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京城
關燈
小
中
大
第86章 第 86 章 京城
來福表面上勤勤懇懇, 十分老實溫順，實則能被派來盯梢，自然是個膽大心細的。
只是一段日子下來，顧豐年吃喝拉撒之外, 就是在船艙裏頭讀書, 竟是連出來看風景都少, 省心到讓他甚至覺得無聊。
來福摸不準這位舉人老爺是真老實，還是假老實，反正大人發了話, 只要顧豐年乖乖辦事, 別的他不用管, 只當自己是個衷心的仆人。
如此, 一主一仆倒是相得益彰, 外人看著, 還以為是相處多年的主仆。
顧豐年確實是沒心思出門溜達，其實他年紀小, 也愛玩, 若是有親人在身邊, 肯定是要在船頭看看好風景的。
可如今獨自離家, 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顧豐年哪裏還有那個心思。
夜深人靜的時候, 顧豐年躺在船上，總會想到臨行前爹娘的殷殷叮囑，他知道，自己但凡出點什麽事情，爹娘肯定是受不住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要越發小心謹慎, 為父報仇自然重要，可養育他長大成人的爹娘更重要。
睡不著的時候，顧豐年就索性打開系統隨身課堂，來了個黑夜苦讀。
【宿主這麽努力，009很感動，但是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別累壞了。】就連009都看不過去。
顧豐年聽話的退出課堂，在心底說了句：【其實我心底知道，當前讀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保全性命。】
【宿主，你已經有決定了嗎？】
顧豐年點了點頭：【他們既然想把事情鬧大，肯定會等到我殿試之後，也許還會等到我入朝為官。】
【只是不知道何時才是他們以為的最佳時機，我不能等，得先發制人。】
【宿主別害怕，有009在，無論如何都能保住你的性命。】
顧豐年勾起嘴角來，暗道幸虧還有小九在身邊，否則他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正因為有小九這個依仗，顧豐年才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功名利祿不重要，若是能為父母翻案，又能保住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009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宿主，你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眼看就要青雲直上，入仕當官，你真的舍得嗎？】
【人生總是要有取舍，若能保得全家安寧，我又有什麽好不舍的。】顧豐年毫不猶豫的選擇。
009沈默，心想要是當初他選了穿越者當宿主，那位肯定不會這樣選。
利益最大化才符合穿越者的審美，而不是跟自己帶大的土著小孩兒似得，一心只想保全家人。
這般想著，009又覺得自己眼光著實不錯。
官船速度更快，一個月的路程，只用了十五天就抵達京城。
顧豐年出發的早，到達的也早，此時才十一月初。
來福沒讓他動手搬東西，三兩下扛著東西就走，一看就是練家子，甚至迅速的租到一輛車，顧豐年啥都不用管，上車就能走。
旁的舉人瞧見，忍不住心動想上前客套兩句，能蹭車一道兒走就更好。
哪知道他們猶豫著還沒上前，顧豐年就直接上車走人了。
“這啥人啊，都是菇城府來的考生，他也不知道問一句。”
“你還不知道這小子桀驁不馴，在船上就從不搭理我們，你還指望他能幫忙。”
“算了算了，咱們自己租車就是，只是頭一次來，也不知道租車行在哪兒。”
舉人們都覺得顧豐年有些不近人情，殊不知顧豐年有意為之。
這般疏遠，等將來他出了事情，也不至於拖累別人。
顧豐年撩起簾子往外看，從京城碼頭前往城池，一路上茶寮林立，隔一段路便有做小買賣的，良田這會兒倒是空空蕩蕩。
京城的十一月已經寒風瑟瑟，顧豐年穿著棉襖依舊覺得四處漏風，看了一會兒就不得不放下簾子，以免自己被寒風吹傻了。
【聽說北方會下大雪，天地一色，我還沒見過那麽大的雪。】顧豐年裝作閉目養神，暗地裏跟009嘮起嗑來。
009表示：【按照當前空氣濕度和寒冷程度，預計要等到十一月底才會下雪。】
顧豐年笑起來：【那再過一個月，我就能見識到大周雪景了。】
【宿主，你這心態十分了得，生死之前還有心情看雪景。】
顧豐年轉頭看向車外：【你不懂，這叫苦中做樂。】
