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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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獨行
親自去菇城府看望爹娘弟弟, 顧滿山兩個自然是心動無比的。
可他們這麽多人，誰去誰不去，去了住哪兒，會不會反倒是給弟弟添麻煩, 顧滿山心底也猶豫的很。
再者, 家裏還有醬菜生意在呢, 總不能直接撒開手不管了。
顧滿月也有些心動，但一想又搖頭：“咱們這麽多人咋去，去了住哪兒, 再說了, 你小叔得準備進京趕考, 我們去了反倒是讓他分心。”
顧允明一聽, 頓時失望無比。
趙氏也想去, 看了眼自家三個傻孩子, 低聲道：“可是小叔子這一去，只怕沒個一年半載都回不來, 今年因為鄉試, 他中秋就沒回來過, 現在看來過年也回不來, 你們就舍得啊？”
說完推了推自家兒子。
顧允河摸了摸後腦勺：“爹，我也想爺爺奶奶和小叔了, 他啥時候能回家？”
顧允明抓住機會，趕緊說：“我聽說進京趕考後，至少四月份殿試才結束，結束後還得考官，考官第一年也不能回鄉，來回耽誤, 指不定兩三年就過去了。”
他說的有些誇張，卻著實讓顧滿山顧滿月猶豫起來。
看了看幾個眼巴巴的孩子，再想到這一去分別的時間太長，顧滿山一咬牙：“好，咱們去一趟菇城府，就算幫不上什麽忙，能多看一眼人也好的。”
“若是三弟四弟手頭有生意走不開，到時候我陪爹娘送弟弟進京趕考，有人照顧這才放心。”顧滿月更是說道。
顧滿山一想也是，顧驚蟄是別人家女婿，哪裏走得開，顧立秋又開著鋪子，總不能為了送弟弟趕考，連生意都不做了。
如今是在菇城府，兄弟倆能照顧，往後去了京城，只顧老爹一個人，他們哪兒能放心。
顧滿山立刻道：“那還等什麽，趕緊收拾東西出發，早些趕到早些商量。”
看了眼家裏頭孩子，最小的也已經四歲，索性一揮手：“都一起去。”
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
只有牛氏有些猶豫，私底下問：“那家裏頭的雞鴨田地咋辦，還有醬菜生意也不能沒人看著，要不我留下來吧。”
“那哪行啊，你是長嫂，怎麽能把你一個人留下來，爹娘豐年肯定都想你呢。”
顧滿山拍了拍媳婦：“這樣，回頭咱去問問大舅子，讓他們搬過來住幾日，一來有人看著放心，二來也不怕有賊進來。”
牛氏見他安排好，頓時放心。
舉人牌坊還沒建起來，顧家倒是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菇城府那頭，顧豐年並不知道哥哥們要來，他正努力說服顧家夫妻。
進京趕考的事情，是一開始就定下來的，但顧豐年這一次打算自己去，並不讓顧家夫妻送。
哪知道一開口，夫妻倆就直接炸了。
“這哪行啊，你才多大，一個人出門我們哪能放心，京城那麽遠，路上就得一個月，不行不行。”
顧豐年解釋：“爹，我不是一個人去，我是跟菇城府的舉人一起去，跟著官船走，路上不會有危險。”
顧老爹還是不同意，一個勁搖頭：“就算是官船，可路途遙遠，肯定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身邊沒人照顧怎麽能行。”
“是啊豐年，你是不是怕爹娘年紀大拖後腿，你放心，我們倆身體硬朗著呢。”王氏也說。
夫妻倆的身體確實是好，來到菇城府後，大約是不再幹重體力活，看著反倒是越發年輕了。
這也離不開顧豐年時不時從系統中偷渡出來的藥品，顧家人平時都很健康。
顧豐年拉著爹娘坐下來：“我怎麽會嫌棄爹娘，只是進京趕考，一路坐官船，住驛站，抵達京城後也有專為考生準備的士子樓，十分安全。”
“再者，我身體一直很好，鄉試這麽折騰，不少考生都上吐下瀉生了病，兒子依舊好好的，可見身體早就養得跟牛一樣壯實。”
可不管他怎麽說，夫妻倆還是不答應。
“無論你說啥，爹娘都不放心，誰家也沒有讓考生一個人進京的道理啊。”
顧豐年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夫妻倆還是搖頭，甚至說：“你敢自己走，我們倆就直接追上去。”
顧老爹想到什麽，拉著兒子問：“是不是他威脅你了，你怕拖累我們？”
“豐年，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爹娘都跟著你一塊兒走。”王氏忙道。
顧老爹點了點頭，又說：“反正家裏早就分家了，你幾個哥哥就自己過，至於豐收——就讓她留在菇城府，反正有老三老四照看，不必擔心。”
