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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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逼宮
“醜。”
“老。”
“個兒太矮。”
“看著不順眼。”
“一臉短命相。”
即使早有準備, 但女兒對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人一一貶低，昭華長公主依舊湧起火來：“哪兒醜了，我瞧著長得挺端正的。”
“三十歲也不算老，我查過並無殘缺, 也無婚配, 專心讀書有什麽不對。”
“矮是矮了點, 但這個是南方人，在當地也算是正常了。”
“到底哪裏不順眼，人長得端端正正, 性格也還算端方穩重, 已經十分不錯了。”
“還有這個, 富態的很, 哪裏看出來斷命, 合著你不讀書, 光學人看相了。”
任由長公主如何說，沈灼就一句：“母親看著哪個順眼, 自己嫁過去就是, 何必強求我。”
昭華長公主一口氣憋著不上不下, 想發作, 但又硬生生忍下來。
到底是喊她了一聲母親，長公主深吸一口氣：“之前是你說要找新科進士, 如今娘幫你精挑細選了，你卻一個都看不中。”
“若是你變卦了，只管直說，省的為娘前後忙活，最後空歡喜一場。”
沈灼神色不變，淡淡道：“既然你問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若是不動聽，那你直接挑選，到時候我嫁過去就是。”
她這麽一說，長公主反倒是不好生氣。
這輩子她自覺問心無愧，唯一就是虧欠了女兒，讓她從小沒有父親，又被拘在京城不得離開。
在能滿足女兒的地方，長公主是從來不會吝嗇的。
心底嘆了口氣，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只問：“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嫁人並非兒戲，既然你點了頭，那就選個可心意的，這樣日子也不會難過。”
想了想，甚至打趣了一句：“若是真的選不好，那為娘就挑一個長得最好的，左右至少有皮囊在，看著也新鮮，將來生下孫兒也漂亮。”
“若是將來年老色衰你不喜歡了，不管是和離還是養面首，自有為娘為你善後。”
沈灼微微擰眉，心底不知什麽滋味。
這番寵溺女兒的話，也只有她這位長公主娘親能說得出口，即使是聖人，也沒有光明正大要讓公主養面首的。
長公主一番拳拳愛女之心，沈灼自然是知道的。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也好，選個好看的吧。”
長公主原本是打趣，見她點頭，一時有些進退不得，最後嘆了口氣：“那就等殿試再看看，到時候我求了陛下，讓你跟著一塊兒去朝上，你親自看看。”
“不必，我自能去看打馬游街。”沈灼自知現在的尷尬境地，不想站在朝堂上當擋箭牌。
長公主果然也沒堅持：“也好，這幾日陛下十分惱怒，咱們還是別觸黴頭。”
母女倆關系緩和了一些，雖說相處起來依舊尷尬冷硬，但至少互相知道彼此的心意。
可宮廷之中，年老體衰的皇帝，與日漸成長的皇子，相互之間的關系不但沒緩和，反倒是隨著時間越來越僵硬。
尤其是會試之後，時疫的消息傳遍京城，立太子之聲遍地都是，更是讓皇帝憤怒異常。
“好一個國不可一日無太子，朕還在，區區太子之位倒能引來神罰。”皇帝摔了最心愛的汝窯杯盞。
伺候的人膽戰心驚，紛紛低頭不敢言語。
眼看皇帝氣得胸口起伏，大太監鼓起勇氣勸道：“陛下，鄉野愚民之說，何必當真，您若是氣壞了身體可如何是好。”
皇帝冷笑：“朕若是氣壞身體，那幾個孽子定會歡欣鼓舞。”
提到皇子們，就連大太監都不敢吱聲。
謠言四起，從何而來，立太子之聲越來越大，皇帝心中自有明鏡，當然知道其中少不了那幾個好兒子的手筆。
曾經的白月光貴妃母子，如今也成了老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甚至後悔起來，當年不該那麽絕情，廢太子就廢太子，竟然對太子一脈趕盡殺絕，若是留的嫡子性命，也許現在還能有挽回餘地。
可惜——
皇帝從不會反省自己，只是遷怒於大皇子二皇子等人，認定若不是他們從中作梗，自己一個父親，怎麽會對親生兒子趕盡殺絕。
冷靜下來，皇帝往後坐下，腦仁一陣陣生疼，忍不住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陛下，可要請太醫進來醫治？”
皇帝搖了搖頭：“不必了，只是老毛病。”
此時他惦記起廢太子的好，又想到當年那孩子孝順，遍尋名醫為他診治頭疾。
許久，皇帝吐出一口氣：“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正值壯年，定能千秋萬代。”
