狀況......”

對方打斷她:“你等醫生出來再問醫生吧,我差不多天亮前在路邊撿到她的,她撐著根登山杖倒在我哥修車店門口,手心磨得都是血,登山杖都染紅了。”

“我還要回店裏忙,先走了。”

何拂儀又微微彎下腰朝對方鞠了一躬。

她站在診室門口,手撐在潔白的墻壁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門。

半小時後,診室門被打開,何拂儀上前問柏知遙情況,醫生說了句“病人無生命危險”,何拂儀聽完點點頭,隨後直接往地上栽了下去。

烏日娜忙將人拖住,“醫生!你快救救這個!”

何拂儀也被送進了診室。

烏日娜手足無措,她剛剛得知驚天秘密,還沒來得及消化,何拂儀又倒下了,正不知怎麽辦才好,趙檸和喬野匆匆趕到。

烏日娜把秘密瞞下,其它的全說了。她很愧疚,她昨晚不應該把柏知遙一個人留下,她不知道柏知遙為什麽會掉到冰裂縫底下,不知道她離開後發生了什麽。

喬野也不知安慰什麽,她也很擔心柏知遙。趙檸作為幾人年紀大一些那個,穩住心神,先去替柏知遙辦理了住院手續。

診室那邊,醫生出來說何拂儀是心力交瘁,大喜大悲之下暈過去的,並無大礙。安排了個病床等她醒。

柏知遙就是全身軟組織多處挫傷,額頭破了,兩只手的傷最為嚴重。醫生做了清創,包紮,正在VIP病房裏面打吊瓶。

烏日娜喬野和趙檸三人都守在受傷嚴重的柏知遙病房這邊,在打完吊瓶後,柏知遙漸漸清醒過來,看著圍在頭頂上方的三顆腦袋,她的記憶慢慢回籠,想起發生的事故,以及自己是怎麽到的醫院。

她頭有些痛,覺得少了什麽,視線環視病房一圈後,她猛地坐起來,身上的傷口被扯到,痛得她“嘶”了一聲。

幾人過來扶住她,趙檸道:“你身上有傷你起來幹什麽?”

“何拂儀呢?我怎麽不見何拂儀?她去哪了?我要見她!”

“你別激動!她在隔壁病房,還沒醒。”

柏知遙一聽又掙紮著起來,“她怎麽了?她受傷了嗎?我要去看她!”

“好好好,看看看,你別急。”趙檸扶著她,讓烏日娜去推個輪椅過來。

她又給她解釋何拂儀暈倒的原因,柏知遙聽完微微失神。等被她們扶著坐上輪椅,推到何拂儀病房的時候,她道:“我想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趙檸知道兩人是什麽關系,便幫著遮掩,“我們先出去,柏知遙這會兒一定很感動何工如此擔心她。”

烏日娜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趙檸,趙檸趕她:“你跟喬野先在醫院附近找個酒店,洗個澡,我留在這看著。”

烏日娜道:“我留在這看知遙姐,我還有很多話問她。”

趙檸拗不過烏日娜,囑咐道:“那你可把人看好,別亂跑,晚點我帶吃的過來。”

病房內,柏知遙額角貼著紗布,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何拂儀那張蒼白的臉。

昨晚,她快要放棄閉上眼睛時,風裏似乎傳來了何拂儀溫柔的聲音,像在家時許多個夜晚那樣,睡前輕聲念著某本名人自傳。

她睜開眼睛,腦海裏倏地閃過那句“當堅冰還覆蓋著北海的時候,我看到怒放的梅花”。何拂儀當時說,越是絕境,越要守住心底的那點韌勁。

她想起何拂儀在燈下翻書的模樣,想起何拂儀說蒙淖爾很大,沒有她走不出去的話。

一股精神頭從心底湧上來,她咬緊牙關,再次撐起身體。她思考後換了策略,用登山杖鑿開表層冰層,露出下面粗糙的黃土壁,再用破裂的車窗玻璃刮掉黃土上的薄冰,露出裏面的土層。