正閑聊著，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顧豐年不禁再次撩開簾子去看，卻見一行十幾人擦身而過，各個都騎著高頭大馬。
更讓他詫異的是，其中居然還有一位身披紅色大氅的女子，不懼風寒，英姿颯爽。
頭一回看到女子騎馬，顧豐年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對方立刻感受到他的視線，目光鋒利的刺過來。
等看到車中竟是個半大不小的少年郎，長得粉雕玉琢毓秀異常，女子挑了挑眉收斂神色。
很快，車馬擦身而過，顧豐年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
“沒想到在京城裏，女子也可以策馬出游。”顧豐年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來福哈哈笑，回頭解釋：“顧舉人，那可不是普通女子，看那幾人穿戴，應是出自勳貴人家。”
顧豐年更加詫異：“菇城府裏，大戶人家的小姐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道京城別有不同？”
“也許吧。”來福對此顯然也並不清楚。
顧豐年沈默下來，在心底對009說：【五姐之前也想習武，只是考慮再三，怕給家中添麻煩，退而求其次才選了廚藝。】
【如今看來，不是廚藝更適合女子，也不是習武困難，而是顧家站得不夠高，不然五姐也不需要做這些取舍。】
009呵呵：【宿主，你想太多了，等到了京城你就會知道，那女子才是意外。】
顧豐年詫異的問：【小九，你認識方才那位姑娘嗎？】
【不認識，但傻子也能知道。】009呵呵。
顧豐年覺得自己被鄙視了，並且掌握了證據。
很快，馬車就到了城門口，那隊騎手不見蹤影，只有三三兩兩的百姓排隊進城。
顧豐年擁有舉人憑證，又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城門口查驗路引後，對他倒是十分客氣，並未為難。
憑著舉人憑證，顧豐年進城都不需要繳納入城費。
但他發現旁邊的百姓，每個人入城都要繳納三文錢，遠高於他們吳山縣和菇城府。
“怪不得人人都說京城遍地是黃金，果然如此。”就連進城都比人家貴一點。
顧豐年擡頭去看高高的城墻，一瞬間想到自己小時候第一次進城，那時候看到吳山縣城墻，小小的顧豐年也覺得很高。
後來他們離開家，進入菇城府，第一次進城的時候，顧豐年也覺得熱鬧異常。
而眼前的京城，卻又比菇城府與吳山縣繁華許多。
去士子樓的路上，顧豐年甚至看到路邊叫賣胡辣湯的攤位，心底詫異無比。
“胡椒價比黃金，在菇城府只有大戶人家才會食用，沒想到到了京城，街邊小攤販竟然也能買賣。”
不怪他如此詫異，顧立秋做雜貨生意，也想過買賣胡椒，但這東西價格太貴，能買的人也少，不適合小本買賣，後來就索性放棄了。
顧豐年自己不喜歡胡椒味，但見爹娘好奇，也曾買了一些回家，藥房裏頭是論十顆買賣。
來福見他好奇，笑著問：“少爺可要停下來喝一碗？”
顧豐年搖了搖頭：“算了，正事要緊，還是先去士子樓安頓吧。”
自打進了京城，來福就變了稱呼，只喊少爺，見他搖頭也沒繼續說，直接往士子樓去。
另一頭，沈灼翻身下馬，快步踏入公主府。
還未進門，便有人上前稟告：“郡主，長公主有請，已經等了許久。”
沈灼臉色微變，抿緊嘴角轉身跟隨，很快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當今聖上最小的妹妹昭華長公主。
“拜見長公主，請公主萬福。”
沈灼聲音冷硬，不像是女兒拜見母親，倒像是臣子拜見上司。
昭華長公主微微擰眉，幽幽嘆息：“灼兒，你我乃是親母女，為何生疏至此。”
“惹公主不快，是沈灼不是，請公主降罪。”沈灼低頭道。
昭華長公主頭疼不已，但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母女倆之間隔著沈家性命，如今沈灼還願意見她，已經十分難得。
對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昭華長公主向來是十分寬容的：“罷了，娘不會跟你計較。”
“灼兒，天寒地凍，外頭已經上了霜，你是女兒家，得註意保暖，別總是到處跑馬。”
沈灼只回答：“我不冷。”
“別仗著年輕不當一回事兒，受了寒氣，老了都要受罪，你爹當年就是……”
提到已經去世的沈父，長公主咽下剩下的話，果然看見沈灼臉色更加難看。
她心底微顫，上前想拉住女兒的手，卻又被一下子撇開。