雖然小女兒還未成親，但顧豐收現在潑辣能幹，又有兩個哥哥照看，夫妻倆還是放心的。
相反，顧豐年一個人去京城，生死未蔔的，他們哪能安心。
這正是顧豐年最擔心的。
此去京城九死一生，他已經能預感到京城的腥風血雨。
自己是顧家血脈，為父母報仇雪恨在所不惜，而且丁知府看著，也不會允許他反悔停下來。
可爹娘卻不同。
顧豐年強忍住心底不舍，開口道：“爹，娘，你們若是跟著去，我反倒是束手束腳，投鼠忌器。”
一聽這話，顧老爹與王氏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兩人心底都知道，他們能照顧顧豐年生活，可在大事兒上壓根幫不上什麽忙，兒子這些年讀書科考，夫妻倆都是幹著急。
見爹娘臉色難看，顧豐年也有些後悔，可為了目的，他只能狠心道：“爹娘，你們想想神仙，有神仙在，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他也會保住兒子性命。”
“可您二老在的話，神仙不一定能顧及啊，到時候兒子反倒是擔心。”
“就當是為了兒子能活命，請爹娘答應孩兒請求，讓我獨自上京吧。”
王氏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下來，一把摟住兒子：“豐年，你這是要剮了為娘的心啊，爹娘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走。”
顧老爹沈吟半晌，開口問：“豐年，那，那神仙真的信得過嗎？”
顧豐年點了點頭，索性退後兩步：“爹，你打我一拳。”
顧老爹一楞：“好好的我打你做什麽？”
“兒子讓你看看神仙給的保命本事。”顧豐年笑道。
顧老爹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拳頭來，卻避開了要害位置。
眼看拳頭要落到顧豐年身上，他下意識收住力道，卻發現顧豐年動也不動，反倒是顧老爹自己的拳頭隱隱作痛。
“這是？”顧老爹大為震撼。
顧豐年笑起來：“是神仙賞賜給我的，爹娘，你們現在可以安心了吧。”
他速度極快，趁著兩人不註意一腦袋撞在桌子上，結果腦袋沒事，桌子破了個大洞。
“這……”夫妻倆大為震驚，卻還是不放心。
“可，萬一要砍頭呢？”顧老爹忍不住問，當年顧家慘案還歷歷在目。
王氏連忙呸呸呸：“瞎說什麽呢，咱豐年是神仙保佑的人，一定會逢兇化吉，為老爺夫人報仇雪恨。”
【宿主購買無傷buff一次，消耗100薪火點。】
系統的東西沒有白拿的，這種一次性buff貴是貴了點，而且只能自己用，但顧豐年現在花得起。
唯一的遺憾是，別人用不了，帶不出系統，這才是顧豐年不同意爹娘跟隨的原因。
他有小九庇佑，可爹娘卻限制多多，去了比他更加危險。
顧豐年揉了揉腦袋：“爹，娘，現在你們可以答應了嗎，我保證不會有事。”
顧家夫妻對視一眼，還是不放心，自打這孩子被送到身邊，他們就沒分開過。
如今孩子要遠上京城，還不許任何人跟隨，即使有神仙庇佑，他們也不放心啊。
顧豐年見狀，索性褲腿一撩跪下來：“爹，娘，你們就成全我吧。”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顧老爹哪兒舍得兒子下跪。
見他執意，夫妻倆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如此就聽你的。”
頓了頓，顧老爹強調：“但是豐年，你去了京城後切不可冒險，記住一切都沒有你的性命重要，若是你有個萬一，爹娘也是活不了的。”
王氏更是緊緊拽住他的手，說：“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娘就一根繩子掛在梁上跟著你走，你可聽清楚了。”
夫妻倆這是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兒子安全第一。
顧豐年點了點頭，全部應允下來。
只要能活，他當然不想死，爹娘還在，他還未奉養他們養老，怎麽舍得離開人世。
【小九，我能贏的，對嗎？】
【宿主有金大腿，不管想做什麽都能贏。】
顧豐年的三分信心，頓時變作了七分。
說服了爹娘，顧豐年心知兩位哥哥也不會答應他獨自前往京城，說服他們更難，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神仙的存在。
即使有顧老爹和王氏在，他們也不會聽從。
顧豐年一咬牙，索性來了個先斬後奏。
這頭顧驚蟄和顧立秋正商量著誰陪著弟弟上京，他們都默認顧老爹夫妻肯定要跟上，但顧老爹年紀越來越大，雖說還算健壯，但王氏是女子，顧豐年又還是少年，讓人不放心。
