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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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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影殺

“小夕, 我父親十三年前痛失長子,哀思過度閉門不出,如今又失去幼子, 愴痛加重,現已臥病在榻。”燕如珩看著她, 看她仍舊冷靜, 與同樣冷靜的聞驚遙站在一處,兩人毫不畏懼與他對視。

燕如珩搭在扶手上的手無聲攥緊,沈聲道:“我也只是來要個解釋。”

慕夕闕點點頭, 看也不看他,扯住聞驚遙的衣袖將他拽去了朝蘊身邊,兩人在燕如珩對側坐下, 與燕家隔了條不窄不寬的過道。

燕如珩唇角的笑意早已散去, 淡淡看著對面並肩而坐的慕夕闕和聞驚遙, 多麽郎才女貌, 般配極了不是嗎?

坐於家主主座的莊漪禾開口:“所以燕少主想我慕、聞兩家如何給你說法?”

燕如珩看了眼廳內已被蓋上白布的屍身:“只是想請兩家還我阿弟和燕家弟子一個公道。”

莊漪禾冷然道:“此事兩家自會徹查。”

燕如珩別過頭看著她, 他正身直坐,分外坦蕩:“如何徹查呢,期限為多久, 以及若查出幕後真兇真是兩家弟子,莊夫人和朝家主是否會秉持公道, 大義滅親呢?”

他看似明事理, 實際咄咄逼人,僅剩的幾個聞家長老皆都皺了眉, 站在朝蘊身後的姜榆更是一臉氣憤,若非藺九塵攔著,怕是想上去吵架了。

而莊漪禾和朝蘊淡然看著他, 分毫不慌。

朝蘊道:“後續如何處理,還需得真相水落石出後,縱使燕小公子身上的傷有慕、聞兩家的功法,也並不能說明便是我兩家弟子所殺。”

“慕家流星刃,聞家竹影斬,這等兩家內門秘法,旁人也會?”燕如珩笑了下,“還是說兩家這般慷慨,什麽功法都能傳授給外人?”

姜榆柳眉橫豎,揚聲開口:“燕少主別這麽陰陽怪氣,或許就有這般天才,看一眼便能學會別的家族的秘法,不用傳授也能借此殺人呢,如今證據不足還是少潑臟水為好。”

燕如珩彎眸道歉:“抱歉,姜姑娘,是我失言。”

他的視線一轉,又看向慕夕闕和聞驚遙,兩人方才便沈默,如今慕夕闕在盯著燕青來露出的一截燒焦的手腕看,而聞驚遙則毫不避諱與他直視。

燕如珩眸光微斂,問道:“依聞少主看,應當如何處理?”

“那就徹查,若幕後真兇是兩家弟子,我和夕闕自清理門戶,若不是,那麽罪應何論,也自當按十三州律規處置。”聞驚遙並未猶豫,淡聲回答。

莊漪禾和朝蘊都朝他看去,兩人皺眉,並不懂為何聞驚遙要依著燕如珩的意圖處理,燕家既然敢這般做,那必定是能陷害到兩家弟子,如今他們甚至都不知曉燕家的計劃。

他如此坦率,燕如珩眸子半瞇,隨後頷首:“好,看來聞少主挺明事理。”

燕如珩看向慕夕闕,從他們方才交談開始,慕夕闕便沒再開口,甚至沒看過燕如珩一眼,只盯著燕青來的屍身看,那具燒焦了的屍身已被白布蓋住,她卻隔著那層布好似能瞧出什麽一般。

燕如珩眉心微蹙,起身拱手:“還請莊夫人和朝家主體諒,在我阿弟的事情未了之前,燕家不會離開東潯主城,我們已在內城尋了客棧,待此事了結便立刻離開。”

在東潯剛出事,聞家重創,如今正是重整之際,又豈能讓旁的世家進駐東潯?