昭華長公主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是娘不該提起以前，算了，你愛騎馬就騎馬，只是多穿一些，別凍著自己，身體是你自己的。”
“多謝公主體諒。”沈灼淡淡道。
昭華長公主見她軟硬不吃，心底嘆氣，幽幽開口：“灼兒，我知道你在怨我，可當年的事情，彼此都有難處，我又何嘗自願。”
“你我都是大周宗室女，擺脫不得，總有一日你會知道為娘身不由己。”
沈灼眼神浮動，卻還是並未回答。
昭華長公主嘆了口氣，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是聽不進去，也許未來女兒走到她這個年紀，才能知道其中的身不得已。
“長公主今日來沈府，所為何事，不妨直說。”沈灼再次開口。
昭華長公主嘆氣，柔柔看向她：“是為了你的婚事。”
沈灼眉頭一皺，就要反駁，卻被長公主打斷。
“灼兒的心意，為娘自然知道，但今時不同往日，陛下去年病了一場，身體大不如前，如今有心再立太子。”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兒，又是聖人欽封的郡主，若是再拖著不婚配，他們都會從中作梗，想讓沈家，讓長公主府站隊。”
對著唯一的女兒，昭華長公主苦口婆心：“聖人慈愛，長公主府才有今日地位，你我母女才能安穩度日，可若是牽扯其中，便會聖心皆失。”
沈灼擰緊眉頭：“女兒不願意，難道誰還能強逼著不成。”
“強逼著自然是不成，但他們有千萬個下作辦法，甚至說動聖人賜婚。”
昭華長公主看著她問：“到時候，難道你要抗旨不尊？還是不顧沈家旗下那些蝦兵蟹將的安危一走了之？”
“灼兒，既有軟肋，就不能隨性妄為，盡早打算才是正道。”
沈灼不禁皺起眉頭來：“長公主看上了誰？”
這話不算客氣，但長公主也不介意，低聲道：“大皇子看著受寵，贏面大，其實不然，底下那幾個虎視眈眈，都不是好相與的。”
“你我都是宗室女，與其壓上籌碼，倒不如冷眼旁觀坐等塵埃落定，反倒是更加安全。”
若是年輕時候，長公主說不得是要拼一拼，可經歷過沈家覆滅，與女兒反目成仇，她如今早已經沒了當年的心氣。
看得久了，長公主便知道皇權富貴就那麽一回事兒。
反正她已經盡享人間富貴，又不能當女皇，所以何必為了一群侄子冒險。
正因為這些考慮，長公主才會上門勸說女兒早些婚配，免得婚事被那幾個侄子利用。
為此，長公主也是在朝中扒拉許久，挑挑選選，才終於選中幾個合適人。
“勳國公雖然沒落，可底蘊豐厚，更難得是保皇黨十分安全，他家中幼子尚未婚配。”
“紈絝子弟，看著就煩人，我怕新婚之夜直接一鞭子抽死他。”
長公主知道她這是不樂意，繼續說道：“翰林院學士王家嫡長子，文采斐然，將來前途無量，書香世家人品端莊。”
“滿口之乎者也的書呆子，迂腐之極，跟他說話就氣得人想動手。”
長公主捏了捏眉心：“若是看不上官宦子弟，如今在工部任職的那位吳天傑也還不錯。”
“二十出頭的年紀，不算太大，雖然家世單薄一些，但有才華也會來事兒，底子幹凈。”
沈灼淡淡道：“長公主是不是年老眼花，吳天傑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是個口蜜腹劍的冷血小人。”
“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你想進皇子府，好啊，那我就成全你，索性嫁給六皇子做皇子妃罷了。”長公主氣憤道。
正是六皇子透露出這份心思，才使得長公主心驚肉跳，生怕皇帝腦子昏頭賜婚，趕緊上門來勸女兒趕緊嫁人。
沈灼其實也知道，被罵了倒是也沒生氣，淡淡道：“總不能為了避開虎穴，就直接入了狼窩。”
“你又怕什麽，就你那本事幾頭狼都不夠你殺的。”
昭華長公主可知道這女兒的脾氣，即使嫁人也萬萬不可能吃虧，而且沈灼的名聲在外，她想嫁過去，人家還不一定能娶。
當然，女兒若是看中了哪家，長公主定是二話不說進宮求賜婚，至於人家願不願意，完全不在長公主的考慮範圍內。
沈灼眼珠子一轉：“既然京城沒有合適的，那就從新科進士中另選一人。”
“新科進士？”昭華長公主擰起眉頭來，狐疑沈灼是故意拖延時間。
沈灼點頭：“到時候找個身份清白的新科進士，最好是外來的考生，到時候就算嫁人，他也能直接入住沈府，省得我搬來搬去。”
長公主又頭疼起來，這話說的好像要讓別人入贅是的，這世間願意入贅的男人也多，可新科進士的含金量擺在那兒，誰會願意犧牲仕途？
但女兒好不容易松口，長公主思索再三，還是點頭：“行，既如此，娘幫你相看起來，只是到時候你絕不能再推脫。”
“否則六皇子再提皇子妃之事，我可不會幫你攔著。”
沈灼不以為然：“長公主不攔著，陛下也不會同意，他又不是昏了頭。”
