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尋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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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尋宗
顧立秋駕車送弟弟去衙門, 路上興奮不已，一次次問：“豐年，今天你是不是能見到許多大官兒？”
“按理來說，此次主考的學政必定在, 山長們若是還未離開, 也會出席, 其他人便看個人意願了。”顧豐年對家人素來很耐心。
顧立秋又問：“學政到底是啥官兒，有沒有知府大人的官大？”
“知府是正四品，學政無固定品級, 前者主管當地行政民生, 後者則主管地方教化科舉。”顧豐年解釋道。
顧立秋理解了一下, 壓低聲音問：“那是不是知府官更大？”
“也不能這麽說。”
顧豐年想了想,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學政都是進士出身, 大周學政多出自翰林院, 乃是天下文人之首，且是皇帝直接委派, 享受欽差待遇。”
“雖通常只負責歲試和科考, 但實際上跟巡撫類似, 是有監察當地官員的職責在。”
顧立秋沒怎麽聽懂, 只知道欽差必定是很厲害的：“聽起來很厲害，難道知府也得聽他的？”
顧豐年沈默了一下, 抓了抓後腦勺：“大概是看情況。”
“嘿嘿，還是弟弟懂得多，讀書果然有用，看來我平時閑下來不能只顧著休息，也得看幾本書，這樣肚子裏有點墨水, 不會遇到事情就抓瞎。”顧立秋感嘆道。
對於這一點，顧豐年恨不得舉起雙手雙腳來支持。
“要是四哥願意，我可以幫你選書，保證有用。”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很快就到了衙門前，只見門口已經站著不少秀才，顧立秋立刻不吱聲了，生怕說錯話給弟弟添麻煩。
新晉秀才們都穿著特定的秀才服，款式相同，但因為是私自定制的緣故，布料差距很大。
有人穿著棉布青衣，也有人是錦緞絲綢，站在一起差別很明顯。
顧豐年一下車，眾人目光就落到他身上，畢竟八歲的案首，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一次秀才裏頭，就顧豐年一個人還是小孩兒，身量未足。
此刻見顧豐年穿著青衣襕衫，更襯得唇紅齒白，毓秀異常，秀才們眼神都在閃動。
顧豐年擡了擡手見禮，站在一旁等待，一時無人上前說話。
又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停下，章明從裏頭出來。
“章兄。”
“章秀才，別來無恙。”
“章秀才到了。”
章明的人緣可比顧豐年好多了，一下車便陸續有人招呼，他巡視一周，目光落到顧豐年身上。
顧豐年笑著見禮，正要開口，卻見章明已經擡腳走向另一頭。
那邊顯然是鳳章書院的秀才，章明一來便占據了領頭羊位置，聊得十分熱絡。
人群中，章俊挑眉，方才他特意站在後排，沒跟顧豐年打招呼，也是想看看堂弟的態度。
如今見他並不搭理顧豐年，心中便有計較，知道之前顧豐年拒絕邀約，並未加入鳳章書院，兩人已經生出嫌隙來。
章明表現的明顯，顧豐年自然也察覺到了，心底忍不住嘆息。
原以為能成為好友，現在看來是不能了。
不過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拒絕章家邀請，也不會加入鳳章書院。
略等了一會兒，新晉秀才便到齊了，僅有五十人。
隨後，便有衙役出來引領，帶著新生秀才們進門拜見本地教育長官們。
除了學政，其餘教授、學正、教諭都在場，這些都是府學的官員，倒是沒見到任何一位山長，大約是已經離開。
顧豐年站在最前排，個頭最小，很是醒目。
眼看著他一板一眼的行禮，學政目露笑容，轉頭對丁知府說了一句：“瞧見他們，老夫便想到自己當年，也曾有過這般少年意氣的時候。”
丁知府看起來與學政關系融洽：“張兄，您年少成名，如今還正值壯年，還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張學政哈哈一笑：“丁大人這話誇得我汗顏，比起顧案首，老夫可是半老頭子嘍。”
顧豐年聽見自己的名字，眉頭微動。
丁知府接著說道：“張兄千挑萬選出來的案首，自然是極好的，但拿他跟你比，豈不是小巫見大巫，這孩子怕都不敢擡頭了。”
張學政大笑出聲，忽然道：“顧豐年，你上前來。”
“院試之中，本官一心監考，倒還未看過顧案首模樣，正好趁著簪花宴仔細瞧瞧。”
