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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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亂糟糟的。

郁蘭和腦子裏的神經全都纏作一團,摩擦出嗡嗡的聲音。

他想先帶黃鶴望去醫院,黃鶴望不動,從他口袋裏拿走手機,打了120,等救護車趕到,把小石和小秀送進車裏帶走,他才痛快地大口呼吸,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小石和小秀的哭喊聲遠去,郁蘭和耳朵清凈了,腦袋也清明了。他不由分說,把黃鶴望拽到自己背上,背著人跑到校門口,打了出租車就往醫院去。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黃鶴望在後怕,腦海裏不斷上演那把刀如果他沒能接住,砍在郁蘭和身上的場景。他後悔自己沒有一開始就聽郁蘭和的話,把他們送進精神病院去,才讓郁蘭和因此受傷。

郁蘭和低著頭,眼睛卻一直歪斜著,望著黃鶴望的鮮血淋漓的手,水霧不斷彌漫,一次次模糊他的視線。

他就是很笨。

那種時候怎麽就不能躲開,要黃鶴望來救他。

明明沒有能力,卻又非要逞強,以為自己誰都能拯救,最後卻害了所有人。

真是……太糟糕了。

“老師。”

下車時,黃鶴望看見了郁蘭和紅透的眼眶,他想去摸,手上卻沒一片幹凈的皮膚,於是只能說,“不怪你。”

他還記得郁蘭和說的難聽話,話也只說一半,就別扭地扭過頭,強撐著快步往醫院內走。

郁蘭和剛追著黃鶴望走進醫院,一輛救護車停到了門口,護士們推著擔架高聲大叫:“讓開!讓開!”

黃鶴望沒什麽力氣了,他停住腳,望著那染滿鮮血的擔架從面前推過,上面躺著個女人,處處都是血。

不知怎的,黃鶴望楞在原地,看著那女人,他竟然有種跟剛剛看見郁蘭和要被刀砍傷一樣的膽戰心驚。

“白容!白容!”

跟在擔架後,滿身是血的男人悲聲痛哭,“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我們的有有還沒找到,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能跟兒子見面了,你千萬要挺住啊!”

擔架上的女人有了反應,緩慢地睜開眼,隔著十五六米的距離,人來人往的,她虛無的目光準確地落在呆立在原地,也看著她的黃鶴望身上,她擡起手,蒼白的唇微微張合:“有有……”

“走啊,手指還要不要了?”

郁蘭和拉著黃鶴望,以為他還在鬧脾氣,拽著人右轉,進了問診室。

這種程度的傷,不是簡單縫幾針的事,算是做了個小手術。

明天才是周一,郁蘭和還沒有錢。

他在走廊上徘徊許久,最後拿出手機,打算給朱丹紅撥號。

手指還沒摁下去,朱丹紅的聲音就響在耳邊:“蘭和?蘭和你沒事吧?”

郁蘭和強顏歡笑道:“我沒事,沒事。你怎麽來了?”

“這叫沒事?”

朱丹紅心疼地捧著郁蘭和的臉,拉起他的衣服一一檢查過那些傷痕,眼眶立馬紅了,“你什麽都不跟我講,你自己一個人哪裏應付得過來這麽多啊。蘭和,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我來了,你不用一個人了……呃!”

話沒完,她被郁蘭和緊緊抱在了懷裏。

那樣重的力道,像是要把她嵌進身體裏去。

郁蘭和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已經被說太多次窩囊懦弱,他多想陽剛無畏,可他做不到了,他太累了。

“謝謝你,丹紅。”

他抽泣著,明明想多抱一會兒,可他想到自己要問她借錢,就不覺得自己好意思繼續從她那汲取溫暖,他吞咽半晌,才說,“我需要很大一筆錢。黃鶴望打了秦正松,那邊要賠償,剛剛黃鶴望的爸媽發病,砍傷了黃鶴望,也要醫藥費,我……我一分錢都沒有,丹紅,我……”

“錢我有的是,不夠我再問我爸媽借,這你不要擔心。我們先去把黃鶴望的醫藥費交了,然後再去處理秦正松的事,好不好?”