“如果不是昏了頭，他怎麽會廢了太子。”長公主嘴快，說完這話就懊悔，幸好屋裏頭只有他們母女兩個。
沈灼眼神淡淡，當年廢太子慘案，沈家也牽連其中，若不是昭華長公主在，恐怕自己這根獨苗苗都不能留下性命。
只是她還活著，沈家卻已經消失不見。
想到這裏，沈灼便對大皇子一脈生出無限憎恨來，對其餘皇子也毫無好感，若不是他們齊心協力拽太子下馬，沈家怎麽會被牽連。
可笑的是，太子被廢，大皇子與二皇子立刻反目，幾位皇子如今為了太子之位打得頭破血流。
一直以來十分寵愛大皇子母子的皇帝，態度卻變得暧昧不明起來，拖拖拉拉十多年都不提再立太子。
昭華長公主母女倆的一番計較，明眼人都能看到。
六皇子如何惱怒無人知道，吳天傑卻也心生不悅。
前些時候，他明顯感知到有人盯著自己，一探是長公主府的人，吳天傑便猜到對方想讓他成為女婿。
吳天傑還在權衡利弊，窺視取得沈家女的好處，這些眼線居然都消失了。
他看不上沈家女的強勢霸道，跟對方瞧不上自己截然不同，吳天傑心中暗罵狗眼看人低。
當年在吳山縣，他自認為驚才艷艷，一路高歌猛進，定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哪知道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後，真正的磨難才剛剛開始。
身後無人助力，沒有家世背景，又因為鳳章書院得罪了大皇子一脈，明面上還未投靠二皇子，吳天傑的艱難可想而知。
蹉跎多年依舊是芝麻綠豆的小官，吳天傑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心底生出些暗黑的念頭來。
就在這時候，顧豐年遞上了一把刀子。
接到顧豐年已經入京的消息，吳天傑瞇起眼睛來，想著以此借力打力，或許他能嶄露頭角。
如今看朝堂，唯有大皇子與二皇子機會最大，當初他一念之差沒進入鳳章書院，抵達京城後才知道其中關鍵，但已經得罪了鳳章一脈。
既然如此，他只能從其餘皇子中挑選。
驀的，吳天傑瞇起眼睛笑起來，倒也不必要選，明面上藏身，暗地裏大可以多投靠幾位，分別壓上籌碼，來一個贏家通吃。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天才，吳天傑得意大笑。
至於這件事後，顧豐年能不能留的性命，那就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在吳天傑眼裏，父母親人都能為了前程犧牲，更別提是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小孩兒。
而且如今還是這小孩兒自己送上門來，他不利用都對不起自己。
顧豐年前腳剛進入士子樓，後腳就接到了吳天傑的消息，打開一看，即使早有準備，顧豐年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天逸天真善良，為什麽明明是親生的兄弟，相差這麽大。”
顧豐年想不通，從與吳天傑僅有的幾次接觸來看，這位的心也太大了一些。
欲望太多的人，進取心也強烈，可同樣的危險性極高。
顧豐年略坐思索，實在是認識的人少，扒拉不出可用之人，現在跟吳天傑合作是唯一的選擇。
只是此事之後，他還得分外小心才行。
暗潮洶湧，暫時還影響不到京城百姓。
因為時間尚早，士子樓裏也只有三三兩兩的考生，倒是十分清凈。
顧豐年偶爾會帶著來福出門走走，嘗一嘗京城特色，居然還看到當年章明送給他的奶酪鮑螺。
他將新鮮的點心都記下來，準備寫信的時候附上，到時候娘和五姐肯定能做出來。
想到章明，顧豐年心底又是一番嘆息。
多年之前兩人還曾有過幾分交情，只是院試之後形同陌路，後來章明進京赴考，一舉高中，如今已經外放出去。
也不知道此次之後，兩人還會不會有交集。
進入十二月，京城果然洋洋灑灑下起大雪，熱鬧繁華的都城都蒙上了一層白色。
外頭太冷，顧豐年也懶得再出門，每日就在屋中烤火讀書。
來福從外頭買來一些板栗芋頭，放在爐子上烘烤著，顧豐年讀書累了就能起來嘗一口，倒是分外悠閑。
隔壁幾個舉人見了，紛紛也讓書童去買，還有人開始烤橘子吃。
一時間，士子樓裏頭都飄蕩著食物的香味。
原以為就會這樣冷冷清清的過完年，哪知道他安穩，麻煩卻主動找上門來。
這一日，臨近年底，顧豐年總是想念家中親人，忍不住提起筆想寫信，可又覺得天寒地凍，現在也送不出去，索性又放下。
來福見狀，倒是笑著說了句：“少爺若是想寫家書，大可以動筆，小的有辦法送回去。”
結果一聽這話，顧豐年直接斷了這心思。
“算了，前些時候剛寫過，寫的太頻繁，家裏還以為我出了什麽事情。”