顧豐年人都麻了，不知道為什麽每個人見到他都要仔細瞧瞧，難道還能看出一朵花兒來。
心中腹誹，臉上還得恭恭敬敬，不能露出絲毫不滿。
張學政看完，滿口誇道：“顧案首不但學識出眾，模樣也十分俊朗，內外皆秀，不愧是菇城府的好兒郎。”
“張兄只誇案首，不誇別的秀才，豈不是讓人心中不平。”丁知府笑道。
張學政這才把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紛紛喊他們上前說話。
這位也是個雨露均沾的，五十個人，排名前十的一一說話，和藹可親，竟是沒有一點學政大人的架子在，比丁知府更加親民。
尤其是輪到章明的時候，這次他還是第二，只差了顧豐年一絲。
張學政看到他也是滿口誇讚，還說：“當時看到你跟顧豐年的卷子，諸位山長都覺得十分出眾，難分伯仲，沒想到兩位樣貌同樣出色。”
“你二人都是菇城府出色的好兒郎，理當攜手共助，再接再厲，為菇城府增光添彩。”
章明心底咯噔一聲，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張學政的告誡。
來之前，父親就對他提過，別看張學政明面上兩不幫，實際上他與丁知府是同窗，私交甚好，甚至家中還有姻親關系。
朝中派遣這位學政官過來，也許是對鳳章書院不滿，亦或者是對丁知府的襄助。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大大的不妙，以至於鳳章書院不得不低丁知府一頭。
簡單一句話，章明就想了許多，臉上更加恭敬。
張學政卻像是簡單說了一句，繼續往後與秀才們說起話來。
章明下意識擡頭看向身邊的顧豐年，他們一人第一，一人第二，位置相差無幾。
結果這一眼只看到顧豐年的側臉，胖嘟嘟的，顯得分外孩子氣。
顧豐年正在裝壁花，感受到身邊人的眼神側過身，疑惑的看回去。
章明下意識露出微笑，友好的點了點頭。
顧豐年心底詫異，畢竟在他看來，第一次見面就十分爽朗的章明，並不是心機深沈的，可對方前後差別，又讓人不得不多想。
他跟著笑了笑，繼續低頭裝壁花。
章明笑完就後悔了，若是友好，那就一直友好，方才門口他冷淡人家，現在卻又散發善意，豈不是跟那些俗人沒什麽不同。
一時間，章明心底糾結起來。
簡單的謁聖儀式後，張學政與丁知府帶頭，領著眾人前往宴會場所。
學政與丁知府自然是落座主桌，秀才們這時候卻並非按照名次排列，而是按照長幼。
顧豐年之前聽沈先生提起過，這是遵從儒家“長幼有序”的觀念，所以在座次中，並不會按照考試名次高低來排，而是按照秀才年齡長幼排序。
年長者上座，年幼者坐下位。
這般一來，顧豐年立刻從第一位換到了最後一位，坐席都到了門口位置。
秀才們紛紛掉頭去看，心想這位年幼的案首秀才會不會心生不滿。
讓他們失望的是，顧豐年臉色坦然，似乎本該如此。
顧豐年壓根沒有不滿，方才站在第一位被迫接受學政與知府的關註，他就得緊繃著精神應對，這會兒位置開口，前頭每個秀才都比他高挑，直接擋得嚴嚴實實。
這樣一來，顧豐年該吃吃，該喝喝，自在的很。
學政獻酒致辭，勉勵秀才們報效君恩，顧豐年低頭看桌子上的飯菜點心。
菜肴顯然是用過心的，雞鴨魚肉都有，甚至還有一疊馨香撲鼻的桂花糕。
顧豐年跟著舉完酒杯，就把酒壺往旁邊一方，筷子伸向最感興趣的鴨舌。
這東西精貴，並不常見，顧豐年也頭一次看到，很是好奇味道。
結果剛塞進口中，一擡頭，顧豐年楞住了，跟前站著三個人。
他口中還叼著一根鴨舌頭，吐出來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一時尷尬不已。
章明笑著開口：“這鴨舌味道是不錯，你慢慢吃，是我們貿然打擾了。”
原來獻酒過後，學政知府受了敬酒便起身離開，讓秀才們吃席相互聊天熱鬧。
官員們一走，秀才們也熱絡起來，一個個端著酒杯相互聯絡感情。
章明左思右想的，決定還是來找顧豐年說說話，結果走上前來，就瞧見這尷尬的一幕。
顧豐年眨巴眨巴眼睛，趕緊將鴨舌吃了個幹凈，這才笑著起身：“章兄，這菜色味道確實不錯，你喜歡哪個？”
章明裝著一肚子的話呢，哪知道就聽見這句。
他下意識哈哈一笑，整個人倒是放松下來，心知顧豐年並未因為自己之前的故意冷淡心生芥蒂。
這般一對比，章明覺得自己想得太多，還不如一個孩子豁達，倒是放下心中煩思，兩人心平氣和的說起話來。
另一頭，離開宴席，張學政便一次次打量起丁知府。
“你看我作甚？”丁知府沒好氣的問他。
張學政撫須，意味深長的說：“難得啊，你仿佛很喜歡顧案首，怎麽，莫不是你在外頭私生的兒子？”
“別胡說。”丁知府拿這位不著調的同窗毫無辦法。