“呵，千秋萬代，朕沒被氣死就不錯了。”
捏了捏眉心，皇帝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衰老，他如今已經年近六十，大周皇帝歷來少有長壽的，活過六十的都少，怪不得他們那麽著急。
“太子之位空懸太久，是該定下來了。”
這話落到大殿之內，震撼的所有人心尖發顫。
皇帝一句話，迅速通過各種渠道流出去。
首先知道的依舊是大皇子，自打皇後太子死後，貴妃就是後宮實權之主，又備受皇帝寵愛，消息自然靈通。
大皇子聽見消息，猛地起身：“當真，父皇真的這麽說？”
“千真萬確，陛下準備立太子，是金口玉言。”
大皇子頓時欣喜萬分：“我是長子，自古以來立長立嫡，如今嫡子已死，那我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啊。”
“不行，老二幾個詭計多端，本殿還得早做準備，母妃那邊再使使勁。”
又想到前朝，臉色扭曲了一瞬：“讓舅舅帶頭，領著鳳章書院那群人好好為本殿造勢。”
二皇子等人知道消息，卻沒有大皇子這麽興奮。
畢竟如今明面上看，他們的勝率遠遠沒有大皇子高，畢竟皇帝這些年對貴妃母子的偏愛，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二皇子焦躁不安的在屋內盤旋，驀的擡頭：“丁大人之前說的人，何時可用？”
“那人已經參加完會試，等到結果，若能高中，等殿試後才是最佳時機。”
二皇子點頭：“來得及，殿試尚未結束，即使父皇有心再立太子，也不會急於一時。”
立太子是國家大事，絕不會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定下來，更可能是等殿試結束之後再冊立。
二皇子瞇起眼睛來：“只是拉下去一個孟懷恩還不夠，我們沒有時間了。”
“殿下，何不將當年廢太子自盡一事，與此事疊加起來，給予大皇子母子致命一擊。”
二皇子猶豫：“可我們手中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制造證據。”
“當年廢太子自盡而亡，當時掌管後宮的便是貴妃，除了她，還有誰能從中作梗，陛下心中肯定也有所懷疑，只是因為偏愛貴妃，隱忍不發。”
“下官看著，這些年陛下屢屢思念廢太子，已經有後悔遷怒之心。”
二皇子聽完，眼中光芒大放。
“好，就這麽辦。”
至於牽扯到廢太子之死，被當做棋子落下的顧豐年會不會粉身碎骨，那就不在他們的思考之中。
“當年沈家因為廢太子覆滅，只留下沈灼一人，若是能得長公主與沈灼助力，成功的機會大大增加。”
二皇子自然也想，但還是搖頭：“姑姑不會答應，而且沈灼也不是好相與的，與其結仇，不如就這樣相敬如賓。”
只要昭華長公主不站在大皇子那頭，那就不是他的敵人。
宮廷風雲莫測，京城卻分外安靜。
時疫陰影還未褪去，士子樓裏悄無聲息，在確定所有人並未感染後，門口守衛的人馬也已經消失不見。
來福出去了幾趟，回來就說：“時疫並未蔓延，已經控制住了，但聽說死了五人。”
顧豐年也為那些人覺得可惜，想到自己當時發熱，不禁感嘆幸運。
【小九，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如果沒有你，也許我此刻也在隔離區內，說不定已經病入膏肓，連性命都保不住。】
越是長大，顧豐年越是知道小九存在的可貴之處。
退一萬步，如果沒有隨身課堂的培養，他也不能成長到現在。
009分外驕傲：【宿主知道就好，你好好傳承文明，就是對系統最好的回報。】
顧豐年笑了一聲，表示：【如果我能順利度過這一劫，將來必定會想辦法進入翰林院，翰林院文庫乃是大周最大的藏書之所，到時候薪火點應有盡有。】
009對宿主的志向表示很滿意。
會試前一日，顧豐年看完書正打算早早歇下，卻見來福從外頭回來。
“少爺，大人來信。”
顧豐年微微挑眉，也沒戳穿背後到底是誰，直接打開那空白信封。
裏頭只有薄薄一張紙：“殿試之後，瓊林宴上，正是最佳時機。”
顧豐年臉色不變，依舊將信紙燒毀丟入碗中。
瓊林宴，嘖，對方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完全不顧他的性命。
顧豐年深知沒有退路，腦中細細計劃起來。
也好，在瓊林宴上將此事鬧大，或許皇帝皇子都會暴怒，但礙於人言可畏，也許會留下他一條性命。
只要留的性命在，就不怕沒機會，顧豐年深信不疑，自己定能東山再起。
安慰好自己，顧豐年笑了笑：“明日還得早起看榜，到時候就辛苦你了。”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請少爺放心。”來福低聲道。
第二天清晨，士子樓就熱鬧起來，實在是舉人們都睡不著，想著早一些知道結果。