他剛放下筆，就聽見樓下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來福表面上勤勤懇懇, 十分老實溫順，實則能被派來盯梢，自然是個膽大心細的。
只是一段日子下來，顧豐年吃喝拉撒之外, 就是在船艙裏頭讀書, 竟是連出來看風景都少, 省心到讓他甚至覺得無聊。
來福摸不準這位舉人老爺是真老實，還是假老實，反正大人發了話, 只要顧豐年乖乖辦事, 別的他不用管, 只當自己是個衷心的仆人。
如此, 一主一仆倒是相得益彰, 外人看著, 還以為是相處多年的主仆。
顧豐年確實是沒心思出門溜達，其實他年紀小, 也愛玩, 若是有親人在身邊, 肯定是要在船頭看看好風景的。
可如今獨自離家, 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顧豐年哪裏還有那個心思。
夜深人靜的時候, 顧豐年躺在船上，總會想到臨行前爹娘的殷殷叮囑，他知道，自己但凡出點什麽事情，爹娘肯定是受不住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要越發小心謹慎, 為父報仇自然重要，可養育他長大成人的爹娘更重要。
睡不著的時候，顧豐年就索性打開系統隨身課堂，來了個黑夜苦讀。
【宿主這麽努力，009很感動，但是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別累壞了。】就連009都看不過去。
顧豐年聽話的退出課堂，在心底說了句：【其實我心底知道，當前讀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保全性命。】
【宿主，你已經有決定了嗎？】
顧豐年點了點頭：【他們既然想把事情鬧大，肯定會等到我殿試之後，也許還會等到我入朝為官。】
【只是不知道何時才是他們以為的最佳時機，我不能等，得先發制人。】
【宿主別害怕，有009在，無論如何都能保住你的性命。】
顧豐年勾起嘴角來，暗道幸虧還有小九在身邊，否則他就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正因為有小九這個依仗，顧豐年才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功名利祿不重要，若是能為父母翻案，又能保住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009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宿主，你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眼看就要青雲直上，入仕當官，你真的舍得嗎？】
【人生總是要有取舍，若能保得全家安寧，我又有什麽好不舍的。】顧豐年毫不猶豫的選擇。
009沈默，心想要是當初他選了穿越者當宿主，那位肯定不會這樣選。
利益最大化才符合穿越者的審美，而不是跟自己帶大的土著小孩兒似得，一心只想保全家人。
這般想著，009又覺得自己眼光著實不錯。
官船速度更快，一個月的路程，只用了十五天就抵達京城。
顧豐年出發的早，到達的也早，此時才十一月初。
來福沒讓他動手搬東西，三兩下扛著東西就走，一看就是練家子，甚至迅速的租到一輛車，顧豐年啥都不用管，上車就能走。
旁的舉人瞧見，忍不住心動想上前客套兩句，能蹭車一道兒走就更好。
哪知道他們猶豫著還沒上前，顧豐年就直接上車走人了。
“這啥人啊，都是菇城府來的考生，他也不知道問一句。”
“你還不知道這小子桀驁不馴，在船上就從不搭理我們，你還指望他能幫忙。”
“算了算了，咱們自己租車就是，只是頭一次來，也不知道租車行在哪兒。”
舉人們都覺得顧豐年有些不近人情，殊不知顧豐年有意為之。
這般疏遠，等將來他出了事情，也不至於拖累別人。
顧豐年撩起簾子往外看，從京城碼頭前往城池，一路上茶寮林立，隔一段路便有做小買賣的，良田這會兒倒是空空蕩蕩。
京城的十一月已經寒風瑟瑟，顧豐年穿著棉襖依舊覺得四處漏風，看了一會兒就不得不放下簾子，以免自己被寒風吹傻了。
【聽說北方會下大雪，天地一色，我還沒見過那麽大的雪。】顧豐年裝作閉目養神，暗地裏跟009嘮起嗑來。
009表示：【按照當前空氣濕度和寒冷程度，預計要等到十一月底才會下雪。】
顧豐年笑起來：【那再過一個月，我就能見識到大周雪景了。】
【宿主，你這心態十分了得，生死之前還有心情看雪景。】
顧豐年轉頭看向車外：【你不懂，這叫苦中做樂。】
