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統

天界。

“真是孽緣——怎麽能讓魔族的血統來玷汙我們神族呢？”王母娘娘朝司命咆哮道，“你寫的什麽破命格！”一面隨手抄起一個果盤朝他砸去。

司命躲也不敢躲，連忙磕頭，“娘娘，這真的不關小的事啊，我的命格本上，只能記載凡人和半仙半妖的命運。百花仙子和魔族那個，那個小鬼，在他們仙力和妖力被封的時候是可以任由我譜寫命運的，可是現在，他們都沖破了封印，已經不在我的管轄能力內了啊。”

“那也得找個法子，把這件事整治一下。不然，其他神仙會認為我們在姑息縱容呢——”

“微臣建議，讓托塔李天王和哪咤三太子去辦這件事情吧。”

“好，立刻傳我的命令——”

****

人間，青荒山。

這裏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幾棵稀稀拉拉的枯樹，一點也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們早就不在這裏了。沒有多少能力的小妖怪，當年你我二人被天庭抓去之後，這裏也就散了——”文靖感慨道。

華顏環顧四周，“當年我真沒有想到，會以現在這個樣子回來——”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們可以在這裏拜天地——”

“不 ，這天太可惡了，我不想拜它——我們還是拜大地吧。”

“好——”

華顏緩緩轉了個身，漫天興起一片片緋紅色的屏障，將他們兩人的衣服都換成了喜服。 “你我在此相遇，在這裏成親倒也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們面前也出現了拜天地用的桌子、紅燭。

“還差一點東西。”

“差什麽？”

他從手上變出了一個胭脂盒，卻不知道下一步怎麽做。

“傻子，”她這樣數落他，“你真是什麽都不懂。”

他遲疑著，用手抹了一點胭脂，朝她的眉心點去。

“小心點歪了，不好看，我可要罰你——”

“是麽？怎麽罰 “

她笑了，她握住他的手指，朝自己額心點去。

他只覺得心中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般。

兩人對著桌子拜了幾拜，就算是行禮了。

歷經千般萬種苦，如今終於可以結成眷屬。

青荒山上的幾株枯木，忽然開出了紅色的花朵。

****

在一間搭起來的小木屋裏

華顏的黑色長發披散開來，倚在他懷中。兩人右手十指相扣，說著閑話。

“你說，當年女媧娘娘用泥土造人，後來以五彩石補天？”文靖問道。

“嗯。”

“那我豈不是一半石頭變出來的麽？”

“你瞎想些什麽？”

“那麽你呢？”

“我是日月精華幻化而成，飛升成仙。”

“你不是普通的花仙，你是百花仙子。當年我一直沒有機會問你，你為什麽要到青荒山”

“天書上說，我能化解魔珠的魔性。其實我也一直沒有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天書上的話，你怎麽能信——”

她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你兒子又踢我了。”

“你怎知是男孩？”

“我就是知道。”她很認真地說，由不得他不信。

“我應該叫你什麽？小山，顏兒，還是娘子？”他忽然促狹地問道。

她慢慢擡起頭來看他，“還是顏兒吧，我做神仙只做了幾百年，做花妖倒是做了一千多年。”

文靖笑了笑。“等孩子出生了，你想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們去哪裏？”

“我不回天庭，你也不去魔界，我們就在這裏一直隱居好不好？”

不錯，這裏是他們最早相遇的地方。只是，他們從前還不知道情為何物。”好，我答應你。”

他摘了一朵紅花，插到她發絲上，仔細地打量她。

“看了那麽久，不膩麽？”她好像覺察到了什麽不妥。

“就是要這麽膩歪。”他像個孩子似的粘了上去。

“別鬧了——我還要給寶寶繡個東西。”她假裝要推開他。”你這樣不事生產，只會一些武功，我們以後靠什麽吃飯 從前在絕情谷，我還有一方果園，幾處花叢，如今——”

他一時語塞，“我可以去砍柴，去打零工，絕對不讓你為這事操心。”

她忍不住笑了，“裝不下去了。我不過隨便說說而已，就算是一直吃果子也無所謂。

他卻像個乖孩子似的，把頭埋在她懷裏。“我可都是認真的。”

忽然，天空中傳來幾陣轟隆隆的雷聲。

他擡起頭。“奇怪，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百花仙子，你私通魔族，暗結魔胎，大大失了神族的顏面，我特奉王母娘娘指令前來捉拿你去天牢，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免受苦楚。”托塔李天王的聲音傳來——

“這是什麽世道——我沒有去找天庭算賬，他們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文靖，不要沖動，我們走——”她忽然揪住他的袖子。”不要這樣——”

“顏兒，現在已經不是一千多年前了，難道我還怕他們不成——”