來福果然早早的出門看榜，卻不知道自己前腳剛走，後腳顧豐年也踏出大門，走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鋪子裏，將一封信塞進掌櫃懷中。
再出來的時候，他手裏頭拎著一包桂花蜜棗。
因顧豐年平時愛吃小點心，看起來倒是很正常。
但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進來，若有似無的打量著掌櫃，又問：“方才那人買了什麽？”
掌櫃一副生意人的樣子，似乎對他的打量一無所知。
“是這款桂花蜜棗，剛來的新貨，味道正好，客官要不要買點嘗嘗鮮？”
來人看了眼貨物，果然買了一點嘗鮮。
門外有人盯著，掌櫃的照舊做生意，一直到晚上回家，婆娘搬著繡活去隔壁坐了坐。
吳天傑收到消息已經在一日之後。
他燒毀字條，瞇起眼睛思索，顧豐年讓他將此事鬧大，若是能把瓊林宴敞開，讓百姓加入，就更好。
吳天傑不傻，知道顧豐年此舉，是要借助名聲民心，以此來保住性命。
不過，這法子倒也不錯，鬧得越大，能把大皇子拉下馬的可能性越高，不過要怎麽做，他還得好好想想。
經此一事，吳天傑心底越發認定顧豐年膽大，是個不怕死不要命的。
若是他爹娘被殺，他會報仇，可要因為報仇這般冒險，甚至付出性命前程，那可是萬萬不能的。
驀的，吳天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顧豐年走的是丁知府的路子，那暗地裏就是二皇子的人，如今將消息告訴自己，肯定不是為了二皇子，而是為了其餘幾位。
是啊，二皇子在明，其餘幾位皇子在暗，合力起來就能把大皇子拉下馬，就像當年廢太子一樣。
他能提前知道二皇子發難的消息，將這個消息賣給其餘幾位，定能贏得讚賞。
暗潮洶湧，顧豐年端坐在士子樓裏，慢慢吃著桂花蜜棗。
蜜棗有些過甜，桂花的味道又不太正宗，遠沒有娘和五姐做的好吃。
但顧豐年還是吃了兩顆，剩下的放到一邊，心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他要請娘跟五姐多做一些，到時候吃個痛快。
若是會試得中，要不要送信回去，顧豐年心底想送，怕沒送爹娘擔心，卻又擔心送信頻繁，到時候反倒是拖累家人。
左思右想，顧豐年還是決定等一等，擔心總比丟命強。
等殿試結束，瓊林宴後，一切就有了結果。
正想著，樓下傳來熱鬧的聲音，顯然是有舉人高中，報喜人上門了。
顧豐年索性也一起下樓賀喜，他一出現，還讓士子樓裏靜了靜，生怕這位又開口突突突，弄得大家下不了臺。
幸好，顧豐年今天沒有罵人的心思，客客氣氣的道賀。
士子樓對面酒樓中，沈灼一身勁裝，正挑眉看著對面的熱鬧。
丫鬟伸長脖子在看：“小姐，你瞧那剛下來的書生，是不是長得十分不錯，竟是裏頭最俊秀的。”
沈灼瞥了眼，居然還曾經見過，看了幾眼點頭：“確實不錯，但看著太小了，估計比我小。”
“那倒是，看著有些稚氣，不夠成熟，而且他大概人緣不好，下樓都沒有人過去說話。”
丫鬟肩負著長公主交代的任務，務必要讓沈灼多看多瞧，最好是能一眼看中。
可惜，看到現在，沈灼一直是興致缺缺，沒在哪個身上多停留一眼。
就在這時候，顧豐年皺眉，擡頭朝著對面看去。
他分外敏銳，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
一眼看過去，顧豐年就認出酒樓上的人，正是那日策馬而過的女騎士。
想到自家曾經想習武，卻因為家境放棄的五姐，顧豐年不禁露出個笑容來。
“呀，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像一個甜包子呢。”丫鬟註意到沈灼目光，在她耳邊說道。
沈灼瞥了她一眼，打趣道：“你喜歡，不如把你送他做丫鬟。”
“小姐！”丫鬟嚇得臉色都變了。
沈灼再回頭，顧豐年已經低頭不看自己，頓時覺得更加無聊。
對於嫁人生子，她心底是不願意的，只是順勢而為罷了，對象是誰也很無所謂。
不過，若是能看得順眼一些，自然是最好。
就在這時候，來福撒丫子跑回來，連聲喊道：“中了，少爺你中了，你是此次會元。”
聲音太大，以至於對面酒樓也聽得清清楚楚，一時恭喜賀喜的聲音不斷。
丫鬟往外一看，驚訝道：“居然就是那位好看書生，沒想到他年紀輕輕，不但長得好，學識居然也不差。”
“會元，那確實不錯。”
沈灼往下頭掃了眼，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忽然起身離開。
“小姐，不看了嗎？”
“會元都看到了，其餘也沒什麽好看的。”
沈灼快步離開，要去驗證心底的懷疑。
顧豐年接受著周圍人的賀喜，心底也是大大松了口氣，畢竟能中會元，再差到了殿試也不會落到三甲，幾乎就是穩穩當當的進士。
大周開國到現在，還沒有會試高中，卻在殿試落榜的，只因為前朝出了個猛人，被皇帝嫌棄刷下去後，直接棄筆從武打進京城。
安心過後，顧豐年微微擡頭，對面酒樓已經空空如也，不見女騎士蹤影。