正閑聊著，外頭傳來一陣馬蹄聲，顧豐年不禁再次撩開簾子去看，卻見一行十幾人擦身而過，各個都騎著高頭大馬。
更讓他詫異的是，其中居然還有一位身披紅色大氅的女子，不懼風寒，英姿颯爽。
頭一回看到女子騎馬，顧豐年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對方立刻感受到他的視線，目光鋒利的刺過來。
等看到車中竟是個半大不小的少年郎，長得粉雕玉琢毓秀異常，女子挑了挑眉收斂神色。
很快，車馬擦身而過，顧豐年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
“沒想到在京城裏，女子也可以策馬出游。”顧豐年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來福哈哈笑，回頭解釋：“顧舉人，那可不是普通女子，看那幾人穿戴，應是出自勳貴人家。”
顧豐年更加詫異：“菇城府裏，大戶人家的小姐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難道京城別有不同？”
“也許吧。”來福對此顯然也並不清楚。
顧豐年沈默下來，在心底對009說：【五姐之前也想習武，只是考慮再三，怕給家中添麻煩，退而求其次才選了廚藝。】
【如今看來，不是廚藝更適合女子，也不是習武困難，而是顧家站得不夠高，不然五姐也不需要做這些取舍。】
009呵呵：【宿主，你想太多了，等到了京城你就會知道，那女子才是意外。】
顧豐年詫異的問：【小九，你認識方才那位姑娘嗎？】
【不認識，但傻子也能知道。】009呵呵。
顧豐年覺得自己被鄙視了，並且掌握了證據。
很快，馬車就到了城門口，那隊騎手不見蹤影，只有三三兩兩的百姓排隊進城。
顧豐年擁有舉人憑證，又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城門口查驗路引後，對他倒是十分客氣，並未為難。
憑著舉人憑證，顧豐年進城都不需要繳納入城費。
但他發現旁邊的百姓，每個人入城都要繳納三文錢，遠高於他們吳山縣和菇城府。
“怪不得人人都說京城遍地是黃金，果然如此。”就連進城都比人家貴一點。
顧豐年擡頭去看高高的城墻，一瞬間想到自己小時候第一次進城，那時候看到吳山縣城墻，小小的顧豐年也覺得很高。
後來他們離開家，進入菇城府，第一次進城的時候，顧豐年也覺得熱鬧異常。
而眼前的京城，卻又比菇城府與吳山縣繁華許多。
去士子樓的路上，顧豐年甚至看到路邊叫賣胡辣湯的攤位，心底詫異無比。
“胡椒價比黃金，在菇城府只有大戶人家才會食用，沒想到到了京城，街邊小攤販竟然也能買賣。”
不怪他如此詫異，顧立秋做雜貨生意，也想過買賣胡椒，但這東西價格太貴，能買的人也少，不適合小本買賣，後來就索性放棄了。
顧豐年自己不喜歡胡椒味，但見爹娘好奇，也曾買了一些回家，藥房裏頭是論十顆買賣。
來福見他好奇，笑著問：“少爺可要停下來喝一碗？”
顧豐年搖了搖頭：“算了，正事要緊，還是先去士子樓安頓吧。”
自打進了京城，來福就變了稱呼，只喊少爺，見他搖頭也沒繼續說，直接往士子樓去。
另一頭，沈灼翻身下馬，快步踏入公主府。
還未進門，便有人上前稟告：“郡主，長公主有請，已經等了許久。”
沈灼臉色微變，抿緊嘴角轉身跟隨，很快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當今聖上最小的妹妹昭華長公主。
“拜見長公主，請公主萬福。”
沈灼聲音冷硬，不像是女兒拜見母親，倒像是臣子拜見上司。
昭華長公主微微擰眉，幽幽嘆息：“灼兒，你我乃是親母女，為何生疏至此。”
“惹公主不快，是沈灼不是，請公主降罪。”沈灼低頭道。
昭華長公主頭疼不已，但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母女倆之間隔著沈家性命，如今沈灼還願意見她，已經十分難得。
對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昭華長公主向來是十分寬容的：“罷了，娘不會跟你計較。”
“灼兒，天寒地凍，外頭已經上了霜，你是女兒家，得註意保暖，別總是到處跑馬。”
沈灼只回答：“我不冷。”
“別仗著年輕不當一回事兒，受了寒氣，老了都要受罪，你爹當年就是……”
提到已經去世的沈父，長公主咽下剩下的話，果然看見沈灼臉色更加難看。
她心底微顫，上前想拉住女兒的手，卻又被一下子撇開。