如果這天要阻撓他們，他也不在乎殺得他們血流飄桿——

“你出去迎敵，聽我的琴聲。”華顏從手中變幻出一張琴來。

“好——”他也來不及細想。

華顏伸出纖纖玉指，只是這次彈奏的卻是死亡。

她從前彈過一曲百花令，但其實還有一曲殘花令——這可是要命的曲子。

她想起從前師兄妹之間的事情。

“三師兄，我本是花妖，為什麽要學這種音律”

“小顏兒，音樂有時候也能作為武器，還可以致命。”

她用音符釋放幻術，耗了不少心神。百花之主，號令百花。

“退後，這琴聲暗藏殺機——”天兵們嚷道，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凡是聽到這琴聲的人都心神大亂。

半晌，文靖忽然聽得音律大亂，“不好——”也顧不上天兵，立刻破窗而入。“你怎樣了”

“孩子——” 華顏捂著自己的腹部，跌坐在地上，面色慘白。

“一定要除掉妖孽。”幾個還能動彈的天兵揮劍刺向她的腹部。

他攔在她前面，硬是以血肉之軀生生受了這幾劍。

華顏怒極反笑道，“我本來活了一千多年，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可是現在為了這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我不惜一切也要反抗到底。我畢竟是天定的百花仙子，容不得你們這些天兵天將來欺侮——我才是真正被天地承認的仙子，即使我不在天上的百花宮，百花也要認我為主——”

一時之間，山上綻放了大朵大朵的曼陀羅花，釋放出迷霧一般的香氣。

凡是陷入這迷霧之中的天兵，無一不失了心神，目不能辨，手不能移。都怪他們太輕敵了。

****

對峙中。

哪咤三太子從陣中跳了出來，現出了三頭六臂。

“父親，讓我下去對付這個妖孽——”

“妖孽，哪裏走——”

三太子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混天綾，朝他們沖了過來。

等遠離了那些天兵，三太子卻忽然收起了武器。

“小山姐姐，你還記得我麽？我以前曾經去天庭的百花園裏找你討百花露呢？”

“我的蓮花化身，也還是多虧了百花姐姐當年送給師父的蓮瓣，不然，我也就——”

“都是些前塵往事了。”

“哪咤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有恩必報。”

他們略帶遲疑地看了看三太子，好像在確定他是否真的要講交情。只見他眼神認真，確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我並不喜歡我的父親，他又固執又古板，一天到晚就會聽王母娘娘使喚——你們快走吧，我去拖一拖他們。”

“三太子，你就這樣放我們走了，會不會有什麽事？”華顏問道。

“怕什麽，我做這種渾水摸魚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三太子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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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某處深山。

幾個獵戶議論道。

“新來的那戶人家的娘子，好像有了身子，都不怎麽出來見人。”

“模樣可周正了，可惜那麽瘦，真是可憐見兒的。”

男子做了一串貝殼風鈴掛在屋檐上。

他看著她一邊縫著衣物，一邊輕微地哼著兒歌。世間最美的風景莫過如此。可是他不滿足——

“我們斂去了一身法力，在這裏住了幾個月。但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我想要和你安頓下來。”

“不是說好了麽？找個地方隱居。你卻又要反悔了。”

“我受夠了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我不怕，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

他親自把她的脈，“相信我，好麽？要是我可以一統魔界，就算是頂著妖魔之名，我也可以為了你同天庭抗衡。”

女子握住他的手，“我信你——可是，你還有你三哥擋在你面前。你如何能夠坐上那個位子？”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害怕嚇到你，你會棄我而去。”

“什麽事？”

“我——”他欲言又止，“你還記得當年關於魔珠的預言麽？”

“記得——離珠降世，百花相迎，魔界為尊，三聚三離。”

“我從來沒有釋放過我的全部力量。即使是作為小七，我也封印了自己的法力。你知道為什麽？為什麽我的三哥當年那麽忌憚我？”

“為什麽？”

“如果可以找到方法使用我與生俱來的全部力量，只怕我父王都不是我的對手。”

“你確定你要這樣做？”

“嗯，我不後悔。我們始終是無法為天庭所容的。與其這樣，不如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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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

“當日，你恢覆記憶之時，沖破了第一層封印。現在，我將一半真氣渡給你，也許能完全解開你身上被封印的力量。”

“你自己的身子尚且不穩，這樣做太冒險了。”

“無妨，這兩個月，我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二人雙手掌心相抵，真氣從華顏的手心流出。

“當初你為了我，自願封印魔界之力。我在你的封印中加入了我的一滴血，現在，自然也能由我來解開。”

“解開封印之後，我還是我麽？我會不會迷失本性？忘記你？”

“傻子，我一直在這裏陪你，怎麽會讓你忘了我呢？還有我們的孩子——都在這裏——”

渡完真氣之後，他開始運功，強行沖破了封印。

他睜開雙眼，這是屬於魔界七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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