他當然不可能說出自己的目的，只說：“難得來一個不是鳳章書院的秀才，本官當然是喜歡的，要不然這一年年送往京城的，都是鳳章書院的人，陛下定會怪我辦事不力。”
張學政淡淡道：“菇城府什麽情況，陛下心知肚明，再者，陛下有多寵愛大皇子，咱們也是親眼見過的。”
他看了眼身邊的丁知府，低聲道：“你就不怕他日大皇子榮登寶座，跟你來個秋後算賬。”
丁知府並未回答，只說：“在其位謀其政，我也是毫無辦法。”
張學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頭，倒是提起另一件事：“你手底下那位吳大人，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吳天傑很有本事，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
想了想，張學政提點了一句：“只是到底太年輕，年輕人不怕沒有才華，也不怕愚笨不堪，最怕是心比天高。”
丁知府淡淡道：“那孩子有主意的很，不是能聽得進別人言語的。”
張學政一聽，就知道丁知府對吳天傑不算親近，甚至有些不喜，心底詫異。
兩人聊起過往舊事來，並未再提朝中大事。
送走兒子，顧老爹與王氏都有些坐不住。
不是擔心兒子在宴席上受委屈，就是擔心兒子被欺負。
王氏還說：“這樣的宴席得喝酒吧，哎呀呀，咱豐年從來沒喝過，會不會醉了發酒瘋，到時候得罪了大官。”
顧老爹都被說的擔心起來：“哎，早知道該讓他喝一點試試，怎麽就給忘了。”
兩人都堵在門口不肯走。
顧立秋送完回來，夫妻倆就一個勁問：“咋樣，豐年還適應不，有沒有人欺負他？”
“娘，都是秀才，豐年還是第一名，誰敢欺負他。”顧立秋笑道。
又說：“豐年跟那位章少爺是好友，章少爺也在呢，肯定會照顧一二的。”
他們都不知道顧豐年跟章明如今的關系冷淡，聽了這話紛紛放下心。
“我在裏頭坐不住，就在門口等著吧。”顧老爹說，又表示，“晚上我去接豐年，咱們早些去，省得錯過。”
“行，到時候咱倆一塊兒去。”王氏很讚同。
顧立秋打趣道：“爹，娘，豐年走開一會兒你們就這麽擔心，我跟三哥來菇城府也沒見你們這樣，您二老可是有些偏心啊。”
顧老爹沒好氣的罵道：“豐年能給我考狀元，你要是也能，我也偏心你。”
王氏更是不給面子：“你長得五大三粗的，杵在跟前我都嫌煩，我們倆說話你也不愛聽，從小就喜歡往外跑，娘催你成親你也不答應，沒捶你就不錯了。”
顧立秋一聽她提成親的事情，頓時不敢吱聲了。
顧老爹怕他們兄弟因此起齟齬，又說：“老四，我跟你娘雖然偏疼幺兒，但對你們也不差，凡事都出錢出力，你可不能因為這個跟豐年起隔閡。”
“一家子兄弟，豐年有出息你們也能沾上光。”王氏也說，“你要是因為爹娘這三瓜倆棗起心思，我可真得打你。”
“偏心好，偏心的對，我也偏心咱家幺弟，豐年多可人疼啊，我樂意疼弟弟一輩子。”顧立秋立刻保證。
他剛才就是隨口打趣，論疼弟弟，家裏四兄弟一個比一個更疼。
顧老爹夫妻這才滿意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棉布的小廝跑過來：“二位可是顧豐年顧案首的爹娘？”
“正是，你是？”顧老爹疑惑的看著他，還以為又是聽見消息來賀喜的。
小廝笑著回答：“我家大人請二老過去說說話。”
“這——”顧老爹夫妻摸不清這是啥事兒，一時有些猶豫。
小廝又說：“大人說，他並無惡意，只是有些話想跟二位單獨說。”
顧老爹心底湧現無窮的不安，但見小廝雖然帶著笑，態度卻強硬，心知躲不過去。
“老四，你在家守著，待會兒去接豐年回家，別誤了時辰。”
交待了一聲，顧老爹還是帶著王氏跟了上去。
對方還是用馬車來接，看起來很是富貴，小廝路上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王氏心中沒底，忍不住問：“這是啥大人啊，怎麽就要見咱們，咱們自打來菇城府都沒咋出門，怎麽就找上我們了？”
“也許是見豐年出息，所以才特意見見我們，說不定是問我們育兒經。”
顧老爹拍了拍王氏手背安撫：“畢竟豐年考中案首，把菇城府大戶人家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王氏一想也是，稍微鎮定了些。
小廝帶著兩人，饒了圈子才到了一座小院門口。
一看安安靜靜的小巷子，老夫妻倆心底更加不安了，要不是他們倆一個老頭，一個老太，都要疑心是不是拐子要賣人。
可他們這大年紀，送都沒有人要。
“二位請，大人就在裏頭等著。”小廝自己卻停在了門口。
顧老爹往前走了兩步，讓王氏跟在自己身後，擺出鎮定的模樣來，不管對方為什麽要見他們，總不能還未見到人就認慫。
“想必二位就是顧豐年的養父養母，這些年辛苦你們了。”一道聲音傳來。