顧驚蟄的意思是，汪家還有汪老爺看著，他走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而且他出門做生意嘴皮子也利索，知道的規矩多，陪著弟弟趕考最合適。
顧立秋卻說三嫂這都快生了，三哥這個當爹的總不能不在家，倒不如讓他去，反正他媳婦剛懷上，至少得九個月以後再生。
鋪子也不用擔心，他丈母娘精明著呢，肯定能把家看得牢牢的。
兄弟倆都想陪著弟弟趕考，誰也說服不了誰，鬧到顧老爹跟前來，誰知道顧老爹沒個好臉色，只讓他們自己商量。
兩人商量的太起勁，以至於忽略了顧老爹和王氏的異常神色。
顧豐收倒是察覺到了，但是一問，顧老爹就說：“想到要進京心裏頭不踏實，從未去過京城有些害怕。”
顧豐收想到自己當初剛來菇城府的時候也是這樣，這也不踏實，那也不踏實。
她倒是有心跟著一道兒去，但一提出來全家人都反對，上京趕考帶上還未出嫁的姑娘，這不是幫忙，是添麻煩。
顧豐收如今年紀大了，知道分寸，心底不高興但也沒歪纏，只多多準備了許多點心，要讓弟弟帶著路上吃。
哪知道顧家兄弟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這一日顧豐收起身，爹娘六弟都不在。
她在院子裏轉了幾圈也沒見到人，心底正奇怪，顧老爹跟王氏回來了。
“爹，娘，你們去哪兒了，豐年呢，他咋也不在家？”
顧老爹板著臉坐下來：“豐年進京趕考去了。”
顧豐收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啥？我知道弟弟馬上要進京趕考了，我是問他今天去哪兒了，一大早就不見人。”
王氏嘆了口氣：“豐年已經跟著官船走了，大清早我們送他走的，故意沒吵醒你。”
顧豐收簡直晴天霹靂，一時間不信這話，可等她進弟弟房間一看，果然準備的行囊都消失了，屋子都變得空空蕩蕩的。
“爹，娘，你們不陪弟弟去了，難道是三哥四哥一塊兒送他去？”顧豐收疑惑的問，不理解既然要出發，為什麽不提前告訴她一聲，她好歹能送一送。
顧老爹和王氏都沈默下來。
顧豐收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很快，預感成真，顧驚蟄跟顧立秋過來了，兩人商量好都覺得不放心，索性一塊兒送弟弟上京，這樣相互之間有個照應。
哪知道進屋一看，弟弟沒了，爹娘不吭聲，兄弟倆也跟著炸了。
“爹，娘，你們到底咋想的，怎麽能讓豐年一個人走，路上但凡遇上點啥事兒怎麽辦，你們這是老糊塗了。”
“就算豐年自己樂意，你們也不能答應啊，您二老要是走不動還有我們這麽多哥哥呢。”
“豐年啥時候走的，跟的哪艘船，我們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眼看兒子女兒都要急壞了，顧老爹開了口：“先別著急，坐下來慢慢說。”
“還慢什麽，再慢就追不上了。”顧驚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顧立秋也是想不通：“之前不是說好了咱們陪著弟弟進京嗎，咋忽然就走了，爹娘，你們沒跟我們開玩笑吧，可不敢拿這個說笑。”
“讓你們坐下就坐下。”
顧老爹早就想好了對策：“這事兒我們跟豐年商量好了，你們都有家有室走不開，我們倆又老了，跟著反倒是幫倒忙。”
“豐年跟著吳家走，路上有人照顧，等到了京城就投靠吳大公子，大公子保證會好好照顧他。”
顧驚蟄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別人再照顧，總是沒有自家人細心，你們咋能放心？”
顧老爹淡淡道：“豐年如今是舉人，學識比咱們加起來都多，他做的決定，自然有他的緣由，有些內情你們不知道。”
“你們只需記住，此時對豐年才是最好的，行了，各回各家好好過日子，只等著好消息就是。”
顧老爹也是心力交瘁，沒工夫再跟兒子掰扯。
夫妻倆咬死了不改口，顧家兄弟也毫無辦法，只能怒氣沖沖的離開。
可等出了門，顧驚蟄擰眉回頭：“四弟，我總覺得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從小到大爹娘最疼豐年，那就是跟眼珠子似得，怎麽舍得讓他一個人走，而且還是偷偷摸摸，故意瞞著咱們就走了。”
顧立秋也是眉頭緊鎖，他們兄弟感情好，總不可能是怕哥哥們沾光才偷溜走。
這事兒處處都帶著詭異，更詭異的是，爹娘居然就這樣同意了。
“不對，我得追上去看看。”顧驚蟄咬牙道。
可沒等他出門，回家將此事告訴了汪雯，汪雯深思了一會兒拉住他。
“你也勸我？六弟才十四，過了年才十五，一個人進京我怎麽能放心。我看爹娘就是老糊塗了。”顧驚蟄憤憤道。