可燕家有理由,合情合理,若拒絕,傳出去便定會說聞家心虛。

莊漪禾與燕如珩對視,忽然莞爾一笑:“那是自然,燕少主請便。”

燕如珩便行禮退下:“既是如此,那晚輩便先行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慕夕闕倒是擡眸看他的。

她對他笑了一下,似是禮貌告別,落在燕如珩眼裏,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般,燕如珩也並未有異樣,反而對慕夕闕仍像是過去那般,溫和頷首,轉身離開。

燕家的人帶著燕青來的屍身離開,議事堂內安靜了片刻。

隨後慕夕闕問:“燕青來和燕家弟子的屍身是在何處發現的?”

“外三城南街,一棟客棧的頂樓。”莊漪禾回道。

慕夕闕點點頭,接著開口:“燕青來出事的時候,我與聞少主應當與他擦肩而過。”

莊漪禾和朝蘊,整個議事堂尚留的人倏然看去。

聞驚遙頷首:“我與夕闕去外城引誘鶴階放出所有祟種追殺我們之際,在即將奔回內城前路過一棟高閣,裏面有人。”

是慕夕闕先覺察出的有人在裏頭,她對血氣格外敏感,聞到了隱約的血腥味,聞驚遙猶豫著是否要去救人,最後還是理智占了上頭,他們並未去救。

慕夕闕說道:“在我們奔回內城的必經之路出現了人,若我和聞驚遙有片刻心軟真的扭頭去救人,十幾只祟種定會撕了我們,可我們並未去救,於是幕後觀局的人再次出手,在我和聞驚遙即將奔入結界玉靈之際,他射出了那一箭。”

“那一箭,險些讓聞驚遙喪命。”慕夕闕擡眸看向莊漪禾。

莊漪禾咬緊牙關:“是燕如珩嗎?他性子素來溫和,在十三州名聲也不錯,緣何做這等謀戮親弟的惡毒之事?”

“燕如珩的性子並非你以為的那般敦厚。”開口的是朝蘊,她正身肅坐,眉目冷淡,話是對莊漪禾說的,看向的卻是慕夕闕。

“燕如珩幼時與小夕關系不錯,那時聞家不提婚事,鶴階也並未再逼迫慕家,我當一切都太平了,便也不想小夕遵循她父親的遺願去聯姻,她既與燕如珩關系好,十三州都傳他們未來會走到一起,我便x也隨著,她喜歡誰都可以。”

這話讓莊漪禾也噎了下,先前聞家確實沒提過這樁幼時定下的婚事,且聞驚遙與慕夕闕見面不多,一年只三次,而赤斂燕家與淞溪慕家近,燕如珩倒是時常去慕家。

“直到小夕十二歲那年,我查出些燕家的事。”朝蘊冷聲道,“燕家主後娶的夫人,也就是燕青來的母親,是被燕如珩毒殺的,那時燕如珩才十五歲。”

一個少年郎,卻敢毒殺對他不錯的繼母。

“燕家家主也並非因長子死去,哀思過度才閉門不出,似乎是被關在了燕家不得出,此後燕家實權半數都落在了燕如珩手中,另外半數由燕家那些長老把持。”

朝蘊這麽一說,莊漪禾把持聞家事務這些年,什麽彎彎繞繞勾心鬥角沒見過,自然也能想出更多的。

莊漪禾坐直,厲聲道:“或許燕家長子的死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朝蘊頷首:“嗯,小小年紀心思便能這般歹毒,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城府極深,唯利是圖,我又怎會再讓小夕與他接觸,自是將這樁婚事提出,尋了個理由和燕家斷交。”

莊漪禾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呢,那時你忽然宣告這樁婚事,聞家也猝不及防,我夫君倒是也借機公布了這樁婚約,從那以後,慕家與燕家斷交,十三州這些年傳的流言蜚語也不少。”

大多都是看熱鬧的,三個大家族的少主扯在一起,慕二小姐瞧著誰都不喜歡,燕少主和聞少主瞧著倒是喜歡極了,沒人不想聽這樁八卦。

如今也並非去管燕家私事的時機,莊漪禾看著朝蘊:“燕如珩想殺驚遙,興許是為了慕二小姐,或者為了阻止驚遙去奪天罡篆,可他謀戮親弟來陷害兩家,我尚不知緣由,難不成只是為了敗壞咱們兩家的名聲?”