會試結束，距離殿試還有半個月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考生除了準備殿試之外，還需要前往禮部，參加至關重要的培訓環節，主要就是針對宮廷禮儀。
進宮之後如何進退，如何叩拜，尤其是見到皇帝後如何表現，都會一一被教導，以免他們進宮後禦前失儀。
顧豐年作為會元，自然是被重點照顧，力求一個熟練禮儀，確保他在面聖時候能夠舉止得體。
顧豐年一一照做，將禮儀統統記下來。
【宿主，皇帝莫非長得很醜，所以怕有人擡頭去看嗎？】
009沒回答，顧豐年就在心底反駁自己：【應該不是，讓我們學會低頭，是要對皇權產生敬畏之心，免得再出一個前朝那樣打進京城的猛士。】
009默默回答：【你都懂，還問我。】
顧豐年微微勾起嘴角，保持著最佳的儀態。
這番架勢落到旁人眼中，又成了另一幅樣子，顧豐年原本長得就好，這會兒盈盈微笑，更是十分出挑。
都穿著差不多的長衫，他往人群中一站，也是鶴立雞群。
長公主站在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那就是金科會元？”
“正是顧豐年，年十五，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長公主目光落到他身上，見他雖然年紀小，身量卻不矮小，尤其是長得一副好模樣，越看心底越是喜歡。
只是想到顧豐年年紀，再看他臉上還有幾分稚氣，又開始嘆息：“太小了一些，要是能大兩歲就好了。”
長公主瞧見俊秀的好男兒，心底也喜歡，只是這會兒是揀選女婿，就分外嚴苛，總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家沈灼。
看過顧豐年，再看別的考生，總覺得樣貌上差一些。
最後也沒下決定，想到上次沈灼被拉著去士子樓，回來也並無提起，想必是一個都看不上。
昭華長公主心底擔憂，沒直接回家，反倒是轉道進了宮。
她是聖人最小的妹妹，兩人一母同胞，幾乎是皇帝看著長大，正因如此分外體面，當年才能在廢太子風暴中，硬生生保住沈灼。
即使隨著皇子們長大，長公主有意減少入宮次數，但求見皇帝依舊容易。
倒是皇帝見著她，忍不住說了句：“如今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完全忘記朕這個哥哥了。”
昭華長公主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行了禮便撒嬌起來：“皇兄這般說可是折煞我了，哪裏是我不想來，實在是來得多了，到時候平添是非。”
“我一心一意為陛下著想，皇兄卻絲毫不領情，實在是過分。”
幾句話功夫，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皇帝也露出幾分笑意來：“好了，是朕為難你，正好內庫有新上供的紅珊瑚，你若是喜歡便選一些帶回去，不拘是自己用，還是送給灼兒，都是極好的。”
“那我可不客氣了。”長公主臉上笑著，心底卻在嘆氣。
沈家乃是先皇後母族，廢太子的舅舅家，沈灼算起來是廢太子表妹。
當初她能嫁入沈家，還是先皇後從中周旋，那時候她還將先皇後視作半個母親，在她膝下長大，一度是有真情實感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廢太子與沈家一塊兒覆滅。
在皇帝跟前，長公主是半個字也不敢再提先皇後與廢太子，只說：“皇兄，你也知道灼兒年紀不小了，京城裏與她年齡相近的大家小姐，許多已經嫁人生子，就算家裏舍不得的，也是早早定了親。”
“只有灼兒自小被我寵壞了，這些年挑挑揀揀，看誰都不入眼。”
“皇兄，我想著不能再慣著她任性，便想著從新科進士中挑選一才貌雙全的，您看如何？”
皇帝點了點她：“還說不是有事相求。”
“灼兒可是你嫡親的外甥女，外甥女的親事，怎麽能算求？”長公主笑道。
她越是親近不客氣，皇帝心底越是高興。
如今他也只有在嫡親妹妹的身上，才能肆無忌憚的感受到幾分親情。
一聽這話，皇帝果然笑著點頭：“這話不錯，灼兒的親事，朕也是要過目的，只是不知你看中哪個？”
長公主笑著開口：“倒是挑選了幾個年齡相仿，人品相貌都極好的，只是還得問問灼兒的心意，再者，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我可不想成就怨侶。”
皇帝看過她說的人，搖頭道：“雖人品相貌不錯，但家世太單薄，還是委屈了灼兒。”
“這有啥好委屈的，灼兒乃是宗室女，陛下親封的郡主，她已有這輩子都花用不盡的富貴，倒是不必在這方面挑剔。”
長公主笑著說：“我只希望灼兒嫁人後能舉案齊眉，一輩子和和美美。”
皇帝深深看了眼長公主，知道她話裏頭的意思，心底滿意，笑著說了句：“既如此，等你們定了人選，朕來賜婚。”
“無論選中了誰，灼兒都不會受委屈，畢竟她可是朕唯一的外甥女。”
