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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直面 白氏喝斥完,似是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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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直面 白氏喝斥完,似是猶不解……

白氏喝斥完,似是猶不解氣,狠狠在一地的碎紙殘字上連跺了幾腳,才氣沖沖地進了內室。

衛琬怔怔地,垂目盯著那一角漂亮楷書寫的殘句:“......致虛極,守靜篤......”

她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放松緊握的雙手,讓自己眉上掛了三分愁意,轉腳也進了內室。

掀開軟簾,只見母親正坐在炕上獨自計較著,臉色黑得快滴水。

“母親可是有什麽煩心事?說與女兒聽,女兒.....女兒願意為母親分憂。”衛琬一步三寸地挪至白氏跟前。

白氏不屑道:“小孩子家家,你懂什麽?還不快回你房去,好好想想如何討你祖母的歡心!”

衛琬垂首,背在身後的手指頭不禁絞纏起來,眼中湧出委屈的淚:“女兒日日都在努力的......可祖母就是喜歡六妹妹......明明她處處不如女兒,最是頑劣的......”

哪知此話正正戳中白氏的痛處。

衛琬身子被拽至炕前,還在怔忪間,手心便傳來一道道火辣辣的痛意。

“明明是你不夠努力!不夠努力!還敢頂嘴!叫你頂嘴!”

衛琬哽咽著,卻不敢哭出聲來,緊梗住喉,無聲落淚。

滾燙的淚落在白氏的手上,喚回了白氏幾分理智。

轉眼一看自己女兒手心,已是一片通紅腫脹。

悔意、愧疚與心疼頓時溢滿心頭,憤怒化作一股又一股酸楚,匯作滿面淚流。

白氏一把丟了手中新納的鞋底,掩面自泣:“千錯萬錯都是娘的錯......讓你們仨兄妹托生在我肚子裏......活活受這家裏上下兩頭的委屈......”

衛琬忙跪伏在母親膝前,“娘您別這麽說......莫要生氣......都是女兒不爭氣.....”

白氏見女兒如此懂事,心裏又是欣慰又更添三分酸楚,一把摟過衛琬:“我的兒,到底你是最懂事的,不枉娘疼你一場......你三哥和你爹都是靠不住的了,娘能倚靠的,就只有你和你四哥哥了。你們定要出人頭地......”

“女兒定會替娘爭氣......”

白氏聞此言,只是聽得心喜,卻不曾察覺,自己女兒一雙漂亮的水眸,暗自蒙上了一層陰翳。

棲霞居西耳房。

宋妍吃上飯的那一刻,其實已有些餓過性,沒什麽胃口了。

不過得逼著自己多吃一些。

“等晚上閑下來,我讓她們多鋪一床被子在我床上,我倆睡一張床罷。”知畫吃著飯,順口說道。

宋妍指了指身後靠窗的那張架子床,“這床空著呢,正好我睡。”

“這裏晚上月亮照著,亮堂堂的,之前繡書睡過,總說在那兒不好睡呢!”

宋妍聞此,卻覺得正中下懷:“那正好我睡,我喜歡夜裏點著燈睡。”

她怕黑。

知畫嘖嘖稱奇:“什麽時候有的怪癖?”轉而又嘆:“大太太真真是疼極了你,通宵燃燈得多費多少油蠟的?她竟這麽慣著你不責罵?”

“怎麽會!”宋妍連忙反駁:“不過是心裏喜歡,倒也沒真這麽做罷了。”

如此一說,知畫倒也沒再多說什麽。

二人匆匆吃完了飯,又去換其他小丫頭們去小廚房吃飯。

吃飽喝足,人就犯困。

老太太要午睡了。

侍琴、司棋在房裏外間伺候,宋妍和知畫在門外廊下聽喚。

其他的小丫頭都散至各處,也能暫時小憩一番。

“念祭文的是二老爺......上頭香的是侯爺,這你該是知道的......侯爺身後左首站著挨次是鈺大爺、瑄三爺、琮四爺......”

知畫掰著手指頭數列著今日祭祀衛家來的一眾主子,宋妍原本是認真聽著的。可聽著聽著,頭越來越重,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直打架,看知畫都出了好幾個重影來。

漸漸的,知畫念念有詞的聲音飄得越來越遠.......

砰——

宋妍的頭砰到了朱紅柱子上。

不怎麽疼,倒是給知畫唬了一下,“竟這麽困麽?”

宋妍半睡半醒地點了點頭,索性直接倚在柱旁,閉了眼。

“你先別睡,等我去拿個張毯子來,免得著涼了......”

宋妍感覺到臉頰被輕輕掐了一下,又虛開眼應了知畫一聲:“好呢......”便見知畫轉身跑去了。

幾縷朦朧冬陽鋪灑在這一隅,淡淡香風拂過,攜來不知從何處奏起的燕樂殘音,伴著兩句零星戲文,隱約入耳:

“人易老......夢難長。一點深情,三分淺土,半壁斜陽.....”

幾枝雪裏嬌,掩襯於峨峨雲鬢間,分明是蘭芬靈濯之質,卻錯覺出幾分雨媚雲嬌。

宋妍本是昏昏欲睡,神思混沌之際,忽嗅得一絲雪松味,淡薄,卻極清寒,霸道地將宋妍的醺然睡意逐得一幹二凈。

宋妍一睜眼,只見衛琛正負手站在朱欄外,一雙深目裏湧動著不明情緒。

宋妍拾級而下,屈膝行禮問安。

她的一雙翦水秋瞳裏,朦朧中泛著些許波瀾,倉促俯首,似在竭力掩飾她的不安。“老太太可睡下了?”