朝蘊也搖搖頭:“不知,但他不簡單,還是提防為好。”

兩位家主在那邊你來我往地猜測。

姜榆悄悄從朝蘊身後悄然挪走,藺九塵一個沒拉住,她就已經挪到慕夕闕身後,探出腦袋道:“師姐?”

慕夕闕正想著事,猝不及防被她嚇了一跳,回頭瞪了她一眼:“你走路再沒聲音,我就把你辮子上的啞鈴換成真鈴鐺,讓你走一路響一路。”

聞驚遙笑了下,聲音很輕,但慕夕闕還是聽到了,又瞪著他。

聞少主收起笑,溫溫柔柔看著她。

姜榆看他們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模樣,癟癟嘴:“聞少主想笑就笑嘛,再憋出內傷了,還有師姐,你脾氣好點——好好好,不說了,談正事談正事。”

見慕夕闕斜她一眼,姜榆立馬咽下未說完的話,雙手一擺認輸。

慕夕闕別過頭,依舊正身坐著,卻並未再驅趕姜榆。

姜榆彎腰,在她左邊探出腦袋小聲問:“要不我今晚溜去燕家的客棧看看,我最近新學了個符篆,可以掩蓋氣息。”

慕夕闕面無表情:“不行。”

姜榆反駁道:“你別擔心,雖然我是個金丹,但這陣術可以瞞過元嬰呢,燕少主如今不就是元嬰嘛。”

慕夕闕笑了聲,微微側首看著左肩旁的姜榆:“誰告訴你他是元嬰的?”

姜榆皺眉:“他不是嗎,燕少主天資很好呀,十六歲就元嬰了,聽說快破中境了。”

慕夕闕眼神冷淡:“誰告訴你他只有元嬰初境的?”

姜榆楞了下,反應過來,一臉驚駭:“不可能吧,他才二十歲啊,你和聞少主都已是逆天根骨加之刻苦修行才拼來的,他也沒多刻苦修行,天資更是不如你們啊!”

慕夕闕沒再說話,她收回目光看著青磚上反襯出來的燭火,眸底漸漸森寒。

燕如珩修為並不弱,可笑吧,連慕夕闕上輩子都被他騙過去了,真當這位是個不爭不搶,也不愛修行的閑散少主。

他射出的那一箭,以及上輩子他妄圖囚住她時的修為,又怎會是簡單的元嬰初境?

此人不僅修為不低,心機更是深沈,怕是在場的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燕如珩的城府。

慕夕闕上輩子在他手裏栽了不少次,沒想到重生後還能栽在他手中。

-

燕如珩回到客棧,屏退所有弟子,推門而入。

屋內站著一人,白發白須,身子挺拔,縱使年紀大了,但聞家人個個都不聳肩曲背,儀態頗好。

“不知道聞家正在找你嗎,還敢待在東潯主城?”

燕如珩淡淡看了他一眼,在八仙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

聞沈走過來,奪過燕如珩剛添的茶,像是沒看到他晦暗的目光般,毫不在乎地品茶,感慨道:“還得是東潯的茶葉好喝,鶴階的茶苦得要命,沒有一絲甘甜。”

一盞茶還能喝出甜味了,燕如珩嗤了一聲,雙手環胸靠坐在木椅中,冷眼瞧他。

聞沈喝完茶,放下茶盞,笑著說道:“聽聞燕少主和主子做了個交易,在下想了想,興許便是燕小公子的事吧。”

不等燕如珩說話,他自顧自接話:“也是,慕家的流星刃主子倒是會,聞家的竹影斬我會,我說呢,主子忽然差我去補幾刀,我到的時候,燕小公子可已經被捆起來了,我和主子一人一刀砍殺了他們。”

說到這裏,聞沈忽然頓住,隔著一張桌子看著燕如珩,一字一句問道:“只是不知,燕少主答應主子什麽條件了?”