夫妻倆簡直是晴天霹靂，楞在原地。
王氏一把拽緊丈夫的手，顧老爹下意識反駁：“大人，豐年是我們親生的兒子，並非養子，他是從我婆娘肚子裏出來的啊。”
徐達帶著笑容，在見到顧家夫妻的時候，他便知曉兩人老實巴交，只是尋常農戶。
雖然還不知道遠在吳山縣的農戶夫妻，為何能養顧大善人的遺腹子，但這並不重要。
徐達見兩人臉上帶著幾分驚慌，幽幽開口：“二位不必驚慌，本官徐達，乃是當年顧夫人堂兄，真要算起來，顧豐年得喊我一聲堂舅舅。”
哪知道聽了這話，夫妻倆不但沒有放松下來，反倒是更加緊張。
他們心底知道，當年顧夫人實在是沒辦法，找不到人托付，才會將孩子送到他們手中。
當初顧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將這件事忘了，只把豐年當自家孩子養大，再也不要提起真相。
這些年來，夫妻倆也是這般做的，甚至連衣冠冢到底是誰也沒對兒子提過。
一直到顧豐年開始讀書，眼看要有出息，夫妻倆才開始考慮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現在忽然冒出個堂兄來，顧老爹怎麽可能相信，而且此人看著還是個不小的官，有他在，為什麽顧家會被冤枉通匪，最後滿門抄斬？
“大人誤會了，豐年確實是我們親生，還是小老兒親自接生的，絕不會有錯。”
顧老爹夫妻一口咬死不認。
徐達哪能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淡淡道：“我今日會找上你們，自然是已經查明真相。”
王氏差點驚呼出聲，緊緊拽著丈夫才沒倒下。
“二位不如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徐達指了指旁邊的茶桌。
顧老爹臉色難看的坐下來，一時摸不準對方到底是什麽來路，又到底是為什麽。
總歸不是想戳穿顧豐年身份，不然直接去衙門就好，何必找他們老倆口說話。
想到這裏，顧老爹又微微鎮定一些。
見他迅速恢覆過來，徐達倒是也高看一眼，輕咳一聲：“實不相瞞，當年的事情，別說我，就算如今的丁知府也不敢貿然插手。”
“堂叔與叔母早逝，堂妹出嫁後與家中關系淡薄，兩家遠了不太來往，那時候我不過是衙門中一名小吏，就算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徐達瞇了瞇眼睛，暗示道：“當年那孩子能送到你們手中，我也是有幫忙的。”
果然，一聽這話，夫妻倆臉色緩和許多，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充滿戒備。
徐達頂了不知道是誰的名頭，繼續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關註著這孩子，不然你們以為小小的顧家，為何能順風順水，還能做起生意來。”
夫妻倆對視一眼，對這話將信將疑。
別人不知道，他們卻知道自家能渡過難關，是因為神仙保佑，神仙看上了他們家幺兒。
可徐達說生意，兩人確實是有疑惑的。
徐達知道他們並未盡信：“你們把那孩子養的很好，八歲年紀就考中秀才，前途無量，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找到你們。”
顧老爹試探著問：“大人，既然你都知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何必再提。”
“是啊，豐年現在過得很好，將來也會有出息，就這樣下去不好嗎？”王氏也說。
眼前的大人說的再好，王氏心中還是害怕，雖說夫妻倆都想過將當年的事情告訴兒子，可事到跟前，心底恐慌遠大於別的。
徐達幽幽嘆了口氣，看著他們問：“難道你們不想讓他認祖歸宗，為死去的爹娘報仇雪恨嗎？”
這話把夫妻倆都問住了。
許久，顧老爹才說：“豐年只是秀才，大人您方才都說了，此事連知府都管不了，您是衙門中人，都毫無辦法，他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提起當年的那事情，夫妻倆都覺得心驚肉跳，甚至生出早知有今日，倒不如直接讓孩子留在吳山縣，雖然沒出息，但一輩子都能平平安安。
“那不一樣。”
徐達當然不會說實話，只說：“快十年了，一切都有變化，而且丁知府不管，是不肯為了顧家冒險得罪人，豐年卻不同，那可是他生身父母。”
生身父母四個大字，直接壓得顧家夫妻喘不過氣來。