長公主眼神微閃，掩住心底覆雜，笑著起身謝恩，滿口都是：“那臣妹就替灼兒多謝陛下，陛下到時候可不能小氣。”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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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
“老。”
“個兒太矮。”
“看著不順眼。”
“一臉短命相。”
即使早有準備, 但女兒對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人一一貶低，昭華長公主依舊湧起火來：“哪兒醜了，我瞧著長得挺端正的。”
“三十歲也不算老，我查過並無殘缺, 也無婚配, 專心讀書有什麽不對。”
“矮是矮了點, 但這個是南方人，在當地也算是正常了。”
“到底哪裏不順眼，人長得端端正正, 性格也還算端方穩重, 已經十分不錯了。”
“還有這個, 富態的很, 哪裏看出來斷命, 合著你不讀書, 光學人看相了。”
任由長公主如何說，沈灼就一句：“母親看著哪個順眼, 自己嫁過去就是, 何必強求我。”
昭華長公主一口氣憋著不上不下, 想發作, 但又硬生生忍下來。
到底是喊她了一聲母親，長公主深吸一口氣：“之前是你說要找新科進士, 如今娘幫你精挑細選了，你卻一個都看不中。”
“若是你變卦了，只管直說，省的為娘前後忙活，最後空歡喜一場。”
沈灼神色不變，淡淡道：“既然你問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若是不動聽，那你直接挑選，到時候我嫁過去就是。”
她這麽一說，長公主反倒是不好生氣。
這輩子她自覺問心無愧，唯一就是虧欠了女兒，讓她從小沒有父親，又被拘在京城不得離開。
在能滿足女兒的地方，長公主是從來不會吝嗇的。
心底嘆了口氣，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只問：“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嫁人並非兒戲，既然你點了頭，那就選個可心意的，這樣日子也不會難過。”
想了想，甚至打趣了一句：“若是真的選不好，那為娘就挑一個長得最好的，左右至少有皮囊在，看著也新鮮，將來生下孫兒也漂亮。”
“若是將來年老色衰你不喜歡了，不管是和離還是養面首，自有為娘為你善後。”
沈灼微微擰眉，心底不知什麽滋味。
這番寵溺女兒的話，也只有她這位長公主娘親能說得出口，即使是聖人，也沒有光明正大要讓公主養面首的。
長公主一番拳拳愛女之心，沈灼自然是知道的。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也好，選個好看的吧。”
長公主原本是打趣，見她點頭，一時有些進退不得，最後嘆了口氣：“那就等殿試再看看，到時候我求了陛下，讓你跟著一塊兒去朝上，你親自看看。”
“不必，我自能去看打馬游街。”沈灼自知現在的尷尬境地，不想站在朝堂上當擋箭牌。
長公主果然也沒堅持：“也好，這幾日陛下十分惱怒，咱們還是別觸黴頭。”
母女倆關系緩和了一些，雖說相處起來依舊尷尬冷硬，但至少互相知道彼此的心意。
可宮廷之中，年老體衰的皇帝，與日漸成長的皇子，相互之間的關系不但沒緩和，反倒是隨著時間越來越僵硬。
尤其是會試之後，時疫的消息傳遍京城，立太子之聲遍地都是，更是讓皇帝憤怒異常。
“好一個國不可一日無太子，朕還在，區區太子之位倒能引來神罰。”皇帝摔了最心愛的汝窯杯盞。
伺候的人膽戰心驚，紛紛低頭不敢言語。
眼看皇帝氣得胸口起伏，大太監鼓起勇氣勸道：“陛下，鄉野愚民之說，何必當真，您若是氣壞了身體可如何是好。”
皇帝冷笑：“朕若是氣壞身體，那幾個孽子定會歡欣鼓舞。”
提到皇子們，就連大太監都不敢吱聲。
謠言四起，從何而來，立太子之聲越來越大，皇帝心中自有明鏡，當然知道其中少不了那幾個好兒子的手筆。
曾經的白月光貴妃母子，如今也成了老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甚至後悔起來，當年不該那麽絕情，廢太子就廢太子，竟然對太子一脈趕盡殺絕，若是留的嫡子性命，也許現在還能有挽回餘地。
可惜——
皇帝從不會反省自己，只是遷怒於大皇子二皇子等人，認定若不是他們從中作梗，自己一個父親，怎麽會對親生兒子趕盡殺絕。
冷靜下來，皇帝往後坐下，腦仁一陣陣生疼，忍不住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陛下，可要請太醫進來醫治？”
皇帝搖了搖頭：“不必了，只是老毛病。”
此時他惦記起廢太子的好，又想到當年那孩子孝順，遍尋名醫為他診治頭疾。