燕如珩冷聲道:“不如你告訴我他到底是何身份,會這麽多東西,我再告訴你我和他做了什麽交易?”

“主子的身份這世間無人知曉。”聞沈笑了笑,又倒了杯茶,“總之他很強,他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慕二小姐。”

燕如珩並沒什麽表情,看聞沈飲完涼茶。

聞沈站起身,負手而立,垂眸看向仍坐著的燕如珩:“影殺已經來了十三州,因為十二辰出世,天罡篆越發壓不住了,認主應會提前,你若想奪天罡篆,便需得殺掉聞驚遙,影殺會助你一臂之力。”

燕如珩面無表情:“我倒是也很好奇,若想殺掉聞驚遙,你那主子自己一人能屠一城吧,他為何不動手去殺?”

他頓了下,又道:“對,他動手了,人被救了。”

燕如珩仰頭,與負手而立的聞沈對視。

“他也想殺小夕,為何那日沒動手,縱使小夕手握十二辰也不是他的對手,完全可以將她和聞驚遙一並鏟除,偏生要借你們的手去殺人。”

聞沈看著他,這等小小年紀便能輕易謀害長兄,奪得少主之位,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的人,縱使如今還年輕,也不容小覷。

燕如珩並不笨,甚至相反,他十分聰慧,控局之力遠勝燕家所有人,這少主他也確實當得比他那個長兄合適。

聞沈冷臉道:“燕少主還是先想辦法接應影殺吧,主子的事你少問,他有能力殺聞少主和慕二小姐,自然也有能力殺你。”

他繞過燕如珩走出去,而桌上留了一枚玉符,上用金漆雕刻了一只雲鶴。

多少人覬覦的鶴階長老玉符,手持玉符便是等同於入了鶴階掌權,不僅對自家門派大有裨益,日後自己貪權謀利也更容易些。

這是那個人托聞沈交給他的玉符。

燕如珩笑了一聲,聲盡嘲諷,他隨手拾起扔進乾坤袋裏。

軒窗從進來便開著,應是聞沈打開的。

如今東潯內城尚保存完好,從窗內看去,還能瞧見已成廢墟的外三城,也能看見處於內城中心的聞家主宅。

他做這些事想要的只是權力嗎?

他要權,要名,要利,也要她。

燕如珩並不否認自己的貪心,人就活這一世,自是想要什麽便不擇手段去奪過來。

慕夕闕和聞驚遙追求的東西在他看來可笑極了,為了身後的人可以將自己弄出一身傷,險些將命丟了。

活得舒舒坦坦不行嗎,偏要去硬碰硬,闖這條天荊地棘、一不留神便會粉身碎骨的大道。

天地乾坤早已定下,又豈是他們這些人能撼動的?

-

慕夕闕從議事堂出來時天已快亮,聞驚遙和她並肩。

他沈聲道:“夕闕,你休息吧,這些事我來處理。”

慕夕闕轉身看他:“你那般輕易應下燕如珩的話,是能猜到殺害燕青來的人是誰?”