徐達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幫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此事不著急，你們可以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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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此次主考的學政必定在, 山長們若是還未離開, 也會出席, 其他人便看個人意願了。”顧豐年對家人素來很耐心。
顧立秋又問：“學政到底是啥官兒，有沒有知府大人的官大？”
“知府是正四品，學政無固定品級, 前者主管當地行政民生, 後者則主管地方教化科舉。”顧豐年解釋道。
顧立秋理解了一下, 壓低聲音問：“那是不是知府官更大？”
“也不能這麽說。”
顧豐年想了想,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學政都是進士出身, 大周學政多出自翰林院, 乃是天下文人之首，且是皇帝直接委派, 享受欽差待遇。”
“雖通常只負責歲試和科考, 但實際上跟巡撫類似, 是有監察當地官員的職責在。”
顧立秋沒怎麽聽懂, 只知道欽差必定是很厲害的：“聽起來很厲害，難道知府也得聽他的？”
顧豐年沈默了一下, 抓了抓後腦勺：“大概是看情況。”
“嘿嘿，還是弟弟懂得多，讀書果然有用，看來我平時閑下來不能只顧著休息，也得看幾本書，這樣肚子裏有點墨水, 不會遇到事情就抓瞎。”顧立秋感嘆道。
對於這一點，顧豐年恨不得舉起雙手雙腳來支持。
“要是四哥願意，我可以幫你選書，保證有用。”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很快就到了衙門前，只見門口已經站著不少秀才，顧立秋立刻不吱聲了，生怕說錯話給弟弟添麻煩。
新晉秀才們都穿著特定的秀才服，款式相同，但因為是私自定制的緣故，布料差距很大。
有人穿著棉布青衣，也有人是錦緞絲綢，站在一起差別很明顯。
顧豐年一下車，眾人目光就落到他身上，畢竟八歲的案首，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一次秀才裏頭，就顧豐年一個人還是小孩兒，身量未足。
此刻見顧豐年穿著青衣襕衫，更襯得唇紅齒白，毓秀異常，秀才們眼神都在閃動。
顧豐年擡了擡手見禮，站在一旁等待，一時無人上前說話。
又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停下，章明從裏頭出來。
“章兄。”
“章秀才，別來無恙。”
“章秀才到了。”
章明的人緣可比顧豐年好多了，一下車便陸續有人招呼，他巡視一周，目光落到顧豐年身上。
顧豐年笑著見禮，正要開口，卻見章明已經擡腳走向另一頭。
那邊顯然是鳳章書院的秀才，章明一來便占據了領頭羊位置，聊得十分熱絡。
人群中，章俊挑眉，方才他特意站在後排，沒跟顧豐年打招呼，也是想看看堂弟的態度。
如今見他並不搭理顧豐年，心中便有計較，知道之前顧豐年拒絕邀約，並未加入鳳章書院，兩人已經生出嫌隙來。
章明表現的明顯，顧豐年自然也察覺到了，心底忍不住嘆息。
原以為能成為好友，現在看來是不能了。
不過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拒絕章家邀請，也不會加入鳳章書院。
略等了一會兒，新晉秀才便到齊了，僅有五十人。
隨後，便有衙役出來引領，帶著新生秀才們進門拜見本地教育長官們。
除了學政，其餘教授、學正、教諭都在場，這些都是府學的官員，倒是沒見到任何一位山長，大約是已經離開。
顧豐年站在最前排，個頭最小，很是醒目。
眼看著他一板一眼的行禮，學政目露笑容，轉頭對丁知府說了一句：“瞧見他們，老夫便想到自己當年，也曾有過這般少年意氣的時候。”
丁知府看起來與學政關系融洽：“張兄，您年少成名，如今還正值壯年，還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張學政哈哈一笑：“丁大人這話誇得我汗顏，比起顧案首，老夫可是半老頭子嘍。”
顧豐年聽見自己的名字，眉頭微動。
丁知府接著說道：“張兄千挑萬選出來的案首，自然是極好的，但拿他跟你比，豈不是小巫見大巫，這孩子怕都不敢擡頭了。”
張學政大笑出聲，忽然道：“顧豐年，你上前來。”
“院試之中，本官一心監考，倒還未看過顧案首模樣，正好趁著簪花宴仔細瞧瞧。”
顧豐年人都麻了，不知道為什麽每個人見到他都要仔細瞧瞧，難道還能看出一朵花兒來。