朱丹紅主動抱上去,繼續說,“別怕蘭和,以後這些事我都陪你一起,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了。”

郁蘭和牽住朱丹紅的手,笑中帶淚地點了點頭。

出乎意料地,在學校裏還大吵著要把黃鶴望送派出所的人,突然性情大變,說只要一千塊的賠償,說什麽只是小孩子小大小鬧,就不過多追究了。

郁蘭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轉頭去問秦正松:“你爸爸是不是受到什麽刺激了?”

一貫吊兒郎當的秦正松這時候對郁蘭和也尊敬有加,他摸著臉上的繃帶,笑呵呵道:“當然沒有啦!老師,對不起啊讓你費心了。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跟黃鶴望起沖突,也會好好學習,努力考大學的。”

郁蘭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怪怪的。

但哪裏奇怪,郁蘭和也說不上來。

秦武削了蘋果,諂媚地湊了過來,問:“郁老師,黃鶴望同學還好嗎?他打了我兒子,手沒事吧?可不能影響他學習啊。我聽說黃鶴望能考六百多分呢,這是不是真的?”

郁蘭和推開秦武遞蘋果的手,說:“他的手今天被他爸媽砍傷了。醫生說……”

秦正松著急地問:“什麽!那傷得嚴不嚴重?會不會影響高考?!”

“離高考還有三個月,醫生說要看恢覆情況,也沒個準話,這期間我會讓他學著用左手寫字,以防萬一吧。”

“那這錢你拿回去吧!”秦武把錢塞回郁蘭和手心,說,“你多買點吃的給他補補。這醫院會不會不靠譜?要不我再借你點錢,你帶他去大醫院看看?”

這下連朱丹紅都傻眼了。她在學校可聽學生們怎麽繪聲繪色描述黃鶴望暴打秦正松,以及秦武趕到學校怎麽咄咄逼人。

現在這父子倆的態度,好得詭異到判若兩人啊。

“你真的沒事嗎?”郁蘭和嘴角抽了抽,堅持不懈地問。

“好得很,我好得很吶!好了好了,郁老師,你去關心黃鶴望吧,好好照顧他啊,一定要讓他好好讀書,最好考上重點大學嘿嘿……咳咳咳!”

意識到有點過於關心,秦武用咳嗽掩蓋過去,並催促兩人離開。

確定人走遠,秦武拐了下自己兒子:“他手到高考好不了,考不了大學怎麽辦?那你剛剛的計劃不就要泡湯了?”

“那就到時候找人打他一頓,最好刮花他的臉,打斷他的手和腳,我才能洩憤。”秦正松磨著後槽牙,笑聲陰森,“不過嘛,這種算什麽。他這種窮鬼,最想要的就是好前途了。可惜了,他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黃鶴望開始做夢了。

從前從來沒有過,這一做,也是噩夢。

他明明站在光明的大道,可轉瞬間,寬敞的柏油大路變成了一條通身漆黑的巨蟒,無論他怎麽逃,都逃不掉,窒息的痛感瞬間吞沒他,他大口喘著氣,從噩夢中驚醒。

“怎麽了?”

郁蘭和擔憂地望著他,匆匆去看黃鶴望的手,問,“手痛嗎?”

黃鶴望搖了搖頭,起身坐了起來。他剛想說話,護士走了進來,問:“有人是O型血嗎?醫院裏血庫告急,今天出車禍的受傷女患者急需用血。”

郁蘭和說:“不是,我是A型血。”

護士轉身要走,黃鶴望叫住了她:“我是O型血。我可以。”

郁蘭和又傻了,今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魔幻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怔了幾秒,他拉住下床的黃鶴望:“你自己都流了好多血,怎麽能再獻血?”

黃鶴望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郁蘭和,沈默良久,悶悶道:“我覺得難過。想做好事積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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