“嗯。”聞驚遙頷首,“聞沈,聞家長老,他會聞家秘法竹影斬。”

他看著慕夕闕,唇抿了抿,說道:“夕闕,可殺害他們的人還會慕家秘法,我記得要修習流星刃需得到金丹境,且這是慕家傳承千年的秘法,只有內門弟子能修習。”

金丹境,內門弟子,修習過流星刃。

其實挺好查的,不超過三十人。

慕夕闕臉色冷淡。

聞驚遙問x道:“若他在你們慕家也安插了叛賊——”

“聞驚遙,慕家確實有他們的眼線,我阿娘三年前便知曉了,這三年我師兄暗中查了不少人,確認沒有到內門這一地步。”慕夕闕打斷他,慕家的內賊她前世並不知曉,大多被朝蘊派出除邪,而藺九塵和一些慕家長老暗中除掉他們。

慕夕闕看著聞驚遙說道:“我慕家經商為主,門生並不興旺,且長老也不多,都是我爹的親信,鶴階尚未滲透到慕家上層,能讓我阿娘傳授流星刃的弟子更是少之又少,絕對信得過。”

聞驚遙沈默,長睫半垂,說道:“夕闕,能在祟種攻城的那段時間留在東潯主城的人,除了本就在城內的人,便只剩下那個黑衣人了。”

修為高到甚至可以穿過玉靈,連青鸞都沒覺察出他。

那段時間在城內的慕家弟子只有慕夕闕,其餘的人全都隨朝蘊回了淞溪。

“那人身份太過詭異。”聞驚遙皺眉,“我想了如今十三州和海外仙島的所有大能,近五百年來都未有能對得上的人,你可有想法?”

能讓聞少主也頭大的人,著實不一般。

慕夕闕上輩子追著查了百年,楞是沒查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只知道他修為高,年紀不大,心狠歹毒,不僅鶴階,許多世家也要聽他的話。

她轉身朝外走,邊走邊說:“我不知,總之走一步看一步,燕如珩如今在城內,應不會老實。”

聞驚遙默了瞬,跟上她的步伐,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眉宇間有隱約的憎惡,但聞驚遙能看出不是對他,似乎是燕如珩。

她好似與燕如珩鬧了矛盾,從上次在蓮衣閣碰面之時,聞驚遙便能覺察出她對燕如珩若有若無的厭惡。

“夕闕——”

聞驚遙的話還未說完,慕夕闕停下來,看著對面的人。

他看過去,那是個白發的年輕男子,好似有毒在身,從來到東潯後臉色便不好。

徐無咎被從淞溪帶來,他是任風煦的義子,自是要跟著來查祟種一事。

但聞家一直懷疑他與聞時燁的事興許脫不了幹系,如今殺害聞時燁的兇手尚未找到。

可徐無咎自己對聞家人說,他是被師盈虛的暗樁從鶴階手裏救下的,鶴階因著任風煦的事情要對他滅口,無論莊漪禾是否相信,徐無咎和師盈虛一唱一和,楞是與聞時燁摘得幹幹凈凈,也自是沒供出來慕夕闕。

看起來似乎也騙過聞驚遙了,徐無咎說自己是師盈虛救的,聞少主也並未說什麽。

如今慕夕闕看著路盡頭的徐無咎,他似乎在等她。

慕夕闕淡聲說:“聞驚遙,你先走吧,徐公子看起來有話要與我說。”

聞驚遙的喉口滾了滾,末了應道:“好。”

他轉身離開,慕夕闕朝徐無咎走去。

這裏無人,主宅如今也沒幾個人,便顯得空了許多。

徐無咎笑了聲:“看來聞少主也挺好騙的,那日我與藺公子險些被害,是你出手相救吧,聞少主沒懷疑你?”

慕夕闕轉身,看著聞驚遙快要消失的背影,少年腰背筆直,身形高挑。

她冷聲道:“我也在想,他怎麽最近蠢了許多?”

聞驚遙不是這般愚笨的人,當初只憑一點痕跡便能猜到聞時燁的死和任風煦出事、徐無咎消失在東潯主城脫不了關系,如今徐無咎就在他眼前,他卻反而被師盈虛的三言兩語騙了過去。

雖說師大小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胡扯手段著實厲害,沒少忽悠她爹娘,連慕夕闕都唬過不少次,莊漪禾相信她,聞家人相信她,聞驚遙可不是這般容易輕信的人。

但偏偏聞驚遙就是信了,他什麽都沒說。

徐無咎眉梢微揚,問道:“慕二小姐確定聞公子沒懷疑你的身份?”