昭華長公主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一聲嘆息：“是娘不該提起以前，算了，你愛騎馬就騎馬，只是多穿一些，別凍著自己，身體是你自己的。”
“多謝公主體諒。”沈灼淡淡道。
昭華長公主見她軟硬不吃，心底嘆氣，幽幽開口：“灼兒，我知道你在怨我，可當年的事情，彼此都有難處，我又何嘗自願。”
“你我都是大周宗室女，擺脫不得，總有一日你會知道為娘身不由己。”
沈灼眼神浮動，卻還是並未回答。
昭華長公主嘆了口氣，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是聽不進去，也許未來女兒走到她這個年紀，才能知道其中的身不得已。
“長公主今日來沈府，所為何事，不妨直說。”沈灼再次開口。
昭華長公主嘆氣，柔柔看向她：“是為了你的婚事。”
沈灼眉頭一皺，就要反駁，卻被長公主打斷。
“灼兒的心意，為娘自然知道，但今時不同往日，陛下去年病了一場，身體大不如前，如今有心再立太子。”
“你是沈家唯一的女兒，又是聖人欽封的郡主，若是再拖著不婚配，他們都會從中作梗，想讓沈家，讓長公主府站隊。”
對著唯一的女兒，昭華長公主苦口婆心：“聖人慈愛，長公主府才有今日地位，你我母女才能安穩度日，可若是牽扯其中，便會聖心皆失。”
沈灼擰緊眉頭：“女兒不願意，難道誰還能強逼著不成。”
“強逼著自然是不成，但他們有千萬個下作辦法，甚至說動聖人賜婚。”
昭華長公主看著她問：“到時候，難道你要抗旨不尊？還是不顧沈家旗下那些蝦兵蟹將的安危一走了之？”
“灼兒，既有軟肋，就不能隨性妄為，盡早打算才是正道。”
沈灼不禁皺起眉頭來：“長公主看上了誰？”
這話不算客氣，但長公主也不介意，低聲道：“大皇子看著受寵，贏面大，其實不然，底下那幾個虎視眈眈，都不是好相與的。”
“你我都是宗室女，與其壓上籌碼，倒不如冷眼旁觀坐等塵埃落定，反倒是更加安全。”
若是年輕時候，長公主說不得是要拼一拼，可經歷過沈家覆滅，與女兒反目成仇，她如今早已經沒了當年的心氣。
看得久了，長公主便知道皇權富貴就那麽一回事兒。
反正她已經盡享人間富貴，又不能當女皇，所以何必為了一群侄子冒險。
正因為這些考慮，長公主才會上門勸說女兒早些婚配，免得婚事被那幾個侄子利用。
為此，長公主也是在朝中扒拉許久，挑挑選選，才終於選中幾個合適人。
“勳國公雖然沒落，可底蘊豐厚，更難得是保皇黨十分安全，他家中幼子尚未婚配。”
“紈絝子弟，看著就煩人，我怕新婚之夜直接一鞭子抽死他。”
長公主知道她這是不樂意，繼續說道：“翰林院學士王家嫡長子，文采斐然，將來前途無量，書香世家人品端莊。”
“滿口之乎者也的書呆子，迂腐之極，跟他說話就氣得人想動手。”
長公主捏了捏眉心：“若是看不上官宦子弟，如今在工部任職的那位吳天傑也還不錯。”
“二十出頭的年紀，不算太大，雖然家世單薄一些，但有才華也會來事兒，底子幹凈。”
沈灼淡淡道：“長公主是不是年老眼花，吳天傑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是個口蜜腹劍的冷血小人。”
“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你想進皇子府，好啊，那我就成全你，索性嫁給六皇子做皇子妃罷了。”長公主氣憤道。
正是六皇子透露出這份心思，才使得長公主心驚肉跳，生怕皇帝腦子昏頭賜婚，趕緊上門來勸女兒趕緊嫁人。
沈灼其實也知道，被罵了倒是也沒生氣，淡淡道：“總不能為了避開虎穴，就直接入了狼窩。”
“你又怕什麽，就你那本事幾頭狼都不夠你殺的。”
昭華長公主可知道這女兒的脾氣，即使嫁人也萬萬不可能吃虧，而且沈灼的名聲在外，她想嫁過去，人家還不一定能娶。
當然，女兒若是看中了哪家，長公主定是二話不說進宮求賜婚，至於人家願不願意，完全不在長公主的考慮範圍內。
沈灼眼珠子一轉：“既然京城沒有合適的，那就從新科進士中另選一人。”
“新科進士？”昭華長公主擰起眉頭來，狐疑沈灼是故意拖延時間。
沈灼點頭：“到時候找個身份清白的新科進士，最好是外來的考生，到時候就算嫁人，他也能直接入住沈府，省得我搬來搬去。”
長公主又頭疼起來，這話說的好像要讓別人入贅是的，這世間願意入贅的男人也多，可新科進士的含金量擺在那兒，誰會願意犧牲仕途？
但女兒好不容易松口，長公主思索再三，還是點頭：“行，既如此，娘幫你相看起來，只是到時候你絕不能再推脫。”
“否則六皇子再提皇子妃之事，我可不會幫你攔著。”
沈灼不以為然：“長公主不攔著，陛下也不會同意，他又不是昏了頭。”
“如果不是昏了頭，他怎麽會廢了太子。”長公主嘴快，說完這話就懊悔，幸好屋裏頭只有他們母女兩個。