做完這些,柏知遙把頸間的皮質項圈解下來,纏在手腕上,同時攥緊,另一只手借著登山杖的支撐,一步步往上爬。

她的手掌被冰渣和黃土磨得鮮血淋漓,血珠一路滴在冰壁上,瞬間凝固成紅色的冰粒。骨折的手腕酸痛到極致,每擡一次手都要拼盡全身力氣,中途幾次打滑,全靠攥著項圈卡著才沒掉下去。

在天亮前,她的指尖終於碰到了裂縫口的積雪,冰冷的雪粒鉆進指甲縫裏,讓她瞬間清醒。她用盡全力往上一撐,半個身子爬了上去,緊接著翻滾著摔在路邊的雪地上。

風雪在呼嘯,柏知遙凍得渾身僵硬,掙紮著爬起來,發現手機凍關機後,就撐著登山杖一瘸一拐沿著路邊往修車店方向走。

天光微亮時,敲響了店老板的門,隨後她就被老板家人送來了醫院。

柏知遙嘆了一口氣,她只是進了個急診室,何拂儀便心竭到暈過去,她要是有點什麽事,何拂儀可怎麽辦呢?

柏知遙做了個決定,等項目結束,她就跟何拂儀坦白,回深城檢查身體的事。之前許海要她回深城給她小女兒試藥,她拜托朋友調查到周晴是基因自帶的免疫缺陷,而同胞姐妹會有概率患上。

她本就抵觸醫院,早先知道的時候想告訴何拂儀,又遇上破產,接著離婚協議烏龍,心灰意冷下就一直逃避這件事。當時覺得活著沒事,死了也沒關系。

但現在,她舍不得死,她愛何拂儀。

她確認,何拂儀需要她。

她也需要何拂儀。

柏知遙身體還沒恢覆,坐了半小時後困倦地就要瞇上眼睛,一道輕柔帶著絲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

“知遙......”

柏知遙睜開眼,何拂儀醒了下了床便往她身上抱來,行至一半,又忽然停下。

“身上哪裏疼?”何拂儀收回手,彎下腰來問她。

柏知遙皺皺眉,偏過臉去,不與她說話。

何拂儀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道:“怎麽不說話?是全身都疼麽?”

柏知遙又不忍見她擔心自己,抿抿唇,正過臉去:“你為什麽不抱我?”

何拂儀微微一怔,她是見柏知遙手上額上都包著紗布,怕碰到她身上的傷口,才忍了把人抱懷裏的沖動。

柏知遙下巴還有幾道紅痕,眼圈微紅著,表情委屈地看著她。何拂儀心疼得不行,動作輕而柔地抱住她,親親她的臉頰。

抱了一會兒,柏知遙在她懷裏悶聲說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何拂儀摸摸她臉,正想說什麽,外頭敲門聲響起。柏知遙應了聲,烏日娜打開門探了個腦袋進來,“何小姐你醒了!哦,對了,知遙姐,到你打吊瓶的時間了。”

何拂儀推起輪椅,由烏日娜帶著回了隔壁病房,護士拿了吊瓶在等著,烏日娜固定輪椅,何拂儀小心翼翼扶起柏知遙躺回到病床上。

吊瓶打上後,護士離開,烏日娜本想問點什麽,看見兩人纏綿的眼神,識趣的退了出去。

烏日娜一走,柏知遙就開始哼唧全身都疼,何拂儀要去叫醫生,柏知遙又喊住她:“我就是傷口恢覆疼,何拂儀你別走!”

何拂儀折返回去,捧著她臉,半晌說了句:“對不起。”

柏知遙莫名道:“何拂儀你跟我說什麽對不起?”

她又“哎”了聲,“何拂儀你能不能上來抱著我睡一會兒?我好困啊,但在醫院我不敢一個人睡,我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何拂儀上了床,小心地將人抱在懷裏,一只手貼在她的後背上。柏知遙透支了一晚上的體力,困倦到極點,此刻感受到溫暖和安心,嘴裏喊著何拂儀的名字,還沒說上一句完整的話,就睡了過去。

-----------------------

作者有話說:感謝追讀,感謝留評,感謝投餵藍莓瓊漿玉液^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