聞驚遙已經消失在她的視線中,慕夕闕淡然收回目光。

“你不了解他,他不是會徇私的人,若知曉我手上這麽多條人命,還傷過他幾次,不會與我藏著掖著,親密無間的。”

畢竟她不僅是救下徐無咎,殺害那麽多人的兇手,也是一刀險些捅穿聞驚遙命門的人。

人怎麽會對一個要殺自己的人如此情深?

徐無咎“嘖”了一聲,說道:“看起來慕二小姐很是了解聞少主。”

慕夕闕眉心陰郁,並未回話。

徐無咎捂著嘴咳了幾聲,說道:“我們借一步說話吧,有些話我還是親口告訴你為好,二小姐,我信任你。”

慕夕闕轉身就走:“跟我過來。”

當天光撕破黑暗,照亮十三州的一座座山後,白日來臨。

靈舟在漂浮了一整晚後終於抵達十三州。

越疏棠彎腰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之上,望向遠處霧氣籠罩的一座座城池和連綿不絕的山峰。

海外仙島的山不多,只有兩座,說是山也有些勉強,更像是一座略高的島嶼罷了。

而十三州放眼望去,群山連綿,翠綠疊嶂,白霧環繞在山旁,雲鶴繞山齊飛,啼鳴悅耳清脆。

遲笙看得目瞪口呆:“……好漂亮啊,我第一次見這麽多的山,山裏面都有山靈嗎?”

整個海外仙島只有兩只山靈,棲息在兩座山中成為護佑海外群島的玉靈,十三州的每一座山裏卻都住著一只山靈,每一個依山而建的城池都有一只庇佑他們的玉靈。

越疏棠紅唇微抿,清晨的風尚有些冷,她看著遠處的城池,搭在甲板護欄上的手攥緊,忽然明白了,為何父親總念叨十三州,承諾會攢夠船票帶她來十三州瞧一瞧。

一張票三萬金,回去還需三萬金。

越疏棠拼命接任務,拼命攢錢,終於攢夠了那些足夠她衣食無憂的錢,卻用畢生積蓄買了兩張船票,從海外仙島穿過祭墟,帶著義妹來到父親向往的十三州。

她轉身下舟,遲笙跟在她身後,瞧著興奮極了,恨不得當即便能沖出去撒歡。

遲笙指著最遠處的山:“那座山,阿姐你看到了嗎,它好高!那只棲息在裏面的山靈一定非常強大!”

越疏棠望著遠處只能漏出一截山頭的山,隱匿在雲霧中。

身後有道渾厚的聲音說道:“那是瓊筵山,裏面的山靈叫金龍,護佑淞溪。”

越疏棠和遲笙回頭看他。

身著灰衫的掌舵老者擡手換了個方向:“那是霧璋山,山靈叫青鸞,護佑東潯。”

“那是淩游山,山靈叫麒麟,護佑赤斂。”

他指著一座座山,每一座山在哪個方位,山靈叫什麽,護佑哪個城池,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末了,他收回手,對他們說道:“這是十三州的山,那些是十三州的山靈,各個城池的玉靈。”

越疏棠看著他,並未說話。

遲笙笑吟吟問道:“你個老頭懂得還挺多,你是哪家門派的人啊,慕家,聞家,還是燕家?”

關於十三州,遲笙知道的不多,只認幾個家族。

老者負手而立,淡聲道:“我姓陳。”

遲笙歪歪腦袋:“嗯……陳家?我聽說好像是十三州第一個滅門的家族。”

掌舵老者笑了笑,擺擺手離開:“姓陳而已,姓陳的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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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聞沈就是之前35章跟燕如珩說話的聞家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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