沈灼眼神淡淡，當年廢太子慘案，沈家也牽連其中，若不是昭華長公主在，恐怕自己這根獨苗苗都不能留下性命。
只是她還活著，沈家卻已經消失不見。
想到這裏，沈灼便對大皇子一脈生出無限憎恨來，對其餘皇子也毫無好感，若不是他們齊心協力拽太子下馬，沈家怎麽會被牽連。
可笑的是，太子被廢，大皇子與二皇子立刻反目，幾位皇子如今為了太子之位打得頭破血流。
一直以來十分寵愛大皇子母子的皇帝，態度卻變得暧昧不明起來，拖拖拉拉十多年都不提再立太子。
昭華長公主母女倆的一番計較，明眼人都能看到。
六皇子如何惱怒無人知道，吳天傑卻也心生不悅。
前些時候，他明顯感知到有人盯著自己，一探是長公主府的人，吳天傑便猜到對方想讓他成為女婿。
吳天傑還在權衡利弊，窺視取得沈家女的好處，這些眼線居然都消失了。
他看不上沈家女的強勢霸道，跟對方瞧不上自己截然不同，吳天傑心中暗罵狗眼看人低。
當年在吳山縣，他自認為驚才艷艷，一路高歌猛進，定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哪知道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後，真正的磨難才剛剛開始。
身後無人助力，沒有家世背景，又因為鳳章書院得罪了大皇子一脈，明面上還未投靠二皇子，吳天傑的艱難可想而知。
蹉跎多年依舊是芝麻綠豆的小官，吳天傑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心底生出些暗黑的念頭來。
就在這時候，顧豐年遞上了一把刀子。
接到顧豐年已經入京的消息，吳天傑瞇起眼睛來，想著以此借力打力，或許他能嶄露頭角。
如今看朝堂，唯有大皇子與二皇子機會最大，當初他一念之差沒進入鳳章書院，抵達京城後才知道其中關鍵，但已經得罪了鳳章一脈。
既然如此，他只能從其餘皇子中挑選。
驀的，吳天傑瞇起眼睛笑起來，倒也不必要選，明面上藏身，暗地裏大可以多投靠幾位，分別壓上籌碼，來一個贏家通吃。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天才，吳天傑得意大笑。
至於這件事後，顧豐年能不能留的性命，那就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在吳天傑眼裏，父母親人都能為了前程犧牲，更別提是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小孩兒。
而且如今還是這小孩兒自己送上門來，他不利用都對不起自己。
顧豐年前腳剛進入士子樓，後腳就接到了吳天傑的消息，打開一看，即使早有準備，顧豐年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天逸天真善良，為什麽明明是親生的兄弟，相差這麽大。”
顧豐年想不通，從與吳天傑僅有的幾次接觸來看，這位的心也太大了一些。
欲望太多的人，進取心也強烈，可同樣的危險性極高。
顧豐年略坐思索，實在是認識的人少，扒拉不出可用之人，現在跟吳天傑合作是唯一的選擇。
只是此事之後，他還得分外小心才行。
暗潮洶湧，暫時還影響不到京城百姓。
因為時間尚早，士子樓裏也只有三三兩兩的考生，倒是十分清凈。
顧豐年偶爾會帶著來福出門走走，嘗一嘗京城特色，居然還看到當年章明送給他的奶酪鮑螺。
他將新鮮的點心都記下來，準備寫信的時候附上，到時候娘和五姐肯定能做出來。
想到章明，顧豐年心底又是一番嘆息。
多年之前兩人還曾有過幾分交情，只是院試之後形同陌路，後來章明進京赴考，一舉高中，如今已經外放出去。
也不知道此次之後，兩人還會不會有交集。
進入十二月，京城果然洋洋灑灑下起大雪，熱鬧繁華的都城都蒙上了一層白色。
外頭太冷，顧豐年也懶得再出門，每日就在屋中烤火讀書。
來福從外頭買來一些板栗芋頭，放在爐子上烘烤著，顧豐年讀書累了就能起來嘗一口，倒是分外悠閑。
隔壁幾個舉人見了，紛紛也讓書童去買，還有人開始烤橘子吃。
一時間，士子樓裏頭都飄蕩著食物的香味。
原以為就會這樣冷冷清清的過完年，哪知道他安穩，麻煩卻主動找上門來。
這一日，臨近年底，顧豐年總是想念家中親人，忍不住提起筆想寫信，可又覺得天寒地凍，現在也送不出去，索性又放下。
來福見狀，倒是笑著說了句：“少爺若是想寫家書，大可以動筆，小的有辦法送回去。”
結果一聽這話，顧豐年直接斷了這心思。
“算了，前些時候剛寫過，寫的太頻繁，家裏還以為我出了什麽事情。”
他剛放下筆，就聽見樓下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