汪雯卻說：“驚蟄，你先冷靜下來想一想，爹娘可會害了弟弟？”
“自然不會，可他們年紀大了，老糊塗了。”顧驚蟄覺得除了老糊塗，沒辦法解釋。
汪雯又說：“那弟弟呢，豐年有多喜歡你們這些哥哥，我都看在眼中，他忽然不告而別，肯定有自己的緣由，六弟不是那種鬧小脾氣的人。”
顧驚蟄擰緊眉頭，一想也是，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弟弟蠻不講理胡鬧的時候。
可正因為如此，此次他才會這麽擔心，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汪雯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覺得六弟這麽做，肯定有不能告訴你們的原因，若是你冒然追上去，或許還會壞了他的事兒。”
顧驚蟄冷靜下來，也覺得這話有道理：“可六弟一個人上京，我怎麽能放心。”
“爹娘都能放心，所以六弟身邊肯定是有依仗的，我聽爹說，六弟很得童教授看中，與吳大人家也交情匪淺。”
顧驚蟄順著這話，心底莫名升起更多不安來。
他咬牙切齒：“爹娘肯定有事兒瞞著我們，他們三早就商量好的。”
到底是暫時放棄追上去的想法，又覺得哪兒哪兒都牽腸掛肚，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焦躁。
汪雯溫言軟語的安慰，也沒讓顧驚蟄好多少，只能勸他再等等，也許六弟安頓好就會送信回來。
顧立秋也是如此，恨不得立刻出發追上去。
可一路疾行回到家，他卻越想越不對勁，猛地起身道：“不行，我得去問問爹娘到底咋回事兒，他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們。”
金草趕緊攔住他：“爹娘要是會說，早就說了，既然他們不肯說，你去再多次也沒用。”
“可是這天大的事情他們都敢自己做主，還有沒有把我跟三哥當兒子。”
“你瞧瞧，就是因為知道你們肯定這樣，爹娘才不肯說的。”
顧立秋頹廢的坐下來，使勁揉著頭發：“可到底為什麽啊，進京多危險，路那麽遠，人生地不熟，弟弟為什麽要自己去，為什麽一個人都不帶？”
驀的，他心底冒出一個念頭來，轉頭看向金草：“你說，會不會是……”
“是什麽？”金草問。
顧立秋沒說出口，自己打消了那個奇怪的念頭：“沒什麽。”
老三老四的不理解鬧騰，顧老爹和王氏還能壓住，等過了兩天，顧老大顧老二拖家帶口的過來，一問弟弟居然獨自上京，頓時也無法接受。
一度兄弟幾個差點聯起手來要追上去，最後還是被顧老爹喝止住才沒出發。
顧豐年心知自己一走，哥哥們肯定不理解，爹娘也會擔心，但他非走不可。
一踏上官船，顧豐年就知道自己做了個正確決定。
“顧舉人，以後小的跟在您身邊伺候，但有吩咐莫敢不從。”
顧豐年前腳上船，後腳身邊就多了個“伺候”的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子，長著一張扔進人群就會消失不見的臉孔。
男子不高，但衣裳下都是腱子肉，是個練家子。
顧豐年微微挑眉，這是怕他半路跑了嗎？果然從一開始，丁知府對他就沒那麽放心，隨著他高中，這種不放心只會愈演愈烈。
他今日忽然上船，這個人卻還是出現了，足以證明丁知府一直派人監視著他。
顧豐年並不意外，反倒是和煦春風般的點了點頭：“既如此，一路上就麻煩你了。”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男人倒是很老實的樣子，“顧舉人稱呼小的來福就好。”
說話間，來福已經接過他的行李，直接搬到了船艙內。
人看著老實，也很勤快，將顧豐年照顧的妥妥帖帖，竟是比顧家夫妻更加用心。
“顧舉人，這是大人給的信，他說您進京後若是遇到困難，可以去信中地址求助，對方一定會幫你。”
顧豐年打開一看，只有一個簡單的地址，上面甚至並不是徐達的字。
他記下來，將信封連帶著信紙一塊兒燒了。
來福見狀，眼神微閃，心想這位舉人做事情倒是謹慎的很。
接下來幾日，顧豐年只閉門讀書，也並不與船上其餘舉人交集，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架勢。
來福伺候著只覺得十分省事兒，一時倒是也放松幾分。
殊不知上船之前，顧豐年的信就到了京城，落到了吳天傑手中。
吳天傑打開一看，微微挑眉，對身邊人說了句：“這小子好大的膽子。”
他對顧豐年只剩下些許印象，只記得長得不錯，很受何家和沈家看重。
不過自從他進入京城，見多了勳貴世家，何家在他眼中都不算什麽。
之前接到他那傻弟弟的信，吳天傑不以為然，不過幾封信來往，他倒是生出幾分興趣來。