許久，皇帝吐出一口氣：“朕是不是老了？”
“陛下正值壯年，定能千秋萬代。”
“呵，千秋萬代，朕沒被氣死就不錯了。”
捏了捏眉心，皇帝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衰老，他如今已經年近六十，大周皇帝歷來少有長壽的，活過六十的都少，怪不得他們那麽著急。
“太子之位空懸太久，是該定下來了。”
這話落到大殿之內，震撼的所有人心尖發顫。
皇帝一句話，迅速通過各種渠道流出去。
首先知道的依舊是大皇子，自打皇後太子死後，貴妃就是後宮實權之主，又備受皇帝寵愛，消息自然靈通。
大皇子聽見消息，猛地起身：“當真，父皇真的這麽說？”
“千真萬確，陛下準備立太子，是金口玉言。”
大皇子頓時欣喜萬分：“我是長子，自古以來立長立嫡，如今嫡子已死，那我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啊。”
“不行，老二幾個詭計多端，本殿還得早做準備，母妃那邊再使使勁。”
又想到前朝，臉色扭曲了一瞬：“讓舅舅帶頭，領著鳳章書院那群人好好為本殿造勢。”
二皇子等人知道消息，卻沒有大皇子這麽興奮。
畢竟如今明面上看，他們的勝率遠遠沒有大皇子高，畢竟皇帝這些年對貴妃母子的偏愛，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二皇子焦躁不安的在屋內盤旋，驀的擡頭：“丁大人之前說的人，何時可用？”
“那人已經參加完會試，等到結果，若能高中，等殿試後才是最佳時機。”
二皇子點頭：“來得及，殿試尚未結束，即使父皇有心再立太子，也不會急於一時。”
立太子是國家大事，絕不會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定下來，更可能是等殿試結束之後再冊立。
二皇子瞇起眼睛來：“只是拉下去一個孟懷恩還不夠，我們沒有時間了。”
“殿下，何不將當年廢太子自盡一事，與此事疊加起來，給予大皇子母子致命一擊。”
二皇子猶豫：“可我們手中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制造證據。”
“當年廢太子自盡而亡，當時掌管後宮的便是貴妃，除了她，還有誰能從中作梗，陛下心中肯定也有所懷疑，只是因為偏愛貴妃，隱忍不發。”
“下官看著，這些年陛下屢屢思念廢太子，已經有後悔遷怒之心。”
二皇子聽完，眼中光芒大放。
“好，就這麽辦。”
至於牽扯到廢太子之死，被當做棋子落下的顧豐年會不會粉身碎骨，那就不在他們的思考之中。
“當年沈家因為廢太子覆滅，只留下沈灼一人，若是能得長公主與沈灼助力，成功的機會大大增加。”
二皇子自然也想，但還是搖頭：“姑姑不會答應，而且沈灼也不是好相與的，與其結仇，不如就這樣相敬如賓。”
只要昭華長公主不站在大皇子那頭，那就不是他的敵人。
宮廷風雲莫測，京城卻分外安靜。
時疫陰影還未褪去，士子樓裏悄無聲息，在確定所有人並未感染後，門口守衛的人馬也已經消失不見。
來福出去了幾趟，回來就說：“時疫並未蔓延，已經控制住了，但聽說死了五人。”
顧豐年也為那些人覺得可惜，想到自己當時發熱，不禁感嘆幸運。
【小九，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如果沒有你，也許我此刻也在隔離區內，說不定已經病入膏肓，連性命都保不住。】
越是長大，顧豐年越是知道小九存在的可貴之處。
退一萬步，如果沒有隨身課堂的培養，他也不能成長到現在。
009分外驕傲：【宿主知道就好，你好好傳承文明，就是對系統最好的回報。】
顧豐年笑了一聲，表示：【如果我能順利度過這一劫，將來必定會想辦法進入翰林院，翰林院文庫乃是大周最大的藏書之所，到時候薪火點應有盡有。】
009對宿主的志向表示很滿意。
會試前一日，顧豐年看完書正打算早早歇下，卻見來福從外頭回來。
“少爺，大人來信。”
顧豐年微微挑眉，也沒戳穿背後到底是誰，直接打開那空白信封。
裏頭只有薄薄一張紙：“殿試之後，瓊林宴上，正是最佳時機。”
顧豐年臉色不變，依舊將信紙燒毀丟入碗中。
瓊林宴，嘖，對方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完全不顧他的性命。
顧豐年深知沒有退路，腦中細細計劃起來。
也好，在瓊林宴上將此事鬧大，或許皇帝皇子都會暴怒，但礙於人言可畏，也許會留下他一條性命。
只要留的性命在，就不怕沒機會，顧豐年深信不疑，自己定能東山再起。
安慰好自己，顧豐年笑了笑：“明日還得早起看榜，到時候就辛苦你了。”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請少爺放心。”來福低聲道。
第二天清晨，士子樓就熱鬧起來，實在是舉人們都睡不著，想著早一些知道結果。