心中腹誹，臉上還得恭恭敬敬，不能露出絲毫不滿。
張學政看完，滿口誇道：“顧案首不但學識出眾，模樣也十分俊朗，內外皆秀，不愧是菇城府的好兒郎。”
“張兄只誇案首，不誇別的秀才，豈不是讓人心中不平。”丁知府笑道。
張學政這才把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紛紛喊他們上前說話。
這位也是個雨露均沾的，五十個人，排名前十的一一說話，和藹可親，竟是沒有一點學政大人的架子在，比丁知府更加親民。
尤其是輪到章明的時候，這次他還是第二，只差了顧豐年一絲。
張學政看到他也是滿口誇讚，還說：“當時看到你跟顧豐年的卷子，諸位山長都覺得十分出眾，難分伯仲，沒想到兩位樣貌同樣出色。”
“你二人都是菇城府出色的好兒郎，理當攜手共助，再接再厲，為菇城府增光添彩。”
章明心底咯噔一聲，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張學政的告誡。
來之前，父親就對他提過，別看張學政明面上兩不幫，實際上他與丁知府是同窗，私交甚好，甚至家中還有姻親關系。
朝中派遣這位學政官過來，也許是對鳳章書院不滿，亦或者是對丁知府的襄助。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大大的不妙，以至於鳳章書院不得不低丁知府一頭。
簡單一句話，章明就想了許多，臉上更加恭敬。
張學政卻像是簡單說了一句，繼續往後與秀才們說起話來。
章明下意識擡頭看向身邊的顧豐年，他們一人第一，一人第二，位置相差無幾。
結果這一眼只看到顧豐年的側臉，胖嘟嘟的，顯得分外孩子氣。
顧豐年正在裝壁花，感受到身邊人的眼神側過身，疑惑的看回去。
章明下意識露出微笑，友好的點了點頭。
顧豐年心底詫異，畢竟在他看來，第一次見面就十分爽朗的章明，並不是心機深沈的，可對方前後差別，又讓人不得不多想。
他跟著笑了笑，繼續低頭裝壁花。
章明笑完就後悔了，若是友好，那就一直友好，方才門口他冷淡人家，現在卻又散發善意，豈不是跟那些俗人沒什麽不同。
一時間，章明心底糾結起來。
簡單的謁聖儀式後，張學政與丁知府帶頭，領著眾人前往宴會場所。
學政與丁知府自然是落座主桌，秀才們這時候卻並非按照名次排列，而是按照長幼。
顧豐年之前聽沈先生提起過，這是遵從儒家“長幼有序”的觀念，所以在座次中，並不會按照考試名次高低來排，而是按照秀才年齡長幼排序。
年長者上座，年幼者坐下位。
這般一來，顧豐年立刻從第一位換到了最後一位，坐席都到了門口位置。
秀才們紛紛掉頭去看，心想這位年幼的案首秀才會不會心生不滿。
讓他們失望的是，顧豐年臉色坦然，似乎本該如此。
顧豐年壓根沒有不滿，方才站在第一位被迫接受學政與知府的關註，他就得緊繃著精神應對，這會兒位置開口，前頭每個秀才都比他高挑，直接擋得嚴嚴實實。
這樣一來，顧豐年該吃吃，該喝喝，自在的很。
學政獻酒致辭，勉勵秀才們報效君恩，顧豐年低頭看桌子上的飯菜點心。
菜肴顯然是用過心的，雞鴨魚肉都有，甚至還有一疊馨香撲鼻的桂花糕。
顧豐年跟著舉完酒杯，就把酒壺往旁邊一方，筷子伸向最感興趣的鴨舌。
這東西精貴，並不常見，顧豐年也頭一次看到，很是好奇味道。
結果剛塞進口中，一擡頭，顧豐年楞住了，跟前站著三個人。
他口中還叼著一根鴨舌頭，吐出來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一時尷尬不已。
章明笑著開口：“這鴨舌味道是不錯，你慢慢吃，是我們貿然打擾了。”
原來獻酒過後，學政知府受了敬酒便起身離開，讓秀才們吃席相互聊天熱鬧。
官員們一走，秀才們也熱絡起來，一個個端著酒杯相互聯絡感情。
章明左思右想的，決定還是來找顧豐年說說話，結果走上前來，就瞧見這尷尬的一幕。
顧豐年眨巴眨巴眼睛，趕緊將鴨舌吃了個幹凈，這才笑著起身：“章兄，這菜色味道確實不錯，你喜歡哪個？”
章明裝著一肚子的話呢，哪知道就聽見這句。
他下意識哈哈一笑，整個人倒是放松下來，心知顧豐年並未因為自己之前的故意冷淡心生芥蒂。
這般一對比，章明覺得自己想得太多，還不如一個孩子豁達，倒是放下心中煩思，兩人心平氣和的說起話來。
另一頭，離開宴席，張學政便一次次打量起丁知府。
“你看我作甚？”丁知府沒好氣的問他。
張學政撫須，意味深長的說：“難得啊，你仿佛很喜歡顧案首，怎麽，莫不是你在外頭私生的兒子？”
“別胡說。”丁知府拿這位不著調的同窗毫無辦法。
他當然不可能說出自己的目的，只說：“難得來一個不是鳳章書院的秀才，本官當然是喜歡的，要不然這一年年送往京城的，都是鳳章書院的人，陛下定會怪我辦事不力。”