十五歲，若能高中確實是少年英才，也許能攪動風雲。
而他，能從中游刃，獲得更大的好處。
吳天傑得意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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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去菇城府看望爹娘弟弟, 顧滿山兩個自然是心動無比的。
可他們這麽多人，誰去誰不去，去了住哪兒，會不會反倒是給弟弟添麻煩, 顧滿山心底也猶豫的很。
再者, 家裏還有醬菜生意在呢, 總不能直接撒開手不管了。
顧滿月也有些心動，但一想又搖頭：“咱們這麽多人咋去，去了住哪兒, 再說了, 你小叔得準備進京趕考, 我們去了反倒是讓他分心。”
顧允明一聽, 頓時失望無比。
趙氏也想去, 看了眼自家三個傻孩子, 低聲道：“可是小叔子這一去，只怕沒個一年半載都回不來, 今年因為鄉試, 他中秋就沒回來過, 現在看來過年也回不來, 你們就舍得啊？”
說完推了推自家兒子。
顧允河摸了摸後腦勺：“爹，我也想爺爺奶奶和小叔了, 他啥時候能回家？”
顧允明抓住機會，趕緊說：“我聽說進京趕考後，至少四月份殿試才結束，結束後還得考官，考官第一年也不能回鄉，來回耽誤, 指不定兩三年就過去了。”
他說的有些誇張，卻著實讓顧滿山顧滿月猶豫起來。
看了看幾個眼巴巴的孩子，再想到這一去分別的時間太長，顧滿山一咬牙：“好，咱們去一趟菇城府，就算幫不上什麽忙，能多看一眼人也好的。”
“若是三弟四弟手頭有生意走不開，到時候我陪爹娘送弟弟進京趕考，有人照顧這才放心。”顧滿月更是說道。
顧滿山一想也是，顧驚蟄是別人家女婿，哪裏走得開，顧立秋又開著鋪子，總不能為了送弟弟趕考，連生意都不做了。
如今是在菇城府，兄弟倆能照顧，往後去了京城，只顧老爹一個人，他們哪兒能放心。
顧滿山立刻道：“那還等什麽，趕緊收拾東西出發，早些趕到早些商量。”
看了眼家裏頭孩子，最小的也已經四歲，索性一揮手：“都一起去。”
孩子們頓時歡呼起來。
只有牛氏有些猶豫，私底下問：“那家裏頭的雞鴨田地咋辦，還有醬菜生意也不能沒人看著，要不我留下來吧。”
“那哪行啊，你是長嫂，怎麽能把你一個人留下來，爹娘豐年肯定都想你呢。”
顧滿山拍了拍媳婦：“這樣，回頭咱去問問大舅子，讓他們搬過來住幾日，一來有人看著放心，二來也不怕有賊進來。”
牛氏見他安排好，頓時放心。
舉人牌坊還沒建起來，顧家倒是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菇城府那頭，顧豐年並不知道哥哥們要來，他正努力說服顧家夫妻。
進京趕考的事情，是一開始就定下來的，但顧豐年這一次打算自己去，並不讓顧家夫妻送。
哪知道一開口，夫妻倆就直接炸了。
“這哪行啊，你才多大，一個人出門我們哪能放心，京城那麽遠，路上就得一個月，不行不行。”
顧豐年解釋：“爹，我不是一個人去，我是跟菇城府的舉人一起去，跟著官船走，路上不會有危險。”
顧老爹還是不同意，一個勁搖頭：“就算是官船，可路途遙遠，肯定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身邊沒人照顧怎麽能行。”
“是啊豐年，你是不是怕爹娘年紀大拖後腿，你放心，我們倆身體硬朗著呢。”王氏也說。
夫妻倆的身體確實是好，來到菇城府後，大約是不再幹重體力活，看著反倒是越發年輕了。
這也離不開顧豐年時不時從系統中偷渡出來的藥品，顧家人平時都很健康。
顧豐年拉著爹娘坐下來：“我怎麽會嫌棄爹娘，只是進京趕考，一路坐官船，住驛站，抵達京城後也有專為考生準備的士子樓，十分安全。”
“再者，我身體一直很好，鄉試這麽折騰，不少考生都上吐下瀉生了病，兒子依舊好好的，可見身體早就養得跟牛一樣壯實。”
可不管他怎麽說，夫妻倆還是不答應。
“無論你說啥，爹娘都不放心，誰家也沒有讓考生一個人進京的道理啊。”
顧豐年快把嘴皮子磨破了，夫妻倆還是搖頭，甚至說：“你敢自己走，我們倆就直接追上去。”
顧老爹想到什麽，拉著兒子問：“是不是他威脅你了，你怕拖累我們？”
“豐年，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爹娘都跟著你一塊兒走。”王氏忙道。
顧老爹點了點頭，又說：“反正家裏早就分家了，你幾個哥哥就自己過，至於豐收——就讓她留在菇城府，反正有老三老四照看，不必擔心。”
雖然小女兒還未成親，但顧豐收現在潑辣能幹，又有兩個哥哥照看，夫妻倆還是放心的。
相反，顧豐年一個人去京城，生死未蔔的，他們哪能安心。
這正是顧豐年最擔心的。