“回侯爺,睡下了。”

“待老太太醒了,便說我已帶六姑娘出府去了,晚膳之前回來。”

“是。”

答話裏已無一字多餘。

熟悉的不滿自胸中油然而生。然,他已知這道不滿因何而起,由何而生。

衛琛眸光略沈了沈。

短暫的沈默在二人間膠著著。

宋妍一壁疑心自己又犯了這位爺的什麽禁忌,一壁又在心底暗暗祈求誰來請走這尊大佛,也不知是老天爺開了眼還是怎麽的——

“侯爺?”知畫走了過來,輕聲請安,“侯爺有什麽吩咐麽?”

衛琛瞥了眼搭在知畫手中的薄毯,淡淡道了聲“無事”,爾後提步而去。

宋妍二人目送著衛琛完全出了院門,才放松下來,又倚在欄桿旁休息,卻早就走了困了。

知畫拉過毛毯搭在二人腿上,又坐近了些,繼續與宋妍細細道說這府裏的人事。

宋妍聚精會神,也聽得仔細。

不知不覺便到了老太太午睡醒了的時候,宋妍跟著知畫去茶房要熱水,後又伺候老太太起來。

晚膳時分,衛昭是聽泉送進來的,報知侯爺打馬去了信國公府裏時,宋妍心底莫名舒了口氣。

衛昭很是興奮,嘰嘰喳喳講著街上的所見所聞,繪聲繪色的,聽得宋妍十分意動,可惜沒個出府的好名目,只能心裏羨慕羨慕。

又是一通忙碌。

直至等老太太安置好後,宋妍才有空回宿處鋪床洗漱歇息。

強撐著眼皮子,等知畫平緩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時,宋妍將壓在枕頭下的荷包摸出來,抽出其中的紙條子,就著淡薄月色,只見其上書有九個字:

三日後,子時正,翠微亭。

宋妍一動不動矚目手中的這張紙條,一股對未知的恐懼向她席卷而來。

載字之紙,薄而堅,色泛古光,質地細膩。

再看其上的墨跡,筆觸流暢,層次分明。

這種成色的紙與墨,是專供給府裏的主子們用的。

一筆的字,初看只覺歪七扭八似狗爬的,宛若初學孩童所作。但細看之下,點橫撇捺間透著幾分刻意。

倒像是用不慣寫字的另一只手寫的。

怕別人認出他的字跡?

為何?

宋妍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手中細細撕著紙條子,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今日知畫給她介紹的衛府的每一個人。

可就憑這張紙條,並不能推測出其後的主人到底是誰。

若是能再多一些其他的線索就好了......

其他的線索......原身之前有何不尋常?不尋常的事......

等等——

“明存堂”三個字驀地跳入宋妍的腦中。她睜開了眼睛,陷入了一陣沈思的風暴裏。

今夜,並不止宋妍一個,在這侯府睡不安穩。

衛琛知道自己身處夢境。

因為這個相同的夢,他已重覆做了一遍又一遍。

火光躍動,硝煙四起,鴉聲呱呱,哭聲淒淒。

殷紅浸透的松軟泥地,黑油潤亮的,散發出刺鼻的鐵銹腥氣。

衛琛全身無力地躺在這片汙泥地裏,靜靜感受身體的餘溫隨之一點點流失。

倏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了他本就模糊不清的視線。

他雙手緊緊攥住刀柄,顫顫巍巍又踉踉蹌蹌地行了過來。

即便那人不開口,衛琛也知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小侯爺,對不起......奴才對不起您......”衛琛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可他那窩囊軟弱的聲音還是記憶猶新的:“我若是不這麽做,太太會......我上有老,下有小......嗚嗚嗚......您死了,若要索命,便去找她,找她去......”

哭訴聲中,那人高高舉起了刀,朝衛琛揮了下來。

即便已經經歷了數百次,可每每聽到這些話,衛琛一直壓抑在心裏的暴戾依舊會翻湧直上,向開了閘的洪水,淹沒沖毀所聽所聞的一切。

衛琛的臉頰被折斷濺飛的刀片深深劃過,銳痛不已。

可衛琛一點也不在意。

千道萬道深淵鬼泣尖叫:“殺了他!殺了她!殺了所有人!殺了他!殺了她!殺了所有人!”

似在天邊,似在耳畔。

淒厲、興奮又飽含惡意的嘯鳴,將鉗在衛琛掌中的那點氣若游絲的求救聲,完全蓋過。

衛琛反手抽出紮在泥地裏的刀片,未曾眨眼,熟練地往那人頸上抹去。

只要他一死,夢便醒了。

雖然迎接他的又是持續數日的劇烈頭痛。

他寧願活在清醒的疼痛裏,也不願再多聽這雜碎多說一句令人作嘔的話語。

然,就在他手中的刀口剛觸上底下那人的脖頸時,那張臉變了。

完完全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淩亂濡l濕的發,單薄的下頜線,一雙點漆目總是內斂鋒芒,此刻眼角卻搖搖墜著脆弱的光。

衛琛釘死在地。

是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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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解:

“人易老......夢難長。一點深情,三分淺土,半壁斜陽.....”一句戲文,取自湯顯祖《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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