張學政淡淡道：“菇城府什麽情況，陛下心知肚明，再者，陛下有多寵愛大皇子，咱們也是親眼見過的。”
他看了眼身邊的丁知府，低聲道：“你就不怕他日大皇子榮登寶座，跟你來個秋後算賬。”
丁知府並未回答，只說：“在其位謀其政，我也是毫無辦法。”
張學政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頭，倒是提起另一件事：“你手底下那位吳大人，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吳天傑很有本事，如今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
想了想，張學政提點了一句：“只是到底太年輕，年輕人不怕沒有才華，也不怕愚笨不堪，最怕是心比天高。”
丁知府淡淡道：“那孩子有主意的很，不是能聽得進別人言語的。”
張學政一聽，就知道丁知府對吳天傑不算親近，甚至有些不喜，心底詫異。
兩人聊起過往舊事來，並未再提朝中大事。
送走兒子，顧老爹與王氏都有些坐不住。
不是擔心兒子在宴席上受委屈，就是擔心兒子被欺負。
王氏還說：“這樣的宴席得喝酒吧，哎呀呀，咱豐年從來沒喝過，會不會醉了發酒瘋，到時候得罪了大官。”
顧老爹都被說的擔心起來：“哎，早知道該讓他喝一點試試，怎麽就給忘了。”
兩人都堵在門口不肯走。
顧立秋送完回來，夫妻倆就一個勁問：“咋樣，豐年還適應不，有沒有人欺負他？”
“娘，都是秀才，豐年還是第一名，誰敢欺負他。”顧立秋笑道。
又說：“豐年跟那位章少爺是好友，章少爺也在呢，肯定會照顧一二的。”
他們都不知道顧豐年跟章明如今的關系冷淡，聽了這話紛紛放下心。
“我在裏頭坐不住，就在門口等著吧。”顧老爹說，又表示，“晚上我去接豐年，咱們早些去，省得錯過。”
“行，到時候咱倆一塊兒去。”王氏很讚同。
顧立秋打趣道：“爹，娘，豐年走開一會兒你們就這麽擔心，我跟三哥來菇城府也沒見你們這樣，您二老可是有些偏心啊。”
顧老爹沒好氣的罵道：“豐年能給我考狀元，你要是也能，我也偏心你。”
王氏更是不給面子：“你長得五大三粗的，杵在跟前我都嫌煩，我們倆說話你也不愛聽，從小就喜歡往外跑，娘催你成親你也不答應，沒捶你就不錯了。”
顧立秋一聽她提成親的事情，頓時不敢吱聲了。
顧老爹怕他們兄弟因此起齟齬，又說：“老四，我跟你娘雖然偏疼幺兒，但對你們也不差，凡事都出錢出力，你可不能因為這個跟豐年起隔閡。”
“一家子兄弟，豐年有出息你們也能沾上光。”王氏也說，“你要是因為爹娘這三瓜倆棗起心思，我可真得打你。”
“偏心好，偏心的對，我也偏心咱家幺弟，豐年多可人疼啊，我樂意疼弟弟一輩子。”顧立秋立刻保證。
他剛才就是隨口打趣，論疼弟弟，家裏四兄弟一個比一個更疼。
顧老爹夫妻這才滿意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棉布的小廝跑過來：“二位可是顧豐年顧案首的爹娘？”
“正是，你是？”顧老爹疑惑的看著他，還以為又是聽見消息來賀喜的。
小廝笑著回答：“我家大人請二老過去說說話。”
“這——”顧老爹夫妻摸不清這是啥事兒，一時有些猶豫。
小廝又說：“大人說，他並無惡意，只是有些話想跟二位單獨說。”
顧老爹心底湧現無窮的不安，但見小廝雖然帶著笑，態度卻強硬，心知躲不過去。
“老四，你在家守著，待會兒去接豐年回家，別誤了時辰。”
交待了一聲，顧老爹還是帶著王氏跟了上去。
對方還是用馬車來接，看起來很是富貴，小廝路上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王氏心中沒底，忍不住問：“這是啥大人啊，怎麽就要見咱們，咱們自打來菇城府都沒咋出門，怎麽就找上我們了？”
“也許是見豐年出息，所以才特意見見我們，說不定是問我們育兒經。”
顧老爹拍了拍王氏手背安撫：“畢竟豐年考中案首，把菇城府大戶人家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王氏一想也是，稍微鎮定了些。
小廝帶著兩人，饒了圈子才到了一座小院門口。
一看安安靜靜的小巷子，老夫妻倆心底更加不安了，要不是他們倆一個老頭，一個老太，都要疑心是不是拐子要賣人。
可他們這大年紀，送都沒有人要。
“二位請，大人就在裏頭等著。”小廝自己卻停在了門口。
顧老爹往前走了兩步，讓王氏跟在自己身後，擺出鎮定的模樣來，不管對方為什麽要見他們，總不能還未見到人就認慫。
“想必二位就是顧豐年的養父養母，這些年辛苦你們了。”一道聲音傳來。
夫妻倆簡直是晴天霹靂，楞在原地。