來福果然早早的出門看榜，卻不知道自己前腳剛走，後腳顧豐年也踏出大門，走到一個不起眼的小鋪子裏，將一封信塞進掌櫃懷中。
再出來的時候，他手裏頭拎著一包桂花蜜棗。
因顧豐年平時愛吃小點心，看起來倒是很正常。
但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進來，若有似無的打量著掌櫃，又問：“方才那人買了什麽？”
掌櫃一副生意人的樣子，似乎對他的打量一無所知。
“是這款桂花蜜棗，剛來的新貨，味道正好，客官要不要買點嘗嘗鮮？”
來人看了眼貨物，果然買了一點嘗鮮。
門外有人盯著，掌櫃的照舊做生意，一直到晚上回家，婆娘搬著繡活去隔壁坐了坐。
吳天傑收到消息已經在一日之後。
他燒毀字條，瞇起眼睛思索，顧豐年讓他將此事鬧大，若是能把瓊林宴敞開，讓百姓加入，就更好。
吳天傑不傻，知道顧豐年此舉，是要借助名聲民心，以此來保住性命。
不過，這法子倒也不錯，鬧得越大，能把大皇子拉下馬的可能性越高，不過要怎麽做，他還得好好想想。
經此一事，吳天傑心底越發認定顧豐年膽大，是個不怕死不要命的。
若是他爹娘被殺，他會報仇，可要因為報仇這般冒險，甚至付出性命前程，那可是萬萬不能的。
驀的，吳天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顧豐年走的是丁知府的路子，那暗地裏就是二皇子的人，如今將消息告訴自己，肯定不是為了二皇子，而是為了其餘幾位。
是啊，二皇子在明，其餘幾位皇子在暗，合力起來就能把大皇子拉下馬，就像當年廢太子一樣。
他能提前知道二皇子發難的消息，將這個消息賣給其餘幾位，定能贏得讚賞。
暗潮洶湧，顧豐年端坐在士子樓裏，慢慢吃著桂花蜜棗。
蜜棗有些過甜，桂花的味道又不太正宗，遠沒有娘和五姐做的好吃。
但顧豐年還是吃了兩顆，剩下的放到一邊，心想著等一切塵埃落定，他要請娘跟五姐多做一些，到時候吃個痛快。
若是會試得中，要不要送信回去，顧豐年心底想送，怕沒送爹娘擔心，卻又擔心送信頻繁，到時候反倒是拖累家人。
左思右想，顧豐年還是決定等一等，擔心總比丟命強。
等殿試結束，瓊林宴後，一切就有了結果。
正想著，樓下傳來熱鬧的聲音，顯然是有舉人高中，報喜人上門了。
顧豐年索性也一起下樓賀喜，他一出現，還讓士子樓裏靜了靜，生怕這位又開口突突突，弄得大家下不了臺。
幸好，顧豐年今天沒有罵人的心思，客客氣氣的道賀。
士子樓對面酒樓中，沈灼一身勁裝，正挑眉看著對面的熱鬧。
丫鬟伸長脖子在看：“小姐，你瞧那剛下來的書生，是不是長得十分不錯，竟是裏頭最俊秀的。”
沈灼瞥了眼，居然還曾經見過，看了幾眼點頭：“確實不錯，但看著太小了，估計比我小。”
“那倒是，看著有些稚氣，不夠成熟，而且他大概人緣不好，下樓都沒有人過去說話。”
丫鬟肩負著長公主交代的任務，務必要讓沈灼多看多瞧，最好是能一眼看中。
可惜，看到現在，沈灼一直是興致缺缺，沒在哪個身上多停留一眼。
就在這時候，顧豐年皺眉，擡頭朝著對面看去。
他分外敏銳，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
一眼看過去，顧豐年就認出酒樓上的人，正是那日策馬而過的女騎士。
想到自家曾經想習武，卻因為家境放棄的五姐，顧豐年不禁露出個笑容來。
“呀，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像一個甜包子呢。”丫鬟註意到沈灼目光，在她耳邊說道。
沈灼瞥了她一眼，打趣道：“你喜歡，不如把你送他做丫鬟。”
“小姐！”丫鬟嚇得臉色都變了。
沈灼再回頭，顧豐年已經低頭不看自己，頓時覺得更加無聊。
對於嫁人生子，她心底是不願意的，只是順勢而為罷了，對象是誰也很無所謂。
不過，若是能看得順眼一些，自然是最好。
就在這時候，來福撒丫子跑回來，連聲喊道：“中了，少爺你中了，你是此次會元。”
聲音太大，以至於對面酒樓也聽得清清楚楚，一時恭喜賀喜的聲音不斷。
丫鬟往外一看，驚訝道：“居然就是那位好看書生，沒想到他年紀輕輕，不但長得好，學識居然也不差。”
“會元，那確實不錯。”
沈灼往下頭掃了眼，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忽然起身離開。
“小姐，不看了嗎？”
“會元都看到了，其餘也沒什麽好看的。”
沈灼快步離開，要去驗證心底的懷疑。
顧豐年接受著周圍人的賀喜，心底也是大大松了口氣，畢竟能中會元，再差到了殿試也不會落到三甲，幾乎就是穩穩當當的進士。
大周開國到現在，還沒有會試高中，卻在殿試落榜的，只因為前朝出了個猛人，被皇帝嫌棄刷下去後，直接棄筆從武打進京城。
安心過後，顧豐年微微擡頭，對面酒樓已經空空如也，不見女騎士蹤影。
會試結束，距離殿試還有半個月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考生除了準備殿試之外，還需要前往禮部，參加至關重要的培訓環節，主要就是針對宮廷禮儀。