此去京城九死一生，他已經能預感到京城的腥風血雨。
自己是顧家血脈，為父母報仇雪恨在所不惜，而且丁知府看著，也不會允許他反悔停下來。
可爹娘卻不同。
顧豐年強忍住心底不舍，開口道：“爹，娘，你們若是跟著去，我反倒是束手束腳，投鼠忌器。”
一聽這話，顧老爹與王氏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兩人心底都知道，他們能照顧顧豐年生活，可在大事兒上壓根幫不上什麽忙，兒子這些年讀書科考，夫妻倆都是幹著急。
見爹娘臉色難看，顧豐年也有些後悔，可為了目的，他只能狠心道：“爹娘，你們想想神仙，有神仙在，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他也會保住兒子性命。”
“可您二老在的話，神仙不一定能顧及啊，到時候兒子反倒是擔心。”
“就當是為了兒子能活命，請爹娘答應孩兒請求，讓我獨自上京吧。”
王氏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下來，一把摟住兒子：“豐年，你這是要剮了為娘的心啊，爹娘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走。”
顧老爹沈吟半晌，開口問：“豐年，那，那神仙真的信得過嗎？”
顧豐年點了點頭，索性退後兩步：“爹，你打我一拳。”
顧老爹一楞：“好好的我打你做什麽？”
“兒子讓你看看神仙給的保命本事。”顧豐年笑道。
顧老爹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拳頭來，卻避開了要害位置。
眼看拳頭要落到顧豐年身上，他下意識收住力道，卻發現顧豐年動也不動，反倒是顧老爹自己的拳頭隱隱作痛。
“這是？”顧老爹大為震撼。
顧豐年笑起來：“是神仙賞賜給我的，爹娘，你們現在可以安心了吧。”
他速度極快，趁著兩人不註意一腦袋撞在桌子上，結果腦袋沒事，桌子破了個大洞。
“這……”夫妻倆大為震驚，卻還是不放心。
“可，萬一要砍頭呢？”顧老爹忍不住問，當年顧家慘案還歷歷在目。
王氏連忙呸呸呸：“瞎說什麽呢，咱豐年是神仙保佑的人，一定會逢兇化吉，為老爺夫人報仇雪恨。”
【宿主購買無傷buff一次，消耗100薪火點。】
系統的東西沒有白拿的，這種一次性buff貴是貴了點，而且只能自己用，但顧豐年現在花得起。
唯一的遺憾是，別人用不了，帶不出系統，這才是顧豐年不同意爹娘跟隨的原因。
他有小九庇佑，可爹娘卻限制多多，去了比他更加危險。
顧豐年揉了揉腦袋：“爹，娘，現在你們可以答應了嗎，我保證不會有事。”
顧家夫妻對視一眼，還是不放心，自打這孩子被送到身邊，他們就沒分開過。
如今孩子要遠上京城，還不許任何人跟隨，即使有神仙庇佑，他們也不放心啊。
顧豐年見狀，索性褲腿一撩跪下來：“爹，娘，你們就成全我吧。”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顧老爹哪兒舍得兒子下跪。
見他執意，夫妻倆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如此就聽你的。”
頓了頓，顧老爹強調：“但是豐年，你去了京城後切不可冒險，記住一切都沒有你的性命重要，若是你有個萬一，爹娘也是活不了的。”
王氏更是緊緊拽住他的手，說：“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娘就一根繩子掛在梁上跟著你走，你可聽清楚了。”
夫妻倆這是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兒子安全第一。
顧豐年點了點頭，全部應允下來。
只要能活，他當然不想死，爹娘還在，他還未奉養他們養老，怎麽舍得離開人世。
【小九，我能贏的，對嗎？】
【宿主有金大腿，不管想做什麽都能贏。】
顧豐年的三分信心，頓時變作了七分。
說服了爹娘，顧豐年心知兩位哥哥也不會答應他獨自前往京城，說服他們更難，因為他們並不知道神仙的存在。
即使有顧老爹和王氏在，他們也不會聽從。
顧豐年一咬牙，索性來了個先斬後奏。
這頭顧驚蟄和顧立秋正商量著誰陪著弟弟上京，他們都默認顧老爹夫妻肯定要跟上，但顧老爹年紀越來越大，雖說還算健壯，但王氏是女子，顧豐年又還是少年，讓人不放心。
顧驚蟄的意思是，汪家還有汪老爺看著，他走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而且他出門做生意嘴皮子也利索，知道的規矩多，陪著弟弟趕考最合適。