王氏一把拽緊丈夫的手，顧老爹下意識反駁：“大人，豐年是我們親生的兒子，並非養子，他是從我婆娘肚子裏出來的啊。”
徐達帶著笑容，在見到顧家夫妻的時候，他便知曉兩人老實巴交，只是尋常農戶。
雖然還不知道遠在吳山縣的農戶夫妻，為何能養顧大善人的遺腹子，但這並不重要。
徐達見兩人臉上帶著幾分驚慌，幽幽開口：“二位不必驚慌，本官徐達，乃是當年顧夫人堂兄，真要算起來，顧豐年得喊我一聲堂舅舅。”
哪知道聽了這話，夫妻倆不但沒有放松下來，反倒是更加緊張。
他們心底知道，當年顧夫人實在是沒辦法，找不到人托付，才會將孩子送到他們手中。
當初顧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將這件事忘了，只把豐年當自家孩子養大，再也不要提起真相。
這些年來，夫妻倆也是這般做的，甚至連衣冠冢到底是誰也沒對兒子提過。
一直到顧豐年開始讀書，眼看要有出息，夫妻倆才開始考慮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現在忽然冒出個堂兄來，顧老爹怎麽可能相信，而且此人看著還是個不小的官，有他在，為什麽顧家會被冤枉通匪，最後滿門抄斬？
“大人誤會了，豐年確實是我們親生，還是小老兒親自接生的，絕不會有錯。”
顧老爹夫妻一口咬死不認。
徐達哪能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淡淡道：“我今日會找上你們，自然是已經查明真相。”
王氏差點驚呼出聲，緊緊拽著丈夫才沒倒下。
“二位不如先坐下來，我們慢慢說。”徐達指了指旁邊的茶桌。
顧老爹臉色難看的坐下來，一時摸不準對方到底是什麽來路，又到底是為什麽。
總歸不是想戳穿顧豐年身份，不然直接去衙門就好，何必找他們老倆口說話。
想到這裏，顧老爹又微微鎮定一些。
見他迅速恢覆過來，徐達倒是也高看一眼，輕咳一聲：“實不相瞞，當年的事情，別說我，就算如今的丁知府也不敢貿然插手。”
“堂叔與叔母早逝，堂妹出嫁後與家中關系淡薄，兩家遠了不太來往，那時候我不過是衙門中一名小吏，就算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
徐達瞇了瞇眼睛，暗示道：“當年那孩子能送到你們手中，我也是有幫忙的。”
果然，一聽這話，夫妻倆臉色緩和許多，看向他的眼神不再充滿戒備。
徐達頂了不知道是誰的名頭，繼續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關註著這孩子，不然你們以為小小的顧家，為何能順風順水，還能做起生意來。”
夫妻倆對視一眼，對這話將信將疑。
別人不知道，他們卻知道自家能渡過難關，是因為神仙保佑，神仙看上了他們家幺兒。
可徐達說生意，兩人確實是有疑惑的。
徐達知道他們並未盡信：“你們把那孩子養的很好，八歲年紀就考中秀才，前途無量，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找到你們。”
顧老爹試探著問：“大人，既然你都知道，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何必再提。”
“是啊，豐年現在過得很好，將來也會有出息，就這樣下去不好嗎？”王氏也說。
眼前的大人說的再好，王氏心中還是害怕，雖說夫妻倆都想過將當年的事情告訴兒子，可事到跟前，心底恐慌遠大於別的。
徐達幽幽嘆了口氣，看著他們問：“難道你們不想讓他認祖歸宗，為死去的爹娘報仇雪恨嗎？”
這話把夫妻倆都問住了。
許久，顧老爹才說：“豐年只是秀才，大人您方才都說了，此事連知府都管不了，您是衙門中人，都毫無辦法，他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提起當年的那事情，夫妻倆都覺得心驚肉跳，甚至生出早知有今日，倒不如直接讓孩子留在吳山縣，雖然沒出息，但一輩子都能平平安安。
“那不一樣。”
徐達當然不會說實話，只說：“快十年了，一切都有變化，而且丁知府不管，是不肯為了顧家冒險得罪人，豐年卻不同，那可是他生身父母。”
生身父母四個大字，直接壓得顧家夫妻喘不過氣來。
徐達眼底閃過一絲微光，幫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此事不著急，你們可以慢慢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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