進宮之後如何進退，如何叩拜，尤其是見到皇帝後如何表現，都會一一被教導，以免他們進宮後禦前失儀。
顧豐年作為會元，自然是被重點照顧，力求一個熟練禮儀，確保他在面聖時候能夠舉止得體。
顧豐年一一照做，將禮儀統統記下來。
【宿主，皇帝莫非長得很醜，所以怕有人擡頭去看嗎？】
009沒回答，顧豐年就在心底反駁自己：【應該不是，讓我們學會低頭，是要對皇權產生敬畏之心，免得再出一個前朝那樣打進京城的猛士。】
009默默回答：【你都懂，還問我。】
顧豐年微微勾起嘴角，保持著最佳的儀態。
這番架勢落到旁人眼中，又成了另一幅樣子，顧豐年原本長得就好，這會兒盈盈微笑，更是十分出挑。
都穿著差不多的長衫，他往人群中一站，也是鶴立雞群。
長公主站在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那就是金科會元？”
“正是顧豐年，年十五，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長公主目光落到他身上，見他雖然年紀小，身量卻不矮小，尤其是長得一副好模樣，越看心底越是喜歡。
只是想到顧豐年年紀，再看他臉上還有幾分稚氣，又開始嘆息：“太小了一些，要是能大兩歲就好了。”
長公主瞧見俊秀的好男兒，心底也喜歡，只是這會兒是揀選女婿，就分外嚴苛，總覺得對方配不上自家沈灼。
看過顧豐年，再看別的考生，總覺得樣貌上差一些。
最後也沒下決定，想到上次沈灼被拉著去士子樓，回來也並無提起，想必是一個都看不上。
昭華長公主心底擔憂，沒直接回家，反倒是轉道進了宮。
她是聖人最小的妹妹，兩人一母同胞，幾乎是皇帝看著長大，正因如此分外體面，當年才能在廢太子風暴中，硬生生保住沈灼。
即使隨著皇子們長大，長公主有意減少入宮次數，但求見皇帝依舊容易。
倒是皇帝見著她，忍不住說了句：“如今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完全忘記朕這個哥哥了。”
昭華長公主露出幾分小女兒姿態，行了禮便撒嬌起來：“皇兄這般說可是折煞我了，哪裏是我不想來，實在是來得多了，到時候平添是非。”
“我一心一意為陛下著想，皇兄卻絲毫不領情，實在是過分。”
幾句話功夫，便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皇帝也露出幾分笑意來：“好了，是朕為難你，正好內庫有新上供的紅珊瑚，你若是喜歡便選一些帶回去，不拘是自己用，還是送給灼兒，都是極好的。”
“那我可不客氣了。”長公主臉上笑著，心底卻在嘆氣。
沈家乃是先皇後母族，廢太子的舅舅家，沈灼算起來是廢太子表妹。
當初她能嫁入沈家，還是先皇後從中周旋，那時候她還將先皇後視作半個母親，在她膝下長大，一度是有真情實感的。
只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廢太子與沈家一塊兒覆滅。
在皇帝跟前，長公主是半個字也不敢再提先皇後與廢太子，只說：“皇兄，你也知道灼兒年紀不小了，京城裏與她年齡相近的大家小姐，許多已經嫁人生子，就算家裏舍不得的，也是早早定了親。”
“只有灼兒自小被我寵壞了，這些年挑挑揀揀，看誰都不入眼。”
“皇兄，我想著不能再慣著她任性，便想著從新科進士中挑選一才貌雙全的，您看如何？”
皇帝點了點她：“還說不是有事相求。”
“灼兒可是你嫡親的外甥女，外甥女的親事，怎麽能算求？”長公主笑道。
她越是親近不客氣，皇帝心底越是高興。
如今他也只有在嫡親妹妹的身上，才能肆無忌憚的感受到幾分親情。
一聽這話，皇帝果然笑著點頭：“這話不錯，灼兒的親事，朕也是要過目的，只是不知你看中哪個？”
長公主笑著開口：“倒是挑選了幾個年齡相仿，人品相貌都極好的，只是還得問問灼兒的心意，再者，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我可不想成就怨侶。”
皇帝看過她說的人，搖頭道：“雖人品相貌不錯，但家世太單薄，還是委屈了灼兒。”
“這有啥好委屈的，灼兒乃是宗室女，陛下親封的郡主，她已有這輩子都花用不盡的富貴，倒是不必在這方面挑剔。”
長公主笑著說：“我只希望灼兒嫁人後能舉案齊眉，一輩子和和美美。”
皇帝深深看了眼長公主，知道她話裏頭的意思，心底滿意，笑著說了句：“既如此，等你們定了人選，朕來賜婚。”
“無論選中了誰，灼兒都不會受委屈，畢竟她可是朕唯一的外甥女。”
長公主眼神微閃，掩住心底覆雜，笑著起身謝恩，滿口都是：“那臣妹就替灼兒多謝陛下，陛下到時候可不能小氣。”
“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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