顧立秋卻說三嫂這都快生了，三哥這個當爹的總不能不在家，倒不如讓他去，反正他媳婦剛懷上，至少得九個月以後再生。
鋪子也不用擔心，他丈母娘精明著呢，肯定能把家看得牢牢的。
兄弟倆都想陪著弟弟趕考，誰也說服不了誰，鬧到顧老爹跟前來，誰知道顧老爹沒個好臉色，只讓他們自己商量。
兩人商量的太起勁，以至於忽略了顧老爹和王氏的異常神色。
顧豐收倒是察覺到了，但是一問，顧老爹就說：“想到要進京心裏頭不踏實，從未去過京城有些害怕。”
顧豐收想到自己當初剛來菇城府的時候也是這樣，這也不踏實，那也不踏實。
她倒是有心跟著一道兒去，但一提出來全家人都反對，上京趕考帶上還未出嫁的姑娘，這不是幫忙，是添麻煩。
顧豐收如今年紀大了，知道分寸，心底不高興但也沒歪纏，只多多準備了許多點心，要讓弟弟帶著路上吃。
哪知道顧家兄弟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這一日顧豐收起身，爹娘六弟都不在。
她在院子裏轉了幾圈也沒見到人，心底正奇怪，顧老爹跟王氏回來了。
“爹，娘，你們去哪兒了，豐年呢，他咋也不在家？”
顧老爹板著臉坐下來：“豐年進京趕考去了。”
顧豐收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啥？我知道弟弟馬上要進京趕考了，我是問他今天去哪兒了，一大早就不見人。”
王氏嘆了口氣：“豐年已經跟著官船走了，大清早我們送他走的，故意沒吵醒你。”
顧豐收簡直晴天霹靂，一時間不信這話，可等她進弟弟房間一看，果然準備的行囊都消失了，屋子都變得空空蕩蕩的。
“爹，娘，你們不陪弟弟去了，難道是三哥四哥一塊兒送他去？”顧豐收疑惑的問，不理解既然要出發，為什麽不提前告訴她一聲，她好歹能送一送。
顧老爹和王氏都沈默下來。
顧豐收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很快，預感成真，顧驚蟄跟顧立秋過來了，兩人商量好都覺得不放心，索性一塊兒送弟弟上京，這樣相互之間有個照應。
哪知道進屋一看，弟弟沒了，爹娘不吭聲，兄弟倆也跟著炸了。
“爹，娘，你們到底咋想的，怎麽能讓豐年一個人走，路上但凡遇上點啥事兒怎麽辦，你們這是老糊塗了。”
“就算豐年自己樂意，你們也不能答應啊，您二老要是走不動還有我們這麽多哥哥呢。”
“豐年啥時候走的，跟的哪艘船，我們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
眼看兒子女兒都要急壞了，顧老爹開了口：“先別著急，坐下來慢慢說。”
“還慢什麽，再慢就追不上了。”顧驚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顧立秋也是想不通：“之前不是說好了咱們陪著弟弟進京嗎，咋忽然就走了，爹娘，你們沒跟我們開玩笑吧，可不敢拿這個說笑。”
“讓你們坐下就坐下。”
顧老爹早就想好了對策：“這事兒我們跟豐年商量好了，你們都有家有室走不開，我們倆又老了，跟著反倒是幫倒忙。”
“豐年跟著吳家走，路上有人照顧，等到了京城就投靠吳大公子，大公子保證會好好照顧他。”
顧驚蟄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別人再照顧，總是沒有自家人細心，你們咋能放心？”
顧老爹淡淡道：“豐年如今是舉人，學識比咱們加起來都多，他做的決定，自然有他的緣由，有些內情你們不知道。”
“你們只需記住，此時對豐年才是最好的，行了，各回各家好好過日子，只等著好消息就是。”
顧老爹也是心力交瘁，沒工夫再跟兒子掰扯。
夫妻倆咬死了不改口，顧家兄弟也毫無辦法，只能怒氣沖沖的離開。
可等出了門，顧驚蟄擰眉回頭：“四弟，我總覺得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從小到大爹娘最疼豐年，那就是跟眼珠子似得，怎麽舍得讓他一個人走，而且還是偷偷摸摸，故意瞞著咱們就走了。”
顧立秋也是眉頭緊鎖，他們兄弟感情好，總不可能是怕哥哥們沾光才偷溜走。
這事兒處處都帶著詭異，更詭異的是，爹娘居然就這樣同意了。
“不對，我得追上去看看。”顧驚蟄咬牙道。
可沒等他出門，回家將此事告訴了汪雯，汪雯深思了一會兒拉住他。
“你也勸我？六弟才十四，過了年才十五，一個人進京我怎麽能放心。我看爹娘就是老糊塗了。”顧驚蟄憤憤道。
汪雯卻說：“驚蟄，你先冷靜下來想一想，爹娘可會害了弟弟？”
“自然不會，可他們年紀大了，老糊塗了。”顧驚蟄覺得除了老糊塗，沒辦法解釋。
汪雯又說：“那弟弟呢，豐年有多喜歡你們這些哥哥，我都看在眼中，他忽然不告而別，肯定有自己的緣由，六弟不是那種鬧小脾氣的人。”
顧驚蟄擰緊眉頭，一想也是，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弟弟蠻不講理胡鬧的時候。
可正因為如此，此次他才會這麽擔心，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汪雯拍了拍他的手背：“我覺得六弟這麽做，肯定有不能告訴你們的原因，若是你冒然追上去，或許還會壞了他的事兒。”
顧驚蟄冷靜下來，也覺得這話有道理：“可六弟一個人上京，我怎麽能放心。”
“爹娘都能放心，所以六弟身邊肯定是有依仗的，我聽爹說，六弟很得童教授看中，與吳大人家也交情匪淺。”
顧驚蟄順著這話，心底莫名升起更多不安來。
他咬牙切齒：“爹娘肯定有事兒瞞著我們，他們三早就商量好的。”
到底是暫時放棄追上去的想法，又覺得哪兒哪兒都牽腸掛肚，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焦躁。
汪雯溫言軟語的安慰，也沒讓顧驚蟄好多少，只能勸他再等等，也許六弟安頓好就會送信回來。
顧立秋也是如此，恨不得立刻出發追上去。
可一路疾行回到家，他卻越想越不對勁，猛地起身道：“不行，我得去問問爹娘到底咋回事兒，他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們。”
金草趕緊攔住他：“爹娘要是會說，早就說了，既然他們不肯說，你去再多次也沒用。”
“可是這天大的事情他們都敢自己做主，還有沒有把我跟三哥當兒子。”
“你瞧瞧，就是因為知道你們肯定這樣，爹娘才不肯說的。”
顧立秋頹廢的坐下來，使勁揉著頭發：“可到底為什麽啊，進京多危險，路那麽遠，人生地不熟，弟弟為什麽要自己去，為什麽一個人都不帶？”
驀的，他心底冒出一個念頭來，轉頭看向金草：“你說，會不會是……”
“是什麽？”金草問。
顧立秋沒說出口，自己打消了那個奇怪的念頭：“沒什麽。”
老三老四的不理解鬧騰，顧老爹和王氏還能壓住，等過了兩天，顧老大顧老二拖家帶口的過來，一問弟弟居然獨自上京，頓時也無法接受。
一度兄弟幾個差點聯起手來要追上去，最後還是被顧老爹喝止住才沒出發。
顧豐年心知自己一走，哥哥們肯定不理解，爹娘也會擔心，但他非走不可。
一踏上官船，顧豐年就知道自己做了個正確決定。
“顧舉人，以後小的跟在您身邊伺候，但有吩咐莫敢不從。”
顧豐年前腳上船，後腳身邊就多了個“伺候”的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子，長著一張扔進人群就會消失不見的臉孔。
男子不高，但衣裳下都是腱子肉，是個練家子。
顧豐年微微挑眉，這是怕他半路跑了嗎？果然從一開始，丁知府對他就沒那麽放心，隨著他高中，這種不放心只會愈演愈烈。
他今日忽然上船，這個人卻還是出現了，足以證明丁知府一直派人監視著他。
顧豐年並不意外，反倒是和煦春風般的點了點頭：“既如此，一路上就麻煩你了。”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男人倒是很老實的樣子，“顧舉人稱呼小的來福就好。”
說話間，來福已經接過他的行李，直接搬到了船艙內。
人看著老實，也很勤快，將顧豐年照顧的妥妥帖帖，竟是比顧家夫妻更加用心。
“顧舉人，這是大人給的信，他說您進京後若是遇到困難，可以去信中地址求助，對方一定會幫你。”
顧豐年打開一看，只有一個簡單的地址，上面甚至並不是徐達的字。
他記下來，將信封連帶著信紙一塊兒燒了。
來福見狀，眼神微閃，心想這位舉人做事情倒是謹慎的很。
接下來幾日，顧豐年只閉門讀書，也並不與船上其餘舉人交集，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架勢。
來福伺候著只覺得十分省事兒，一時倒是也放松幾分。
殊不知上船之前，顧豐年的信就到了京城，落到了吳天傑手中。
吳天傑打開一看，微微挑眉，對身邊人說了句：“這小子好大的膽子。”
他對顧豐年只剩下些許印象，只記得長得不錯，很受何家和沈家看重。
不過自從他進入京城，見多了勳貴世家，何家在他眼中都不算什麽。
之前接到他那傻弟弟的信，吳天傑不以為然，不過幾封信來往，他倒是生出幾分興趣來。
十五歲，若能高中確實是少年英才，也許能攪動風雲。
而他，能從中游刃，獲得更大的好處。
吳天傑得意的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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